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9-24 08:00:02 [字数] 4269
那人走出阴影里,不是张钰翎却又是谁?
张钰翎握住他双手道:“我知道你回来有些日子了,你不便出来,我也不便过去,程夫人将我安置此处,我等了你多时。”
程庭钧反握住她的手:“为了我的事,你又受委屈了。”
张钰翎摇摇头,神色倔强:“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程庭钧咬牙切齿:“李楚怀我非要了他的狗命!”
“这世上的事不外如此,有买有卖,”张钰翎道:“我本是出来卖的人,又何必怪他非买不可?好在他尚算守信。”
程庭钧怔怔的看着她:“你何苦如此……”
张钰翎笑得眼泪都出来:“我不过是一个戏子,本不配得到别人真心相待,我真心羡慕她,可人如何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程庭姿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你羡慕她,她不一定不羡慕你,你说得对,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有些事,却是事在人为,你放心,我决不让你白白牺牲。”
“我相信你。”张钰翎摆弄了一下头饰,稍稍整理就松开他的手:“你快些回去,放心,乱世里求生存,旁人没法子,我还是有几分办法的。”
话已至此,程庭钧只好点头,他看着张钰翎离去的背影,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在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之后离去。
张钰翎出了程府去了最近的一家酒楼,点了一大桌子菜,自己只吃了几口云吞便搁了筷子,叫来伙计将饭菜打包好,然后径直去了城外三十里一处破庙,她嫌恶的看了那泥菩萨一眼,冲着它啐了一口,然后放下食盒,接着脱下锃亮的马靴爬上贡台,将那佛的眼珠子扭了扭,那佛果然如信上所说朝里打开,她暗暗吃了一惊,终于换好鞋子提起食盒走进去。
随着佛像吱呀一声*,张钰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一步一步往里走,走了一会儿,看见里头深处有一抹微弱的光亮,眼见着有人影浮动,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谁?!”
张钰翎深深吸了一口气:“春风十里。”
那人道:“可是张老板到了?”
张钰翎忙道:“正是钰翎到了。”
那人松了口气,从里头迎出来,张钰翎走过去将食盒递与他:“岱少可好?”
那人抬起头来,浓眉蹙起,眼神深邃,正是李岱,他微微点头:“还好,多谢张老板。”
张钰翎问道:“将军呢?”
李岱道:“家父出去了,他老人家吩咐我和内子在此处等候,张老板雪中送炭,李岱如有一日东山再起,定不负这深情厚谊。”
张钰翎干笑一声:“岱少客气,我不过是念着将军旧情,昔日承蒙令尊不弃,今日举手之劳,您不必客气,少夫人久未进食,还是早些用餐罢,既然将军不在,那钰翎就不打扰了。”
李岱记挂着程庭芳,也顾不上客套,说了一句多谢就进去了,张钰翎握紧的拳头渐渐放松,她目光阴鸷的瞟了里头一眼,冷哼一声,沿原路走出去。
刚走出庙口,就看到前头的土坡上隐隐有人头攒动,她响亮的打了个响指,很快有人走过来,张钰翎问道:“信来了?”
那人点头,将信递过去,她接过来拆开看,很快微笑起来,这么久未曾相见,也不知他身体是否健康,近来正处多事之秋,想来头发也该愁白了几根罢?想着想着就为即将见面而心思雀跃起来。
张钰翎看见来人,满怀希冀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怎么是你?”
鞭不离手的李铭一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难不成督军还能亲自前来?张老板这是说笑了。”
张钰翎冷冷看他一眼:“他说过他会亲自来的。”
李铭一玩味似的看着她:“督军亲自来也是为了桑小姐,来或不来都与你无关,你在期待什么?”
张钰翎怒瞪他一眼:“这与你无关。”
李铭一点头:“那么就说些与我有关的事,督军的意思,要你想办法将李楚怀的藏身地点找出来,此人不除,终将为祸。”
张钰翎道:“这事你们放心,我亦恨他入骨,你们不说我也会想法子找到他。”
李铭一道:“督军也是替张老板着想,这等腌臜之人如何能配得上张老板?”
