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如若今生再相见,哪怕琉璃百世,迷途千年,也愿。
*
十五年后,【郢都】的【如坊戏班】每日只开两场戏,一场在中午,一场在晚上。中午是普通的平民百姓看戏多,晚上则是一些商贾贵族花大钱包场子听雪衣戏子的唱戏。
一匹雪白的马驹在街上大道上疾风而过,卷起地面上的沙尘滚滚让人看不清马背上的人,唯有蓝衣锦袍的掠影犹如一道强劲的狂风,一瞬即逝快得让人捉摸不到,白马沉稳地停在【如坊戏班】敞开的大门前,一身宝蓝色锦袍的挺俊男人敏捷地跳了下马,把白马交给了小厮看顾,便大步踏进戏班之内——
“前世的前世,也不过是如此。来世的来世,是谁姗姗来迟。”男人一进去便听到锦台之上雪衣戏子的一句感慨万分的悲恸唱戏,脚步顿時刹停了下来,只站在坐满客人的大厅之外并没有进去,仰头举目眺望锦台之上俊媚的雪衣戏子,以及为他琴声伴奏的玄邪雨。
锦台之下也同样热闹,作为掌勺大厨的师伯仲正在厨房里面大炒小抄着,而顺月则充当小二给一个个客人上菜,满头大汗却又笑容不断,忙得不亦乐乎?
而只有一个人一直静静坐在二楼的栏杆之上,静静地听着静静地守着,不言不语,但双唇却是一直含着笑意。那男人一身墨黑锦衣倒显出结实的肌肉修长的身材,但是最令人诧异的是男人有着一头长长的白发,三千银丝铺展而开,与身上墨黑的锦衣成为强烈的对比,更奇怪的是男人的双眼前蒙着一条眼带,似乎是眼睛看不见了。
但男人显然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一头白发以及瞎了的双眼,只要能一直听着下面的人唱戏,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有得必有失,他失去了很多但他得到却是更多更多,他付出这些代价,只要能保护雪衣平安无事?
一场戏曲唱尽,锦台之下的座无虚座的人流也渐渐离开了,【如坊戏班】的雪衣戏子是出了名的怪胎,一天只唱两场戏,多一场也不肯唱,哪怕你出再多的钱甚至使用,他不唱就是不唱,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
当然也没人敢真的对雪衣戏子使用,毕竟他身边有一名银发护卫時時刻刻保护在他身边,别说是想埋伏雪衣戏子了,连接近碰他一下,手都要被那银发男人扭断?
。人去楼空,煞是安静了不少,一直在大厅之外止步不前的俊美男人缓缓地走了过去,还在锦台之上伸懒腰的司雪衣眼尖地一眼就瞟到了气质出众的男人,眉开眼笑招手道:“喂,段莫离,你可总算来了,我们都还以为今年你不来了?”
没错,这身穿宝蓝色锦袍的男人正是段莫离,他自五年前开始,每一年都会千里迢迢从皇城远道而来【郢都】的【如坊戏班】,也不是为了办妥什么国家大事,只是图一个唯一能与死去的孟晓月有丁点丝毫的牵绊罢了。
五年前,玄邪雨、师伯仲和顺月终于如愿找到了凛彻与雪衣,只是那時候的凛彻已经瞎了,头发也白了,但是他们能够活着回来,才是最最最重要的?瞎了又如何?头发全白又怎样?凛彻又不是那种软弱不堪一击的男人,这点伤这点苦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然而最让他们值得高兴的事是,凛彻和雪衣摆脱了生死轮回的宿命,凛彻终于会老了,他正随着時间逐渐变老,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老不死的他了,他以自己的方式偿还清宿命的孽债,他融入了这个時代成为了真正的一份子,而不再是被阻隔在外的另类。
凛彻和雪衣经历了无数次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或者早就彼此命系一线了,失去谁都不再完整,但现在他们活得非常的完整、幸福、充满了希望?
岁月静好,很想我们就这样安然老去。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只可惜,最后终究还是缺了一个人,孟晓月回不来了,永远地离他们而去了……
“我当然会来,为了月,我绝不会失约。”段莫离选了一桌大圆桌坐下,虚虚扬手一请,对他们几人说:“坐。”
一派正室主人的理所当然模样。
“貌似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虽然段莫离每一次来都必定会反客为主,而且还一脸光明正大的理所当然,玄邪雨虽也习惯了段莫离的骄傲姓子,但是他真不能明白段莫离的脸皮究竟有多厚,才能做到这般的若无其事,占去主人位置?
顺月小心翼翼地叫了段莫离一声,也坐了下来,凛彻与雪衣则是坐在一起,一群人喝茶聊天交谈着,倒也没有出现冷场情况,更让人惊奇的是一向沉默不言语的凛彻也時不時会插上一嘴,还在厨房里奋斗的师伯仲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拿着勺子就冲了出来,看见坐在一圆桌前和气融融犹如一家人的他们,顿時气炸了锅,“操?老子还在里面炒菜,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白眼狼竟然在外面勾三搭四也不叫上老子,简直成何体统??”
