我大着胆子道:“神君,天上一日,世上恐要过千万年了。小仙还要入世间寻得左护法神体……”接下来的话被司命老儿打断,他拉着我就往外走,好似后头有无极山上猛兽追来。
已走到了门口,却听背后女魔神道:“为何无声?”
我回转身恭敬道:“回神君,这个时辰,左护法大概在睡觉。”见女魔神露出怀疑神色,我忙道:“左护法元神入了轮回编钟,自然要被消耗精元的。沉睡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我话音刚落,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男音,“参见神君。”声音由轮回编钟内发出,明显少了四分功力。
我默默立于外间,好等女魔神大人办完了事,拿回编钟就走。心内想着宁归与夏营州的事,也不知他们后来如何了?想从太子东宫带走一个人,绝非易事,更何况像宁归这般身份特殊。说实话,夏营州的举动有些令我意外,我摸不准他到底喜欢谁了。喜爱公主是肯定的,他都为她做那么多了。那么,宁归呢?宁归于他,又是什么?
我功力不够,有些理不清这三人的情感关系,要是有夏营州的司命簿该多好?这样便能按着剧本走了,最起码也不用本小仙去猜男人喜欢谁。男人心思太难猜了……
刚想到这里,我便看见了出现在我面前的秋华君。
我第一反应便是伸长了脖子往他后面看,却没见着女魔神可怕身影。
“神君未出来。”秋华君道。
我淡淡“哦”了声,又靠回原位,心里不由想,当着女魔神的面,秋华君也是这般唤她的吗?两人是夫妻唉……
眼前这人还是让我有些尴尬的,毕竟曾经那般相好,如今已物是人非,再站在一起,总有些怪异。我开始在心内责怪司命老儿了,喝酒喝酒,就这么一会儿就忍不了?扔你可爱小徒儿独自应付这两尊大神,处事了看你肿么办!
我心内想地恁般激烈,以至于没听清秋华君开口说的话,“你说什么?”我问他。
秋华君淡淡一笑,当真是温润如水,“小青,你还是一点没变。”
很多很多年前,秋华君便叫我小青。
当时,我还是彭蠡湖畔一朵小小野花,成天儿担心着刮风下雨,生怕狂风暴雨一个猛烈,自己就小命不保了。后来,我认识了秋华君。每每令我身上花骨朵胆寒时候,他便会出现,撑一把油纸伞,为我挡风遮雨。
初初几次,我还以为是哪位仙人闲来无事,执伞漫步风雨。后来才知,他是为了我这一朵小花免受凄苦。再后来,我跟他混熟了,便撑开花骨朵问他每次都执伞而来累不累,倒不如变作一个屏障,倒也省得我整日提心吊胆。他却是笑而不语。
这伞一撑便是千年。
如今想来,我该感谢秋华君的,若不是他那把油纸伞,那彭蠡湖畔的小野花可能早消蚀在了风雨中。
秋华君叫我小青,当时觉得亲昵,如今听来,却有一种怪异感觉涌上心头。我知道了,那姜国世子苏陌便是这般唤我。
我心内纷杂,面上并不表现出来,“秋华君。”我与他有礼问好。
“在司命星君处,可还习惯?”
“师傅待我不错。”
他就向个长者,细细问着我生活种种。这是多年来秋华君与我的第一次谈话,之前有过机会,但被我躲掉了,总觉着两人见面会别扭。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彭蠡湖畔的那一朵小野花,秋华君怕早已忘却了吧。我不难受,惆怅倒是有一些的。
突地下起淅沥小雨来,太阳却未及躲去云层背后,难得一见的太阳雨。
记得那时候,彭蠡湖畔的小野花最喜欢的便是太阳雨,既能清清爽爽沐个浴,又能享受阳光滋润,着实是一件喜事。只是,这样的感觉,如今怕是再也享受不到了。我免受了风雨凄苦,却也丢失了作为一朵小野花的乐趣。
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放之四海八荒皆准。
秋华君似乎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女魔神出来了。她未说话,只将轮回编钟朝我抛来。
我险险接住,耳边听得魔神道:“别让吾等久。”
待我再次去到那个时空,夏营州已带宁归回了卫城,两人在距离卫城十几里远的一个小山村住下。
两人偷偷躲藏,想来那一路必是凶险的。
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最重要。此刻,夏营州与宁归在一起。说实话,比起那美貌公主,我还挺支持宁归的。这姑娘不错,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有真本事,就是不大爱说话。
这是个穷苦的山村,内里人都过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生活,是以,并未有人质疑这对凭空而降的男女。夏营州与宁归住进一间破落小院,两人自称一对兄妹,遭逢家变,来此避世。
起初我隐隐有些高兴,住在一起的一对男女,该发生一些什么事情的吧?然而没有,两人该干嘛还是干嘛,就是没干我指望之事。我在指望什么呢?我指望找到左护法遗留在世间的精元,快点交差。当然,我也指望左护法能顺利走完这一世的路。可是……可能吗?所谓的情劫,不就是缠绵悱恻荡气回肠,而后突然来个悲剧的戛然而止么?
