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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88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9:33

她咬紧牙关用力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接过那杯酒,努力一口喝光。

香醇而辛辣的酒液一下子从喉间冲入胃部,饥渴太久让她的身体实在难以适应这股刺激,使她不得不趴在来边重重地咳嗽。

轩辕策则轻柔地帮她拍打着后背,待她喘息手静之后,他拉起她的身子,在她冷摸敌视的目光前悠然笑语,“你可以放心,暂对我不会为难你的人,但日后……我会要你的心。”

她全身一阵颤果,因为他的语气太过坚定而恐惧。她知道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守住自己的心不被他掠夺。

“我的心应该给谁,我想我可以做主。”她用更加嘲讽的口气来笑他的嚣张。

他却轻蔑地摇了摇头,“未必,女人的意志才有时候并设有你们自以为的那么坚定。”

“那是因为侯爷没有遇过能拒绝你的女人,但是此刻眼前便有一个。”她提醒自已,绝对不能在他面前轻易地失去理智,哪怕是发脾气都必须克制。因为任何的不冷静都有可能让她在他面前再败下阵来。

但是她的拒绝却让他颇为欣慰地笑了,“好,我喜欢棋逢敌手的感觉。可惜这一次慕容眉败得太早,否则你们夫妻可以联手和我好好玩一玩。”

她别过脸去,“慕容眉会败北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因为时运不对。他没有想到江面会忽然起风,而他的战船在风中不能彼此兼顾,所以才败了这一战。”

“也对,也不对。”轩辕策回到桌边又倒了一杯酒,用的依然还是刚才给她用的杯子,但却是自斟自饮。“没有算出天时只是他败北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他没有算透人心。不仅是我的心他没有算透,连自已人的心也失算了。继昌侯退退没有赶到,让他少了一路援兵,安南侯那边也未使出全才增援,以致他遭遇两面夹击。”

姬明烟一愣,“安南侯?”

“是啊,他以为安南侯和自己家有姻亲关系,肯定会在金谷关浴血奋战。其实安南侯也是只老狐狸,他打了几次硬仗都输了,岂会继续间着头往前冲,把自己的人马当做有去无回的弃子?在大战尚未结束前三个时辰,安南侯就全面撤军了。”

她愤怒地一捶床板,从唇击间咒骂出一句,“混蛋!”

“你也不必为慕容眉抱不平,他只是还年轻,历练不足,但他这一仗已经打得有模有样,若能重整旗鼓,应该可以再和我多周旋几个回合。”

姬明烟不想再听他的炫耀之词,翻身躺倒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子是干的,显然衣服已经被换过。

她紧张地报开盖在身上的毯子,看到自已原本雪白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朱红色。

朱红色,是临江侯轩辕策特有的服色。

他已经把她当做他的专属了。

轩辕策遥望着她气恼的表情,不禁戏谑道:“你该庆幸我虽然不是君子,却也不是小人,没有在你危难之时占你太多便宜。虽然……你身子挺美的。”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尽褪,面色如雪白,瞪着他张口结舌,“你……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我既已认定你是我的女人,又岂能把这个一览美景的机会假手于他人呢?”他心满意足地欣赏她的惊慌失措。她在他面前向来过于冷静自持,能看她如此失态也实在是一件趣事。

姬明烟闭起眼,眉心起的皱纹深深如刀刻。

“我会跑。”她下定决心般恨声道:“除非你用铁链锁住我,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逃跑。”

轩辕策走近她,翻开她的手掌细细看了一眼,“掌中没有老茧,指腹光滑得像丝绸。”他陡然掀开她又拉回盖上的厚重毯子,迎面袭来的寒冷让她瑟缩得不得不抱紧自己的肩膀,但是眼中的戒备并未稍减。

他拉起她的一只脚,手指挑逗似的在她光裸的脚背上摩挲,“就连你这双脚,都光润得像玉一样。你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闪着幽亮光髻的乌黑瞳仁带着让她心悸的穿透力,仿佛她的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通形。

“你不会武……”他嘲笑道,“一个不会武的女人,想逃出我守备和铜墙铁壁般的临江侯府,可以说难如登天。”

“我仍会试试看。”她将脚从他的手掌中抽回,本来冰透的脚,被他火热的手掌握住,那感觉使得她心中的不安在无形中增长得更快。

“那我拭目以待了。”他俯着身对她微笑,指尖在她的额前眉心处画过,“明烟,其实你不该这样对我。因为我看得出来,在你心中也有一份欲望深埋。你想得到的东西,这世上只有我能给你。你若是想通了这一点,便会心甘情愿了。”

她冷冷地斜睨着他,态度冰冷决然,好似他只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笑话。

轩辕策的大军在两日后启程返回封地临江。

宋石龙和连建澄负贵殿后。

“老宋,听说你立了一个大功?给咱们侯爷抓了一个女人回来!”马背上,连建澄笑问着。

他也笑着摸了摸下巴上钢针似的胡子,“只是碰巧罢了。”

“别骗我了。我可是听说你一去江北,就到处找一条篮布船帆的船,你若不是别有用心,岂会和那样一条小船过不去!”