师伯仲的一番话,顿時惹来了笑声连连。段莫离单手托腮,乌黑的发丝顺肩优雅滑下,他望向师伯仲,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姣美的薄唇扬起恶劣的魅笑,闲着无聊戏谑之:“师伯仲,要不要跳槽到皇宫当御厨?管吃管住,重点是太监多多。”
段莫离的话一出,隔着他一个位置坐的顺月很不雅地将口中的茶全数“噗”了出来,遭殃了对面座玄邪雨的一张俊秀脸庞……
段莫离很毒舌,这些年来是变得越来越毒舌,没办法这是他剩下唯一的爱好,他当然必须要好好的物尽其用,時刻不放过任何能够毒舌的机会?朝廷上不少的大臣心底里暗暗认为段莫离是心理扭曲的变态,因为他非常喜欢時不時毒舌你一下,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生无可恋的滋味,然后闲来无聊的日子他则会抽抽签,排排顺序,看看哪个時运不济的倒霉鬼让他抽中登门拜访,交流一下彼此“治国志邦”的心得。
然后在看到你生无可恋又临近要怒不敢怒的挣扎边缘之际,他便扬起爽快到的妖孽笑容,拍拍袖袍,笑眯眯就离开,完全不顾你当時的心境有多复杂要多复杂?
“什、什么太监多多,老子不懂这些?”师伯仲僵硬又心虚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不擅长说话的主,这不当下就内急,就跑厕所了?
还没卸下脸上的画妆司雪衣简直男女难辨,特别那妩媚的声线,有男子的英气,又女子娇媚,确实是天生千面戏子,“你就别唬他了,这事一唬他就要穿帮,其实我们都知道,只不过由着他继续装傻罢了?”
司雪衣话音一落,隔着他一个位置坐的顺月正喝茶定惊着,猛然这样一吓,“噗”一声又是一喷,苦的是坐在他对座的玄邪雨啊,俊秀的脸再一次被别人的口岁洗礼,他皮笑肉不笑道:“再敢来一次,我直接把你的嘴给缝了?”
“不……不是,是这茶太烫了……”顺月的头越按越低,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众人“心知肚明”的眼神之下,决定还是把自己当做透明算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時【如坊戏班】门外进来了一对富态平和的商贾夫妻以及一对清秀的丫鬟,那商贾的老夫人一进来就出声问道:“请问这里谁是雪衣戏子?我们夫妻俩前些天刚从外地来郢都居住,听闻这里的戏曲可好听,我家小女最爱就是听戏,想要问问晚上的那一场能让我们包下吗?”
看到有一笔收入可观的生意送上门,司雪衣当即就站起身来,发挥他三寸不烂之舌:“你好,我就是雪衣,晚上的一场还没有人包下,你要想包下全场子,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就一言为定,我让老爷先给你订金。”老夫人拍了拍老伴儿的手,示意他付订金,又转头唤她身后的一对丫鬟,轻声问:“小翠,晚霞呢?”
“小姐?”那叫小翠的双辫子丫鬟立刻东张西望的,随即苦着脸道:“之前小姐还在的,现在一转眼又不见了。”
段莫离不喜欢太过人多的热闹,他站起身来,对凛彻与雪衣他们点了点头,示意道:“我出去转转,晚些会回来找你们。”
说罢,段莫离转身就走了,他匆匆转身瞬间,那一对丫鬟对他成熟俊颜的惊鸿一瞥,纷纷都被他卓越的俊姿给迷住了,哪里还听得见老夫人的吩咐呢——
“这丫头一刻都静不下来,一定又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你们两个找她一下,记住赶在晚上前带她回来听戏啊?”
身后传来了老夫人千叮万嘱的话,段莫离闻言不由得摇头轻笑,修长的腿一个跨步就迈了出去,往山中昙花林走去,那里是最僻静唯一没人会打扰他地方——
日暮西沉,晚霞映天边,红云朵朵漂浮,金灿红光辉耀满整一片昙花林,美轮美奂恍若画中之景,谁又猜到在一座山顶之上会有如此美妙的景致呢?只可惜一片的昙花并没有开花,要不然一定会更美更动人?
眺望遥远的天幕之际泛起夕阳的红光,壮观宏丽的一幕却让段莫离深深感慨,那血红的晚霞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十五年前与孟晓月分离的那一天,永不可灭的一天,对他而言那一天便就是他的一辈子?
随手摘下一片竹叶,段莫离含在唇中惆怅若失地吹奏起来,凄美的旋律在一片昙花林之中响彻回荡,衬上残阳西下的悲壮美景,倒真是别有一番缠绵悱恻,细说情苦的感受?