我忍不住又摇醒了左护法3号,问他是不是对宁归有感觉。
他却说自己很虚弱,轮回编钟果然厉害。他不能与我多话,让我也别与他说话。
我想说轮回编钟是只进不出的,难道3号大人你还指望能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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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下契子,这样大家能更看明白一些
[39 华年暗(20)]
宁归变得越来越少话,她总是搬把椅子坐在檐下一角,痴痴望着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有宁归惦念的人吗?夏营州见了,会问她这么一句。宁归有时候摇头,有时候点头,有时候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不是个好姑娘该有的反应。平白让人家小伙子在一旁干着急,却偏偏摸不着头脑。
卫城外,西北处,那是西凉族聚集之地。西凉族人,骁勇善战,靠一骑一弓便统一了大半个草原。近年来,西凉族人偶有犯兵梁国,但仅止于对边境的小规模骚扰,不痛亦不痒。多少年来,梁国与西凉相安无事。
想到这里,夏营州收回目光,他看向宁归。
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得已有好些天了。宁归换了位子,该趴在窗台上,整个人伏向前,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又圆又亮。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看着。
不打铁的宁归是夏营州未曾见过的,以前,他们总是很忙,她忙着打铁铸剑,他忙着跑马训练。夏营州发现自己对宁归认识太少,但无论是哪个样子的宁归,都让人心疼。
这一日,夏营州去附近山上打猎,收获颇丰,回来时候,他给宁归带回了一把小榔头。
宁归立在檐下,呆呆看了手上沉甸甸的小工具,冰冷又熟悉,她的反应也是呆呆的,竟脱口问“这是什么”。
“榔头。”夏营州在院里歇下重担,他打了一只野狗,两只山鸡,还有一只大白兔子。
宁归道:“我知道是榔头,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夏营州将那奄奄一息的野狗一把敲晕,头也不回道:“给你玩儿的。”
宁归看看他,又看看手上榔头,其实只是一把小锤子,心下明白几分,顿时觉得一阵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却也没将那小锤子丢开。
半响,又听夏营州道:“本打算给你只兔子玩玩,方才见村头小贩经过,我想,你该更喜欢榔头一些。”
“还有兔子?”
“在这里。”夏营州就很不温柔得拎了兔子耳朵,大白兔悬于半空,不安地踢蹬双腿。
宁归见了,转过头去,只能精致小巧侧脸对着夏营州,“兔子我也要的。”
夏营州见她难道露出这般小女儿娇态,心下欢喜,提了兔子便走不上前。
宁归却制止了他,踅着细细眉头,“我要干净兔子。”
原是嫌弃兔子满身泥巴血污了。
夏营州长这么大,除了自己,就只给马儿洗过澡了。兔子该怎么洗澡,他还真不知道。未免弄伤了*兔子,洗澡时候,宁归得盯着他。
两人带着兔子来到河边。河水清澈,只是,天有些凉了,夏营州便不让宁归碰水。
夏营州一手轻轻松松便控得那雪白大兔不得动弹,他打算用另一手给兔子洗澡。宁归找了河边大石上坐了,看夏营州动作得不伦不类。
人怕冷,毛茸茸兔子更怕。再加上还怕对它虎视眈眈的恐怖人类,兔子便抖啊抖,抖得如秋风中落叶,饶是男人迟钝,夏营州也觉察出了不对。他去看宁归,“咱们是不是该用热水给它洗?”
宁归看看兔子,又看看夏营州,道:“家里没热水。”
普普通通的五个字,却让夏营州觉得美妙无比。她说,家里……
“傻笑什么?”宁归走过来,蹲下,估计是想拍拍兔子脑袋,可是嫌脏,就拍在了夏营州肩上。
夏营州一声闷哼。
“你受伤了?”宁归变了脸色。
“小伤。”
于是,给兔子洗澡就演变成了给夏营州洗伤口。
家里有个伤患,哪还有心思拨出来给兔子洗澡?两人一合计,便将那兔子往河边地上一摆,放生了。
伤在肩膀上,伤口已经化脓,边上又有新伤。血肉模糊,皮肉翻飞,当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足够吓人。
灯下,夏营州解了半边衣衫,露出坚实肩头。
男人一声闷哼。
宁归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手上动作,“痛?”
