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小女玲珑》作者:风露霜【完结】 > 『书香门第★芙蕖』小女玲珑.txt

文章简介

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芙蕖】整理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文案:

女主玲珑穿越后仍然是个平凡人,没有倾国倾城美貌,也不难看,没有聪明绝顶的头脑,却有自己的智慧,虽然不能一直开挂,但偶尔也会被命运之神青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然。入宫为宫女,穿越后的人生也有酸甜苦辣,要幸福也得努力争取,出宫和家人团聚的梦想最终没有实现,看尽繁华中的人生百态,渐渐学会守护自己的安然平淡......

☆、1 宫女

玲珑把一张写有“清露阁赵御女”的纸条放到一盘叠得整齐的彩衣上,站起来揉揉腰,总算都点完了。

起得猛头有点发昏,思量着也该到了吃饭的时候,果然不一会儿外间就传来拢香喊她的声音:“玲珑,都好了么,该用膳了。”

一个身穿杏红宫装的少女走进来。

玲珑微微躬身道:“姐姐,都好了。”

拢香顺着放着衣服的架子一一查看,果真都已经摆放整齐,才道:“不错,跟我去用膳吧。”遂领着玲珑去尚服局的一处大堂。上百宫女跪坐席上,或三四人或四五人,围着一个个小台几坐着用膳,已是开饭了。拢香带玲珑坐到宫女彩霞旁边,彩霞身边还有杏花和其他两个小宫女。

杏花看到玲珑过来,冲她眨了眨眼睛。玲珑也冲她点头。

她们两人比较有缘,入宫时候搭同一辆车,后来又一同被分入入尚服局,连睡觉都在一间房一张床上,两人一个分到宫女拢香手下做事另一个则分到了彩霞手下,正好拢香和彩霞关系又好,杏花和玲珑自然要好起来。

“怎的这时才来?”彩霞让边上的几个小宫女端上食盒,玲珑和杏花都帮忙把碗筷放到各人面前。

拢香笑道:“陛下近日赏给赵御女的服饰比以往多,花了些时间整理。”

彩霞点点头:“确实应该多仔细些。”赵御女是皇帝最近新宠,半月前从采女升做了御女,一时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赏赐不断。

果然午饭过就有太监宫女们来领衣饰,用托盘托着一件件送去给赵御女。

半年前玲珑入宫为宫女,他的父亲是陇州府的一名效力,家中只是一般人家,除了父亲,母亲和弟弟都没入官籍,家境并不富裕,宫里采选的诏书下来,没钱找别人代选,只能把玲珑送了进来。在宫里,像玲珑这样出身平凡的小宫女不计其数。

刚入宫的宫女,都要先经过严格的礼仪训练,然后分派到各处开始各种打杂工作。玲珑被分到了尚服局。

尚服局的工作都和衣服饰品有关。

现在她的工作就是清点皇帝赏给以及宫中按制分发给宠姬赵御女的衣饰。

皇帝嫔妃多,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要分发的衣物也多。所以光清点这项工作就需要很多人做。

这段时间御女赵氏得宠,一时间尚服局多了许多要给她居住的清露阁送去的东西,管事的姑姑就让年纪稍大的拢香带着玲珑专门负责清点送去给赵御女的服饰,除了她们两人,还有一个太监负责将这些衣饰登记入册。

皇帝宠赵御女,底下人送东西也格外上心,拢香带着玲珑总是点了又点,看了又看,记录的太监福夏也是每日都要对着簿子检查个好几遍。

就要入春了,尚服局开始准备春衫,拢香和玲珑早上虽然清点完了赵御女的服饰,下午却不得空闲。司衣带着宫女们安排要送给各处的春衫,几位娘娘和其他妃嫔的衣饰自然早先就送去,但下面还有没封位的采女,甚至各宫各殿的宫女太监。