凄美的音律婉转地流露出段莫离情深若痴的爱意,一片还在闭合沉睡的昙花林顷刻间因他为她而灿烂盛开了,那一刻间的美景是极致的唯美极致的绚烂,昙花的一生只能开一次花,但一次足以化作永恒让人永生难忘?
段莫离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一大片昙花的盛开,嘴中吹奏的竹叶也掉落了,然而奇就奇在竹叶明明是掉地了,可凄美的旋律却依然还在响彻着?有人……有人在和他吹着一首一模一样的曲子???
段莫离忽然就全身绷紧了,一双黑眸子瞳孔不受控制地扩大,心跳莫名地加速狂跳,他缓缓转过高大的身躯来,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正蹲在灿烂绽放的昙花前,俯脸低闻,昙花洁白层层绽开的花瓣遮挡住她的容颜,只听见那悠悠婉婉的凄美音律正是出自于这位白衣少女?
明明才只有十步之遥的短暂距离,但段莫离这一条路太长太长,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十五年过去了,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了,然而这一刻他却突然好想冲动起来,好怀念年少那种不顾后果的狂妄……
正当段莫离步步小心地靠近白衣少女之际,少女突然活泼地蹦跳起来,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白衣的倩影流连在盛开的昙花林之中,她懵懂又珍惜地摘下一朵纯白芬芳的昙花,递在鼻息前好奇地闻着,秀眉一疏,刹那间荡漾起天真烂漫的笑容,似乎察觉到段莫离越发炙热震撼的眼神,少女抬眸一望,水眸流动着淡雅的灵气,少女单纯地向段莫离笑了一笑,然后拿着手里的昙花走了过来——
一模一样,少女长得与十五年前的孟晓月一模一样,只是少女比当年的孟晓月来得更加稚嫩青涩,单纯无邪的笑容,清澈不染一尘的水眸,以及那活泼好奇又淡若幽兰的气质,无忧无虑不懂世间忧愁苦悲。
“你也是来采昙花的吗?”白衣少女走到段莫离面前,低头闻着手上的昙花,清越的声音很热心地给段莫离介绍道:“你知道吗?昙花不止漂亮,还可以入药医病。而且我还知道昙花有一个很感人的故事,你想不想听听?”
段莫离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清丽的脸上荡漾着纯真的浅笑,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纯洁,又是清纯又诱人?段莫离觉得少女和孟晓月长得好像,不止是容貌上的完全相似,就连气质、声音、举止都与孟晓月像极了?
其实经过十五年前哑奴顶包孟晓月一事之后,段莫离便就开始学会凭感觉去感受孟晓月,而不是用肉眼去辨认。哪怕你容貌在变,肉体在变,但与生俱来的感觉是不会改变的?然而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女,段莫离却震惊到傻住了?
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气质,一样的感觉,就像是月再次轮回重生回到他面前与他谈天说地一样,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熟悉,熟悉到他夜夜做梦便是如此?
悄然握紧了双拳,几番用力的压制之下,段莫离才稳住自己颤栗的声音,哑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晚霞,日落出生的意思,我娘是这样告诉我的。”晚霞笑得率姓而单纯,倒也不对还是陌生人的段莫离掩饰,非常爽快的回答了。
晚霞?日落出生?
十五年前孟晓月便是在日落時分逝去,十五年后晚霞出现了?是巧合吗?真的只是巧合吗??
晚霞会是孟晓月的转世投胎吗……
专注着一颦一笑间都与孟晓月一模一样的晚霞,那么留恋那么的怀念又那么的爱恋,段莫离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俊脸,但他压抑不住内心深处汹涌出来的眷恋,抑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不如我讲昙花的故事给你听好吗?”晚霞似乎很执着于昙花一现的故事,段莫离也没有拒绝,或者说他根本已经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的心他的念他的魂魄好像又一下子回到他的身上,苦苦折磨他,又苦苦哀求他——
“相传昙花和佛祖座下的韦驮尊者有一段哀怨缠绵的故事,所以昙花又叫韦驮花。传说昙花是一个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很灿烂,她爱上了一个每天为她锄草的小伙子,后来玉帝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大发雷霆,要拆散鸳鸯。玉帝把花神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个小伙子送去灵柩山出家,赐名韦驮,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可是花神却忘不了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她知道每年暮春時分,韦驼尊者都会上山采春露,为佛祖煎茶,就选在那个時候开花?希望能见韦驮尊者一面,就一次,一次就够了?遗憾的是,春去春来,花开花谢,韦驮还是不认得她?”
讲着讲着,晚霞忽然就垂头丧气了,她很心疼昙花也很心疼韦驮,每次一想起这个凄美的故事,心里头都会隐隐作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昙花这个故事这么执着,就好像感同身受一般?
见段莫离不出声,晚霞抬眸看了他一眼,却诧异地发现他哭了,狭长的左眼滑落出一滴眼泪,她的心不知为什么莫名地痛了,不禁皱眉心疼道:“咦?你怎么哭了?”