夏营州咬牙,“不痛。”却随即一声痛哼,她下手可真重!
宁归替在他肩上细细密密缠上纱布,“听说过么,打铁打久了,心也就变成铁了。”
“所以?”
“所以你要忍着点疼。”说着话时,她眼角带着笑意,让她原本苍白的脸带上了一点颜色。
夏营州只“嗯”了一声,心内却想着,若能令你展颜,痛一点就痛一点吧。
[23 华年暗(21)]
原本以为只是小伤,却没想,到了后半夜,夏营州发起高烧来。没有退烧药,这小山村里更是连个郎中也无,宁归只能不断用冷水敷了帕子给他降温。宁归跑进跑出辛苦,倒也没白忙活,烧总算是退了。
可夏营州又说起了胡话。在宁归替他盖好被子时他一把抓住了姑娘的手,怎么也不愿放开。
宁归拍拍他的脸,“乖,我是宁归,不是公主,快点放开我。”
“宁归,宁归……”夏营州只是念着她的名字,就是不放手。
宁归没法子,只得在床边坐下。
今夜无月,幸而有灯。
宁归盯着纸糊窗户看了会儿,许是觉得无趣,便转回头来看夏营州。
灯下的夏营州,着实耐看。
以前怎的没发现他长得这般好看呐?宁归想。
我也没发现。
然后,宁归便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然后,夏营州醒了。望着趴伏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他有一瞬间的怔忡。宁归手依旧被他握着,洁白小脸趴在被褥上,许是睡得不安稳,小脸总是蹭蹭,蹭舒服了,才又好好睡下。
夏营州看呆了。
鬼使神差地,他的视线落在宁归唇上,粉红小巧的唇瓣,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他缓缓俯身……
要亲了要亲了!我好激动!好激动!激动得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未察觉。
“青儿,非礼勿视啊!”
我瞪着眼前这人,气他的装神弄鬼。
“作什么叫我青儿?!”
他却做出一个让我噤声的动作,“小声点,别把我吵醒了。”
“啊?”
照理说,一国世子是不该出现在这般平壤小镇的,且出现得悄无声息。
苏陌却告诉我,我此刻所见并不是他的真身,他的身体远在千里之外,很安全。
我一惊,“灵魂出体?”
他轻轻点头,夸我聪明。
我这才细细看他,相貌与我上回见到时无异。他站在檐下,借着窗内透出的亮光,却是同我一样,没有影子的。
我正色,“你一个凡人,好好的人不做,做什么去弄这些邪门歪道?”
“自然是为了见你。”
我不理他,转眼望进窗内时,已换了夏营州在床畔,宁归安安稳稳睡在床上,也不知到底亲到了没有……
我转身,恰好望进身后那个……算魂魄吧,那个魂魄漆黑的眼里。不知为什么,这双眼睛令我莫名熟悉。
我的视线由他的脸移到他胸口,再由胸口移至他的右手,他右手握了一把折扇。
我抬头望天,不语。
他亦不说话,打开折扇微微晃动,视线径直越过我……
我突然想起要问他怎会出现在此地?
他不答反问,“那么你呢?青儿为何总是跟着这两人?”
我皱眉,“不要叫我青儿。”
“那么小青?还是青青?”
“还是青儿吧……”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直觉反应便是这人要干坏事。
“一是为见你,二嘛,”他顿了顿,见我皱眉,脸上笑意更甚,“来看看铸剑女有没有被人拐跑了去。”
我想说什么,还未及开口,苏陌却突地抢上前来,折扇在我肩头一点……
他本就离我极近,我对他又没有防备,谁能想到区区一个凡人的出体魂魄会对仙人出手?
一时间,我心内大骇,连连后退,“你做什么?”却退得太过,一下窗墙而过,退进了房内。
房内,夏营州正痴痴凝望宁归睡嫣。
我眼睁睁看着苏陌亦是穿墙而过,那柄折扇在手,笑得温和又可恶。
他说:“没什么,只是这样,我便能轻易找到你了。”
本小仙郁闷并深深自责着。
修炼了百八十千年,竟让一个凡人得了手!更丢脸的是,我还不知他对我做了什么。
昨夜,苏陌仍下一句“没什么,只是这样,我便能轻易找到你了”,就消失了。对活人,魂魄是不得离开身体太久的,他消失是自然,可他在本小仙身上种下什么,就极不自然了。
肿么办?我都不好意思向司命老儿求救……实在太丢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你烦够没有!”轮回编钟内传来某人不耐的声音。
轮回编钟在某种程度上是与我心意相通的,我的心烦意乱必然会引起编钟内部的不稳定。轮回编钟我没进过,是以并不知道内里的乾坤,只知道里面很大很大,有山有海还有河。能令沉睡不眠的左护法3号醒来骂我,那么,如今,里面是惊涛骇浪了么?