张钰翎“哼”了一声,“李副官不必如此指桑骂槐,钰翎尚算有自知之明,不会逾矩。”
李铭一嘴角上扬:“张老板多心了,铭一并没有这意思。”
张钰翎道:“是不是这意思,你我心里有数,既是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多留了,劳烦李副官回去禀明督军,钰翎定当全力以赴。”
李铭一扬鞭一抽便有人进来,“送张老板出去。”
张钰翎随意福了福便出去了。
李楚怀久未露面,张钰翎不便找的过勤,以免打草惊蛇,等了三日,她终于动身,备下了十日的干粮前去那座破庙,这回进去,李岱都不在,只有程庭芳道了声“多谢”,张钰翎问道:“将军可有话留下?”
程庭芳道:“父亲只说,他会找张老板的,让你等他消息。”
张钰翎一肚子玲珑话堵在喉头,最终只得问一句:“将军身体可好?近日多风,他可还咳嗽?”
程庭芳摇头:“我也多日未见到他老人家了。”
张钰翎故作惊愕状:“岱少也没将军消息?”
程庭芳道:“他从不让我过问这些,多谢张老板慷慨相助,我与外子定不忘您这份恩情。”
张钰翎连连摇头:“四小姐客气,莫说我与将军本有旧交,就是与贵府二小姐七少爷,那也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小事不足挂齿。”
程庭芳这才真正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精明通透,张钰翎自诩阅人无数,早已练就铜墙铁壁之身,不想却在这样的注视下有些发毛,她挺直了腰杆,很快告辞出去。
程庭芳站在原地,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光点处,再听到佛像移动的声音才转过身来,轻声喊了句:“子箐?”
李岱从阴影中走出来:“你看那张钰翎信了没有?”
程庭芳摇头:“赶紧通知父亲,咱们得马上离开。”
李岱问:“露出什么破绽了?”
程庭芳皱眉:“我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可我就是感觉不好,这张老板不是寻常人,迟早会发现咱们藏在这不是为了躲北海商会,父亲不知为何就信了她,想来也是有些手段的女子,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去通知父亲。”
李岱想了想:“父亲特意让我们留在这,我此时去找他,唯恐黄雀在后,如今步步关键,切不可轻举妄动。”
程庭芳咬了咬牙:“子箐,我感觉很不好,你……”
“我都知道。”李岱抚了抚她的鬓角:“眼下形势严峻,我不能拿你和父亲开玩笑,谨慎些总是好的,这样罢,你去收拾东西,咱们换地方,等这风头过去再与父亲联系。”
程庭芳点头,立即动身收拾行装。
同一时间,张钰翎踉跄着奔去同福客栈,天字号房外,两人拦住她去路,喝道:“什么人?!”
张钰翎直扑到那两人身上,“快…快去通知李副官,城外三十里一座破庙,李楚怀…”
李铭一打*门,揪住她衣领,沉声问道:“你说李楚怀在城外三十里那座破庙里?消息可靠?”
张钰翎大口喘气:“李楚怀子媳都在,抓住李岱,李楚怀那只老狐狸就跑不了了,而且要快,程庭芳很精明,她知道我有所察觉,一定会很快离开那里,要快!”
李铭一松开她衣领往旁边一推,“来人!”
张钰翎扑倒在地上,冷酷的绽放出一个笑容。
奉军的人到得很快,程庭芳和李岱躲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看着他们闯进那破庙,搜了好一阵才出来,只见李铭一扬起鞭子在空中抽了几鞭,有几个人应声开始在破庙四周倒些什么,不久就开始冒起浓烟,李岱和程庭芳互看一眼,交换一个眼神,立即悄悄地把头低下去,就这样趴了三个时辰,李岱心疼程庭芳,心下琢磨着应该无碍了,拉着她起身,动作轻声的朝后方撤离,刚刚走进小树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有一只冰冷的枪口从后抵住他的头,程庭芳迅速从靴子里掏出一把枪,立即有人扳动扳机朝她左腿放了一枪,她忍住剧痛朝抵住李岱那人开枪,那人却轻易的躲了开。
李铭一抚掌大笑:“四小姐果然好胆识!”