宋石龙发现自己的算盘被看穿,便凑过去小声说:“你可别张扬出去,我看咱们侯爷这一次和朝廷翻脸,居然只以一个女人做为投降条件,而且这个女人,居然还是慕容眉的老婆。我就想,万一慕容眉若真舍得放弃他老婆来换侯爷的投降,难道咱们真的都要跟着投降不成?不如先把人抓来省事。”

“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竟让侯爷动心到这个地步?”

被他这么一问,宋石龙也皱起眉,“若说长相,算不得一等一的美人儿,也没什么狐媚子气,可是看着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人笨嘴拙是说不出来。但侯爷这么中意她,没准日后让她做正妃。”

连建澄摇头,“既然以前是慕容眉的老婆,那就不是完璧了,侯爷是多尊贵的人,色会娶个残花败柳做正妻?我看侯爷再喜欢她,也顶多让她做个侧室。”

宋石龙神秘兮兮地眨眼,“那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赌什么?赌她会不会做正妃!”连建澄笑道:“这有什么不敢赌的?”

“那就赌上十坛子的好酒,你可不许反悔!”宋石龙和他在马背上一击掌,然后用手一指前方,“你看侯爷从拔营之后,一直坐在马车里没有露过面。你知道侯爷是最不喜欢坐马车的,那为什么回程却非要坐马车不可?”

连建澄顿悟道:“那女人在车里?”

“是啊,侯爷必然是怕她跑了,所以要紧紧盯着才放心吧。”

姬明烟也相信轩辕策是为了看住她,才要和她同乘一辆马车的。

但是他此刻并没有理睬她,而是独自一人躺在车厢一角睡觉。

她盯着他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才缓缓伸出手去,可刚刚摸到车门的门环,轩辕策便微笑着开口,“我若是你,就不在这个时候做这种困兽之斗。就算你跑得出车厢,外面上万的兵卒你又该怎么一一闯过呢!”

她紧紧担起拳头,“你打算一直不睡觉地看住我吗?”

“若是坐镇指挥了这么大的一场仗,你也会累的,所以我当然需要休息。但你若是总让人这么不省心,我也只好全才以赴地先看住你。”

他没有睁开眼,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压力,却足以让她呼吸艰难。

“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杀了你!”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轩辕策笑了,“我知道你恨不得立刻就杀了我为慕容眉报仇。但是我也知道你不会杀我,因为你还不想死。只有我活着,你才能继续活着。”

姬明烟在他面前真是无所通形,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他似乎都有办法看出她的心事。她很不喜欢被人如此看透的感觉,但是她却已被他看了个透彻。

“要怎样你才会放我走!”她思忖着,“要我帮你达成一个心愿,还是帮你做完什么事!”

他的眼皮慢慢报开黑眸缓缓展露,凝望着她时,眸光有些复杂,“你想和我做交易?”

“是。我想,任何事都该有可以转园的余地,侯爷不该不给我这个机会。”她努力让自已平静,但是她听到自已的声音却像是软弱的恳求。

他将手枕在后脑,想了好一阵,然后伸手敲了敲车窗,“叫连将军来见我。”

败快的,连建潜来到马车旁问道:“侯爷叫我?”

“上次说到东辽近来有矣诏,派去侦察的人马有回报了吗?”

“还没有。因为和江北打仗,所以我让探子都留在了边境,以免惊动了东辽对战局不利。”

“尽快让他们回来,当然,情报必须准确。”轩辕策说完话,侧目看了眼姬明烟,“关于东辽,你知道多少?”

“不如对天雀知道的多,不过……”她习惯性地咬唇,“也知道一些。听说他们现在把持朝政的是太子,皇帝已经没有实权。太子是个堵血好战的人,一直有吞并天雀之心,所以近来骚扰频频,我们边境很不安宁。”

“那你知道是谁在帮天雀抵抗东辽吗?”