皇帝去年新选了一批美人入宫,尚服局今春也格外忙碌,服饰都是按制分发,宫女太监的还好,各位采女却有不同喜好,事先传话要什么样式什么花色,尚服局都得一一照办。

这些礼聘入宫的未来娘娘,都是得罪不得的主儿,所以上上下下忙碌得不得了,司衣和司饰两位大人一同坐镇,几位掌衣掌饰十几位典衣典饰也都不敢怠慢,统统都上阵在库房点查。

库房门口来来往往着运和清点的太监宫女,人多虽多,进进出出都是有条不紊,也没人敢大声说话,直到掌灯时分,司衣和司饰才让众人散去。

宫女的生活很单调,晚上用过完善,稍作梳洗便到了休息时间。玲珑和十几个小宫女一起睡大通铺,杏花就睡在她旁边。

虽然没什么娱乐,女孩子聚在一起,少不得叽叽喳喳聊几句。即便管事姑姑再三提醒宫里忌讳嚼舌根,可是十几岁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又怎么止得住不说。玲珑清洗完回到房舍时,同住的女孩子正挤在一处说话。一个叫冬梅的女孩子正说得起劲,她身边围了一群听得津津有味的女孩:

“你们不知道,那个徐采女才叫刁钻,我听司饰房那边说,画过去的花样儿,都不合她的意,不是说太俗,就是说样式老旧!”

冬梅的个儿条在一群小宫女中算是高的,鹅蛋脸,瘦瘦的,不像玲珑长了一张圆圆脸。冬梅平日里就爱笑,声音清脆,玲珑挺喜欢她。

“司饰房的掌饰大人亲自画了好几个花样过去,徐采女看都不看一眼,冷冷地打回来,弄得掌饰好没意思。”兴许是说得久了口干,冬梅停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往嘴里灌。

小姑娘们被吊起了兴趣,七嘴八舌追问:“后来呢?”

“快说啊!”

“徐采女这么挑剔,总不能不要春衫了吧?”

冬梅喝完茶随手把茶杯一放,故作神秘将手指打在唇前,大家噤声,她才说:“后来实在没办法,司饰大人专门贿赂了徐采女身边的一个丫鬟,又请了画馆的先生来画,送去给徐采女好说歹说了一大通,徐采女才点头算是满意。”

众人听罢,脸上神色各异,有的咋舌:“画馆师父画的又如何,还不是和我们画的一样。”

有人接口道:“自然画的没什么不同,他们画的不过比咱们有说法吧。”

也有的说:“这徐采女当真与别个不同,只是也忒难伺候了些!”

“我听说徐采女可是书香世家出身,在宫外我就听说过,很有名气。”

“再有名气又怎样,入了宫那还不和其他采女一样……”

各人羡慕亦有,不屑亦有。

正巧冬梅瞧见玲珑进来,来了精神:“诶,玲珑你回来了,要说徐采女尊贵,再贵她也贵不过如今的赵御女,听说今日皇上又赏了许多到清露殿,玲珑你可看到有什么稀罕的,说给我们听,也给我们开开眼界。”

玲珑见众人被她的话一挑,注意力都转到自己身上,心下叫苦,便说:“我哪能见什么稀罕的,都是拢香姐姐在打理,我不过是打个下手,还怕诸事不懂坏了拢香姐姐的事呢,送去的那些虽都看过,但大抵不认得,改明儿还要多向拢香姐姐学习,问清了再说罢。”众人听她这样讲失了兴趣,不再看她。

闲话了一阵,散的散卧的卧,三三两两,或还有些闲言碎语,终是在姑姑走到门外轻敲门框警告的时候,都歇息下来。

睡到深夜,玲珑觉得口渴想起来找水喝。

感到身边有动静,睁眼一看,隔壁杏花睡着的那团铺盖不时动一下,玲珑伸手推推她,杏花被吓了一跳,幸好没叫出来,从被子里伸出个头来瞪大眼睛看他。

“你翻来覆去的干嘛呢?”玲珑压低声音问,怕吵醒旁边的人,好在大家白天干活都很累,睡得死了,空气中只能听到轻微打呼噜的声音。

杏花支起身子小心看了两旁,见没吵醒别人才在玲珑耳边道:“嘿嘿,吵醒你了,对不起。”外面的月光透过窗纱射进来,加上宫灯映入的光亮,居然也勉强看清了杏花的神色,那丫头两眼光亮,显然还清明得很。

被子顺着杏花的肩膀滑下来,玲珑看见,伸手帮她拉好。

“怎么还不睡?明日还要早起呢。”

杏花缩了缩,正是春寒料峭,又是深夜,冷得很。

“玲珑,你说那些娘娘采女们,每回我们都送去这么多衣服首饰,她们哪里穿戴得了这么多?”

