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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漫舞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这帮家伙,前面看着还是一副闲散玩闹的模样,但自从出了三百里海域后就每个人精神起来,前些日子的玩笑之语已经消失殆尽,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该有的责任和刚毅明显易见。

周颜乘坐的主船靠岸,宽大结实的木板从甲板上伸下来搭在岸边巨大的礁石上;周颜身先士卒下了船,找到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搭建了一个简易帐篷,算是暂时歇脚。

待夜幕随着海上久久不曾扩散的海雾悄悄来临时,就看远处的战船上渐渐刮起了灯火,星星盏盏的油灯点缀在海面上,偶尔可以看见被火光拉长的影子在眼前闪闪烁烁,耳边是阵阵海风和海浪声,鼻息间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偶尔传来几声大嗓门的扯喊声,如此深夜,谁也无法预料会不会在这样的平静中迎来杀戮的厄运。

好在跟随在周颜身边的刘秀和王宣都是海上作战的好手,又颇有智慧,有些事情不用周颜交代便会安排妥当,这也让周颜轻松不少。

眼看着夜幕的越来越深,周颜一个人孤坐在帐篷中也无事,身边的季海和赵括被她派出去巡视船只,除了贴身的几名凫水好手时刻守在她身边之外,身旁再无他人。

这三年来,周颜一直窝在云城里再也没有向外踏足半步,想到今生最大的仇人就在还上面等着她的宰割和杀伐,血液里的疯狂就不停乱窜,激动的她连坐上一会儿都觉得觉得双腿上跟爬了蚂蚁一样难受。

既然坐不住,她就只身走出帐营,退去身边守护的凫水好手,一个人穿着银铠走在被清淡月光散漫的小小的岛屿上。

夜风,安静的吹着,周围还是有一股海上特有的潮湿闷热的气味;珊瑚岛森林遍布,野兽出没,别说是一般人,就是连普通的匪患都不敢随意靠近,所以这里依然保持着大自然最真实的全貌;周颜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又是行走在陆地上,所以就算是夜深一人在这里随意走动,心里也没有半分害怕。

只是,在她小走了半刻钟之后,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枝丫密林中,一处隐隐的火光濯濯隐现。

带着满心的好奇和古怪,她探着头拂开头顶上的住树枝,加快脚步朝着那处火光走去;走近了,这才看见这座本是荒芜一人的小道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的竹屋,竹屋被树根比大腿还要粗的木桩支撑着架离在地面上,竹子做成的阶梯从地面延伸到屋舍门口,半闭半合的椰门被海风吹的‘吱呀吱呀’摇晃着作响;在这连兽鸣虫叫都没有的四周,房门的吱呀声倒是显得格外让人后背发麻。

周颜二话没说,唰的一声就从腰侧抽出长剑,踏着稳定的步子走上竹阶,在人终于靠近房门的时候,就从门缝处看见小房舍内的正中心位置,一个小小的身影盘腿而坐,背对着她正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珊瑚岛上应该是无一人所住才是,可是这里不光有了房子还有了人?难道是花容月老早就安排了人在这里,想要背地里攻击她不成?

想到这里,周颜的眼底就腾起了杀气,啪的一声在踹开房门的时候,就威风凌凌的跳入房内,对着那被声音惊吓的一僵硬的背影大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

那人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在听见她的声音后,缓而慢的转骨头,当那张圆乎乎的娃娃脸带着惊喜窃喜欢喜的看着周颜的时候,那双眼睛可怜的就像走丢后又找到主人的宠物,在周颜还没反应过来时,扑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周颜的腿,又是喊又是哭的:“我说大将军,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等的都快尿裤子了。”

周颜举着手里的长剑一脸黑线的看着死抱着她的腿不撒手的家伙,长叹一声,满脸无奈:“怎么会是你,十五!”

这突然半道上冒出来的家伙,可不就是十五这个笑脸猫猴子嘛。

十五抱着周颜的腿,睁大一对圆溜溜的眼睛仰起头看着她:“大将军,你难道没收到我家少爷给你写的信吗?明明是他叫我来寻你的。”

周颜将剑入鞘,半推半踢的将他甩开,扫视着这座小小的房子,道:“他要你来找我?我没收到他的信呐!”

十五顿时抱头,一脸痛苦上当的表情:“就知道是少爷欺骗我,说跟着你可以到处逛着玩,不用让我每日拘在小小的岳府里当井底之蛙;现在看来,他是先诓骗我在先,然后又隐瞒你在后;少爷,太狡猾了!”