她很不情愿地回答,“是你。”

他故作感激地点头。“多谢你没抹杀我这点功绩。”

她冷笑道:“可就算你有功于朝廷,也不能成为你扶功抗旨的凭恃。”

“你的脑子里到底被慕容眉灌输了多少错误的讯息?”轩辕策啧啧叹息两声,摇摇头,“现在我要想办法给东辽一点教训,要让他们知道天雀不是他们一朝一夕能吃得下的。可是,我花了太多的兵力在与朝廷作战上,这一战肯定已经惊动了东辽,我怀疑他们不日就有动作会威胁天雀,而我的临江,是最靠近两国交界处的地方,首当其冲要做为迎敌重地。你,有何良策?”

姬明烟想了许久,“东辽人向来是勇猛有余,但智谋不足。和这种人为敌最为麻烦,只能恩威并重,一边怀柔一边镇压。前些日子,听说他们在招兵买马,应该是为了和天雀开战,只是在找时机而已。”

“帮我把东辽人解决掉,我会给你一个提心愿的机会……”轩辕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尾余音悠长,简直是诱惑。

她陡然精神一振,脱口而出,“当真?”

他从自已手上摘下一枚碧玉戒指,拉过她的手。因为她的手指比他的细,所以那戒指只能勉强戴在她的大拇指上才不敢滑落。

“凭这戒指你可以任由进出临江侯府,差使我的人。只要在临江界内,不会有人拦阻。”

她惊讶地看着那枚戒指,“你可知道你一下子给了我多大的权力?”

轩辕策笑道:“你这句话说对了一件事,再大的权力,都是我给你的。”

因为严冬来临,临江外面的松月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又被积雪履盖,远远看去,已经是“欲渡黄河冰塞川,将冬太行雪满山。”的景象了。

此对,有一乘朱红色的马车由远至近缓缓来到江边。赶车的车夫穿着朱红色棉眼,头载皮毛帽子,对着车厢内说道:“姬姑娘,这江面都冻上了,劝您还是不要下车比较好。去年这条江面冻冰后,有好几个孩子调皮误踩薄冰而落水溺毙。”

车内沉默片刻之后,才有个女声轻轻传出,“那就先回去吧。”

马车吱吱呀呀滚过积雪往回返,不出几刻就进了临江城,此对因为雪天路滑,有一匹运粮食的骡子脚下不停地打得,在路面上走得颤颤巍巍、东歪西歪,几乎把一条路占去了三分之二。

车夫见状急忙一勒缓绳,将马拉住,然后高声喊道:“这骡子是谁的?还不赶快拉住了!”

骡子的主人琅琅跄跄地从后面跑过来,急忙拉住了骡子的缓绳,陪笑道:“真不好意思,我转身去买个烧拼,这骡子自己跑了。”

“骡子跑了丢了货是小事,若是冲撞了不该冲撞的,平白给自己惹上祸事,你可不要后悔喊冤。”

骡子的主人这才看清车夫的穿着,不禁吓了一跳,“您……您是侯爷府的?”

车夫哼了一声。

“那,车内坐着的……难道是侯爷?”那人已经吓得口齿不清了。

“若是侯爷,你小子现在就不会好好站在这里说话了。赶快走吧?”车夫挥着手中的鞭子。

车门这时忽然开了,一名围着白色孤裘的女子走下来,或许是因为天寒地冻之下,人的眼睛看什么东西都太模糊,又也许是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氰氢了视线,骡子的主人只觉得这女子的脸孔虽然被厚重的衣衫遮住了泰半,却依然自有高贵气质教人移不开视线。

“老徐,他的骡子没有在蹄子上绑东西,你帮他找点稻草来绑一绑,免得一会儿还要打滑,可怎么走路?”

听那女子开口,车夫为难地说:“姬姑娘,不是我不帮他,是咱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侯爷那边肯定等得着急,再不回去,只怕侯爷就要派人来找了。您虽然不怕,可是侯爷的家法小人承受不起啊。”

“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怕什么?”女子淡淡说道,“若是侯爷派人来,我自会和他解释。”

她踱步到路边的一个小首饰摊予上,从中拿起一条珍珠项链,随意询问。

“这项链要多少钱?”