玲珑不太理解她为何这样问,道:“你大晚上不睡就想这个!好好地想她们穿不穿得了作甚?咱们只管送去,不出错儿就好。”

见玲珑不以为意,杏花又道:“玲珑,你每日整理皇上赏给赵御女的衣服,难道就没想过么?”

“想什么?”

杏花两眼闪闪的,“你有没有见过赵御女?那日彩霞姐姐带我去送衣服的时候,我偷偷抬眼看了几位采女,也......就那样,咱们和她们其实不差多少……不差多少的,要是我也能穿上那些衣服,戴上那些花簪,说不定比她们还好。”

玲珑明白了,这丫头日日看着那些锦绣华服、珍宝美饰在自己手下如流水一般送出去,送心生羡慕也是理所当然。

同为女子,她们要日夜劳作,宫妃们却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如此不平等,又是正当爱幻想年岁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想法。

玲珑还记得小时候背诗有这么一句“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养蚕的人却穿不上丝绸,虽然玲珑她们不是养蚕人,但是每日经手的罗绮不计其数,那些华美柔软的罗绮也许一辈子穿不到自己身上,却会传到那些年纪相仿的采女身上,心中怎能平静。

甄选入宫的宫女们,虽然不是个个国色天香,但是非平头整脸是选不上的,宫女中不乏有姿色秀丽者,甚至有些比采女年轻漂亮。

历代皇帝的妃子中,也有出身宫女的。但是,为数不多。那些新入宫的采女们,玲珑也见过一些,杏花出身江南,然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将来身量长成,若能好好收拾一番,还真不会比那些采女们差多少。

“玲珑你说赵御女又是什么模样呢?”黑暗中,玲珑能感觉到杏花有些热切的目光。

如果玲珑不是比别人多活一次,也和杏花一个年岁,恐怕也会说出与杏花一样的话,有一样的遐想。

如果有一天那些衣服能穿在自己身上,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成为那些娘娘们一样的人,不用像现在日日劳作……但是真实的玲珑已经不年轻了,比起幻想有一天那些华服美饰出现在自己身上,她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做好每天的工作,如何在这深宫中等待一个出去的机会,比起高不可攀危地妄想受宠封妃,过上所谓人上人的生活,玲珑觉得寻找出宫的机会更可行。

从进宫第一天开始,她就以出宫和家人团聚为努力目标。面对目光热切的杏花,她总有种自己老了的感觉,一时有点啼笑皆非,只淡淡地道:“我从未见过赵御女,倒是拢香姐姐送过衣服去,兴许她见过吧。”

杏花听了有些失望,又抓着玲珑问赵御女平时穿的什么衣服,玲珑无奈,她只是负责把皇帝送给赵御女的衣服清点好,又不是她的贴身婢女,哪里知道她穿什么,只好回答皇帝赏了什么衣服,杏花的热情在玲珑这里显然是得不到回应的,觉得没意思,睡意渐渐上泛,又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人便睡去。

☆、2 春游

待尚服局把各处的春衫分配好,已然入春,司衣房新进的宫女们,自然也得了自己的一套春衫,天气变暖,都换上新衣服,一派盎然新气象的模样。

彩霞因为差事办得利落,得赏了两盒胭脂,彩霞自己是不缺这些东西的,想着新得的一时也用不上,顺手给了一盒杏花。杏花高兴得不得了,当晚在寝房里抱着镜子涂涂抹抹,可惜她并不是个会装扮的,两颊生生被她弄成了猴子屁股似的,闹了不少笑话。

又吹了几日暖风,御花园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皇后带着嫔妃们在御花园里赏花,还特别下了懿旨准许宫女太监们游园踏青,大家都兴奋异常。

拢香约彩霞等几个平日相熟的姐妹,带着玲珑杏花一众刚入宫的小宫女去游园。皇宫的格局比玲珑从前知道的紫禁城要自由开阔得多,御花园园内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叫蓬莱池。

湖里可以泛舟游玩,当然,不是拢香玲珑她们可以泛舟游玩,湖上的花船香舟都是供宫妃们玩耍的,拢香她们最多就是沿湖看看。蓬莱池上还建有蓬莱岛,岛上遍植花木,有亭台楼阁。春日细雨微蒸,湖上水雾缭绕,蓬莱岛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拢香彩霞带一帮小丫头片子在湖边远眺戏水,正好碰到登船上岸的刘司衣——尚服局司衣房最高总管,刘氏也穿着新换的春衫,不过比拢香她们要华丽许多,广袖长衫外罩着柳黄色的半袖,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纹路,腰上系着鸭卵罗裙和竹青色的宫绦。