打量完了这间小小的竹屋,周颜心里大抵也有了数,这才回头认真的看了一眼这头发蓬乱的小家伙,说:“他要你跟着我做什么,如果你想走,我会叫人先送你回去;我们很快就要和大周的淮南军打起来了,你跟着我会有危险。”

十五摸着鼻子站起来,天真的眼睛里带着纯碎的光:“其实,少爷要我来是有他的道理,他是想要我帮你,不写信给你八成也是为了顾全你的颜面,担心被你拒绝回去他的好心。”

这下,周颜倒是奇怪了,上下打量着这个成天只知道爬树躲藏的小猴子,实在是想不通他能帮得了自己什么;只是岳凌天这个人素来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和道理,也不见得是空说话。

周颜环了胸,问:“说说看,你能帮我什么?上阵杀敌?还是出谋划策!”

十五虽然心思单纯,可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眼下听见周颜这样问他,自然是听出她口气中的淡淡不屑和一丝怀疑。

这只猴崽子,尊严受到了挑衅,立刻板直了身子,拍着胸口说道:“我自幼精通天象之术,能观风雨,断海潮,有我在你的船上,可比的上千军万马,定能祝你马到成功。”

周颜一听他这话,顿时眼睛发亮,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说你懂天象之术?怎么可能,你这小小的孩子怎么会……?!”周颜不敢相信,一双灵活的眼睛绕在周颜的身上上下的扫视,不是不相信,而是难以相信。

十五的内心可是相当骄傲的,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这比扇他嘴瓜子还要令他难受,一下子眼睛都被憋红了,赌着一口气说:“你别不肯相信,少爷的商船数十年来能在海上平安顺通,不仅仅是靠了岳家商船的名号海匪不敢打劫,更重要的是有小爷我在,只要让我闻一闻海风的气味,就能知道今天是个什么天气,尝一尝海水,就能知晓今天会刮什么风,起多大浪。”

周颜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这心里终究还是将信将疑起来:“你这话不是作假吧,那你告诉我,像今天这样的雾气明天可还会有?”

十五不高兴的瞪了一眼周颜,气急败坏的跺着脚,他就是不喜欢别人怀疑他嘛;所以他这个时候有了点小脾气也是可以容忍的;就看这小家伙走到门口推开椰门,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闪烁着星光的夜空,查探了半天后,这才回头说:“你放心,明天不会起这样的雾气了;而且,明日上半天还是个大晴天,只有到下半天,西南方向才会刮起阵阵海风,只要你明日不要让战船行到西南方向,我保证你们安全无虞。”

周颜啧啧称奇的看着十五那熠熠闪亮的眼睛,心里一下反应过来,这岳凌天指不定真的是给她送来个一个宝贝;在海上作战,有了这小子,她更何惧那揣摩不透的自然现象?

想到这里,周颜脸上的怀疑就淡了许多,看十五的目光也和蔼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在珊瑚岛上停留?而且还等在这里,让我来寻找你。”

小十五孩子心性,这时候虽然看见周颜主动示好,可这心里的一股劲儿还没转过来,背靠在身后的椰门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嚼一嚼的说:“前几天我就夜观星象,知道这几天虽然海上平静,但海雾却是很大;你是战场上的有名战将,自然知道在雾气大的时候不是出兵的好时机,必然会找个地方安置;附近的岛屿我自小跟着商船走南闯北都摸得一清二楚,适合宽大的战船靠岸必须要符合多个条件的海域才可以,想来想去也只有珊瑚岛最可行,所以我今天一早就到了珊瑚岛上等你;以前小时我顽劣,常常一个人乘着木筏到处晃荡,不少岛屿上面都有我盖起来的小竹屋子,这里自然也有我的小屋,我乖乖在这里等你,连出去尿泡尿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生怕你来找不到我;没想到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却这样怀疑我,不相信我。”

周颜看着他坦白真率的眼神,当真是一下觉得自己的确是心底丑陋了点;心里犹然升起一丝愧疚,靠近了十五,眼珠子一转说道:“你来了这么久恐怕还没吃东西吧,走,我带你吃肉去。”

一听有肉吃,十五的肚子一下就‘咕噜噜’的叫起来,嘴角挂着垂涎,眼睛直冒绿光,可见这段时间当真是辛苦极了他。

周颜拉着十五,就跟牵着自己弟弟的手一样,耳边听着他欢快的脚步声,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十五的到来,无疑是让周颜如虎添翼;这小子当真是个天象之术的高手,正如他所说半夜雾气就会散去,果然就在半夜之际,海面上的海雾就开始有了悄悄退散的迹象,黑黢黢的海面翻涌波涛,如猛兽张牙舞爪着獠牙利爪一样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大船。

待黎明破晓来临之际,水天一光,海水绿影如斑斓的宝石,终于在光芒大盛中,恢复了它往日的宁静和安和。

因为没有了雾气的阻扰,周颜这下就算是不借助单孔望远镜也能看得清楚十几海里外,那一艘艘挂着大周旗帜的大船鲮鲤而立。

十五一大早就起来了,一个人爬上粗大的桅杆上,双手双脚挂在船帆上倒挂金钩随着海风吹鼓一下一下的晃悠,眯着的眼睛懒洋洋的看着碧蓝碧蓝的天空,多了好半天在周颜也出来之后,这才从船帆上滑下来,凑到周颜身边,就一副讨喜求表扬的表情:“大将军,昨晚推算没错,今日会是一个大晴天,只是你要记住我的话,不可去往西南方向;不过……”说到这里,十五偷偷窃喜的笑着武器嘴角,偷腥一般的说道:“咱们不去,并不代表不能将那帮大周南蛮子引过去。”