“故事……很感人。”微笑地看着晚霞,段莫离温柔的黑眸底处充满了对她的难忘痴情,哪怕她已经什么都忘了,那么她已经不记得他了,哪怕他已经老了,但他还是深爱着她,一直一直……直到他的永远?
“嗯,我也觉得好感人。玉帝太残忍了,为什么有情人就不能终成眷属呢?为什么要让韦驮忘了昙花,明明他们曾经相识深爱过,可最后只能擦肩而过,成为陌生人。昙花,好可怜……”一两滴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她手中的昙花花瓣上,晚霞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清越声音充满对玉帝不满,对昙花与韦驮的惋惜与心痛?
“嗯,确实很残忍。但是只要能再见到她,哪怕她忘记了前尘过往,忘记了昔日的爱恋,忘记了自己,甚至忘记了我,可我还是觉得……很感谢,感谢……能让我再遇见她。”段莫离伸手擦拭掉晚霞脸颊上的泪痕,姣美的薄唇张启吐纳出温热的气息,不舍道:“别哭,这一世的你不该再哭了。”
这一世的你要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做你的平凡人,哭泣悲伤心疼都该要离你远远,你只要单纯的笑忘记忧伤就好了?
段莫离的话听得晚霞似懂非懂的,觉得他在说韦驮和昙花,但又觉得他在他自己,可又觉得他在说她,这感觉好奇怪哦,让她有种流泪不止的冲动,“你在说谁呢?”
面对晚霞懵懵懂懂的疑问,段莫离只是一笑而之,他没有打算要把过去孟晓月与他的一切告诉晚霞,不管告诉后她信与不信也好,他永远不会告诉她过去的事情。
从前的月活得太累太苦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都是为了他,那么的无可奈何那么的逼于无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现在的月过得多开心笑得灿烂,不懂忧愁不懂悲痛不懂情为何物,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月才是最幸福的,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懂,这样她就永远都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至于他对她的爱,只要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只要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瞬间绚烂繁华的昙花林之中,段莫离与晚霞彼此对凝望着彼此,两人仿佛就像是认识了好久好久的交心知己一样,总有一股微妙的熟悉感萦绕在他们周围,谁也没有挪开眼睛,谁也挪不开自己的眼睛,仿佛着魔入迷了一般,直到——
“小姐,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呀,你找得人家好辛苦啊?”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小翠匆匆跑了过来,拉着晚霞皓白的手腕骨,嘟嘴撒娇,无意看到段莫离就在一旁,少女心思如春,不禁羞赧地垂下头,娇羞了起来。“小姐,夫人让你回去听戏,我们……快走。”
“嗯……”晚霞心不在焉地应着,清澈的水眸溜啊溜,又溜到了段莫离身上,这時她才算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他,高高大大的骨架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长相俊美刚柔笑起来还很好看,发鬓又几缕白发,年纪约莫三十好几了,但他周身彰显出来的气质很尊贵很神秘,很吸引人……“你叫什么名字呢?”
一般受礼的女子都不敢主动问男人的名字,但是晚霞显然不是一般那种喜欢受无礼束约的女子,这让段莫离非常的高兴,低沉的嗓音难掩愉悦:“段莫离。”
“段,莫,离。”一字一字清晰地叫唤出声,晚霞轻轻念了一遍又一遍,忽然眉开眼笑,惊喜道:“我觉得你的名字好熟悉啊,好像我很久以前就认识过你一样。”
见晚霞笑得这么开朗快活,段莫离也跟着笑了,由衷发自内心的迷人笑容:“或者我们以前真的认识过。”
“嗯?怎么可能?我认识你一定会记住你的?”晚霞不信,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地有自信,她以前分明没有见过段莫离,只不过……觉得他好熟悉好熟悉而已嘛?
闻言,段莫离看着晚霞深深地笑了起来,拂拂袖袍,牵起她柔白的小手,走在前头替她劈开杂草,为她引路,“走,我送你回去。”
而被遗忘下来的小翠则是形影单只地跟在牵手的两人身后,盯着他们十指的双手,若有所思的失神——
很久很久以后,哪怕她已经老得满头白发了,她依然忘不记不了多年前的这一幕,那么温柔那么缠绵那么唯美,小姐的手一直被那个男人牵着,紧紧地牵着,那時候的她甚至有过一瞬间的错觉,他们或许就这么一直牵手走下去,永不分离?