女摊主瞧着她笑答,“是您要,我就不要钱。我怎么能和未来的侯爷夫人要银子?您喜欢尽避拿去戴,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难得您能看得上。”

姬明烟却又把那项链缓缓放回去,“我不白拿别人东西,您的好意,我担当不起。”

那女摊主见她神情幽冷,比冰雪还不宜亲近,不禁尴尬地瞧着那条项链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个月临江侯轩辕策和朝廷于怒江一战之后,不仅没有受到重创,反而势才更大,俨然已拥有半壁江山。

而轩辕策在这一战之后,从江北带回一名女子的传闻不隆而走,成了临江百姓街知巷闻的一个话题。

偶尔他们能看到这名女子出入临江侯府,虽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但人人都知道侯爷对她不但信任而且很是宠爱,故纷纷猜侧这是未来的侯爷夫人。但奇怪的是,他们几乎从未见她笑过,好像有天大的忧愁笼罩在她身上。这下子人们不懂了,不管是什么出身的女子,能做侯爷夫人都是天大的荣耀,她又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不明白她的来历,更不知道她究竞是谁。

一转眼,姬明烟来到临江已经一个月了,她知道关于自己的传闻多半是轩辕策叫人散播出去的。而这样的流言如果能传到江北去,成为对岸人尽皆知的事,便是轩辕策最乐见的结果。

面对如此局面,她从不多做争辫,因为她知道,凭自己一人之才与他相抗实在太过微弱,而且……全无意义。

人,已经住到了府里,若说两人清白,谁信?

街边有一处茶肆,她找了个靠着栏杆的位置坐下,要了杯最简单的清茶。

能在寒冷的冬天里喝上一杯暖呼呼的热茶,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街正在帮骡子主人绑玲子的车夫老徐,或者说,老徐同样可以清楚地看到她。

她不知道轩辕策是怎么汾咐老徐的,只要她出门逛逛,都由老徐陪同。虽然她不懂武艺,但看得出来老徐必然是个功夫高深的练家子。有一次她在城外的树林里闲逛,明明距离她很远的老徐却在眨眼间就来到她背后。

于是她知道,别说想从轩辕策的手里跑掉,就是想在老徐的眼皮下身和翅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一会,小二将茶杯端上,她看了眼黄潜的茶水,轻吸一口,分辫出茶卡虽是最便宜的那种,但是因为此刻的惬意,使她觉得这茶香比名责的茶更沁人心眸,于是不禁阅上眼,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微笑。

天空开始飘雪了……

她感觉脸上有点冰凉,雪柔柔地落在肌肤上,瞬间又化开,成了水,沿着脸颊得落下去。

这是雪,不是泪,从她被俘到现在,没掉过一滴泪,但并非心中就没有悲戚。这雪花,是知晓人的心意吧?

因为天地雪白,即使她闭着眼,依然能感觉到一片茫茫白光,但是忽然间,白光之中有团黑影,缓缓逼近眼前,将那一片光亮沉沉遮蔽。

姬明烟眉心轻擎,这一个月的相处,令她太熟悉这股气息和这种感觉,因为不想面对,所以没有立刻睁眼。直到那人开口—

“府中有的绝顶好茶你看都不看一眼,却冒着大雪天坐在这样简陋的茶肆中喝茶叶渣?”

再不面对是不行了。

捷毛扬起,她平静又无奈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轩辕策,“侯爷日理万机,怎么也有闲工夫到这茶肆中来小坐?”

“有人整日不归,我总要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住了她。”他淡淡笑着,黑眸凝视着她,神态慵懒却又致命锐利。

她叹口气,“你总是怕我半路跑了。既是如此,倒不如给我拴上一条链子。”

“即使是我侯府的的,我也不会用链子拴住,更何况是我请来的贵客。”

“贵客?”她鄙夷地挑着眉毛,“我真不知道堂堂临江侯府竟是以这种待客之道招呼客人。”

“那好,我可以换个头衔,就算是我未来的女人好了,正因如此,我更不会以强硬手段迫你屈服。我说过,我要的是你的心。”

她垂着头,不知道是否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饼了好一阵,姬明烟才缓缓开口道;“东辽人擅打冬战。这个春季他们将许多草原整改为稻田,强行引水灌溉,秋季收获了不少的小麦和苞米,我怀疑他们是在囤积粮食,就为了冬天这一仗。”

“你这是从哪里探听来的?”轩辕策问。

“刚刚出城转了转,遇到一个从东辽来的老人,说是自已的家因为钊草无法放牧,只好四处打打零工,一路来到了这里。”

“这件事倒不算什么秘密。”他并未赞许她,“为了大战而提前备粮,我们天雀也是这样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他们准备何时出兵,用什么样的借口出兵,重兵都安排在哪里?”

