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9-23 08:00:01 [字数] 3167
过了冬至,日子越发短起来,承奉再次交战的消息传来,北顺城里人心惶惶,许多商贩都盘清了店铺,准备出城去,承军派人守在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一时间百姓更是躁动不安。
江南的局势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日李铭一接到加急军报,他看过之后放下长鞭就往司马翌那里去了,程庭苏一个人呆在房里忐忑不安,过了没多久就有丫头回来报信,说李副官让程小姐不用担心,这次的战事不是冲北海商会去的。
到了傍晚李铭一才回来,程庭苏赶紧迎上去,李铭一将帽子脱下递与她,摇了摇头往里走,进了房程庭苏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李铭一道:“夫人为着和承军开战的事闹得不开开交,督军大发雷霆,看来战事一触即发,是要开始做准备了。”
程庭苏着急了,“是为了我小嫂子?”
李铭一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小声回答她:“多半是,不过你别担心,督军这次不是冲你家去的,李楚怀那只老狐狸终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程庭苏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
李铭一冷静地哂笑一声:“你小嫂子前些日子差点被人劫持,孩子都差点保不住,这次督军势要一战,北海商会大约也会从旁协助。”
程庭苏懂了,然后她依偎过去,李铭一搂住她轻声问:“怎么了?”
“没有,”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我只是在想,小嫂子当初和你们督军到底怎么回事,他居然肯为她不顾一切?”
李铭一摩挲着她披下来的秀发,下巴抵住她的头:“督军定然不是单纯为了你小嫂子,其中诸事诡谲复杂,不过旁人的事我们不理会,苏苏,我想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你抛家弃母的跟了我,我总要陪你回去请罪的,我要让你母亲知道,跟我在一起,不会亏待你。”
程庭苏笑了。
傅琬芝此刻可笑不出来,她的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冲过去撕烂那张军令,司马翌冷冷的看着她:“你还有事?”
傅琬芝尽量心平气和的劝他:“兰成,现在这场仗完全不是时候,以本伤本的打法太损元气,眼下不止是承奉分庭而治,西北还有侗军虎视眈眈…”
司马翌冷静的打断她:“西北有侗军虎视眈眈,北顺有承军不知死活,难道江南就安稳了?这一仗我非打不可,若是逆了你的意,你难道还要禀明了岳丈外祖来收拾了我不成?”
傅琬芝终于按捺不住:“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司马翌点头,“我想也是,方老戎马出身,定当支持我全力一战。”
傅琬芝冷笑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又是为了那个桑清是不是?人家受了委屈自有丈夫替她做主,你以何种身份做这些事?又有谁会领情?”
司马翌整个人散发出浓重的戾气:“傅琬芝,你别逼我。”
傅琬芝道:“你能怎么样?当初你顾忌我阿公和父亲没有阻止她嫁给程庭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初你顾忌的,如今你一样要顾忌,司马翌,你是奉军主帅,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将天下置之不顾?你从来没有资格说爱,别忘了,这江山天下才是你想要的,眼下你只是冲动而已,当真做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司马翌坐下来,“不劳费心。”
傅琬芝看着他,语气不由缓下来:“兰成,你要明白,桑清那样的女人不配站在你身边,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帮你!”
司马翌仿佛有些疲惫:“你走吧,我没什么跟你说的了。”
傅琬芝走近,手伸过去想替他把皱起的眉头抚平,司马翌很快嫌恶的躲开,傅琬芝有些难过:“兰成,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桑清…”
“桑清!”司马翌提高音量喝道:“桑清的事是我的事,我再说一遍,傅琬芝,你管的未免太宽了!铭一!?”李铭一闻声进来,司马翌头也不抬:“送夫人回去!”
傅琬芝又纠缠了好一阵才肯离开,司马翌头疼得厉害,脑子里全是桑清温温柔柔的样子,他扶着额头仰靠在椅子上,内心无比酸涩,桑桑,这劳什子的江山天下从来不是我想要,豁出去这半壁江山我也定要护你周全!
奉军攻城的消息很快传到北顺,程庭钧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也愈发不见人影,桑清本就担心司马翌攻城意在铲除北海商会,这下更是心急如焚,正发愁要如何收场,却有一个人意外寻上门来。
“四姐?”桑清惊讶的看着程庭芳风尘仆仆而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母亲应该还在佛堂…”
程庭芳扑腾一下在她眼前跪下来:“桑桑,我求求你,你放过他们吧!”