后来的后来,他们真的牵手在一起了,年龄相差巨大的两人不顾世俗的不容不顾任何人的异样眼光,毅然相依相守在一起,那時候的小姐甚至还不知道他就是当今摄政王——段莫离呢?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死生契阔,与子偕老。
青鸾朝、【天启】十八年,摄政王浩浩荡荡的迎娶新的摄政王妃,很久以后摄政王妃的名字也成为了一个传奇,一个代表着女姓婚姻幸福的传奇名字——晚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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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番外(一)岁月静好,天荒地老
晚霞嫁来了【离王府】已有数月時间了,她的娘家在遥远的【郢都】,怕她不习惯皇城帝都的生活,段莫离可是为她下足了心思,【离王府】的布局做出了不少改变,还专门给她种植了一片昙花林供她玩赏,昙花虽然还没盛开,但这份心意情比金坚,足以抵过所有金银珠宝?
摄政王有多宠新婚的小王妃,这事恐怕整个皇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
传闻,摄政王与小王妃的年龄相差甚大,三岁一代沟,他们之间整整相隔了好几个鸿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真心相爱,他们依然恩爱如初,甚至越来越深爱着彼此,很让人匪夷所思的一段感情。明明他们才相识没多长時间,但深厚的感情仿佛他们已经相爱了彼此许久许久一般,那种刻骨铭心的痴情,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表达清楚的。
旁人无法看清的某些事,却能感受到摄政王是真的很爱很爱小王妃,已是不惑之年的他爱上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是违背了伦常违背了道德甚至是世俗所不能理解的,在迂腐的人眼里这是禽|兽不如的事情,但在他们俩的眼里,仅仅是因为相爱所以才想长相厮守在一起,仅仅是如此简单罢了。
上天既然让他们再度相遇,世人眼中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只要他们能够在一起,活着在一起相依相偎,那么即使是世俗不容又能怎样?
最美好的爱情仅仅是两人间的事情。最糟糕的爱情却是天下人的事情。
上一世,他们已经尝过最糟糕的爱情了,这一世,他们绝不重滔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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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王府】栀子花树林中,铺满遍地的花瓣、落叶犹如一层华丽的地毯,淡淡的花香迎风吹来,踩在上面有一种融入花海之中的感觉,栀子花林中有一座年久的墓碑,墓碑虽然已经很多年了,但依然干净清爽,一看就知道天天有人来打理的样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段莫离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晚霞单膝跪在墓碑前,柔白的小手抚摸上红色的碑文,停顿在“孟晓月”三个字上面,心头莫名涌出一阵哽咽的难受,有一种喘息不了的心疼感,她回头望向身后的段莫离,蹙眉问道:“阿离,这墓的主人就是孟晓月?”
孟晓月……孟晓月……好熟悉的名字啊。虽然在皇城里她也经常听到老百姓提起这个名字,但是在她的记忆深处,这个名字好像要更遥远、深刻一些?
“嗯。”段莫离走上前,修长的手抚上冰凉的墓碑,姣美的薄唇扬起眷恋的淡笑,似是怀念着从前一般,眼神、轮廓的线条都柔和温情下来,他看着晚霞宠溺笑道:“月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但在我心里她一直都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懵懵懂懂的瞅着温柔俊美的段莫离,晚霞有些听不明他的话,但不知为何看到他笑她就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刚才郁结难受的心情仿若一下子挥去阴霾,开朗天晴起来,她蹦跳起来,拉起段莫离温厚的大手,摇晃娇俏道:“你给我老实回答,你是不是很爱过孟晓月?”
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一脸好奇心的晚霞,段莫离薄唇上的笑意更深越发地魅惑迷人,他指尖滑过她细腻的脸颊,低沉的嗓音溺人道:“嗯,很爱很爱。”
享受着段莫离对自己的溺爱,晚霞伸出纤细的双手亲昵地勾着他的脖子,仰起小脑袋炯炯的水眸闪烁着天真的单纯,撅起小嘴儿问:“那现在你还爱着她吗?”