我说我也么有办法,实在因为身体里多了东西,查又查不出来,说也说不得,浑身不自在。
“可有不适?”
我摇头,随即想到他在里面看不见,便说了没有,声音清脆又响亮。
“那有何惧?”我感觉他的声音像嗤笑,“左右死不了,平白担心些有的没的,有意思?”
我……我说不过他。
左护法3号又道:“与你讲个笑话?”
我说我不要听笑话。
他却已径自开讲了:“从前有个穷人,日日在家中佛堂内佛祖像发愿,愿佛祖快快保佑他在路上捡到黄金百两。终于,佛祖被他念得烦了,便现身于他面前,对他说了句话。你可知佛祖说了什么?”
“不要不劳而获?”
“请好歹去路上走上一圈吧。”
“……好冷。”
“嗯,确实蛮好笑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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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双更!快来表扬我\(^o^)/~
那啥,我剧透一点点,应该那猜出那只苏陌是谁吧吧,俺都那么明显了对手指……
[62 华年暗(22)]
因了那姜国世子对我使的破招,我虽没觉得异样,到底是分心不少。左护法大人元神对我开导有嘉,可那些话过后就忘了。我便止不住老想着这事儿,这心一分,自然便办不好事儿,果然,接下来发生的变故,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这一夜,夏营州自梦中惊醒,他初初以为是自己的幻听。随即发现不对,是宁归压抑的痛苦呻吟。
夏营州一瞬便冲进了宁归的房间。
宁归房内未点灯,月光倒是较明亮。接着明晃晃的月光,夏营州看清了趴伏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宁归。
“宁归!”他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扒出来,横抱在膝间。
宁归双手抱着小腹,小脸惨白一片,她紧*住没了血色的樱唇,整个人,抖动。
“怎么了?哪里疼?”嘴里慌乱说着安慰的话,一双大手将宁归从头到脚摸了个遍。宁归大囧,无奈肚子太痛,她动弹不得,偏有人还一本正经,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最后,他终于发现她是肚子痛。
“可是吃坏了肚子?”夏营州急得脑门都是汗,倒比宁归疼出来的冷汗还多上几分,“这可怎生是好?附近没有郎中……”
“唉,你干……什么?”宁归疼死了,偏他还越帮越忙,竟打横抱起她就往外走。
夏营州脚下不停,“带你入城看郎中。”
宁归疼得厉害,却也哭笑不得,“你先……放我下来。”
夏营州不听,“越早看到郎中越好。乖,你先睡着,一会儿就入城了。”
宁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里离最近的卫城,最快的脚程也得耗去小半天时间,更何况大半夜的,他还想抱了她前去。
宁归没法,只得凑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
夏营州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大红,支吾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维持着横抱宁归的姿势,呆呆立在房门口,不动。
宁归打他,他方如梦初醒。
“怎得不早说……那如今该怎么办?”脸红归脸红,该问的夏营州是一点不含糊的。
宁归低垂着头,声音也比平日里轻上许多,“给我煮碗红糖水吧,记得……多放点生姜。”
出了这事,夏营州便决定要去到卫城,多倍些常用药材回来。
他的思虑及做法很对,他们住在这里,万一有个头疼闹热却没药……确实令人不安。可一想到夏营州要回卫城,宁归只觉得不安。那强烈的不安自心底深处生出,似在一片一片撕扯着她的心。
宁归问夏营州可不可以不去,她可以小心保证自己不生病的。低垂着小脑袋与他说话的宁归,亦是夏营州不曾见过的。她咬着唇瓣,脸色因为疼痛还有些苍白,整个人显得瘦弱又娇小。
夏营州只觉一时间胸内柔情无限,脱口便要答应她了。可是不行,万一再有个头疼脑热……他还是得去一趟。更重要的是,留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他要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宁归又岂会猜不到他的心思,她靠在床头,这床还是夏营州自己做的,没想到那般飞扬的少年也会做这些手工木匠的活,而且做得十分漂亮。宁归嘴角便不由浮现一丝笑意。她小口喝着生姜红糖水,辛辣的味道弥漫了她的舌尖,她感到全身温暖。
“早点回来。”最后,她这般对他道。
夏营州就像是个即将远行的家长,事事都为宁归准备好,恨不得样样东西都摆放至她面前。其实,他更想把她变小了装进口袋里带了一起走。然后发现这样的想法有些邪恶。他偷眼看坐在檐下的宁归,幸而她听不见。
“怎么了?”见他不走只是看她,宁归出声询问。
夏营州就叹了口气,怎的就这般放心不下了?“饭菜在厨房,热一下就可以吃。若肚子还痛,红糖水也有。实在不行,找隔壁王大嫂帮忙也许。”
宁归苦笑不得,“夏营州,我不是小孩子。还有,你不准备回来了吗?”