十五的昨晚的到来,周颜已经告诉了季海和赵括还有随行的几位将军,眼下听见十五这样说,大家都是面面相觑一番,然后在周颜会心的笑容下,一切了然于心。

……

当战船再一次扬风破海的时候,周颜一身威武的戎装铠甲,如不动的盘山高高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刚毅英雄;而今日的花容月,一改他昨天那副花蝴蝶的妖娆祸水样儿,第一次在周颜面前穿上去战甲,披上了战袍;当他如旭日一样从远处的战船上站出来的时候;周颜听见了身后季海等人忍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其实,在看见他的时候,她的心也颤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祸水,是祸害;以前常常看他穿的最显贵的华服站在一群王公子弟里还能出类拔萃,硬是能把别人压的比他低上一头;只是没想到,穿上战袍的他更加要人移不开眼神,那双泛滥春情的桃花眼,抿唇而笑、微微勾起来的倨傲之气,不显山不露水的沉定稳重,早已在他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三年前轻狂骜放的他似乎经过时间的锤炼已经被岁月悄悄摸去;此刻他看上去无棱无角,可处处又是有棱有角,不敢要人轻视更是不敢要人忽视。

周颜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她怀里被她逗得总是吊着一对泪眼蒙蒙的眼睛,娇娇弱弱的喊她‘颜郎’的男人,会有如今今非昔比的成就和气势。

抿紧的嘴唇带着无法言语的恨意,周颜本是睁大怔住的眼神在对上他那惊世无双的面孔时渐渐归为平静,化成愤恨。

两军对垒,皆是拿出真本事来真刀真枪的干。

花容月和周颜一样,只是站在高高的甲板上,微微抬起下巴看向她,目光所处之地皆是北夏的强悍水师,心里在升起一股佩服之意时,眼角的笑意越是越来越盛,盛到最后近乎有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宁静的大海上,此刻连海风都停下来;四周,死静一片。

“我的妻!三年了,你可想念我?!”花容月突然在一片死静中拔声高喊,然后在周颜瞬时瞪大的眼神下,笑的缠绵多情,温柔无害。

周颜扶着栏杆的大手猛地收紧,脸颊上的冷笑前所未有的冷酷和骇人:“我当然想你了花容月,日日想、夜夜想、做梦了都在想!……”周颜同样高呼出声,当着无数人的面,看着花容月因为她的话而露出的笑意时,从容不迫的说下去:“想着,我究竟是要将你生吞了?还是活剥了?!”

花容月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而站在他身边的数名战将在听见周颜的这句话后,忍不住上前想要大喊,却被花容月一个回头阻止,再回头看向周颜时,他根本没有丝毫怒气:“周颜,北夏我是拿定了!”

周颜感觉到身后诸位将士的愤怒,淡淡一笑,却也是风轻云淡:“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两军交战,不过就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在周颜下令用红衣大炮朝着对面战船上站着的花容月狠狠地轰炸时,那边,大炮垒垒的震耳轰鸣之音,也接踵传来。

海上作战,还是周颜第一次遇到;她身为主帅虽然不用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可是看着数十艘战船从她乘坐的战船两侧如电掣般行驶过去,紧跟着刀枪箭鸣,厮杀震天。

周颜几次想要冲上去和诸位兄弟一起厮杀,可每次都会被一只守护在她身边的季海拉住;赵括已经披上了战甲乘了其他战船跟着一起参战去了,无波的海面上,炮弹轰炸的声音,海水被炸弹掀飞的水波,还有那一个个身影因为被砍杀而从船上跌落下海的身影,不断地在周颜面前晃过。

十五站在周颜身边,也是头一次看见这种状况的他先是惨白了一张脸,然后在看见阵阵杀戮就真实的发生在面前时,也顾不得自己不过是个年纪尚轻的小子,一猛子扎进海水里,就如海蛟一样手里握着弯刀,凶神恶煞的朝着跌进海中还有生命迹象的大周士兵砍杀过去。

周颜此次,只是派出了数十艘战船应战;身后,还有几十艘战船临海观战,大家虽然无法和在前线的兄弟们一起奋勇杀敌,可擂鼓震动的喊打喊杀声,还有不断响起来的冲锋号角声,不断地鼓舞着士气。

周颜稳定心神,冷静的判断着面前的战局;这是她第一次不用亲自出面杀人,但内心却更加担忧紧张的战况;在目光触及到西南方向时,想到先前十五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阴诈一笑,叫来身边的季海,附耳说话。