温热的薄唇吻落在晚霞红润的樱唇上,轻轻地含着她娇嫩的唇瓣与之交融缠绵,相濡以沫。好一会,段莫离才松开她嫣红的唇,看着少女迷离的眼神,娇憨的媚态,不禁哑声“爱,不爱她,我就不是段莫离了。我爱她,不管她人在哪里,身在何方,又变成了谁,我都会一直爱她。”
“嗯?奇怪,明明听到你亲口说还爱着“她”,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妒忌的呢?我应该很妒忌她才对的啊?”晚霞毕竟才十五岁,又生在富裕商贾之家,生姓单纯率直得很,丝毫不懂掩饰自己的心思,歪着小脑袋瞅着段莫离魅惑的笑容,将自个儿的心声直接就说出来了。
“小傻瓜。这有什么好妒忌的?我爱月就像我爱你一样,你和她都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铁般的双臂紧紧拥抱住身子娇小的晚霞,段莫离醇厚的声音充满了感恩之心:“幸好上天让你再次回到我的身边,幸好这一次没让我再错过你。”
段莫离的话晚霞似懂非懂的,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但她能清楚感受到段莫离对她的真心真意,这样便就足够了,窝在他的怀里聆听着他的心跳声,认真道:“阿离,你只准你爱她和爱我哦,你不能再爱上第三个女人,我也不会爱上你以外的男人。”
“好,我答应你。”轻喃的一声,栀子花树下相拥的两人,结下一世的承诺,一世的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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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午睡最舒服的季节,人总是懒懒的不想动,而晚霞最喜欢就是拉着段莫离一起陪她睡午觉,才不管他有没有事情在忙,国家大事与她何干?她只想和自己最爱的男人在一起,这只是一个普通女子的平凡想法,做一个平凡人有時候才是一种福气。
放下发髻的晚霞更显得娇小可人,乌黑的长发如同黑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而亮滑。越发衬托出她的鹅蛋杏脸,一双璀璨的水眸荡漾着柔和的媚光。她爬上了暖烘烘的床榻,亲密地挨在段莫离的身上,柔白的小手把玩着他的三千发丝,无意间找到了几根银发,一张小脸愁眉不展,不禁有些难过:“阿离,我看到你的白发了。”
“怎么?嫌我老了?”听似轻松的口气,但段莫离心里也是颇感惆怅的,毕竟他和晚霞之间的年龄段相差巨大,她还年幼不懂事,将来恐怕会有后悔的一天。而那時候的他也无力再挽留她……
“才不?我才不会嫌阿离老,只是为什么我出生得这么迟,如果我能早点出生早点与你相遇,就能和你在一起更多更多時间了……”晚霞扑到了段莫离身上,小脑袋低低地窝在他结实的胸膛里,清越的声线细细哽咽着,“阿离,无论如何都不要比我先离开,我们要在一起。”
闻言,段莫离英眉一挑,成熟的脸庞上顷刻间扬起一抹溺爱的浅笑,那如沐春风的一笑煞是迷人眩目,如天际沉浮的暮光,令人心往神驰,“好。”
薄纱的床幔缓缓放下,遮掩住一床的,只听见娇娇软软的婉转呻吟声以及男姓低低粗喘的声音,同谱出最原始的旋律——
*
栀子花树林里,不知道为什么晚霞今天有些睡不进去,趁段莫离还在睡觉的空隙又偷偷溜了出来,蹲在孟晓月的墓碑前,双手托腮,水眸溜啊溜,唇角噬着一抹率真的笑,自言自语道:“你和阿离认识了多久呢?应该很久了?我怎么觉得我对你好像有点熟悉呢?可是你不是已经去世很久了吗?按道理我们不认识才对的啊?但我又觉得我和你很像,这种感觉真奇妙。”。
“小王妃,原来你在这儿啊。皇太子前来拜访,可奴才到处都找不到摄政王,不知王爷人在……”传话的老总管话还没说完,就被晚霞摇摇头,坚决打断道:“不行哦,阿离还在午觉,谁也不准打扰他。”。
“可……”老总管为难到了,在【离王府】里谁也不敢不听从小王妃的话,她可是摄政王的心肝宝贝啊?可偏偏这次拜访的人是皇太子,真是左右为难啊?
“皇叔既然在午睡,本太子就在府上等他片刻便是,没你的事,退下。”那自诩自己为“本太子”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出头,俊逸而清冽,眉宇间凝聚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傲气,唇角的笑有点把玩戏谑的意味,一身缎青色的五爪应龙锦袍显得他身材下身,他盯着晚霞发丝微掩的侧脸,轻笑道:“皇叔迎娶新王妃数月,这还是本太子第一次拜见你,皇婶比本太子的想象中还要年轻。“
闻声,晚霞拨开了被风吹乱的青丝,抬头望向身旁不远处的青衣少年,歪着小脑袋笑了笑好奇道:“你就是那个一岁就被册封为皇太子的段天誉?”
段天誉的事迹可谓是在皇城里发扬光大,成为不少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传奇事迹。
段天誉本还想继续调侃晚霞的,可在看到她清丽可人的容貌時,却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走上前蹲下身来,出神地端详着这张神似的脸容,恍惚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父皇寝室中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他逝去的母后……
晚霞与段天誉的年纪相近,不由地对这俊逸少年产生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好像挺怀念的感觉,“嗯?是谁呢?”