她的妆容得当,虽然三十出头,看上去却比拢香她们大不了多少,眼角边上有一颗痣,透着股子精明。刘氏平日治下虽严,待人却也和善,看见拢香她们笑道:“你们在这!”刘氏也起了玩兴,打发了跟着的人回尚服局,自己倒和拢香她们一同游玩起来。

小宫女们怕刘氏,起初极是拘谨,后来见拢香彩霞等玩笑如常,刘氏也会不时说几句玩笑,渐渐也就放开了。

在湖边嬉戏的宫女不少,捉迷藏斗草打秋千的都有,湖风阵阵吹散了燥热,也吹起了女孩们的衣带襟袖。拢香和彩霞陪着刘氏坐在亭子里,看着小女孩们跑跳笑闹,有些感慨。

彩霞看出她的心思,笑道:“莫不是你想起了咱们刚进宫的时候?”

拢香一愣,随即点头:“当年我们入宫的时候也和她们一般,我记得姐姐们第一次带我们来御花园玩,我还迷了路。”

“我也记得!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机灵,怎的会在御花园迷路,先前我们都以为你是玩疯了不肯回来,后来天黑了,姑姑们急得不得了,悄悄出去找你,哪知道,你竟是睡在了山洞里,还是刘姑姑把你背回来的。”彩霞口中的刘姑姑,正是如今的刘司衣,时隔多年,刘氏听到旧时称呼有瞬间失神,彩霞顿觉失言:“司衣大人,彩霞失言了。”

刘氏笑着摇头道:“无妨。拢香彩霞也是,一转眼就都成了大姑娘,我是老了。”在座的哪里敢说她老,见她这样说,都半是恭维半是宽慰说“司衣大人还年轻”,刘氏含笑,眼光又朝着那些玩耍的女孩子看去,方才听到彩霞说起她们小时候,倒也勾得她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玲珑上辈子没去过故宫,没有亲身在皇家园林里游玩的体验,她看过一些纪录片,只觉得那些园林在经过摄像镜头处理过后如梦似幻恢弘异常,如今自己身在其中,却又是另一番体会。

置身在湖光山色繁茂花木中,人渺小得很,御花园不只有宏大壮阔的一面,许多地方也尽显精巧秀丽,怡情怡心,这儿一簇奇花,那儿一株异草,她连认都认不过来。

杏花也同玲珑一样,被锦景色迷住了眼,一路惊叹连连。两人不知不觉走离了人群,等到反应过来玲珑才觉不妥,看着杏花仍然是一脸懵懂的样子,连忙拉住她。

杏花回头询问:“啊?怎么了?”

“咱们不能走太远了,待会儿回去她们要是找不到我们,那可不好。”

杏花不以为然:“现在时候尚早,她们还在玩呢。我记着路的,待会回去找她们就是了,咱们没走远,我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呢。”

玲珑细听,果然还能听到女孩子们的笑声从花木山石间传来仿佛还有丝竹歌舞声。未及分辨,余光瞟见杏花已经追着只大花蝴蝶向前跑去,前面正好是一处作屏障的山石,并不高,可玲珑看到山石后有人影晃动,杏花的目光被那种翩飞的蝴蝶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还有人。

玲珑脱口喊道:“小心!”

接下来就听到极尖细刺耳的呼痛声。

玲珑忙跑上去,假山后面还跟出一群人,一堆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个华服女子,杏花撞到的正是那队人当中在前面领路的太监。玲珑心想这下糟糕了,必定是撞到了贵人,心一慌就腿软跪倒。

“这是哪处的女孩子,竟这般不知礼数!”奸细的声音责问道,玲珑看一旁的杏花像丢了魂似的竟然还站在,伸手在她的裙角拽了又拽,杏花方“扑通”跪下,嘴里直道“饶命”“赎罪”。不怪她如此惊慌,玲珑自己也吓得心怦怦直跳,宫里的贵人每一个是她们得罪得起的。

领路的太监见两个丫头一个拼命磕头,一个像是吓傻了般,咳了一声厉声道:“问你们话呢,到底是哪处宫人?”

