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9-30 08:00:01 [字数] 2641
桑清醒来时,已经下了火车,他们一起坐在汽车里,她甚至还靠在他的肩上,她并没有动,也没有睁眼,他却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轻声开口道:“我多希望你能这样一直睡着,靠在我肩上。”
桑清于是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并不言语。
“我看你睡得好。”司马翌将头转开,仿佛不忍见她,“已经到了江南,你要去见见你父母吗?”
桑清略愣了愣,然后才沙哑着声音道:“我还是不去了。”
司马翌道:“你不用担心会牵连到他们,如若是要牵连,早已经连累,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桑清眼眶泛红,却狠狠将眼泪逼回去:“我如今不守妇道,被丈夫赶出来,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二老?”
司马翌这才将头转回来:“我本不欲趁人之危,只是他……”
桑清尖叫一声,“只是他将我灌醉,我当时想必衣衫不整,送上门的女人,不要白不要是不是?”
这样自我贬低,司马翌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他别开头,吩咐司机:“回家。”
车子开进梨香别院,桑清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跳下去。
司马翌亲自替她打开车门,站在风里等着她下来,当她终于将手递给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天寒哆嗦,还是情难自已。
大厅的装潢和布置跟她在娘家时的装潢一样,桑清坚持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些扛不住了,她腿脚有些发软,人有些立不住,直往后仰,司马翌立即从后面托住她,腿一弯将她打横抱起来,吩咐下人:“去将桑小姐的衣物取来,再打些热水,叫两个伶俐的丫头过来服侍。”
桑清挣扎:“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司马翌轻喝道:“别动!仔细摔了!”
桑清住在二楼左手边第三间房,这里和她的闺房并无两样,司马翌把她放在床上,她努力坐起来,司马翌道:“我出去,你自在些,马上会有人送热水来,你梳洗一下先休息,有什么事等你睡醒再说。”
桑清模糊着应下,却不等那人送水进来就睡着了,这一觉极不安稳,梦里程庭钧被人关起来严刑逼供,她的额上急出细细密密的汗来,不久四处开始响起枪声,她猛地一惊醒:“庭钧?”
立即有丫头推门进来:“桑小姐?”
桑清用手撑着坐起来:“外头什么声音?”
那丫头答道:“快十五了,外头放炮仗呢。”
桑清迷蒙着双眼,望着窗外默默垂泪。
司马翌与傅琬芝成亲多年,傅琬芝除了多年无所出之外,实在是位好主母,奉军上下对这位夫人亦是十分尊重,她有一个独立的别院,只可惜司马翌并不常去。
这日傅琬芝起的略晚了些,有人来报说是督军今日公务繁忙,晚上就不回来了,傅琬芝笑笑,道声正好,收拾收拾了自己也出门去,门房准备好汽车她却执意不要,叫了辆黄包车就走了,底下的小丫头胆子小,立即跑去汇报李铭一,李铭一听完细细想了想,然后吩咐那丫头:“行了,此事不必惊动督军,夫人和几位太太们打打麻将消遣消遣也是常有的。”
傅琬芝半会儿功夫没耽误,直接去了梨香别院,傅琬芝到了大门口就下了黄包车,打发了赏钱独自步行进去,门房拦都不敢拦,等到她走进院子桑清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来了便起身往里走,傅琬芝跟着她进去,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是为了他大兴土木将她桑府照样造出来,第二次,则是要将她赶出去,她不禁有些开始自嘲,桑清柔柔的开口:“你不会比我更觉得自己窝囊,所以不必介怀。”
傅琬芝苦笑:“我突然觉得其实我来这一趟很多余,如果你能选,我相信你不会愿意介入到我和他之间,这其中的空间实在不多,我知道你站得很辛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大,这样的夫妻能有多幸福?桑清深谙其道,也跟着她怅惋起来,还是傅琬芝首先振作起来:“你想回去找程庭钧,对不对?”
桑清道:“可惜我发现,他根本不愿意我呆在他身边。”
傅琬芝感叹道:“他既然肯将你送给兰成,那么在他心里,至少你不及他的前程重要。”
桑清摇头:“我并不介意他花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时间来证明,我并不妨碍他的锦绣前程。”
“你……”傅琬芝刚开了个头就听到门口“砰”的一声巨响,她和桑清一起看过去,之间司马翌怒气滔天,踢门而来,他狠狠地盯住她,桑清觉察到不妙,立即扯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开,但远没有他的耳光来得快,傅琬芝被他一巴掌扇得侧倒在沙发上,耳朵里嗡嗡直叫,桑清怒喝道:“你做什么?”
司马翌盛气凌人的俯看傅琬芝:“你想要的,我能给的,全都给了,你还想怎么样?桑清一介女流,如今还身怀六甲,她没本事跟你争,你又何必将主意动到她身上来?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
傅琬芝的左脸立即肿起来,他的力气太大,她的嘴角都已经见血,桑清连忙拿手绢过来想替她拭干,她推开她的手,直直看向司马翌,眉目间没有怒气也没有昔日的爱恋,只剩下无边无尽同情,是的,就是同情,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司马翌,我傅琬芝和你相处数十年,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不顾大局又毒如蛇蝎的女人,”她将被他打散的碎发挽过耳后:“当初你没有遇见桑清,竟不知这世上还有真爱,只道是娶一个女人而已,你无所谓地娶,我无可奈何地嫁,本来就是为了江南百姓的安危祸福,如今想来当初大可不必如此,”她自负一笑:“难道我会坐视不理?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关心他们的祸福?”
司马翌不理会她,转身走向桑清:“你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了?”
桑清退后:“督军息怒,我如今可承不起您一巴掌。”
司马翌道:“我怎么会对你动手?”
桑清冷笑:“那可说不定,您脾气来了还能管我是谁?”
司马翌扭转头怒斥傅琬芝:“你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傅琬芝站起来,反手擦干嘴角的血渍,高傲地抬起头:“司马翌,老督军生前的遗命你忘得一干二净,为着男女私情一次又一次将老百姓置于不顾,可惜我不是男儿身,否则这江南根本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司马翌鄙夷的看着她:“就凭你?!”
傅琬芝丝毫没有怯意,她直直的站在那里,眼神坚定:“就凭我!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将这女子留在这里,就别怪我不客气。”
司马翌冷笑:“我倒要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傅琬芝不再理他,掸掸衣服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对桑清笑了笑:“你跟我的处境并无两样,我本不该来找你,不会有人比你更明白我的苦。”说完再无犹豫,甩手而去。
桑清见她的背影渐渐走远,才支起身子来上楼,司马翌跟上去想扶她一把,被她推开手:“司马夫人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督军,您好福气,只可惜从来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司马翌道:“就算她没有对你做什么,也是因为我来得及时,我再晚来一步,后果如何,你想过没有?”
桑清摇摇头,似是对他极度失望:“你回去罢,我要休息了。”
傅琬芝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不等司马翌遣人来报他宿在军营不回来已经率先派人去说她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司马翌不置可否,听完只是哼了一声,那报信人回去甚至没赶上回复傅琬芝,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这一次,只是想凭自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