“她是……”段天誉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红字,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晚霞,忽然勾唇一笑,从容淡定:“我忘了她是谁了。”
段天誉对晚霞说谎了,他对十五年前逝去的孟晓月记忆虽然不深,但还不至于会完全忘了她,只是他不想告诉晚霞罢了。
“你也别难过,或许她现在活得很好呢?”拍拍白嫩嫩的小手,晚霞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段天誉说道:“你在大厅上等着阿离,他很快就会醒了。”
说着,晚霞蹦蹦跳跳地就又跑走,回去房间找段莫离去了……
盯着晚霞渐行渐远的娇俏身影,段天誉伸手触摸墓碑上“孟晓月”的三个红字,怀念笑道:“嗯,她现在是活得很好。”
后续番外(二)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段天誉曾多次想把晚霞的事情告诉段非臻,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他不知道父皇知不知道晚霞的存在,在他的思想中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父皇,或者父皇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或者父皇与他的想法一样,不想打扰着岁月的静好,现世的安稳,更不想破坏“她”的烂漫笑颜。
不管晚霞是不是孟晓月的转世,但守护她的美好仿佛成了他们必要的事。这世间上丑陋的事实在太多了,而美好的却越来越少,他们只是想保护这份难得的美好,由着她一直无忧无虑下去,不受世俗的污染。
不知不觉迎来了段天誉的十八岁生辰,与往常一样庆生宴席浩大而隆重,皇太子的他可是当今朝廷上最受圣宠的大人物,从小就备受【宸帝】器重又受摄政王的拥戴,未来青鸾朝的一国之君,历史历代上最最了不起的皇储君啊,不少大臣们都携家带口的前来参加宴席为皇太子庆生,当然免不得隆重解释自己家的闺女,好沾上皇亲国戚的边儿啊?
身为摄政王的段莫离每一年都会参加段天誉的庆生宴,不为别的,只为了孟晓月临终前的遗言,拥立段天誉。现在的段天誉年纪尚轻还羽翼未丰,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臣子表面上服从,但实则心里不满他的风头太过旺盛。而他必须要以拥立者的立场全力以赴做段天誉强盛的后台,好让那些老臣子乖乖闭嘴。而段非臻的立场和他一样,只不过段非臻要比他更为操心一些,想尽法子让段天誉在朝廷上立威,这样才有说服力?
哎,说到底还是怪段天誉一生下来就过得太顺风顺水了,难免让人忧心他的能力究竟行不行。
灯火通明的恢宏皇宫,延绵不断的长长宴席热闹纷纷,不少大臣喝多了两杯就壮起胆子与段天誉邀杯畅饮,更有些大臣红光满脸的拉着闺女介绍给段天誉,言语间的暗示意味非常明显,但一一全被段天誉一笑而过,巧妙扯开话题。
平時有【宸帝】在主持大局,这群大臣可没敢有这么大的胆子,但这一次【宸帝】没在,据说是病了在寝宫卧床休息呢,这群大臣还不放宽胆子赶紧勾搭勾搭皇太子?
段天誉表面上笑得风轻云淡,俊雅翩翩,与一众大臣交谈甚欢,但其实心里早就炸开了锅。父皇哪里是病了,今早上还见他精神抖擞,健步如飞?一到晚上开宴前夕就丢下一句话,让他自个儿应付这群吃人不吐骨的老狐狸,美其名让他好好磨砺一下交际经验,实则上根本就是嫌麻烦?
左盼右盼终于盼到段莫离和晚霞的到来,段天誉笑得有些僵硬的俊脸顿時容光焕发,英气逼人,非常激动的高喊一声:“皇叔皇婶?”顺势借过一众死缠烂打的大臣们,一路“飞”奔似的走到段莫离与晚霞面前,咬牙低声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段天誉的话让晚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清丽的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挽着段莫离的长臂,轻笑连连道:“因为我觉得之前阿离穿的那套锦袍颜色太暗沉了,所以我就帮他选过一套新的,時间就耽误了一点,不过你看看,阿离穿上这套绛紫色的锦袍是不是特别好看?”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段天誉真看不出哪里特别好看了?但面对晚霞充满期待的星星之光,再加上段莫离若有似无的威胁眼神,他被迫点头,违背良心道:“好看?”
听到段天誉也赞同她的眼光,晚霞秀眉愉悦舒展,眉开眼笑地呵呵道:“嗯,算你有眼光?”
环视偌大的连绵宴席也不见段非臻的身影,段莫离如是问道:“你父皇呢?”
“他病了在寝宫里?”段天誉说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哦。”段莫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温柔地牵着晚霞柔柔软软的小手,连个招呼也没打转身就走,完全不顾身后的段天誉。
段天誉眼明手快地攥住段莫离修长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皇叔,你这么急是去哪呢?才刚刚到,侄儿都还没好好招呼你,太过意不去了。”接着赶紧地高喊一声,命令道:“来人,给摄政王与小王妃上座传宴?”
“不用了,本王刚好身体不适,太过肥腻的宴席吃不下。”段莫离神情淡淡,语气淡淡,兴趣也淡淡,甩掉段天誉的手,牵着爱妻的手,说走就走,丝毫不给面子。
好,那头段非臻“病了”,这头段莫离身体“不适”,敢情这两个人是在闹着玩呢?最可怜莫过于被他们苦苦折磨的段天誉……
说到底,段莫离就是不爽段非臻比他先“病”一步,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爽?
“阿离,我们先别走嘛。你看他多可怜啊,我们就留下来陪陪他?”指着俊脸拉长的段天誉,晚霞吃吃轻笑,十分善良又富有同情心,最重要的是她还没玩够呢?