身边的杏花一直在发抖磕头,玲珑只得硬着头皮道:“公公饶命,我们是尚服局的宫女,今日在园内游玩一时兴起忘了规矩,绝对不是有意冲撞的。”说着也跟着磕头。

太监转眼,换了副讨好的笑容看那被簇拥在中间的华服女子,是在问她的意思,女子脸上有些不耐,也不发话,站在她旁边的宫女立刻会意,“算了,也未曾真真撞到,不过是小女孩玩耍,我们御女不计较,赶紧走吧。”

太监赔笑道:“采月姑娘说得极是,还是去皇上那要紧,”说罢转身对着地上跪着的两个道:“御女心慈不追究你们无礼之罪,下次再让我碰到,绝不饶你们!”语罢拂尘一挥,继续领路。

那一群宫人仍旧簇拥着女子从玲珑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掠起细细的尘土飞在玲珑她们地伏的身子周围。

原来是要去服侍皇帝的妃子!好在人家看不上她们俩的小命,不然她们的生死不过别人一句话的事。

听脚步声渐渐远去,玲珑抬起头来,望着那行人远去的背影,一眼就瞧出原来方才路过的女子便是近日宫中风头不小的赵御女,因为那被簇拥在当中身影袅娜的女子身上,正好穿着一件从她手下送出去的罗衫。

玲珑擦了擦汗,觉得日头毒辣,刚才都没发觉已是太阳正中了。身看一旁的杏花,杏花也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地望着赵御女远行的方向。

“杏花,你没事吧?”玲珑见她额头上全是汗,掏出了自己的帕子帮她擦,杏花好似才回神,也掏出自己的帕子擦起来,“玲珑,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玲珑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故作严肃,“你知道怕了,刚才叫你怎么没听到呢,御花园里贵人多,最怕就是冲撞到。你倒好,追着一只蝴蝶去,连路也不看了。”

见杏花悻悻然低下头,她也不再多说。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来,杏花手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玲珑大叹:“幸而撞到的是公公不是那赵御女,不然咱们现在肯定不在这儿了。”

杏花奇怪道:“你怎么知道那就是赵御女?”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定是你看到她的衣服,认得吧。”

玲珑点点头,杏花又朝那已经什么背影也看不到的方向望了望。

看见杏花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又在想什么。两人也不敢再乱逛,寻了来时的路,同其他女孩儿们会合去了。

☆、3 画扇

春分送过花神,尚服局已经开始准备夏衣。

开春后的第一件喜事是杏花因为绣活儿出众,被选入了尚服局的绣房,也就是专门为**制衣绣花的地方。

玲珑虽然没被选上,却真心为杏花高兴。

在宫里也不是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花的,玲珑的衣服就没有,拢香和彩霞的衣服在袖口和领口绣有一点纹路,管事姑姑们的衣服也有花纹,其他像刘司衣这样品级较高的女官不用说,衣服纹路最华丽的当然还是皇帝的女人们,为此绣房里有数百绣工日夜劳作。

杏花换了工作,住的地方也跟着换了,她搬出了玲珑住的那间房舍后,睡在玲珑旁边的换成了个名叫蕊香的女孩,蕊香比玲珑大一岁,性子也文静,话不似杏花多。

杏花搬走了,得空时还是会过来看玲珑,绣房的活儿原也不轻松。

要忙绣活儿,还要像后世上学那样上课学习技艺,每日还有许多功课要做,听杏花说每月还要考核,不合格的话是要被罚的,慢慢地杏花来看玲珑的时候就少了。

清明前夕,是赶制夏衣的关键时刻,制衣房、绣房还有司饰房都夜夜不熄烛到天亮。总算赶在清明祭典后给各处送去了夏衣,皇后娘娘很满意尚服局办事速度的,奖赏尚服局宫人,可谓皆大欢喜。

皇后赏给她们的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人一把画扇。本来嘛,宫女太监这么多,哪有许多真金白银来赏,当然若能赏金银是最好不过的!

