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1-21 08:00:10 [字数] 2164
要想程庭钧那么快妥协,或是在他掌控下顺利的攻破北顺,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司马翌全面放手让傅琬芝掌控军事大权,这一仗打了整整半年。
本来一直援助北海商会的侗军突然在两个月前收兵,程庭钧骤失强援,抵御得十分吃力,傅琬芝气场全开,亲自上阵在前线坐镇指挥,终于攻进了北顺城。
姚彩凤打晕了程岳斌,强行将他带往西北,程庭钧誓死与北顺共存亡,姚彩凤奈何不了他,匆忙间只顾交代他几句:“你母亲已经去了,你也知道庭羽并非岳斌亲生,你身上承载着程家全部的希望,一定要保重自己。”
程庭钧一脸悲壮:“父亲就拜托您照顾了。”
姚彩凤郑重点头:“庭羽心术不正,这回北顺告急,奉军不过明攻,我担心他暗地耍手段,你得当心。”
程庭钧点头。
姚彩凤带着程岳斌从山路逃亡,程庭钧几乎动用了青龙帮全部的力量替他们掩护,总算是让他们顺利进入了西北境。
傅琬芝穿着军装闯进北海商会主堂的时候程庭钧正坐在堂前不动声色地理账,傅琬芝忍不住拍掌:“程大当家好气魄!”
程庭钧抬头:“司马翌居然会用你?”
傅琬芝笑道:“输在女人手里你不服气?”
程庭钧摇头道:“巾帼不让须眉,庭钧输得心服口服,何况——”他顿了顿:“何况败在你手里比败在他手里爽快。”
傅琬芝问道:“瑨言可是你掳去的?”
“瑨言?”程庭钧道:“是桑清替司马翌生的那个孩子?”
傅琬芝道:“我也不过一问,以你对她的深情,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教她伤心。”
程庭钧哼了一声:“那么你告诉我这话,意欲如何?”
傅琬芝道:“瑨言丢了,兰成无心应战,这半年来奉军已是听我号令,如今我不怕明白告诉你,你确实是败在我手里,并且北顺以后在我手里会比在你统辖下更加安顺,你大可不必为百姓担忧,而且……”
程庭钧挑眉:“而且什么?”
傅琬芝笑道:“而且我想让你死得明白,为何侗军会突然撤兵?为何我军会进攻得如此顺利?你难道不想知道?”
程庭钧苦笑:“家门不幸。”
傅琬芝道:“我当然不可能完全信他,他也并非诚心归顺奉军,他行踪不定,说不定就会来找你麻烦。”
程庭钧自负一哂:“就凭他?”
傅琬芝在堂中坐下,许高祁进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傅琬芝道:“你要多加小心。”
许高祁点头出去了。
程庭婷从里间走出来,程庭钧起身去迎,扶着她坐下来,程庭婷望向傅琬芝:“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庭婷本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夫人,您也身为人妻,定然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傅琬芝瞟向她隆起的腹部:“早听桑清说起我还不信,二太太当年带领侗军娘子军所向披靡,程老当家亦是英雄事迹无数,这二人之子如何会做出不伦之事?不过连日之事倒能看出,他与程家关系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
程庭婷苦笑道:“家丑不可外扬,可如今我也讲究不了这穷礼数了,不瞒夫人,我大哥在落地的时候就断了气,程庭羽乃我父亲收养,实乃程家养子,他正是知道了自己身世才做出这许多越僭之事,而我腹中正是他的孩子。”
傅琬芝啧啧称奇:“二太太会不闻不问?”
程庭婷反问道:“桑清再嫁,她父母会同意?”
傅琬芝点头:“事已至此,反对也好,支持也罢,失去了意义。”
程庭钧抱拳:“我别无他求,只求待我清理了门户再听凭处置。”
傅琬芝道:“就为了你成全了兰成,我答应你。”
程庭钧紧紧抿住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起身出去,程庭婷扶着腰起来:“老七,我求你一件事。”
程庭钧道:“六姐,你是从西洋留了学回来的,思想和观念不同,况且你自身学医,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法子多得是,为何要将他留下来,我心里明白。”
程庭婷道:“抓到他之后,交给我处置,你会答应的,是不是?”
程庭钧点头:“这些年家里死的死走的走,一个好好的家已经散了,六姐,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希望你能幸福,不管他对程家做出多少混事,只要他对你真心,你就只管去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其余的事不必操心。”
程庭婷听了只是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庭钧叹了口气,亲自扶了她回房歇息。
北顺城被攻破,程家已经败破,下人们走的走溜的溜,实在没有去处的就留在这,也是惶惶不可终日,程庭钧送了程庭婷回房,在后院站了许久,望着这个桑清从前常常亲自打理,后来张钰翎又重新布局的院子,久久不曾离去。
方才傅琬芝说什么来着?啊,桑清的孩子,桑清离开了程家之后和司马翌有了孩子,瑨言这个名字取得真好,桑清的皮肤好,孩子一定也白白嫩嫩的,程庭钧嘴角不自禁的上扬,可随即又面色沉重起来,傅琬芝说,瑨言不见了,桑清定着急得很,一定每晚都在伤心难过吧?
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啊,程庭钧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下来,想到了当初张钰翎就是坐在这里抚着肚子,憔悴不堪地伤心落泪。
她为了想要一份并不过分的温存,替司马翌四处打探军情,在动荡的局势中左右逢源,以嘹亮的嗓音和妖娆的身段征服了达官们的刻薄,叱咤于腥风血雨的战场中,她是火,也是冰,清醒着也浑浊着,高贵清傲却保不住一生圣洁。终生误,不能悔。
遇见了他之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不也是把她当做棋子,总是用情感的外衣裹住她,然后让她放下身段去李楚怀身边虚与委蛇?
孩子是娘的心头肉,虽说李楚怀其人对她不过是玩弄,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当时她失去那个孩子,心里也一定是难受的吧?可是她不能说。
直到和他的孩子也失去了,才终于崩溃。
程庭钧撑起半边脸,不无忧愁的想到,若是他从一开始不曾给过她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她也能和李楚怀过完这一生?哪怕结局不是那么理想,可也不至于最后死得这样凄惨。
此时同样在后悔的,还有远在西北的姚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