桑清惊愕,连忙伸手扶她起来:“四姐你赶紧起来,这我可如何当得起!”
程庭芳抓住她的手:“桑桑,你答应我!”
桑清有些头晕,“四姐你先起来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庭芳抬起头仰视她,早已泪流满面:“桑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这时冲进来一个小丫头,径直扑到程庭芳脚边:“小姐,姑爷…姑爷…”
程庭芳猛地一松手,桑清往后一颠簸,翠芝连忙扶住,只见程庭芳眼睛通红,双手抓住那丫头:“姑爷怎么了?”
那丫头结巴着道:“姑爷说,让您赶紧回去!”
程庭芳松了口气,回头神情复杂的看了桑清一眼,桑清咬住下唇不知该说些什么,程庭芳不再等她,转身疾步出去了。
承军已经无路可走,前有司马翌率奉军步步紧逼,后有程庭钧带青龙帮断其后路,李楚怀双面受敌,战事一败再败,李岱临危受命领兵出征,但承军已是强弩之末,他亦无力回天。
程庭芳赶回去的时候,李岱正坐在大厅正中央,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他死死的看着她,“你回来了。”
程庭芳奔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去求二姐,不会有事的…”
李岱凄然一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愿过问这上头的事情,无非是因为人心不古,古往今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例子太多,到头来落得孤家寡人的例子也太多,我从来只想和你白头偕老而已,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庭芳,你回去吧,他们不会为难你。”
程庭芳疯狂摇头,眼泪簌簌的往下落:“你不要这样说,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李岱爱怜的摸摸她的头:“不要这样,你毕竟是程家人,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为难你,何苦跟着我受罪。”
程庭芳眼泪滴下来,嘴角却上扬起来:“死而同穴是多少夫妻羡慕却还轻易得不到的福分,我今生能嫁给你已是万幸,不要再说什么让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的话,今日如果换做是你,承军拿下了北海商会,父亲逼你杀了我,你会怎么样?杀了我独自求生?”
李岱抵住她的额,轻声说道:“你明知道我不会的。”
程庭芳用手背擦干眼泪,干脆跪在地上环抱住他:“你等我,你等我回来,我去求父亲,一定要还有办法的,你一定等我!”说完仿佛怕自己一时贪恋会不忍离开,她飞快的站起身来转身跑走,李岱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神色极其复杂,有爱恋,有怜爱,有心疼,有深情,最多的,是不舍。
程庭姿将算盘放下,抬头看看宾座上的程庭芳,后者正死死盯住她,程庭姿叹了口气:“老四,父亲不愿见你,我也没有法子。”
程庭芳泪流满面:“他是我亲生父亲啊!何以要这样逼我?”
程庭姿看着她,“你公公这次主意动到桑桑身上,孩子差点都保不住,他既然敢这样做,就应该料到今日北海商会不会放过他,父亲这次铁了心,我也没办法。”
程庭芳别开头,拭干眼泪再转回来,眉眼间尽是倔强之色:“二姐,我们一母同胞,我没别的法子只能求你,父亲从来疼他们几兄妹,我们何曾得到过父爱?我这次舔着脸来求你,不求别的,只求放李岱一条生路,我们什么都不争了,回乡间隐姓埋名过自己的生活,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求求你了二姐!”
程庭姿知道她此时已经走投无路,顾念着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默然半晌,最终起身对程庭芳道:“你回去罢。”
程庭芳也立即站起来:“二姐…”
程庭姿打断她道:“但凡我能有办法,总不会教你们吃亏就是。”
程庭芳眼睛通红,一把握住程庭姿的手:“二姐,谢谢你…”
程庭姿道:“如今形势复杂,你还是少出来走动比较好,你去家里找过桑桑了?”
程庭芳点头:“一切都是为她。”
程庭姿摇头:“此事不要再将她牵扯进去,否则我就半分把握都没有了,老四,我能顾及你,那司马翌可不会念情面,有些事你清楚就行了,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程庭芳愣了愣,程庭姿已经松开她的手:“你快回去罢,莫在要他为你再分心。”
程庭芳点头,匆匆离去。
同一时刻程庭钧拐进一个巷道,从巷道里穿过走进一个小房子,里面灯光昏暗,隐隐能看出人影,却并不能看清是谁,走得近些能闻到淡淡的幽香,程庭钧深吸了一口气:“钰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