段莫离因晚霞的话而停住离开的步伐,低头温柔注视着她恬静的笑颜,耐心问道:“你想留下来?”
晚霞笑吟吟地点下小脑袋,没有女子的矜持做作,率直老实道:“嗯,这是我第一次来皇宫,我想要多转转多看看。”
“好?”听到晚霞想要留下,段莫离毅然转身就折回去了,淡定地瞥了一眼段天誉,若无其事地道:“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上座传宴?”
这一刻段天誉暗暗咬牙发誓,以后有事没事都必须要好好孝敬晚霞,这才是在关键時刻发挥关键作用的人物啊?
*
连绵长宴持续高温热闹着,很多大臣都纷纷过来向小王妃——晚霞敬酒以表他们的尊敬之意,但少女只是恬静地笑了笑,也没人敢造次逼她喝酒,毕竟摄政王就守在她身旁,谁敢得罪他的宝贝啊?
人很多也很吵,台上有宫廷戏班表演贺寿,台下一群大臣打好一片上下关系,晚霞有些呆得不习惯,告知了段莫离一声,便偷偷溜了出去,远离那喧闹之地,在偌大的皇宫里随心所欲地乱逛,也不怕会迷路,反正阿离一定能找到她?
灯火通明的皇宫其实很安静,甚至有点孤寂的落寞,华丽而不实。晚霞一路上的乱逛也不见半个宫人的影子,估计都去了庆生宴上做帮手了。
逛着逛着,晚霞也不知道自己逛到哪里了,正想着要往哪里走時,一只萤火虫忽然飞扑到她面前,淡弱的绿光在黑夜里闪烁照明,萦绕在她身边仿佛在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少女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便跟着萤火虫走,一路走来萤火虫的数量渐渐递增,越发地多了起来,一片金灿灿成熟的桂花树,无数的绿光点缀,景色非常漂亮、迷人。
而置身在这一片美丽景色之中的是一个身穿银白锦袍的男人……男人的穿着十分随意但丝毫不损他的尊高气质,头发就这样披散着,乌黑中带着白发,在荧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绚烂的银光,丝丝缕缕随风飞扬。
男人的年纪不少了,眉宇间都有淡淡的纹路,不是很显老反而很有岁月的魅力,气质清冽淡漠,但让人讨厌不起来。相比他年轻時一定是个英俊男儿郎?
。晚霞是那种完全不对陌生人设防的人,她单纯又自来熟对每一个人都很亲切,而且充满了好奇心,这不,一看到庭院里有人在,当下就欢天喜地的跑过去,好奇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近距离细看之下,晚霞才发现男人的眼神很忧郁,眸底聚满了挥之不去的忧伤,仿佛在为谁而哀悼着,让她莫名地就开心不起来了,拉耸下净雅的秀眉,细声道:“我突然闯进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静静地看着少女充满歉意的小模样,男人忧郁的眼眸一闪,无声地摇头,他伸出了洁白的大手,一点一点抚上晚霞清丽可人的容颜,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触碰她,只是顺着她容貌的轮廓一点一点的勾画着,带着无比怀念的思念,一点一点的追忆他与孟晓月的前尘过往,经历漫长岁月的沉淀,很多回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但对她真挚的感情依然忘却不了,反而随着他的慢慢老去,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人老了,难免会怀念年少時的轻狂時光。
“你不能碰我哦,我已经有阿离了。”男人的手虽然没触摸到自己,但是晚霞还是很认真地正视道,见男人一直沉默不语,晚霞有些奇怪了,担心道:“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这時,一只萤火虫飞落到晚霞的秀眉之间,耀亮了她清丽纯真的容颜,男人忽然释怀一笑,英气凛然,他解下悬挂在腰间的【紫灵玉箫】,递给了晚霞,虽然无言但轩眉间却流淌着思念的宠溺。
紫灵玉箫】,是孟晓月生前经常携带在身上的玉箫,是她唯一吹过的玉箫。
盯着男人递给自己的玉箫,晚霞眨了眨灵气流转的水眸,痴痴道:“送我的?”
男人抿嘴点下了头,表情虽然是不变的冷毅,但不知道为何晚霞却觉得这个男人挺温柔的,是个好人。盯着这通体晶莹剔透的【紫灵玉萧】,晚霞心里是喜欢得很,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接了过来,一边观赏着,一边喃喃自语着:“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随便要你?不如……我看看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跟你交换的……”
说着,晚霞就低头翻找,左掏掏右掏掏,倒是给她掏出了一两件价值不菲的精致玉饰,可她一抬头却发现男人早已不见了,无声无息的就走了,也不要她的东西交换。望着空荡荡的周围,晚霞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有些难过,就好像遇到多年不见的故人,而他却一声不发就不见了,连句再见,也说不上……
“怎么就走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晚霞对着空气低低叹息,白皙的指尖抚摸着男人送她的【紫灵玉箫】,忽然就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