她只是说笑,夏营州却听得心内一紧,“日落之前我就回来。”
宁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一时间,院内寂静,偶尔可听得远处山林间鸟儿叽啾。
宁归突然起身就往外跑。她猛地打开院门,可是,四下里哪还有夏营州身影。她靠在门板上,那门也是新做,有些硬,有些粗糙。她纯白的手指在门上轻抚,因为常年打铁,她的手心手指都有细细密密的茧,触在门上,有一种轻微的生硬感。
她呆呆望着门前那一条羊肠小道,思绪也不知纷飞去了哪里,直到隔壁王大嫂出门洗菜看见她。
“妹子,去咱家耍耍?”
宁归冲她笑笑,回去了。
[42 华年暗(23)]
太阳落山了,夏营州没有回来。
宁归心内有不安。
掌灯时分了,依旧不见夏营州人影。
宁归独自吃了晚饭。
夜深了,仿佛万籁俱寂。
宁归熄了灯睡觉。
如此反复过了三日。
待到第四日,宁归收到一个陌生小乞儿给她带来的一封信。
信是夏营州写的,字迹潦草,看来写得匆忙。
彼时正是午后,宁归站在檐下,小脸被太阳映得通红,她却仿佛毫不在意。她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对她来说,遥远又熟悉。轻薄纸页被她捻在指尖,有风吹来,飘飘荡荡似要掉落。信的内容很简单,卫城生变,西凉进犯,夏营州出不来了。
很快,宁归便感受到了小山村内的紧张气氛。此地距离卫城仅十几里,若起战事,很难不被波及。
隔壁王大嫂倒是来与宁归报过平安,原来,王大嫂的男人也在那几天去了卫城,如今,卫城守备森严,只进不出。宁归虽知道王大嫂是个心地善良的农妇,无奈实在不擅与此类人打交道,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将王大嫂打发走了。许是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慨,王大嫂便每日都来找宁归诉苦,宁归没法,整日躲在屋里装病。
自那封简短又潦草的信后,夏营州一直没有消息。宁归依旧好吃好睡,但心内还是有一丝牵挂的。毕竟,他为她涉险,帮了她大忙,睡前,她这般对自己说着。一夜好梦,第二日,宁归起了床便收拾行李,她要去找夏营州。
我觉得宁归该是喜欢夏营州的吧。两人虽然谁都没有说破,但那暧昧情愫日日满盈,连我这个总听壁角的局外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宁归在日暮时分到了卫城。
因为战事,入城的人极少,城门即将关闭,幸而那守城的官兵曾是她的主顾,他手头的铁剑还是她打造的呢!
宁归已经记不得他了,但他显然不曾忘记,二话不说便对她行了方便。宁归对他笑笑,算作谢意。
待宁归走远,那守城官兵被人一拍,“二愣子,回神了!怎的不怕嫂子知道了找你拼命?”
那官兵露出憨厚的笑,抓抓脑门,“二妞她不会的。”他又望了一眼宁归走远的方向,暗自嘀咕了一句:“铁匠姑娘何时变得这般漂亮了?”
卫城与宁归离去时有了很大不同。还是原来的街道,一样的楼房,连路边的小摊都未变过,只不过很有些小摊主换了人。这个时点,街上路边行人很少,零星几个也都行色匆匆。巡逻的官兵倒是不少的。
变的不是环境,是人心。
宁归感受到了卫城紧张的氛围。
她去了一家以前常去的小酒家,如今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那酒家老板娘还记得宁归,这姑娘之前给他们家厨房烧过铁,打过锅,收的价钱又公道,这些,她都记着。
老板娘热情得亲自给她上了吃食,左右闲着无事,便坐在宁归身畔另一张小桌上,与她闲话。
宁归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尤其是三姑六婆间的闲话。但这次不同,这次她需要自别人口中了解一些事情。
宁归吃了三分饱,给自己倒了一杯青梅小酒,转头问老板娘:“怎么不见老板?”