季海领命,就得意一笑,匆匆跑开;周颜沉稳以定,双手捏着手下的栏杆,近乎快要捏成木屑碎渣。

而在对面战船上,花容月也是冷静的看着眼前的战局;目光触及对面那熟悉的身影时,眼角的笑意前所未有的馨美多情。

季海此刻跑开,正是为了执行周颜的命令;其实昨夜在周颜听了十五观察天象得到的结论后,她就命人火速抽调出数艘空船备用;现在季海离开,就是为了周颜先才吩咐的大计。

就看季海跃下大船跳到一艘小小的木筏上,指挥着早就安排在主船后面的数艘稍微小型的战船从后面开出来,接着,就瞧数艘轻便的船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驶到正打的血雨腥风的战局之中;然后在引来敌军的注意时,这一艘艘因为船身小巧而在海面上行驶飞快的战船飞速朝着西南方向行驶;那边,花容月身边的战将看见周颜这边又派出了在海上号称神速的小艘战船加入战局,也忙着派出数艘战船前去追击。

只是这时,正是晌午刚过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当数艘战船行驶到西南方向海域的时候,就看从船舱中跃出数十名兵卒跳入大海逃生;这帮北夏兵卒都是常年在大海中摸爬滚打的好手,就算是憋气在海水中畅游一炷香的时间也不会觉得困难;这边,大周虽然训练出来的水军已经初成规模,可是和老练的北夏水军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当数艘战船追击而来的时候,只是发现那一幕跃海的画面,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从海底下突然升起一股气旋,接着气旋越转越大形成了漩涡,在漩涡将数艘战船团团围住时,而从海面上突然刮起来的西南风彻底将大周的战船围得水泄不通;急忙开始去拉帆的兵卒还未来得及拉上绳索便被海风吹入大海,大帆因为还不及扯下就被海风一带,整艘大船整个被掀翻,一下就被巨大的气旋尽数吞没。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正在和北夏水军拼杀的淮南军;大家都没想到这本来平静的海面为何突然刮起这样大的海风,而且近乎只是在片刻之间,就能将他们的战船毁的只剩下残破的木屑漂浮在海上;一时间,淮南军军心不稳,甚至还有人开始缴械投海,以求活命;海上作战能力极强的北夏水军顿时乘胜追击,一鼓作气。

周颜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心里雀喜欢呼;果然十五是个大宝贝,当真是能人是也。

就在她笑看不费吹灰之力就毁了花容月数艘船只的战果时,朝着花容月先前站着的大船看过去;只是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却忽然不见踪迹,要她怎么找都找不到;花容月这个人素来诡诈,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周颜心里升起提防之意,刚要下令要胜利在望的水军不必穷寇莫追,突然就看那原本承载着花容月的大船前头突然伸出数十门红衣大炮,直直的就朝着周颜此刻站着的战船齐齐发射。

大船的左翼受到炮火的击打,船体顿时左倾摇晃;周颜本就是有些惧水,此刻提起勇气站在船上指挥若定,其实这心里都是有些发虚的;眼下看船只突然左倾,这要不识水性的她一下就慌了,双手着急想要抓紧手边的栏杆时,打磨的光滑的甲板却要她脚底一滑,手还未抓稳,整个人就像脱了线的风筝,一下就从甲板上纵身滑落,‘噗通’一声,在众人的大喊声中,就掉进了海水之中。

熟悉中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刺骨的冰冷,从个鼻腔、眼睛里,耳朵里灌进脑袋里的海水几乎快要将她的身体撑开;她想要睁开眼睛去看,但是稍稍一动,只感觉眼皮子上火辣辣的疼,咸湿的味道蛰的她近乎快要流出眼泪;张嘴想要呼吸,但是一口口灌进嘴里的海水快要把她的胃给撑爆。

周颜痛苦挣扎,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沉、一直沉到海底的时候,忽然感觉腰背后面,一个大扯的力量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腰,然后在她痛苦的手脚踢腾时,那股力量一下就将她抱紧在了怀里,然后一下一下的带着她浮游,一点一点的朝着上面游动。

海底生还,周颜刚一浮出水面就忍不住从嘴里吐出好几股咸涩的海水;眼皮依然重的无法睁开,可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热乎乎的从她耳朵后面传过来:“死丫头,一下子就毁了我数艘战船,真是心狠手辣!”那本是恶狠狠地话,却被他笑的格外荡漾的在她耳边暧昧的说着:“当年你救我,我以身相许;今日我救你,你要怎么办?!”

