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9-17 08:00:02 [字数] 3240
桑清从不曾这样靠在自己胸膛，司马翌拥着她，他的下颌抵住她的头，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身子，桑清的感官里充斥着他的气味，司马翌不等她整理完思绪，突然松开她半蹲下来将她打横抱起，桑清这才想起来挣扎，可惜司马翌力气太大，桑清大叫起来，不过司马翌并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他将她放在床上，什么无礼的动作都没做，只是道：“你一定累了，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就来看你。”
桑清错愕，瞪大眼睛看着他离去。
再醒来时桑清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她想起来自己身处督军府，本来不甚清明的思绪瞬间被理清了，她咬咬牙告诉自己，你是程庭钧的妻子，程家的媳妇，你就是死也得和程庭钧在一起。
早有丫头听到动静进来送洗漱用品，桑清一整天没进过食了，有丫头送来莲子羹也不扭捏矫情，细细吃完之后换好衣裳，对那进来收拾碗筷的小丫头道：“督军可在？”
那小丫头道：“督军吩咐我告诉小姐，他现下有军机要务在身，等忙完了自然会来看望小姐，让小姐莫要心急。”
怎么可能不心急？桑清急忙道：“劳烦你转告督军，我有要事…”
那小丫头笑道：“小姐可是急糊涂了，我哪里能见到督军呢，我这就去禀报李副官。”
桑清无奈，连忙说道：“麻烦你转告李副官，如果他方便的话，我有话想当面和他说。”
那小丫头忙点头说知道了。
桑清坐立不安的等了半晌，也没等来那李铭一。
又过了半晌，桑清终于听到轻声的敲门声响起，她连忙起身亲自去开门，一个轻灵小巧的身子探进来，桑清把门关上，刚刚进来的那人把帽子摘下来，长发瞬间飘落在肩上，朱唇轻启：“小嫂子。”
桑清猛地转回身子：“庭苏？！”
程庭苏调皮的吐吐舌头：“家里被我吓坏了吧？”
桑清握住她双手：“你吓死我们了！怎么样？过来的路上没出什么事吧？有没有被人欺负？”
程庭苏微笑着摇头道：“他…铭一去接我了。”
桑清愣了愣，然后颓然放手：“那就好，那就好。”
程庭苏道：“小嫂子可是为我七哥而来？”
桑清忙道：“那是自然，只是眼下我没法子…”说着突然一顿，兴奋的握住程庭苏的手：“那…那李铭一可有法子将你七哥救出来？”
程庭苏黯然摇头：“要能救出来我早就央他将七哥放出来了，可是眼下，完全没有法子。”
桑清很失望，不过她很快打起精神：“无妨，既然我来了，无论如何也会想法子让司马翌答应放人。”
程庭苏道：“小嫂子一定知道他想要什么，可你给得起吗？就算你愿意，七哥会甘心吗？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们要怎么办呢？”
桑清决然点头：“是，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我更加清楚我的身份和你七哥的脾气，我有分寸，你放心。”
程庭苏道：“铭一正陪着那司马翌商讨军务，想来北顺那边二姐也做了一定准备，奉军眼下内忧外患，想来不会在七哥的事情上做无谓纠缠，小嫂子你得挺住了。”
桑清点头，强打起精神对程庭苏道：“你在这儿可还安全？司马翌知道你在这里吗？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会不会为难你？“
程庭苏笑道：“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谁知道呢。”
桑清叹口气：“这也是各人的缘法，既然那李铭一对你如此牵肠挂肚，想来也不会让你涉险。”
程庭苏亲昵的贴贴她的面颊：“小嫂子，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只是，如果不去试一试，这辈子都不会甘心，你说对不对？”
桑清揽住她，柔声说：“对。”
桑清晚上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粥就搁了筷子，小丫头连声问：“桑小姐，可是东西不合胃口？您想吃什么吩咐就是，我们一定想法子做出来。”
桑清抱歉的笑笑：“不是，我是胃口不好，行了你出去忙你自己的吧，不用管我。”
小丫头十分不安，桑清道：“真的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们督军问起来就说让他有空来见见我。”
小丫头看怪物似的看着她，桑清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司马翌对桑清的一日三餐十分挂心，小丫头禀告上来之后没多久他就歇了手头上的事，吩咐厨房另做了杭白菊花糕、茉莉西湖藕粉等糕点送来桑清房间，桑清见了倒是略多吃了些，没过多久，司马翌就亲自来了。