一听“老板”二字,老板娘就变了脸色,生出又怕又怨又隐隐有些自得的情状来,“死家伙去从军了。”
宁归不解。
“姑娘有所不知,我那口子之前就是个当兵的,这些年没个战事,加之他又有腿疾,都尉大人便特许咱开了家小酒家,我那口子也可以借机养好病。谁会想到前些天突然就打起仗来。这从过军打过仗的人,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那口子是这样,一知道有仗可打,当即就蹦起来,一溜烟跑去跟都尉报道了,腿好时都没见他跑这么利索过……”
“打仗了吗?”宁归轻轻问。
“那倒还没有。我那口子,都尉只让他做些文职,昨儿没事,他便回来看看。要真打起来了,肯定不会让他回来了。”说罢,老板娘又凑近宁归,悄悄对她耳语,“听我那口子说啊,西凉人也不是真要打仗,他们也就为找一个人……”
宁归喝酒动作一顿,问道:“什么人?”
“这咱就不知道了。只听说这人挺重要的,西凉人指名要她呐。哟,姑娘,这话我只跟你说说,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
宁归点头。
辞别老板娘,宁归走在卫城大街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倒是高悬。
路上只宁归一人,她低头走着,慢慢想着心事。
这样的夜里,女孩子是不该独自出行的,不知是宁归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还是她根本就不怕?
她未碰上歹人,倒是遇见了巡查的士兵。有一人立刻认出了她,唤她铁匠姑娘。宁归在卫城待的时间不长,但打铁手艺是没话说的。
那士兵非要送她回家。
宁归只低头走路,好似多一人少一人与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突地,宁归问那士兵可认识夏营州。
那士兵立刻来了精神,不知是因了终于可以说话呢,还是因那个名字。他称呼夏营州为驸马爷。说驸马爷如今正在卫城军中担任要职。前些日子与西凉蛮子的谈判,驸马爷立了大功。那士兵又道七公主当真巾帼不让须眉,与驸马爷当真般配,军中无人不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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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光哥哥,挺住!亲妈我马上就给你验明正身!!
[57 华年暗(24)]
两人一路到了宁归的铁匠铺子,过去,她的住处就在铺子后面。
待那士兵走远,宁归转身面对院内一角,道了声:“出来吧。”
果然有人自阴影处走来,那人身着黑色劲装,黑巾蒙面,身形异常高大。他在距离宁归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落于胸前,是一个躬身的行礼。
宁归已转身离去,有飘飘忽忽的声音传来:“我不会回去的,以后别来了。”
“啪”的一声,房门合上,也隔绝了外间的黑暗与无声的喧嚣。
宁归入到卫城,却不再去找夏营州,反而重又将铁匠铺子开启。有人询问时,她便说要赚钱养活自己。
本小仙决定去找夏营州。
夏营州很好找,可本小仙未想到又撞见了极不想见的人——姜国世子苏陌。如今,本小仙对这人恨得牙痒痒。
姜国世子苏陌亦在卫城守军中。
其实,本小仙已经很小心了,加之又使了隐身术,可仍旧被那厮撞见。真是邪门!
姜国世子苏陌迅速抓了本小仙手腕,本小仙竟挣脱不得。
“我已在你身上下了锁心链,只要我不想,你是离不得我身边的。”
我怒:“本小仙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原来你是神仙。”
我闭嘴了。
本小仙要施个法将他炸飞!!
却听得拖着我缓缓前行的男人悠悠声音道:“不要想着对我动手,锁心链可不止能将人锁住。”
果然,本小仙的九九十八般法术皆使不出。
“世子。”走过的大兵小兵皆对他恭敬非常。
苏陌双手交于背后,正色颔首回应,还不时提点几句驻防工事。谁能想到那双背在身后的罪恶之手上……拖了个小仙我呢!
我被他一路拖去他的营帐,这厮生活条件非常不错,有床有塌有地毯有屏风还有各色精致小点心。真不巧,都是被小仙爱吃的。
“在看什么?”苏陌突地转过身来。
本小仙在看他的手腕。他的右臂因始终抓着本小仙纤纤素手不放,宽大袖袍走动间不经意撩起,那手腕上,刀痕累累。
本小仙待揉揉眼睛细看,他已收手,那右臂手腕便隐到了袖袍下。
“肚子可饿了?来吃些点心。离晚饭还有好一会儿。”
本小仙想利落说不饿,可看一眼那桌案上的吃食,着实诱人。本小仙又想,左右出不去,那便……吃一些吧。
于是,本小仙蹭过去,挑了个离那人最远的位置,坐下,吃。
那人也不说话,只看着我吃。本小仙是个脸皮薄的,自然顶不住人如此灼灼视线。本小仙恼了,“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本小仙内心自然不会为这么一句话起波澜,怎么说也活了百八十千年了,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轻易说动?于是,本小仙正了正颜色,道:“别有事没事总将暧昧话挂嘴边,那是骗骗小姑娘的。别以为本……我不知你们男人的那些个招数……”
“哦?”他就淡淡应了声,黑眸闪烁,“青儿对男人很了解?”
