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1-06 10:58:37 [字数] 2049
桑清原本以为,自己和程庭钧会在战争的洗礼下,由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慢慢融合成血脉相连的亲人,只可惜在这乱世洪流下,真心太过卑微,她怎么都想不到,再次见面居然会是因为自己想要保全另一个男人。
她在程府大门前狠狠地深呼吸几次才迈开步子走进去。
程府的下人见到她神色尴尬复杂,桑清却淡定从容,看门的黑子看见她脱口而出叫了声少夫人,桑清微笑:“还是叫桑小姐吧,想必如今你们府上已经有了新的少夫人,又何必白白惹得她不高兴。”
黑子叫完就后悔,唯恐为了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得罪了真正的少夫人,桑清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样子:“我知道程庭钧如今还没出发去商会,你去通报一声,说桑清找他有事商量。”
黑子叫苦不迭,暗自啐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进去通传。
程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一家人一块儿吃早餐了,通常都是程庭钧带着张钰翎给程岳斌请过安之后,回房单独吃,今天不一样,程夫人和姚彩凤昨晚深夜才从西北回来,早上自然要一家团圆,程庭钧正担心不知该如何将程庭羽不在的事寻个法子瞒过去,程夫人已经开口问道:“老七媳妇儿的肚子没见大啊,这个月份也该显怀了,是不是营养没跟上?”
张钰翎立刻就紧张起来,程庭钧望了一眼程岳斌,程岳斌正仔细认真地咀嚼一块烙饼,程庭钧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姚彩凤又问了一句:“庭羽呢?昨晚上就没瞧着他,怎么早上也不出来?”
这回轮到程岳斌叹气了,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黑子进来通报:“老爷太太,少爷,少…桑小姐来了,说是找少爷有要事商量。”
程庭钧立即站起来,瞪大眼睛问了句:“你说什么?”
黑子低着头,蔫蔫儿地重复一次:“原先的少夫人回来了,说是找您有要事,我看她一个人来的……”
程庭钧已经离席,直接朝大门的方向冲出去,这样一打岔,程夫人和姚彩凤都忘了刚才的话题,只是程夫人看了张钰翎一眼,见她脸色不好,这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庭钧这孩子向来有分寸,已经舍弃的东西即使再不舍也必须割舍掉,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张钰翎脸色发白,手心冒汗,手里捏着的帕子被揪成一团,闻言点点头:“钰翎明白。”
程岳斌道:“桑清那孩子我瞧着不错,是个懂事的,虽说当初的事情是老七不对,可她这次来也必定不是为了扰乱你们的生活,既然是独身前来,钰翎,你就替程家好好招待她。”
张钰翎答应了一声,她心里也明白,这是程家长辈在表明态度,如今她才是程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既然做人家夫人,就得有做人夫人的气度。可是他们如此费尽心思的表明态度,也无非是让她善待独自前来的桑清,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桑清嫁进程家多年,上侍公婆下善奴仆,加之身份家室又与程家相当,程家长辈对桑清十分满意,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毕竟缘分浅了,无缘为一家人。张钰翎也深知如若不是自己当初身怀有孕,根本没有机会嫁进程家,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可孩子现在已经没有了,不知程夫人知道了真相又会如何。
张钰翎坐立不安的这会儿,程庭钧已经疾步奔到了大门口,桑清正靠在石狮子上等他,见他出来便笑了笑:“难为你还肯见我。”
程庭钧见她穿得单薄,心里狠狠一疼,上前一步又退回来,伸出去的手始终没有合适的地方落下,便只能讷讷收回,“你怎么来了?”
桑清笑道:“好歹我们也做了三年夫妻,如今你过得可好?”她顿了顿,“张老板身体可好?”
程庭钧冷冷地说:“不劳你惦记,”他调转方向朝里走:“进来说话。”
桑清跟着他走进去,已经有丫头递给她一件大衣,桑清摇头拒绝,程庭钧道:“这里不比江南,虽说入了春到底冷一些,你还是穿上罢,免得有人看了心疼又来找我麻烦。”
桑清温和地对那丫头摇头微笑,末了还是没接:“我能适应。”
程庭钧的背影僵硬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却是往西屋去了,桑清小跑着才跟上他的脚步。
进屋了之后很快有人上茶来,桑清喝了一大口,惬意地呼出一口气:“如今商会里忙吗?”
程庭钧见她缓过来,语气也温和起来:“左右是那些事,父亲如今在家的时间多些,免不了我就要多操心。”
桑清听完沉默了一阵,程庭钧对她的态度有些矛盾,抑制不住想去关心,又苦于没有关心的身份和立场,只得板起脸来拉开距离:“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桑清道:“苏苏的事情你可清楚?”
程庭钧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来你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归根结底是司马翌害了她,她向来跟你最要好,你应该知道她不可能走上那一步。”
桑清神色黯淡:“正因为我跟她最要好,我才想来告诉你,不要因此跟奉军结梁子,苏苏的事是她自己做的选择,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程庭钧本已和程岳斌在程庭苏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这与奉军无关,与司马翌也无关,说到底,情之一字,无人能解,只是这时桑清以这样的姿态前来说起这件事,程庭钧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涌,顿时怒不可支起来。
桑清这时悠悠地再加上一句:“若是你能像李铭一一般对待我,我也会像苏苏似的,愿意为你豁出一条命。只可惜我没有这样为爱壮烈一死的福气。你永远不会懂得,女人执着起来,就是一个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怪物。”
程庭钧本来满腔怒火,被她这句话浇得心都凉透,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凉与无奈,他靠在椅子上,整个头耷拉下来:“如果可以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