小宫女们得了画扇也是极高兴的,在宫里虽然什么珍贵物件都有,但是什么都不是她们的,况且年轻女孩,谁不喜欢些小玩意儿,夏天又快到了,那扇子正好派上用场。

玲珑抚着纤细匀称的扇骨,细腻的绢面,觉得新奇。

上辈子多半吹电扇或是用空调,拿扇子的机会不多。她得的那把扇子,扇面上画的是出水芙蓉,不知是哪位画师笔下所出,寥寥几笔勾勒出莲花出水不妖的模样,甚是惹人喜爱。

“这扇子好看,改明我给你做个扇套,也绣上荷花。”杏花正好空闲,找玲珑说话,见玲珑拿着刚赏赐下来的扇子,便说要做扇套给她。

“那我先谢谢你了。”

玲珑虽说了谢谢,其实心里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不是她忘性大,而是杏花说话做事很小孩心性,许多事情她说过转身就给忘了,玲珑对她不报太大希望。

没想到月余后又到休假,杏花真的拿了崭新的扇套来看她,不只拿了她的,拢香彩霞的份都有。

杏花用了光滑的缎面缝成细长的扇套,套子口系着绳结,缎子是她问制衣房要的,绳结则是自己打的。

彩霞收到她的扇套,赞道:“杏花的功夫果然长进了。”

玲珑的那个是用青翠缎子做的,尾部和套口旁绣着绽放的荷花,拢香见了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奇道:“怎么独她手上的有莲花,我和彩霞的却没有?”

“姐姐莫怪,玲珑的扇子上画的正是莲花,我那日瞧见,才想做个有莲花的扇套配给她,可不是我偏心啊。”

彩霞闻言故意板起脸:“小妮子还说没偏心,拢香你看,她分明是要独做给玲珑的,咱俩是沾了玲珑的光才得她的东西。哼,谁稀罕!”说着佯装把扇套一扔。

杏花大急,“姐姐别生气,这都是我特地做给姐姐们的,哪里又是独做给玲珑的呢?”

她忙着解释,又见彩霞三人都捂着嘴笑,才发现彩霞是在捉弄她,羞得一跺脚,转身就要走。拢香连忙拉她坐下,“这是要去哪,不过玩笑罢了,彩霞你这丫头,专门拿别人寻开心,当人家都和你一样脸皮赛城墙呢。”她伸手点了下彩霞的额头,彩霞躲开,拉住她的手咯咯直笑。

拢香瞄了眼玲珑的扇套上莲花,来了兴趣,“大家都把扇子拿出来看看,看画的都是什么.”五月天热,扇子她们都带在身上,于是都拿出来铺在几上。

玲珑的扇面上画的是出水芙蓉;拢香的画的是两只黄鹂在翠绿的柳条间穿梭,正是两只黄鹂鸣翠柳;彩霞的扇面上画着一只大花蝴蝶流连花丛;杏花的则是白描的一朵株兰花。都是女儿家喜欢的样式。

拢香问杏花:“你可为自己也做了扇套?”

杏花点点头,拿出自己那个,果然扇套上绣着朵兰花,和扇子上一样,见拢香笑,杏花红着脸低下头。

玲珑道:“姐姐莫要再笑她了,先前她不知道姐姐们的扇子上画的是什么,要是知道,必定也会绣了相应的给你们。”

拢香倒也真的不再取笑,对玲珑道:“你去取我的笔墨来。”

玲珑跟着拢香,等于她半个徒弟半个丫鬟。

平日侍奉她起居,对她的也算有些了解。这时代会写字的人可不算多,女子更少,拢香是会写字的。

玲珑很快拿了笔墨纸砚,又帮她磨好墨。

拢香提起笔,却凝神停了下来,翠眉轻皱,众人都知道她这是要在扇上写字,又过了一会儿,彩霞忍不住好奇凑过来,“她送扇套你要写字,这是要投桃报李么?”

拢香点头道:“自然是要投桃报李,”忽然眼睛一亮,笑道:“确是‘投桃报李’!”便撩起袖子,在四把扇子上依次写起来,待她写完,念道: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拢香的小楷写得工整,声音轻柔,一句一句念像是唱出来一样。杏花虽然看不懂也听不懂,却觉得很美,画扇上的字美,提着笔念诗的拢香也美。

彩霞扯着拢香的袖子问:“你别光念,这是什么意思?”回答她的却是玲珑,“是《诗经》里比喻男女两情相悦的诗句,也可以比喻挚友间厚待珍重。”

拢香颇惊奇:“玲珑读过书?”