本小仙点头。不说自己,成天见着司命老儿编写话本,那都是有套路的,男人女人的心思不都是这么些么?
他便不说话了,看着本小仙的眼更加深沉,深沉似有深意。
也不知这男人用了什么招数,本小仙发现自己真的出不去。趁他不在,本小仙试图与左护法3号交汇一下心得,却发现他死沉死沉睡在哪里,根本唤不醒。他该不会已经被吸收了吧?本小仙一阵后怕,又忙不迭联系司命老儿:
“师傅师傅,徒儿在呼叫你!”
过了许久,本小仙从听到司命老儿的回音,“乖乖徒儿肿么了?你那边的信号肿么这么差?”
我要哭了,半是感动半是气氛,“师傅,你的乖乖徒儿被人给暗算了呜呜呜……”
“乖乖徒儿你在说神马?师傅我一点也听不见啊听不见……”
“我……”
“你在做什么?”
本小仙倏地转身,“你对本小仙使了什么妖法?为么本小仙的法力通通不够使了啊你这个坏人!?”
去了又回的那人施施然:“世上之事本就一物克一物,岂有青儿是神仙,我便治不了的道理?”
我怒,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但本小仙克制住了自己,好好和他说话,“那你到底要本小仙怎样?”
他坐于桌案后,一叠叠精致小菜自竹篮内拿出,铺了满桌。他抬头看我,黑沉的眼里洒满亮光,“留在我身边。”
我呸!
“过来吃饭,仔细晚上肚子饿。”
本小仙表示不会肚子饿,却转眼看见他自竹篮内拿出一叠芬香四溢绿茶饼……
[41 华年暗(25)]
吃就吃,谁怕谁!
本小仙埋头猛吃,姜国世子替我盛饭夹菜。本小仙得空抬头,“我不要吃饭。”
他笑得和煦,“好,不吃饭,我们只吃菜。”
很快吃饱喝足,本小仙便打算再教育下这迷途羔羊。
姜国世子于灯下执卷看书。
许是烛光太过明亮,亮光下的那张脸让本小仙心内止不住一跳。这脸好看是好看,可放眼四海八荒无数片云,各色美男本小仙见多了,渐渐也就麻木了,为何这区区凡人会令本小仙心下一抽呢?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灯火下,本小仙开始发呆,发着发着便发现自己盯着他手瞧了。
执卷的那手,袖袍*,露出斑驳错落的手腕。
本小仙初初以为是刀痕,却原来不是,那是胎记。
魂魄于世间轮回,每一世结束,他们的记忆会被消去,但身体上的印记不会。于魂魄,身体是外衣,但有时,身体上的疼痛会在魂魄上留下痕迹。那些伤痛,那些于累世被刀剑火光鞭挞过的痕迹不会消失,它们会跟随转世的魂魄,成为胎记。
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尊贵的,但那也许只是表象,谁也不知他内里的灵魂曾经受过怎样的磨难。我仿佛能看见鲜红的血液自他腕间留下,一刀又一刀,残割的既是*,也是魂魄。
对着男人的厌恶瞬间便散了。
只有看到全貌,你才会慈悲。
“怎么了?”他转头看我,说话间,他换了个姿势,那遍布胎记的手腕便隐入了袖袍下。
本小仙皱皱鼻子,“没什么。”
“累了就去睡。”
“……本小仙不用睡觉!”
“那便陪我看书。”
“我睡觉了。”
本小仙睁眼,有亮光自营帐顶部映射进来。
天亮了。
苏陌不在。
本小仙试了一试,发现能踏出帐外,心内一喜,迅速飞走。
但本小仙不能飞太远,本小仙还要找夏营州。
军营内的大兵少了大半,前一天庄严肃穆的环境竟呈现出了萧条冷落的态势。
发生了什么?
转过弯去,远远的,本小仙听见有人在说话。
苏陌背对着我,与两个军官模样的人说话。
本小仙欲要掉头走,却听得耳边响起声音:“别走。”
话语熟悉,本小仙差点跳起来,被惊的。
“别怕,我马上就好。”
我呸!
可脚下却动不了分毫……
完了完了,这人定是对本小仙使了妖术!
师傅,徒儿在召唤你!!!
那人过来,很自然地牵了我的手,我跟在他身后半步,他手负在背后,旁人一点也看不出端倪。
“肚子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绿茶饼。”
本小仙收回昨晚的想法,管他前世遭受过什么罪孽呢!这人完全不值得同情!
