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道远笑道:“王爷的话才真是折煞死我了,王爷先请入内稍坐,我有些肺腑之言想告知王爷。”
轩辕策跟着他走进大门,只见庭院中竞然站了好几十名的文武官员,他们整齐地分列两旁,躬身作揖,“见过王爷。”
他没想到丞相竞会用这种阵仗欢迎自己,不禁笑道:“季丞相这是什么意思?是要逼本王掉头就走吗?”
季道远忙解释,“王爷不要误会,这都是朝廷中的股肱之臣,为朝廷的前途担忧,今天听说王爷回朝,故在此等候,特意给王爷接风的。”
“有趣。前不久我们分列怒江两岸,打得不可开交,我以为我这一趋入京若不是刀剑相向,也必然是要被软禁起来了,“接风”这两个字还真是不敢想。”轩辕策顾盼之间,霸道气势弥漫全场。
一位文官凑到跟前,长揖道:“王爷,在下是吏部诗郎李晋……”
轩辕策也不看他,一眼替到堂院中间已经摆好的椅子,便走上几步坐在主客的位置。“既然今天诸位大人如此厚待我,这位置我就当仁不让了。”
季道远忙招呼着众人入席,“都说相逢一笑泯恩仇,王爷既是如此痛快的人,咱们也不必太拘谨,有什么话要和王爷说的,别藏着掖着,都在这里一吐为快。”
他抬起手,档住要给自己斟酒的李晋,“谈事情的时候我不喜欢饮酒,这样才能保持清醒。”
李晋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陪笑道:“王爷必然海量,喝一两杯也没什么。”
轩辕策冷冷地看着他,看得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季道远在旁边说:“李大人是着急和王爷说事倍,但是王爷远道回来,都未能休息,李大人,还是把你的小事缓一缓吧。”
看看神情峻味的两人,轩辕策也不拐弯抹角,“既然丞相都说了要一吐为快,我也不喜欢与人客套,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他呵呵笑道;“好吧,我就说王爷是个痛快的人。是这样的,李大人的侄子也参与了怒江之战,但是不幸被俘,至今还关在江南的俘虏营内。李大人想求王爷开恩,把他的侄子放回来……”
“这件事李大人直接去和建潜说就行了。”轩辕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抬了抬下巴,对跟随在身边的连建澄汾咐,“李大人的事情你全权负贵。”
“是,属下明白。”他笑着拱手。
李晋惊喜非常,忙拉着连建澄到一边去交涉。
丞相挥了挥手,婢女们鱼贯而入,在桌子上摆好了酒菜,更有歌女舞姬飘然入场,轻歌曼舞翩然而起,满场一副就筹交错、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季道远虽然是主人,但是位置与轩辕策平行,离他最近,稍稍一侧身,低声说的话就如同耳语。
“王爷,我知道现在人多嘴杂,其实不好谈机密之事,但是我不得不告诉您,今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轩辕策挑了挑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不恼恨之前朝廷大败,我害朝廷丢人现眼已属难得,如此盛情欢迎我,实在无法想像。他若非少年老成,心机深沉,就是天真愚蠢到任人利用。丞相既然和陛下朝夕相处,可否告诉我陛下算是我说的哪一种呢?”
季道远降了愣,笑道:“王爷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是陛下虽然年幼,也并非昏君。怒江之战前,他曾经忧心忡忡地问我,若是这一战江北输了,他会不会当不了皇帝了?”
“有意思的问题,不知道丞相怎么答覆?”
“我说,临江王并没有想造反,只是想保全他的权力而已。若是陛下肯成全,他必然会成为陛下最晓勇善战的猛将,而虎视耽耽伏卧在我们天雀旁边的东辽,也必然不敢搜越雷池一步。”
“丞相的回答就更有趣了,若真是如此,为何还会有怒江一战?我在江边所见难道都是我的错觉?”