程庭芳半跪在地上,一边伸手去握李岱的手,一边冷眼看他:“苏苏眼光不过如此。”
李铭一一手握鞭,一手玩弄着鞭头:“比四姐稍好一些足够。”
程庭芳道:“逞口舌之快是何英雄?司马翌欲将我程家置于死地,司马昭之心,难道桑清会不知道?”
李铭一道:“江山美人能兼得当然最好不过。”
程庭芳轻蔑冷哼:“狗仗人势。”
一声枪响,程庭芳甚至感觉到了子弹从自己耳边划过,李岱闷哼一声,右肩已中了一枪,程庭芳怒视李铭一道:“你什么意思?!”
“劝四姐说话小心的意思,”李铭一又恢复了那无所谓的架势:“我正是瞧在苏苏份上才不至于对你下狠手,但你若再出言不逊,李岱可就遭殃了。”
程庭芳“呸”了一声,正欲开口,李岱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手,她便转过头来,不再理会李铭一,轻声问:“还好吗?”说着便撕下裙角替他止血。
李铭一道:“来人,将他们带回去!”
司马翌知道之后只看了李铭一一眼,便开口说道:“放了他们。”
李铭一不甚明白,“督军?”
“我说,放了他们。”
李铭一道:“我们在城外伏击了好几个时辰才抓住他们,李岱在我们手上,李楚怀他跑不了,督军,我们何不……”
司马翌扫了他一眼,李铭一于是停下来,司马翌道:“我没有时间耗在跟他们捉迷藏上,放了李岱,他一定会去找李楚怀。”
李铭一眼珠一转:“铭一明白。”
司马翌笑道:“如何不动声色的放走两个人,没有人比你更有经验了。”
李铭一闻言头皮一炸,迅速抬头看他,司马翌却不再开口,将帽子托在手里往里屋去了。
他看似云淡风清的一句话,李铭一听到却心里一紧,当初桑清和程庭钧无故失踪,他将这件事推到北海商会身上去,司马翌并未深究,如今时过境迁,他本以为已经无妨,可现下看来…
看来,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做好准备了。
李铭一的动作很快,李岱和程庭芳在程庭苏的暗助下成功脱逃,不过他们十分谨慎,一直换地方,也并未第一时间联络李楚怀,李铭一在这件事情上相当有耐心,直到十日后他们才在墓地边找到他们,李楚怀很淡然,他只是问了一句:“张钰翎是你们的人?”
李铭一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暗,李楚怀头都没抬,只是淡淡重复一句:“张钰翎是你们的人?”
李铭一觉得有些好笑:“难道李将军对她动了真情?”
李楚怀便不再开口:“庭芳怎么说也是程家人,你放了她。”
李铭一看看一旁依偎在一起的程庭芳和李岱:“那要看她是程家人还是你们李家人。”
程庭芳回答的很坚决:“我生是李岱的人,死是李家鬼。”
李岱松开她的手:“你是你我是我,当初就是为了拉拢你们北海商会我才娶的你,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就这样罢。”
程庭芳重新握住他的手:“我不信。”
李岱道:“难道还需要我写休书?只可惜眼下笔墨纸砚都没有,李副官在这,有他作见证一样的,从今往后你婚嫁与否与我无关。”
程庭芳也不再多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李铭一问道:“李楚怀,你可还有话说?”
李楚怀摇头:“你动手罢。”
李铭一毫不迟疑,一连两枪,李楚怀和李岱应声倒下,程庭芳慢慢跪行至李岱身边,用手帕将他故意弄花的脸擦拭干净,在他尚还温热的唇上印下一吻,良久不动。
李楚怀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没了耐心,开口道:“四小姐,走吧?庭苏还在等你。”
程庭芳并未理会他,他于是走上前去将她拉起,结果她只是软软朝后倒下去,李铭一退后一步,只见鲜红的血液已将李岱的胸膛浸透,程庭芳的腹部中央插着一把匕首,他定定的看了他们半晌,才终于吩咐人将尸首抬回去。
程庭姿接到消息的时候脸色惨白,她的指甲嵌进肉里,捏得生疼生疼,程庭钧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四姐…”
程庭姿咬牙切齿的回答:“司马翌,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