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9-11 08:00:01 [字数] 2717
与程庭钧那日陪桑清和程庭苏去赏梅的清闲相比，后面的日子就过得忙碌多了，桑清只知道他日日早出晚归，连出去寻欢作乐的功夫都没有，晚上她等到子时他都回不来，业已歇下，早上起来时也看不到他的人影，不知是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来。桑清已经有不少日子没见过他了。
程岳斌不知何时与江南军火商傅平交好，打算合伙做军火生意，程岳斌这次是下了狠心要历练历练程庭钧这位公子哥儿，让程庭羽带着他一同前去江南谈买卖。
桑清听说程庭钧这次要去江南，很是高兴，早早的就开始替他收拾细软。
到了出发那日，程庭钧回房拿东西，桑清知道，如今局势动荡，他这回要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生计，不免忧心忡忡：“江南的气候跟这里天差地别，你可千万得自己注意着些，瞧你手上又生了冻疮，上次五姐寄了洋药回来，我让鸣翠拿了些过来，你要好生涂着。”
程庭钧胡乱应付着点头，桑清想了想依旧不放心，从怀里取出一把小钥匙，从衣橱里取出一个木匣子出来，程庭钧回头看见了，“我倒还不知道衣橱里有这个匣子，你何时放进去的？这是什么好东西？”
桑清道：“放进去许久了，你没注意到罢了。”说着用那把钥匙把木匣子打开，取出两把精致的左轮手枪，将其中一把递与程庭钧：“你收着。”
程庭钧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清没有别的表情，只是忧心忡忡：“你带着防身也是好的，大哥身上必定带着，虽说是兄弟，到底……”
程庭钧很快捂住她的嘴，桑清意识到隔墙有耳，很老实的眨眨眼，程庭钧这才松开手，“这东西你自己收着。”
桑清急了：“你……”
程庭钧的声音不轻不重：“我心里有数。”
东西都收好了，他便出发去商会给程岳斌请安，程岳斌嘱咐两声便让他早些动身。
程庭钧回来之后与程庭羽会合，一起给程夫人辞行，不久便出发了。
桑清跟在程夫人身后，与程家众兄弟姐妹一起送程庭钧出发，程岳斌还在商会没有回来，程庭钧与程夫人话别一番，姚彩凤没有程夫人这般不舍，拍拍程庭羽的肩道声早去早回，然后两个人怡然上车。
桑清看着他的车越走越远，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渐暗。一辆去往江南的火车上，包厢里的窗户被打得很开，程庭钧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衬衫领子也散乱起来，他干脆伸手把最顶端的两粒扣子解开，任由狂烈的夜风吹拂在自己脸上身上，车厢里灯光昏暗，他的眼睛十分明亮，在夜色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目若星辰。
阿朗走过来轻声问：“七爷，消息准确。”
程庭钧冷笑起来：“我倒要看看，这次他想耍出什么花招来。”
阿朗道：“不知程爷执意与傅平合作是何用意。”
程庭钧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的生意难做，傅平既然开了这个口，何妨一试？”
这时程庭羽从卫生间回来，程庭钧皱着眉：“大哥，父亲的意思……”
程庭羽道：“做生意而已，别想太多。”
程庭钧便不再开口，一路无话。
同样的夜色下，司马翌狠狠把茶盏摔到地上，李副官冷静的屏退众人，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得到司马翌的侧脸。
司马翌的侧面亦棱角分明：“去把夫人叫来。”
李副官答应着，傅琬芝已经到了，“你找我？”
司马翌冷笑一声：“程家还真敢来，这一来还就是两个儿子，你父亲那边可做好了准备？”