季道远面露无奈,“王爷知道,辅国大臣不只我一人,慕容侯爷一直坚持说,若不剪除王爷的力量,王爷将来必反!与其养虎贻患,不如先下手为强。”
轩辕策点点头,“原来是慕容归鹤那个老小子和我过不去,难怪慕容眉为主战将领。”
“是的。虽然我曾几次劝过慕容侯爷,但是都无效。”他叹口气,“这一战,江南江北都损失太重,我听说东辽那边因此蠢蠢欲动,一直在寻衅挑事,只是全靠王爷坐镇,才退退没有犯境之举,我代陛下先行谢过王爷,若非在场人多,我必然向王爷行大礼。”
他说得越是诚恳,轩辕策心中越是冷笑。果然明烟的提醒没错,季道远是只手段极高的老狐狸……在他一回京的时候,就急巴巴地把他拉到丞相府,只为了加油添醋把所有的罪名都压到慕容家头上。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已经知道,两位辅国大臣的心思并不一致,日后要各个击破并非不可能之事。
绑面季道远依然言语诚恳地和他讨论着诸多国事,他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几句。满桌的美食他极少动筷子,并非怕对方下毒,而是因为答应了要和姬明烟一起吃晚饭。
懊不容易结束了这场虚伪的客套,他起身要走,季道远急忙率众人出门相选。
待王爷骑马离开后,李晋在旁边情悄提醒,“丞相大人,这人……看起来不好拉拢。”
他哼了声,“我本来也没想拉拢他。但是现在他身边的一个女人,据说和慕容家关系深厚,而他把她宠得不得了,倘若他因此倒向慕容归鹤那一边,岂不是我们的大麻烦?”
“不会吧?慕容归鹤的宝贝儿子慕容眉在怒江之战中死了,肯定恨他恨得要死呢。”
季道远阴冷地甩他一眼,“你怎知道慕容眉一定死了?”
李晋愣住,“不是都这样说?”
“我看,那不过是慕容归鹤那个老家伏编出来欺上瞒下的谎言罢了。他那么宝贝那个儿子,若慕容眉真的死了,他也必然去了半条命,哪还能像现在这么活蹦乱跳的?所以,慕容眉必定还在人间!”
轩辕策回到旧王府时,只见王府门前停着一辆白色马车,而他刚刚下马,马车上也走出一人,轻声问道:“请问尊驾是临江王吗?”
他本不想理睬,但是听声音是个女人,不禁疑惑回过头去,只见一名俏丽妩媚的妙龄女子笑咪咪地看着自己,那一身的白色在冬日里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却已做妇人的打扮。
“夫人找我有事?”他默认了对方的问题。
那女子轻轻一福身,“我姓赵,从慕容府来。”
轩辕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攘紧,面部肌肉也紧绷起来。“慕容府的人恕我不能接待。”
“王爷稍等,”那女子忙追加一句,“若是宫里的人求见,王爷会见吗?”
“宫里?”他孤疑地看着她,“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闺名是雅婷,不知道王爷是否听过?”
他微微一笑,“原来是娴雅公主。我知道了,听说公主嫁给了慕容府的大公子慕容铮,公主今日是代夫君来见我的?”
“不是。”她微微一笑,“我是来探望姬明烟的。”
轩辕策抱臂胸前,“公主既不是代表慕容铮,那么是代表慕容眉来探望明烟,还是……”
“慕容眉吗?”赵雅婷眨眨眼,“不算是为了他,我和明烟一直是密友,在我未出嫁前就是了。说起来,她还是我和铮哥的媒人。可惜我过门后,不久她就到江南去了。很久没见,着实想念,听说她受了伤,我特地赶来探望。”
他微一沉吟,“公主是一人来的?”
“是。”她张开双臂,“而且绝对没有携带利器,王爷可以放心。”
轩辕策一笑,侧过身,“公主请。”
赵雅婷站在姬明烟面前时,两个女人望着彼此,眼眶中同时泛起一片水雾。
紧接着,赵雅婷奔到她的面前,一下子蹲下身紧紧抱住她的肩膀,“明烟,你受委屈了。”
轩辕策站在她的身后,满脸的不同意,“如果您说的“受委屈”是指她跟着我过了苦日子,那我可非常不赞成公主的说法。”
姬明烟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雅婷,你好不容易进来,不要得罪了我们这位威风八面的王爷千岁。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你要抓紧时间赶紧说,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好脾气”可以允许我们谈话多久。”
他干嗦了几下,“明烟,需要在你密发面前这么不给我面子吗?我特意从丞相府赶回来和你吃晚饭,还把你在府门外苦苦等候的密发带连来与你共叙姐妹之情,我所做的还不够尽善尽美?”