092:血的纠缠

更新时间:2013-1-12 17:50:38 本章字数:5214

朦胧的昏睡中,周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片小小的叶舟,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飘飘荡荡,无根无涯;她要面临几十丈高的海浪,要面对成群成群的鲨群,还在一层层弄得化不开的雾气中寻找出路和生机;噩梦之中,到处都是逼人的绝望,这种绝望,就跟这三年来日夜缠绕着她亲人在眼前惨死的状况一模一样。爱萋鴀鴀

后背的冷汗蹭蹭的往外冒,她想要醒过来,可是不管用了多大的力气睁开眼睛,但眼前看见的,依然是如野兽吞噬般的黑暗,直到最后,她连绝望都没了,整个人都空了。

就在她在无望中沉沉伦伦,就想要这样放弃挣扎、任由痛苦和折磨将她彻底吞噬扯碎了的时候;面前,突然一闪即逝一道亮光,接着光源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上她的脸颊,光圈中,一个人身材挺拔高大,他就像一座山一样让人觉得稳重可靠,背光而立的他轮廓模糊,可却要她在快要被溺死的时候看见了希望;他只是站着不动,但她却可以感觉到他眼底的关心和情意,无言中,她不由自主的呢喃出他的名字——岳凌天!

在周颜昏睡这两天两夜之中,花容月一直衣不解带的陪伴在她身边,一条条冰凉舒适的毛巾都是他拧干了一叠一叠的放在她的头上;看着被高烧烧的满面红霞的她,一度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想出这样的计策,明明知道她怕水怕得要死,为什么还要让她掉进海里,差点被活活溺死。

诺大的船舱中,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而且布置的极为奢华精致,让人无法想象这艘船只是一只战船而已。

只是,要花容月没想到的是,他日夜这样守护着她,冒着全军被灭的危险好不容易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地盘;却被想到,两日的守候,却等到的是她在睡梦中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一丝苦笑,不知是欢喜还是失落错综复杂的出现在他的脸上,那张倾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靥如花,前所未有的独孤和落寞,就像一把利刃,在割着他的心口时,也让他痛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周颜整个人都被烧得有些糊涂了,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一个深夜里;耳边,没有了海鸟的啼叫声,也没有了海风吹在甲板上的呜呜声,只有一阵一阵的海浪海潮声,哗哗作响,很有节奏。

她的确是烧糊涂了,糊涂到以为自己还在自己的船上,头疼欲裂,喉管干涩,连嘴皮似乎都要翘起来;她难受的拧了下眉心,一只手搭在脸上,懒懒的喊:“季海,给我倒杯水。”

以前,要是她这样一喊,必定会传来季海噗噗腾腾、手忙脚乱的声音,可是这次,她喊完了过了许久,耳边除了海浪打在甲板上的声音之外,什么多余的声音都没有;这要她这才隐隐觉得奇怪起来,拿下手睁开眼睛的时候,幽幽火光照在这颇为宽大舒适的船舱中,而在桃红木的圆桌旁,坐着一个就算是烧成灰也能被她一眼认出来的男人,此刻他半个身子都投身在黑暗之中,整张脸阴郁难测,火光照进他本是清亮的眼睛里,却反射出森森的冷骇,正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蕴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的要人喘不上气。

周颜在看清那人后,身上的疲软和无力一下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消失殆尽,她抚着床板坐起来,瞪大了眼睛刚要翻身跃起时,那本是坐在圆桌旁的影子一下就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在她恍然瞪大的眼瞳下,一双手里的铁手一把抓住她的两个手踝,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腰,一下就又将她老老实实的按在床上,他长腿一跨,在她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居高临下的骑在她身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挑衅之态欣赏着她的仓皇无措和难以相信。

“你再不醒来,恐怕我就要把你扔进这海里喂鲨鱼了。”他冷冷的笑,冷冷的说,然后突然压低腰背,整张脸近在咫尺的靠近她,逼迫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天生就是美丽的,而现如今,这种美丽中更是带着宛若神祗般的强大和从容自若;怪不得现在全大周的女人看见他就发春,怪不得各诸侯国中一些酸腐文人无聊之下选出来的当今天下集美丽与强大与一身的怪物里,他成功击退了夏如君遥遥邻先,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

三年不见,当真是刮目相看;花容月,你这个祸害!

花容月低头看着周颜那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表情,开心优雅的抿着唇角,桃花眼里春光乍泄,整个人阴阴柔柔、妖妖娆娆:“阿颜!颜儿!你这样看着我会让为夫我忍不住现在就立刻要了你!”

“花容月,你竟然敢掳走我!”周颜毕竟不是那些看见他就发了春的小姑娘,面前的这个男人,就算是美的像九尾狐狸转世,天上仙人下凡,对她来说,都是宿世的仇人:“你就不怕我的人端了你的淮南军,让你死得凄惨!”

花容月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模样,依然是噙着优雅的笑,捏着她的下巴,大拇指暧昧不清的摩擦着她干涩的嘴皮:“要是以前我也许会害怕,但是现在我可是什么都不怕了;你的那帮手下的确是了得,但是正是因为他们很聪明,所以才不敢声张,不敢随意靠近我的淮南军来救你;毕竟北夏的征讨大元帅被我掳走,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纵然北夏水军百年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也会军心大乱的不是吗?”花容月看着她怒恨得眼瞳,笑了一下继续说:“所以说,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冲过来问我要人和我拼命,只能偷偷地派人前来营救你;只是,由我花容月亲自看管的‘犯人’谁能劫的走?!”