玲珑胡乱扯了个慌,“没有,只是在家里听父亲读过。”拢香闻言一笑,也不追问。

杏花听得这首诗的意思,却有些惶恐,既是写友情,四把扇子上都有,就是写四人的情谊了,不是杏花矫情,入宫大半年虽然与拢香彩霞玲珑朝夕相处,但是除了玲珑,其他两位她还是不敢当成姐妹挚友,拢香彩霞比她早进宫,品阶也比她高,对于她们,杏花虽然有心亲近,更多的是下对上的服从。

于是杏花犹疑道:“姐姐这首诗……”

拢香似是看穿她的心思,拉过她的手道:“这是我赠与你的,也是给彩霞给玲珑的。咱们入宫相识一场也是缘分。离了亲人不得见,孤苦伶仃的滋味,这世上怕是再也没人比咱们更清楚,”说到此处,四人的眼眶都有些红,拢香又转眼看着彩霞,一笑,“入宫这些年,多亏你照应我,我在这虽没有家人,须知‘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这些年多谢你与我相伴。”

彩霞眼泪光闪现,对拢香道:“我与你也是一样的,说的什么傻话,什么‘我照应你’,你何曾不是想着我。”

拢香点点头,又拉过玲珑的手,将她的手与杏花的搭在一处,道:“这宫里往后的日子还长,对你俩,我都当做是我妹妹一般,今后只希望你们也能同我和彩霞一样,相互扶持,即便日子艰难,聊以慰藉吧。”两人闻言,不迭点头。

待墨迹干后,四人都细细将画扇套入扇套各自珍藏。

☆、4 宠(上)

夜里忽然起了风,又下起了雨。连续热了那么几日,总算凉快了,空气中飘着泥土腥味儿,清清爽爽的。

这夜本该极好睡,玲珑却有些辗转,她想到白天拢香说的一番话。

拢香和彩霞都是桃李年华,不知何年入宫。

玲珑进宫时日短,并没有听说过宫里放人,如果只进不出的话……当初她就打着以后出去和家人团聚的主意,要是宫里不放人,那可如何是好,或许她应该找人打听打听。

“出宫?”

太监福夏,就是和玲珑一起清点负责登记衣物的小太监,也比玲珑早进宫,太监们的差事略有不同,一般传话跑腿的工作,多半都是小太监去做,跑的地方多,消息自然灵通,玲珑要打听最先到的就是福夏。

福夏放下手中的笔,漫不经心把手上的册子翻了两页,道:“你才入宫几天,就想着出宫?”

此话一出,玲珑才发现自己问得莽撞。近日虽然与福夏共事,到底不清楚他为人如何,先不论福夏会不会告诉他,如果他是个长舌的,他日出去和别人说一句“那个小宫女玲珑,才入宫就想着出宫”,就算是玩笑话,别人知道她怀着这样的想法会怎么想,如果传到了管事姑姑耳朵里,那更了不得。

但是话既然说出了口当然就收不回来了,既然问了,那就干脆问个明白,玲珑换了副谄媚笑容,倒了杯热茶放到福夏眼前,道:“福夏哥,我才入宫没多久,两眼一抹黑的,你就当是教我规矩告诉我呗,免得我以后有什么不懂坏了规矩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福夏接了茶,方道:“你如今开始为将来打算也好,早点打算以后也好谋个好出路。”福夏眼咪咪一笑,不知为什么,玲珑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仿佛那“好出路”好似并不见得就是“好”的一般。

“本朝也并不是没有放宫女出宫的先例,当年先帝登基时放过一批。当今圣上登基时选了一批宫女入宫,但没放人;到了承元三年,三王叛乱,为了节省**花销放了一批;承元九年,天下大旱,萧大人上书,陛下天恩顺应天时,也放过一批。”福夏咂巴嘴又啜了口茶,玲珑等他继续往下说,他却只拿眼瞧着玲珑,玲珑急道:“还有呢?”

福夏摇摇头,“没了。”

“什么,没了?”

福夏点头,“没了。”

……

承元是当今皇帝的年号,玲珑掰着手指算算,从他登基到如今承元十三年,统共只放过两次人,间隔时间6年。

玲珑又问:“两次放人,放了多少呢?”

福夏又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要打听这个,得去内侍监。”

内侍监可不是她能去的,那是是统管内廷所有宫人的地方,皇后直属,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听到那去。

玲珑一阵泄气,犹不死心,拉着福夏袖子追问:“除了陛下大赦放人,就没有别的办法出宫了?”