赵雅婷看看两人,“我听说了,王爷非常宠爱你,看来传言不虚。”
姬明烟拍拍自己的腿,“如果你觉得让自己终身残疾才能被宠爱,那么好吧,我已经被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轩辕策皱紧眉头,“不是我让你用刀扎自己的大腿,然后又跳进冰冷的河水中的。明烟,你给自己找了一条绝路走,不要把罪名强扣在我头上,我要的一直是活着的你,不是死了的你。”
“我又激怒王爷了?那么……我道歉?”
她笑着抬头看他,用的是他曾说过的话,但是对面的他僵硬的表倍一点也没释然,而且冷冰冰地转身离开。
“看来他真的是很爱你。”赵雅婷轻呼一口气,“真是难得,也就只有你能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对,真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哪有那么可怕?我倒认为是你们有偏见才怕他。”姬明烟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扶手,示意她坐下,“雅婷,能见到你真好,我以为你没有看到那只纸鸢。”
她笑道:“春燕坊的那只琉璃纸鸢,隔着三里地都能看得到,那可不是一般人会买得起的,而且在冬天,很少有人会放纸鸢。所以下人一说看到了一只五彩琉璃的纸鸢在城南方向飞,我就知道必然是你回来了。”
姬明烟也笑应着,“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读书,我随口说了句“一线轻丝恨无力”,你便对答“总有清风解风情日。”
赵雅婷感慨,“那时候多无忧无虑,我知道你心怀大志却不能舒展,所以便说既然我是公主,总有能帮到你的一天,可是真惭愧,我这个公王到最后也没能帮到你,你被俘到江南,我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明烟,你和慕容眉的秘密……他知道吗?”
她垂首默然许久,“应该不知道,否则他不会冒险带我回京。”
“为什么他要回来?他该知道上京的处处危机。他就算是条龙,是只虎,也不该搜入敌营深处。”
“我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我曾想阻止他进京,但是他坚持己见……”
“你阻止他进京?”赵雅婷一征,“我以为你恨他恨到巴不得他死。”
姬明烟垂下眼睑,“这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明明是一回事。”她握着她的手,“明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动了心?”
她手指冰凉,嗫嚅道:“雅婷,我知道我是个该死的人……可是我的心……确实给了他了。”
“天啊!”赵雅婷惊呼一声,“怎么能这样?老侯爷知道的话,会有多伤心?你知道慕容家上下,无不咬牙切齿地想把轩辕策碎尸万段吗?慕容眉失踪,朝廷军大败,不只慕容府丢尽了颜面,最近季道远还更加耀武扬威,陛下已经不肯听侯爷的话了。这时候,你若又倒向轩辕策那边,那我们该怎么办?你置慕容府上下于何地?”
“所以我说我该死,当初我就应该死在怒江里……”她咬紧嘴唇,“你来看我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雅婷,先把我和他的事情放下,前不久有人偷偷跑到江南我的房间去,而且,手持利刃。”
赵雅婷张大眼,“是要杀你吗?”
“是要杀我还是杀他,我不清楚。但是如果是为了杀他,他才不会当一回事,因为想杀他的人太多了,可他如此坚持要回京甚至带上我,很有可能那人的目标是我。”
“会是谁要杀你,还是来自京城的人?”她惊呼道:“莫非是季道远的人?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猜他已经开始怀疑慕容眉没有死。兵败消息传来之后,季道远特意冬门慰问,那副殷殷关切的样子啊,简直令人作呕。我只恨自己是个女人,不能登基称帝,否则我肯定会罢免了他的丞相之位,只有先帝才相信他是个鞠躬尽瘁的好人。”
“好了,不要说他了,我想回慕容府一趋,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根本没办法出去。你帮我传个话给府里,就说我近日一定会回去。”
“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你知道府里有太多人等着见你了。”赵雅婷叹口气,“不过你这位王爷实在是太难对付了,我不敢保证能把你从他眼皮底下偷走。”
姬明烟想了想,“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我是该与他好好谈一次了。”
赵雅婷没有留在王府用膳,吃晚饭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在座。
姬明烟的筷子在盘子前停了很久,眼睛一直偷偷猫着轩辕策的反应。
平对她若是有表现出没胃口、不想吃的样予,他都会自作主张地夹很多菜到她的饭碗里,逼着她吃,但今天他只是闷着头吃自己的饭菜,连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
“你生气了?”她忽然开口。
他的筷子在空中一停,闷声说:“是的。”
她嫣然一笑,调侃他,“堂堂一位王爷,号令千军万马,生气的样子却和小阿子一样。”
他霍然抬起头盯着她,“那你想让我怎样?赵雅婷必然给你带来慕容眉的消息了吧?你憋了一个晚上,不是想让我放你回去与他共续前缘?”
