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1-09 17:06:28 [字数] 2085
桑清十分后悔来了这一趟。
程夫人何等聪明的人，在程岳斌独宠姚彩凤的程府能够做到数十年如一日当家作主，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程家父子这样刻意地想隐瞒什么？
桑清抬起头：“我现在已不是程家人，这些事不方便由我一个外人来做，还望老夫人谅解。”
程夫人仍旧握住她的手：“就算你不是程家的媳妇，苏苏总是叫了你三年嫂子吧？我总是待你如同亲生女儿了整整三年吧？桑桑，不要这样，就算我求你。”
桑清无论如何是抗拒不了这样的程夫人的，她万般无奈的开口：“夫人，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而已，因为至今为止我也没亲眼见到她的墓地，更别说尸骸了。”
程夫人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示意桑清说下去。
桑清于是斟酌着开口道：“苏苏一开始离家出走，是去投奔几年前就想一起私奔的李铭一。”
程夫人点头：“就是奉军主帅司马翌身边的李铭一，他将司马翌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按理说应该对司马翌忠心耿耿才是，何以会生出逆反之心？”
桑清暗叹程夫人厉害，她常年深居简出，从不过问府外之事，不想对奉军多年前的旧事亦了若指掌，她规规矩矩地回答：“正是因为他对司马翌有过救命之恩，司马翌才将他从一个伙夫提拔到副官的位置，只可惜人心如同空阔的海，没有办法得到满足。”
程夫人明白了，于是问道：“苏苏为何会被牵扯进这件事？”
桑清道：“那李铭一见着苏苏这样不顾一切地投奔他去，心里难免感动，于是就想风风光光给苏苏一个名分，可是您知道，光是一个副官夫人的身份，总是辱没了程家小姐的身份。”
程夫人摇摇头：“只要是苏苏喜欢，什么身份有什么打紧？”
桑清顿了顿，趁着程夫人出神，仔细观察她的反应，但她也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没反应过来，表情看上去十分冷静，于是她谨慎的开口道：“司马翌有意放她回来，可她终究选择了与李铭一同生共死。”
程夫人叹了口气：“性子和她娘一模一样。”
桑清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和她娘？她娘……”
程夫人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程夫人神色疲惫：“那时候庭姿到了年龄上学去了，庭钧成日跟着老爷四处跑，彩凤有庭婷陪在身边，我那时寂寞的很，老爷知道之后借着庭羽满十二岁大摆筵席，想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苏苏生母叫佩尔，和彩凤是旧相识，那时和苏苏生父一起，带着苏苏来赴宴，谁知半路遇到了劫匪，苏苏生父替佩尔挡了一刀，当场命丧黄泉，佩尔将苏苏捂住嘴藏在马车座下，被那群畜生侮辱之后拼着一口气将苏苏抱出来，挣扎着走到了北顺。”
桑清惊呼了一声：“那群马贼侮辱了苏苏的母亲？”
程夫人点头：“我那时被闹得头疼，出来透透气，正巧遇见佩尔抱着苏苏想进来，可因她的衣裳被撕破了，整个人十分狼狈，下人拦住不肯让她进来，我走出去时她已经坚持不住，我赶在她昏倒之前抱住了她已经无力抱住的孩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苏苏，她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我觉得我的心都被她看软了，于是连忙叫人将佩尔抱进去，直到彩凤将她认出来，我们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佩尔一夜之间遭受丧夫被人侮辱种种，精神一直很恍惚，彩凤要服侍老爷，又有孩子要照顾，我就承担起照顾苏苏的责任来，第三日我们就发现佩尔在房间里割腕了。”
桑清终于明白：“她这是不愿辜负苏苏生父对她的深情。”
程夫人叹气：“我一直待苏苏如同亲生，不愿让二十年前的旧事伤害到她，于是和老爷商量，将当时知情的下人都遣散，这么多年来，包括庭钧他们都不知道苏苏的身世，老爷因佩尔是为了彩凤之子前来才出事，这些年来也一直对苏苏格外照顾，苏苏这孩子乖巧懂事，伴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如今她去了，我却连她的尸骨都见不到，桑桑，你不觉得这对一个母亲而言太过残忍了吗？”
桑清被她说动，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只知道当时出事的地方是寒甫关，可一直没有机会去过，若是夫人执意要去，桑清愿意陪您走这一趟。”
“好，”程夫人松开她的手：“我回房去准备一下，咱们申时一刻出发，就说你陪我出去买东西。”
桑清不是很放心：“如今我还以什么身份陪您出去买东西？这样张老板怕是会心里不舒服，又何必白白惹她伤心。”
程夫人不胜疲惫：“我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事，她若要不高兴也由得她去。”
桑清无奈点头。
申时一刻桑清先去程夫人房里请安，谁知张钰翎也在那儿，看程夫人样子已经十分不耐烦，桑清走进去时张钰翎回头看了她一眼，桑清只觉得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被她看出来，她有些尴尬地开口：“老夫人，我陪您出去走走？”
程夫人立即起身：“也好。”
张钰翎跟着站起来：“我陪您一块儿去吧。”
程夫人不悦的看她一眼：“不必了，你留在家歇息，免得庭钧回来又心疼。”
张钰翎微微笑起来：“寒甫关路途遥远，庭钧上次去时隔了三日才回来，我想着桑小姐——或许该称呼司马夫人？到了寒甫关，离江南总比在这里近，你也就不必再回来了，到时候母亲独自回来总归是教人不放心，不如我陪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程夫人和桑清一起望向她，张钰翎的微笑幅度渐大：“不必惊讶，也不必担心，我跟着同去，绝不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桑清只稍稍考虑了一下，就提议道：“夫人，少夫人说得对，就让她陪咱们一块儿去吧。”
程夫人虽然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张钰翎道：“你和庭钧说了吗？”
张钰翎道：“母亲放心，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