傅琬芝笑道：“父亲一切唯你马首是瞻，自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司马翌终于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挥挥手，李副官转身出去了，傅琬芝走近来，递给他一张纸，司马翌皱着眉看了许久。
程庭钧到的时候，傅平并没有露面，倒是傅琬芝亲自迎到火车站：“家父身体抱恙，特遣琬芝前来相迎，还望两位程先生莫要见怪。”
程家兄弟微微欠身：“哪里哪里，司马夫人客气。”
傅琬芝命人接过他们一行的行李，这时有人走过来在傅琬芝耳边说了句什么，程庭羽皱着眉向前走，程庭钧站在原地没动，没多久傅琬芝就略带抱歉地叫住他：“程先生！”
程庭羽回头：“傅小姐有事就先去忙吧。”
傅琬芝摇摇头：“我父亲想立即与你商谈这次的买卖，让我们直接去仓库看货。”
程庭钧道：“也好，我只道我是急性子，没想到傅老板比我还急。”
傅琬芝笑了笑，朝前面招招手，司机就把车开过来，她陪着程家兄弟一起坐在后座，瞥到程庭钧腰部侧边稍稍隆起，于是把眼神调向窗外，微微笑起来。
傅平放货的仓库很偏，汽车开不进去，傅琬芝朝程庭钧笑笑，然后率先走在前面带路，程庭钧想了想，对另外一辆车上下来的程庭羽道：“大哥就不必进去了，不如就在这里等我。”
程庭羽明亮的眸子就扫过来，“好。”
傅琬芝见他久未跟来，回头去看，这时冷眼旁观笑得雍容大度：“程先生好胆识。”
程庭钧淡然一笑：“司马夫人好眼力。”
傅琬芝道：“仓库就在前面不远处，程先生继续往前走，自然有人相迎，琬芝还有些琐事要办，就不送您进去了。”
程庭钧立即道：“您随意。”
傅琬芝疾步离去，程庭钧看着眼前九曲回转的巷子，青石板的老街，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瓦片房，江南的冬比北顺要湿气重一些，程庭钧觉得浑身不舒服，他加紧脚步朝前走，隔着一条石子路就看见那头站了个光头的小厮，想来是接他进去的，看到他居然孤身前来，也不禁露出小小惊色。
程庭钧跟在他后面，冷静地朝前走。
那光头男子将程庭钧带进仓库，对里头喊了声：“程爷到！”
程庭钧走进去，两旁对立而站的魁梧大汉瞪眼看着他，站在最深处两列人中央背对大门的男子转回身来，那人约摸五十岁光景，却连抬头纹都教人觉得熨帖，傅琬芝的长相与她父亲十分相似，他咳嗽一声：“傅老板？”
傅平点头：“程老哥好福气，你有几分胆色。”
程庭钧淡淡的道：“您过奖了，做生意而已。”
这话说得十分巧妙，扣准了这次他只是来做生意，你若是有埋伏，也太不顾道上的规矩了。
于是傅平叫来几个人：“去把货拿来。”
程庭钧等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就抬了几只大箱子出来，程庭钧走上前去，拿起靠在墙边上的一根铁锹几下就把箱子撬开，他弯下腰去拿了一支起来细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傅平道：“傅老板果然厉害，这批货不错。”
傅平道：“你还真是个行家，这批货是我新到手的好家伙，很少人知道它的来历。”
程庭钧把枪放下：“这是毛瑟C96军用手枪，枪长288毫米，口径7.63毫米，重24.8两，20发弹匣供弹，子弹初速每秒425米，射击方式为单发和连发，射击速度每分钟900发，有效射程50-150米。”
傅平这才正眼看他：“怪道程老弟会让你来验货，小伙子，眼力不错。”
程庭钧心里也暗叹傅平好手段，这枪现在可是稀罕物，一般军火商都无法弄到货源，他居然还有货让给别人，当下不动声色的道：“这批货好是好，只是现下大多数军队中的士兵大多不会用此枪，晚辈记得家父跟傅老板谈好的，是汉阳八八式步枪。”
傅平颇为赞叹：“我就是少了个你这样的儿子！”
程庭钧客气回道：“傅老板看得起。”
傅平这才挥手让人把毛瑟枪收进木箱内：“我让人再取来。”
这时大门突然被外力撞开，发出一声巨响，众人皆回头去看，只见一群士兵分开列队，李副官从中间怡然走进来：“傅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