她微微一笑回应,“这都是绝密情报,你只让我在这里转转是探听不到的。”

“那你准备怎样?”

姬明烟歪着头,脸上满是笑,她许久没有笑过,现在却笑得灿烂到让轩辕策心生孤疑。

“听说东辽太子是个好色之人,不如我以使节的身份替你出访一次,如何?”

她的话引得他的眉心一皱,盯着她的眸色更加幽深,“你在我这里固守坚贞,却不惜去敌营用美人计?”

“你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敌营。”她握着茶杯窃笑。他的表情倒像是吃醋。

他猛然从桌子对面探过手来,一把抓住她握着茶杯的柔美,“那我不介意你先在我身上用一用这美人计。”

她摸然地看着他的手,“侯爷若是想要一个百依百顺的美人,随处可得,又何必一定要为难我?”

轩辕策恨得几乎想狠咬她的手背来消火,但是最终只能恨恨地甩开,“你真是不怕惹怒我。”

“侯爷千方百计想要我为你做事,便不会和我生气。”她轻轻笑着,因为难得的嫣然笑意,所以令她显得更艳丽。

若非对刻提醒自己,记得她笑容背后那颗恨不得马上逃离他的真心,他几乎就要迷失在这份笑意产生的妩媚之中。

“先回府再说。”轩辕策忽然站起,顺手将姬明烟面前的茶杯拿走。

她诧异地看着他,“我只买了茶,没有买这茶杯。”

“我不喜欢你用过的东西,日后落到那些贩夫走卒、或是山野村夫的手里,尤其是……”他弯下腰,诡笑着以食指一点她的红唇,“能一亲你芳泽的东西。”

姬明烟一时呆住,不知道自己是该怒还是该笑。

轩辕策这个人总让她摸不透。他在下属面前,一张脸总是阴沉沉、冷冰冰的,即使是他最得才的连建澄、宋石龙那些人,也很少博得他的赞誉,他们也像是习惯了,即使他冷着脸,他们也能说说笑笑,自己播料打浑找乐子。

而在与她独处时的轩辕策,却是个霸道牙“魅的危险人物,她必须打起十足的精神,才不至于让自己在口舌之争中落于下风。

说来也真是可笑,她从来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怎么会与他计较起言语上的胜负?

起身之对,看他真的拿着那个茶杯往外走,那店主认得他自然不敢开口多问,姬明烟苦笑着,只好多拿出几个铜板放到桌上。

两人双双回到马车前,他忽然停下,回身去扶她。这一个小动作让她瞬间有些恍惚,仿佛感觉他们不是敌人,她也不是他强掳来的俘虏,他们更像是一对故友,或者……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妇?

这念头在脑海中乍现,就将她吓得在寒冬之中冷汗直流。

原来她不是怕输了口舌,而是怕输了心!

也许是前几天接连在外面奔波有点辛苦,姬明烟今天懒懒的不想动。快到午时她才出了房门,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丫鬟,有的手捧热气蒸腾的水盆,有的端着温温的毛巾,还有的捧着食盘,她们皆一动也不动地等着她。

她一愣,“你们在这里站了多久?”

一个名叫若莹的丫鬟笑得脸都快僵了,“姬姑娘,奴婢们等了您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姬明烟不禁惊呼,“你们就站在这里一直等着?为何不叫我一声?”

“侯爷说,若不是姑娘自己醒来,不许我们打扰您的好梦。这水和饭菜都已经换过几回,都是热的,姑娘现在要盅洗用饭?”

姬明烟将一只手伸进水盆里,只觉得一股温暖从掌心直渗入身体。这水不凉不烫,温得刚刚好。也不知道临江侯府的丫鬟是怎样调教的,这两个时辰之内,要在这寒天中将这水温一直保持得这么合适,定然是要频繁地去换水,小心当差,用心办事到这种地步,未免太折腾人了。

她忽然有股冲动,于是没有梳妆,只穿着雪白色的晨服,迳自向前厅走去。

那几名丫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不敢问,也只能端着手里的东西追了上去。

轩辕策这时正巧刚刚回府,站在前厅的门口与樊世朝等人说着话,姬明烟突然来到,前厅内他所有的部属都不禁愣位。

他也征了征,原本冷唆的五官线条却舒展开来,慢悠悠地踱步到众人前面,望着她问道:“这是为了欢迎我回府而特意做的打扮?”

姬明湮没有理睬他的戏谑,开门见山的说;“有件事想求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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