我说:“放开我,我要去做正经事。”
“夏营州?”
“你怎么知道?!”
“先吃饭。”
本小仙被苏陌带到了卫城门下。
西凉人突然举兵,昨夜便逼到了卫城门下。谁也未曾想到西凉人会突然撕破合约。那些如虎狼般的西凉人兵临城下时,梁国的士兵们大都还在梦中。可西凉人却并不攻城,他们退至卫城门下十里远,于千里坡,驻下兵马。
这对梁国的军人们来说,已是奇耻大辱。
西凉人的举动令人费解。如此兴师动众却不攻城,他们要什么?
他们要一柄剑——梁国祭天时所用铁剑。
可谁都知道,那铁剑早已伴随着烈火,灰飞烟灭。
“那便再铸一柄,”西凉人道,“且要一模一样,差之毫厘都不行。”
“那样你们便退兵?”梁国守军觉得不可思议。
那边已传来了西凉人大声回应,“是!”
“尔等蛮夷,从不知诚信为何物!”
“你们没得选择。不答应就即刻兵戎相见。”
梁国军人们沉默了,他们定然是不怕那些蛮夷的,可蛮夷来得太快太猛,一时间占据了所有有利工事,他们输在措手不及。
那么,便要铸剑了。
其实,铸剑很容易,不过一柄铁剑,只要找到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自然就是之前那位举国闻名的铸剑女了。
那么,铸剑女此刻在哪里?
“你白日里也可以灵魂出体吗?”更让本小仙不能接受的是,这人没有形体,却也能将本小仙素手牢牢抓住,实在匪夷所思。
他不说话,只带了本小仙窗墙而过,进了一处院落。
那院落是卫城城主泠泷王府邸,此刻,内里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本小仙诧异,因这宽大庭院内的气息实在不同寻常。明明近隆冬的日子里,却有热浪扑面而来。
苏陌示意我别说话,带了我一路穿行。越过流水小桥,绕过九曲回廊,而后,一两人高的铜炉映入本小仙眼帘。
炉子通红,热浪氤氲。
炉子周边立了三个人,竟是七公主,夏营州,还有……宁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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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华年暗(26)]
本小仙也就一晚上加一个白天没紧迫盯人,怎的这几人是要逆天了么?
耳畔传来苏陌耳语,“那姑娘是夏营州找来的。为了家国天下。这是他的原话。”
我去看宁归。这姑娘离着炼铁炉子最近,猛烈火光袭面,她却眼也不眨,只一瞬不瞬盯着炉内,仿似那里面有珍宝万千。
炉内只有一块未开化的玄铁。
玄铁铸铁剑,可那玄铁化不开。
夏营州与公主比肩而立,但他的眼却胶在宁归身上。宁归好像又瘦了,如此瘦弱肩膀却要担负起整个梁国的期望与安危……每每想到这里,夏营州便觉心内一痛,恨不能带了她就走。可是,他不能。他是梁国男儿,又岂能为了一己私情而弃家国于不顾。夏营州虽出身商贩,但长在卫城的他,打小便与军人打交道,对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国家兴亡更为重要。所以,在卫城偶遇公主时,他留了下来。他虽未上过战场,但这不能成为逃避的理由。
带了宁归离开便是逃避吗?
夏营州只觉脑内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借着轮回编钟内左护法3号与夏营州的心力相同,夏营州的思绪滚滚而来,浓烈得让本小仙险些招架不住。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本小仙只能将其归结为左护法大人法力无双,连一个转世人格都拥有如此强大能量。
“如何了?”那边厢,公主开口询问,问的是宁归。
宁归未语。
夏营州道:“千年玄铁,自然没那么容易化开……”
公主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宁归却在这时转过身来,一夜未睡,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千年玄铁乃有灵之物,化不化开,能不能铸成剑矢,要看缘分。”
公主皱眉,“你既是铸剑女,定然知晓破解之法了。”
“铸剑不是下棋打仗,何来破解之法一说?”
公主还待说什么,被夏营州抢了话头,“宁姑娘,当真没法子了?”不知为什么,夏营州不愿当着旁人面唤她宁归,宁归宁归,这是个极亲昵的名字。舌尖一抵一松,突然觉得,只这么简简单单唤着她的名字,于他便是一种满足。
然而,他的这番心念宁归不知,本小仙清清楚楚看见宁归的眼中暗了颜色,她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宁归半侧了头,她眼睛所望的方向,便是那炉火旺盛的铜炉。
“夏公子,借剑一用。”他唤她宁姑娘,她便叫他夏公子。两人不觉得,听在旁人耳中却是一种莫名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