地悄悄伸出一只手爬到他紧绷的唇角旁,轻轻抚摸,“你这样是在吃醋?”
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些,“吃醋?还算不上。毕竟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我有什么人的醋值得吃?”
“你最怕的不就是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吗?现在我心归属之地近在咫尺,你必然心存恐惧。”她对着他微笑,是从未见过的狡结和得意,
“轩辕策,你是个胆小表,既然如此害怕,一开始你又为何要坚持带我回来?”
“够了!”他将手上的筷子一摔,“姬明烟,我受够了和你这样真真假假地说话,你觉得我们一直这样彼此伤害地过日子有意思吗?不错,是我强行把你扣在我身边的,而且我还会扣一辈子!你最好认命!”
姬明烟望着他。在他的眼中有种以前甚少出现的绝望,几乎是绝望到了极点。他对她如此失望,却依然不肯放开手。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此时却显得如此无助的可怜。
蚌然,她抱住他的身子,用尽力气坐到他的怀中,重重地吻上他的唇。
轩辕策顿时愣住。她从未主动碰触过他,更不要说吻他,这几乎是她相当深恶痛绝的一件事。但是此刻的她却表现得如此热情奔放,与平日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想做什么?”向来都是她会被他的吻搞得方寸大乱,今日乱了方寸的人却是他—完全的茫然、完全的慌乱。
她不回应,只是继续吻着他的嘴唇、他的鼻子、他的下巴,就如同他平日调戏她一般。
他忍受不住,喉呢中发出一声低吟,将她抱起放到旁边的床榻上,立刻反客为主。
他从未想到,重温那一夜美好的机会竞来得如此仓卒突然,当他摹胀的欲望第二次在她身体上逞欢时,她没有第一次的杭拒,反而羞涩的附和,小心翼翼地逢迎他,竭尽全才地配合着他的占有。
这是不对的!轩辕策的心中深深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已控制不位自己的欲望,尤其是在自己渴望她这么久之后。
敦入她身体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当所有的紧绷、汗水、纠缠、低喊都化作了风一般的呼啸释放出身体时,他感觉到心底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碎裂。
他知道她成功用自己的身体攻破了他坚硬的心防。
以前他只是想要她,现在则是更加的想爱她。
为了爱她,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你想要什么`?”天已黑透,他犹抱着她不肯放手。听着彼此的呼吸,知道她也没睡。
他会沉声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知道她今夜的反常必然是有所求。所以他努力维持冷静,生怕她下一刻提出的要求会让他癫狂。
但是,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恐惧,轻轻说出的话几乎在一瞬间毁天掉他全部的冷静希望—
“我要回慕容府一趋。”
良久良久,他温热的双臂仿佛瞬间冰冷如铁,像是被点住穴道一样僵在那里,没有反应。
她知道自已伤了他,有些心慌的斟的着措词解释,“我只是要回去一趋,没说我就要回去。”他听得懂她的意思吗?
“你是要回去和慕容眉做个了断,还是为了去慕容家请罪?”
“都有。”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准。”
她像是被吹迁来的夜风冻着了,哆嗦了一下,身子蜷缩得更紧,“轩辕策,你一定要逼我说出我最不敢说的那句话来,你才肯放我去吗?”
“你要说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世上还有什么话是她不敢说出口的?
像是等了百年的光阴,她才开口,那声音虽然低微,却清晰地传入他耳里—
“我爱上你了”
一瞬间的惊愣,轩辕策就好像被人丢进了一个极乐的深渊,不知道是喜还是痛。
“这是……为了回去而付的代价?”他迟疑着,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像被冒犯似的,努力挣开他的双臂想离开他,但是那条伤腿刚刚踩到地面,就被他从后面一把拉了回去。
“烟……即使你是为了回慕容府而骗我,我也认了。因为这条件太过诱人,诱人到根本无法拒绝。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软肋在哪,对不对?我说过,我先喜欢上了你,所以我先输了,可是你不该一直赢我,这实在是……太冷酷无情了。”
他低哑地呻吟,将她紧紧圈抱在怀中,不敢放开一丝一毫。
然后,他才极其艰涩地说:“好,我……让你回去。”
当马车停在慕容府门前对,姬明烟不解地回头看着坐在车内一动不动的男人,“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进去?”