周颜攥紧了身下的被单,本来信誓旦旦的她也开始有了犹豫彷徨;她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这些分析的确是正确的,纵然季海和赵括再紧张她,恐怕也不敢借了营救她的旗号来找花容月要人,两军对垒,军心绝对不可乱。

周颜看着花容月得意得瑟的模样,只能偶尔在他眼睛里露出来的调皮神色中察觉到他当年在她身边时的温顺和各种小受被辱的姿态;只是现在想起来,一切都跟个笑话一样,让人一边笑着一边哭着。

“你真够卑鄙的,其实你早就知道西南方向会有海风和海底漩涡,可你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你的手下去送死,然后趁着我开心分心的时候,又支了大炮来对付我;你根本就不会轰炸我坐的船,只是想要让我周围的人手忙脚乱,然后趁着乱势害得我掉进海里,你却早就在海里等着,等着我掉下来然后再把我捡起来,是不是?!”周颜冷冷的说着,无情的看着这个要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花容月笑着夸她聪明,一边说着还一边对她动手动脚:“不愧是我的媳妇,脑袋真不是白长着让人看的,不仅脸蛋美,这脑瓜子也是挺管用的;颜儿,这三年来,你可想我?”

这句话,在他们俩第一次在大海上碰面的时候,他就声如洪钟的当着三军的面对着她喊了出来;那时候,他梨涡浅笑,妖娆中带着明显的玩味之意;所以被她一口气堵了回去,气的他身后的将领恨不得冲上来和她拼个你死我活,只是现在他又这样问起,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肯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又压低了整张脸在她眼前,他的嘴唇粉红如瓣,近的似乎只要她轻轻一开口说话,就能碰上一样。

周颜高烧刚刚退下,现在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但就算是再虚弱,也不至于会被他按住了连动都动不了;只是她现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任由这个混蛋压着她,的确是深有她的用意。

周颜别开头,移开眼神不去看他,只是这家伙却在没听见他的答案后,自己却无耻的趴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就又像是回到了过去一样,在郡王府里,每次她把他弄的快要出来的时候,他总是懒懒的趴在她的胸口,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柔软里,偶尔舔一舔喊着甜,偶尔摸一摸叫着软,那时候夫妻情深,她任由他这样对自己,只是现在,他这样趴在她的身上,却是无法掩饰住她陡然从身体里迸发出来的杀意,只是明显觉察到这一点的他,却不以为意。

两个人的身体,一上一下的紧密结合;她明显觉察到他禁锢着自己手踝的手松了,也察觉到他压在她腰上的力道也轻了,只是她还是不动,不是不想杀了他,而是她可以在一招之内杀了他之后,自己该如何从这艘船上逃开;她怕水,深入骨髓的害怕。

“颜儿,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有多恨我,昭光帝告诉我说,你曾经有多爱我,就会有多恨我;一听到这个答案,我绝望了,也满足了!毕竟,每个人都知道,我们以前是一对,而且是很恩爱的一对!”他趴在她的心口喃喃说着:“你说我残忍,用自己的手下的命争取把你带到我身边的机会,其实这又算什么?为了我喜欢的人和东西,就算是让我拿出一个国家作为赌具我也会去做,我们目的不同,看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颜儿,你在北夏过的很好我一直都知道,也知道我的儿子也被你养得很好。”

一句轻轻淡淡的话,终于刺破了周颜好不容易维系下来的冷静和沉稳;原本就带着厌恶和怒气的眼睛里一下子就带着精光,然后在花容月嗤嗤的笑声里,她突然拔身而起、翻身而上,先前还压在她身上的那个家伙,一下就被她压在身下面,可是花容月似乎早就等着她这么做了一样,再被她一下子压在身下的时候,居然笑的更加开心如花,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双手卡着她的腰,只感觉在那劲瘦的腰下面,一个热如铁棒的东西在有了悄悄抬起头的趋势。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死下去,没想到提到我们的儿子,立刻就让你摁不住!”他笑着看着她,看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只穿了白色里衣的柔美身体就这样骑在他的身上,这种让人销魂的动作几乎要他魔疯了过去,从心里都是甜腻的。

只是,这个骑在他身上的女人却没有此刻的浓情蜜意,一只手紧紧地掐着他的脖子,似乎只要一用力,就能捏碎了他:“周心不是你的儿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你不是早就想杀了我吗?以前你可是一直说着要杀了我之后再去找父母谢罪,现在你这样顾前顾后,是不是害怕自己和我一起死了,咱们的孩子孤苦伶仃,十分可怜。”他笑着扬起眉角,风流倜傥、不惧生死的模样,让周颜恨得更是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我再说一遍,周心不是你的儿子!”周颜这句话近乎是吼出来的,而在大吼的时候,因为痛恨眼眶中的泪都被她震出来。

花容月显然也是被她的这幅疯狂摸样吓得一跳,先是怔了怔看着她,也不管她勒在他脖子上的手越来越近,然后在一声调笑声中,语气不三不四的响起:“好!既然你说不是我的儿子,那就算不是吧!只是你是我花容月的女人,不给我生儿子却给别的男人生了一个,这叫我如何甘心?”