司马翌看见桌上还剩着的糕点，问桑清：“我记得你是最喜欢这些的，怎么没见吃多少，可是味道不正？”
桑清摇头：“东西自然还是原先的味道，可是心境却大为不同了，桑清不知督军从何处得知我爱吃这些，不过我嫁去北顺多年，早已习惯北方吃食，倒是多谢督军费心了。”
司马翌道：“既是如此，我再叫人去做些面食便是。”
桑清忙道；“这倒是不必，桑清久不曾与外子相见，不知督军可否成全？”
司马翌本来已经坐下，叫人烫了几壶好酒来，听桑清这样说便又叹口气起身：“既然你如此不愿见我，我叫人找他来便是。”
他竟真的出去，没多久程庭钧果真来了。
程庭钧在桑清对面坐下，桑清问道：“还没吃晚餐？”
司马翌苦笑：“倒是占你的光来吃点东西。”
夜色温柔，烛光闪闪，两个人对坐着无声吃面，桑清基本上属于陪吃性质，并没有实质性的吃什么进去，程庭钧倒像是真饿了，桑清见他几口将面吃完，意犹未尽的样子，于是柔声开口：“还要吗？”
程庭钧抬头看她，她将自己那份递过来，他面色温柔的接过来，明显高兴的吃着，桑清一时间有些恍惚，她伸手过去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下去，喝得急了些，微微呛住了，程庭钧起身走至她身边替她拍背顺气，桑清说：“没事没事，你吃面吧。”
程庭钧看了她半晌，桑清觉得后背发凉，她回过身去看他：“怎么了？”
程庭钧坐回自己的位置：“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那日在玉林峰，若是没有遇见，现在会是怎么样。”
桑清将眼帘低下来：“若是…哪里来那么多若是呢。”
程庭钧自嘲般的笑了一声：“是啊，若是那日他没瞧见你该多好，只是人生哪里来那么多若是。”
桑清抬起头：“你说什么？”
程庭钧仰头喝完一杯酒，避开她的眼睛道：“没什么。”
程庭钧不再开口，只是又喝了几杯酒，桑清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劝道：“少喝几杯罢，喝酒伤身。”
程庭钧已经微有醉意：“伤身怕什么？最怕就是伤心，喝酒好哇，醉了就不伤心了…”
桑清颇为动容，忍不住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是啊，活得太较真了也累，不如一醉。”
两人一来一去，喝了五六壶酒不止，桑清神智一开始模糊，程庭钧走至她身边，手拂上她的面颊：“桑桑…”
桑清笑得妩媚：“我好看吗？”
程庭钧不禁为这样的桑清炫目，他喃喃道：“好看…自然好看…”
他的吻就这样落下来，桑清依稀间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十分好闻，就像那年雨后的江南，栀子花的香味在雨后的湿润空气中轻轻飘拂，就像有情人温柔的手抚过自己的面颊，她闭上眼睛，环抱住他的腰，仰起头承受着这个温柔的吻。
程庭钧很快控制不住自己，他将桑清打横抱起来，脚步有些打飘，桑清模糊间觉得有些慌，她环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缩进他怀里：“我冷…”
程庭钧抱她进房，将她轻柔的放置床上，随后整个人覆上去：“不冷不冷…”
桑清向来不喜冰冷的灯光，司马翌记着，于是早在她来之前就已吩咐人预备下了蜡烛，这时灯芯燃尽，烛光渐弱，那抹微黄不甘心地挣扎了几下，最后屋子内回归一片黑暗。
第二日桑清醒来，早已不见程庭钧踪影，他们成亲多年，他始终不曾碰她，没想到却在奉军的软禁下有了夫妻之实，她坐在左边看着紫砂杯里一汪清茶，那茶看上去清冽而温润，桑清想起，那年的玉林峰上也有这样一洌清泉，顺着山路蜿蜒下来，她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来，便赌气继续往上走，心里想着，他来了之后瞧不见自己，该多着急呢？
鸣翠和香榭都被打发去寺里上香了，她一个人顺着山路一步一步朝前走，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射下来，一丝一丝暖到人心里去，她越往上走越是调皮的想，到时候他发脾气了自己可一定要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让他不忍心，让他来哄自己，想着想着就嘴角上扬起来，还是莫要让他等太久了罢，这时候往回走他也等了不久了吧，也该着急的差不多了，她猛地一回身，还未来得及收敛起脸上的盛大喜悦，就这样对上一双隐忍笑意的眼。
其实时光是可以带走很多东西的，桑清在这许多年里渐渐懂得，不是所有的爱都能得到时光的祝福与赠与，而有些东西是连时光也无能为力的。桑清只知道没有等来程庭钧自己有多失望，却不记得她当初对上的那双笑意吟吟的眼，那一天玉林峰上回眸一笑，在司马翌心里开辟出了一道阳光明媚的康庄大道，而他一路相随却并不打扰的两厢安好、静默相守，在桑清的记忆中终将沉淀为无人能与之比拟的情深似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