“不。”轩辕策从早上开始脸色就很难看,“我在门口等你,一个时辰让你叙旧、交代事项应该足够了。我不想和慕容家的人打照面,你也应该知道,这两扇大门后,有多少人恨不得杀了我。明烟,我不想进去,是不想起了冲突让你为难,但是一个时辰之后倘若你不出来,我就只有登门要人了。”
“我说过只是去见他们一面,你不用威胁我。”她淡淡一笑,起身推开车门,身后他忽然将她的手腕拉住。
她再度回头,“怎么?后悔了?”
“不。”他的眼神幽深,波润暗涌。“明烟,昨夜你和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
姬明烟的唇角轻扬,“你怕我骗你?”
“我只是不敢信。”
她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中,“若我真的骗了你,你会杀了我吗?”
轩辕策盯着她的眼,手掌微微地颤抖,“你把我逼得无路可走的时候,也许我会。”
她又笑了,“那最好,不过我只怕你永远下不了手。”
姬明烟推开了门,自己下了车,已经有人为她备好轮椅,她坐在轮椅中,示意跟随左宕的婢女—
“去敲门吧。”
慕容府今日不仅大门紧闭,而且门外连一名守门的家丁都没见到。
婢女敲了好一阵的门,里面才传出不耐烦的声音,“老侯爷今日不见客?”
姬明烟朗声道:“请转告侯爷,姬明烟回来了。”
片刻的安静之后,从里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跑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从里面用才拉开,一个须发半百的老人第一个跑出来,急得连脚上的鞋子都没有穿好,他定定地看着坐在轮椅中的她,嘴唇颤抖。
她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侯爷,明烟回来看您了。”
来人正是慕容府的当家慕容归鹤,他一下子意识到什么,看了眼在台阶下静静停靠的那辆马车,没有多问,只是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轩辕策在马车内听到外面乱烘烘的一阵嘈杂,知道姬明烟已经被接进府了。
他从未感受像现在这样焦灼的心情。
那个人就距离自己如此近,他明知道她在哪里,但是暂时不能接近,只因为他希望这一次短暂的分离之后,可以换来更长时间的相守。
相守,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他和明烟真的能走到生命的终结吗?不是两个人厌恶彼此之后被迫自绝生命、甚至是杀掉对方的生命终结,而是两个人头发雪白、满脸皱纹,牙齿都已掉光,却还能相看两不厌的那种相守。
但是一闭眼,他就想到了明烟站在怒江江上的船头,带着淡淡的微笑,举起锋利的短刀,狠狠扎向自己身体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一刻,他宁愿她扎的是他的身体,而不是她自己的。
他与她,经历了这么多,她真的肯和他在一起,像普通的夫妻那般,宁静而幸福地走在一起吗?
她昨夜的话,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为了哄骗他?
在这扇门后,她会不会见到慕容眉?如果见到了,他会对她说什么?她为了慕容眉曾经做过那么多的挣扎和反抗,这一回,她又怎么可能回头?
越想,他越觉得心头抽紧,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住了。
蚌然,有人敲了敲他的车厢,“请问是临江王吗?”
他微睁开眼,“若是慕容府的人,就不要来烦我。”
“王爷,我不是慕容府的人,我是……宫里的。”
这对话何其耳熟?轩辕策将车窗推开,只见外面站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婢女,正战战兢兢地打量着马车,以及从车窗口露面的他。
乍然看到他的脸,小婢女像是受了惊似地急忙退后一步,垂手肃立,“王爷,宫里有人想见您。”
“我今日不进宫,改日自会向陛下请安。”
“王爷,想见您的人不是陛下,而且,就在不远处的茶楼中。”
轩辕策顺着那婢女手指的方向朝远处看,果然看到一个茶楼的招牌,依稀看得出写的是“明前茶舍”。
“转告你家主子,我很不喜欢明前茶。”
那小婢女尴尬地笑道:“王爷,那里不是只有明前茶。我家主子说,如果您不愿意过去,她可以过来,只是她不想让人在外面看到她。”
“难道你家主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嘲讽了一句,看着地面的影子思考顷刻,伸了个懒腰,“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若你的主子在半个时辰内能说完要说的话,我可以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