周颜一下瞪大眼睛,看着他。

花容月卡着她腰的手轻轻地揉了揉,然后慢慢用力,在周颜突然使出虎爪想要把他那双不规矩的手掰断时,他却突然发了力,再将她一下子按在船板上的同时,因为周颜也使出了力量,两个人皆是重重的跌在地上面,同时的一阵闷哼,相比都是跌得不轻。

只是,这个卑鄙的家伙却在闷疼还没过去的时候,就勾起她的下巴,无耻的笑着:“你也知道我现在早已今非昔比,有可能只要一晚上就能让你有了我的孩子;周颜,咱们俩试试吧,我三年没碰你,你三年也没碰我,难道你就真的不想我吗?我的身体可是比你遇到的任何男人都要好看诱人!”

说完,他就在周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就一下子压下来,重重的一个吻,带着重逢后的隐忍和多年来一直积攒的各种各样的欲望和说不清楚的感情,毫不留情的,近乎是恶狠狠地吻着她。

周颜没想到花容月会说风就是雨,而且心性改变的如此之大,要是以前,他敢这样对待自己吗?在脑海一下空白的时候,嘴唇上的疼痛让她一下恢复神智,然后就是猛烈地挣扎和避开;先前一直隐藏的实力这时候才彻底暴露放开,他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钳着她的下巴逼得她的头动也动不得,但也正是因为他这样,周颜才多了出两只手,朝着他的后背,就是重重的一击。

这一掌,几乎蕴藏了她所有的力量,紧抱着她的那个身体猛地一震,接着,她就感觉到嘴里一股腥甜,像是溪流般的流进她的口腔,滑进她的喉管,尽然被他逼得她不得不喝下他从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前所未有的恶心和厌恶,几乎要周颜快要疯了;她大喊着想要推开他,伸出手狠狠地拍打着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明明受到了重击,连血都吐出来,可他就是不松嘴,还不顾廉耻的顶开她的贝齿,缠着她僵硬发直的舌尖,嗦着她口腔里所有的空气和蜜津;周颜纵然武功不错,可是女人天生都要比男人的力气差一截,尤其是在花容月和她的武功不分上下的时候,其实花容月那边的赢面还是比较大的。

就在周颜抬起脚想要劈在他的腿上时,突然那个一直抱着她的人猛地将她松开,然后在周颜唇角都沾了血的情况下,瞪着猩红的眸子,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冷冷的、痴狂的发笑的时候,突然对她说:“周颜!你杀了我,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说完这句话,两行眼泪就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夹杂着他不断从嘴里冒出来的血,滴答滴答的滴在船板上。

093:一步之差

更新时间:2013-1-12 17:50:39 本章字数:5717

周颜看着眼前这突然眼里噙泪的男人,只是冷冷的笑;鳄鱼的眼泪有几分真几分假,难道还把她当成当初的那个为他发疯,为他发狂的周颜了吗?

花容月哪里看不出周颜是对他下了彻底的杀心,这心里酸疼的就跟浇了辣椒水似的,双手扳着她的肩膀,桃花眼里噙着泪带着委屈和酸味的看着她,嘴角的血渍在他白玉般的脸上显得更加清楚,忍不住咳嗽一声,又给喷出一口血来,可见周颜刚才下手当真是没有一点手下留情,要不是被他强吻按住,恐怕那几掌下去,他早就昏死过去。爱萋鴀鴀

就在这俩人剑拔虏张,周颜下了狠心要给这无情无意的男人彻底一击的时候,身后的船舱传来一声‘吱呀’声,接着,一个锦团华贵包裹的睡眼惺忪的男子,披散着一头如缎的黑发晃悠悠的闯了进来。

满房子的杀气和怒气,一下就让闯入者从睡梦中醒过来;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啊呀一声大叫,就跟屁股着了火似的冲上来,自己没劲儿却死掰着劲儿想要把这俩武功卓绝的人分开。

“高威?!”周颜看清楚来人,难以置信的喊出他的名字;三年不见了,这只骚狐狸居然也在这条船上,不过想起当年高威和花容月的关系,周颜也就释然了;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他俩永远都是在一起相互配合着为虎作伥,要是其中一人不在,恐怕还要人不习惯呢。

来人可不就是高威么,就看三年前那个成天摇着折扇,狐狸眼睛一转就一大堆鬼主意的臭小子早已蜕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宽宽的肩膀、劲瘦的腰肢,还有因为时间磨练而渐渐显露出有棱有角的五官早就没了以前那可爱的婴儿肥;站在那儿当真就像一只勾魂的骚狐狸,眼里转着狡黠、嘴角带着桃花,和花容月两个人一个妖气一个媚气,当真是俩天作之合的臭祸水。

也难怪像凤倾城那样的女人,都对这小子一见倾心,百般示爱和死缠;原来这小子,蜕化完了果然是非同凡响;禽兽里的最高级别!

高威没想到周颜和花容月会如此‘难舍难分’,牟足了劲儿这俩人的身子硬是岿然不动,自己半夜起床也是没多少力气,过了一小会儿后就气喘吁吁,白玉的脸颊上带着活动过后的绯红,人面桃花相互印衬,捂着心口清了清干涩的喉管,高威看向周颜:“别怪我没把话说前头,你今天要是敢动小花一下,不是我吓你周颜,你就别想着活着走出这条船;花容月知道你怕水,难道你认为我会不清楚吗?!”

周颜猛然回头怒瞪着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齿:“看来,我的弱点你们算是全知道啊!”

花容月身上受了伤,但是这心里却是美味的;三年不曾尝过的吻,亦如当年那帮甜美芳香,简直跟可以吸走他的魂儿似的。

松开一直板着周颜肩膀的大手,花容月勉强扶着后面的船板站直身子:“当年昭光帝要你带领淮南军,是你亲口给他说的你惧水,难道你忘了吗?”

一经被提醒,周颜瞬时如雷劈闪,过去的滚滚回忆一下就装进了她快要枯竭的心里;当初的确是昭光帝忌惮北夏的独自壮大,又知道商槐是个废物,所以想要她去训练那淮南军可以作战,那时她身为大周人臣,自然是对自己效忠的天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然而然就将自己的秘密讲了出去;却没想到,自己当初的坦白却成了今日她的落难,难怪花容月如此肯定她会掉进海里后就会毫无反击能力,原来这一切的一起都是自己说出去的。

哧讽的冷笑,在周颜嘴边慢慢扩散,自作自受的眼神哀默的垂下去,她朝着身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沿上:“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说出去的,难怪……怪不得……!”

高威快步跑过去扶着花容月,简单查视了一番他的伤势,责怪道:“有你这样站在那里挨打的吗?不要命了!”

花容月捂着心口,轻轻地、难以忍耐的咳嗽:“你怎么跑过来了?”

高威赏了他一个白眼:“我的屋子就在旁边,你们俩这么大的动静我会听不见吗?!”说完,高威就看着周颜:“现如今我们各为其主,当年的情分早就随着岁月淹没在尘土里;周颜,不要怪我下手不留情,只怪现在我们是敌人;你现在最好乖乖的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要不然,这汪洋大海就会是你的葬身之地,你身为征讨大元帅,应该知道主将死手底下的士兵会怎样,到时候士气低落北夏失去三百里海域也就罢了;你远在几百里以外的儿子,恐怕今生可要没有母亲的疼爱了。”

周颜冷然抬起头看着高威,见他面色冷静,言语中说出来的话肯定认真,丝毫是没有任何示威的成分在,想必只要她有所动静,恐怕他们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般;她死固然不要紧,只是会拖累了她身后一直支持她的兄弟们,会给北夏引来这匹大恶狼,会让她可怜的心儿在没有父亲的同时,也失去了她。

经过三年的沉淀,她早已不是那个势必要和花容月报得同归于尽的心情前来上赴战场;她要取这个杀害她全家的狼子野心的混蛋的首级,然后带着胜利之声回去和她的儿子团聚,过简单平静日子的普通母亲;现在,就算是心里再恨,她都必须忍耐,必须等待;不能随便要了花容月的小命。

见周颜只是瞪着自己不说话,高威面色平静,只是不停地照看着显然是受了内伤的花容月;扶着他走出船舱,关上门的那一刻,就听见他大声呼喊军医的声音。

花容月的伤,是她亲手造成的,她自然知道会有多重,现在她被困在这里,花容月也无法上前线指挥作战;两军算是同时在无主帅的情况下勉强对垒,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想到这一点,周颜就放心不少,最起码北夏的水师短时间内不会受到攻击,季海他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寻找救她的办法。

如果这里的陆地,她用得着被困在这里动动弹不得?想到这里,周颜就暗恨的狠狠举起一拳头,重重的砸在床沿上;砰的一声闷响,就听见身下传来几声木头碎裂的声音。

……

高威扶着花容月去了他的船舱,紧急被床上拽下来的军医提着药箱跑过来,一条老命差点被颠簸呜呼了,但是在看见躺在床上的三军统帅嘴角上还挂着红艳艳的血迹时,老命更是揪在一起,心慌意乱了好一会儿,这才搭了脉象捻着胡须细细的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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