福夏见她关切,也不再卖关子,“也不是没有,宫里有规矩:年老或重病不能驱遣者,家中尚有人在,经内侍监查无误,可由其家人接去。再有就是,”福夏压低声音,玲珑侧耳,“倘若有造化,能得到主子宠爱垂怜,主子又是能说得上话的,得恩典放出去也不是没有。”

主子宠爱垂怜……那得是那些宫妃皇子公主们身边的人才行呀。

福夏见玲珑不说话干瞪眼,以为她是不信,又道:“前日我们管事才告诉我,贵妃娘娘跟前的碧水姑娘就是得了恩典,贵妃娘娘亲自赏了嫁妆放回家成亲的,那可风光!”

回家成亲……这个就不想了,出宫都成问题啊,是等着天灾**皇帝大赦,还是想方设法巴结个得宠的主子,或是装病混出宫。

这三条,都不靠谱啊!从时间来看。天灾**她做不了主。巴结主子?巴结哪个去,怎么巴结?宫禁森严的,那些娘娘皇子公主若是好巴结,比人也早巴结上了。她只是个尚服局的小小宫女。

装病就更不可能,重病出宫的都要经过内侍监核实,就算逃过众人的眼,也逃不过内侍监。

听说宫里生病的就被送去安乐堂等死,但少有听说谁病了还被接回家的,可见宫规里重病那一条,并不作数。

三条路都行不通。前途渺茫,玲珑一个早上心神不宁,好在最近要往清露阁送的东西变少了,玲珑熬到午膳竟也没出什么错。到了用膳时,拢香见她一个上午心不在焉,连午饭也没吃几口,以为她身体不适,叫她回去休息。

“左右最近清闲,有什么事我和福夏两个也担得,待会儿你就回去睡一觉吧,晚饭我再着人叫你。”

玲珑摇头谢过她的好意。

每年夏天皇帝都要去行宫避暑。内廷佳丽无数,不见得人人都能去行宫伴驾,但能去的确实不少,上至皇后贵妃,下到新近得宠的采女。

这几日都送来衣料样式,要司衣房和绣房赶制一批去行宫穿的夏衣。尚服局里不养闲人,所以即使赵御女这边没事,拢香玲珑福夏也不得空闲。

趁着饭后的空挡,玲珑去库房后的水井打了桶水洗脸。

昨夜急雨似乎没留下什么痕迹,早上太阳一出来仍是很热。

清凉的水花打在玲珑脸上,顿时让她觉得精神许多。

仔细想想,虽然出宫的希望渺茫,但不是完全没有。比起那些成为阉人永远无法出宫的太监,还有永巷里做粗活的犯人亲眷,她境况已经很好很好了,凡事要想开点,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的转机。

到了午后,赵御女身边伺候的采月姑娘忽然来到尚服局。

“采月姑娘请坐,玲珑快去倒杯茶来。”

姑姑把采月领进屋,她后头还跟着几个宫女太监,手里头都端着东西。

福夏在一旁探头看。拢香迎上去,双手奉上玲珑递来的热茶,笑道:“大热天的姑娘怎么亲自过来,有什么事叫个人儿传话就行。”

采月接过茶水并不喝,道:“他们都有事做,没得就我一个闲着,御女打发我过来送制夏衣的料子样式。”递茶的时候玲珑心里还有点忐忑,那日春游也不知采月还记不记得她们在御花园里冲撞了赵御女。

不过采月看都不看她一眼,应该是不记得了。

采月招招手,外面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端着一匹匹绸缎一箱箱珠宝进来。

制衣房、绣房和司饰房负责为赵御女做衣饰几个女官都来了,见了礼,采月只略点点头,就开始与她们讨论起赵御女的衣饰。

拢香偷偷拉过领采月过来的姑姑,问道:“秦姑姑怎地把她带到这里?”

秦姑姑转头看了一眼,见没看这边,才小声道:“她说外边嘈杂,我就想起你们这是专门给赵御女当差的,所以就把她带过来了。”

妃子们做衣服首饰都有讲究,经常会派身边的人来给尚服局吩咐差事,比如说说衣服的样式设计颜色搭配花纹选择什么的,所以尚服局专门设有接待这些宫妃身边派来的宫人的地方,供应茶水点心,一般还有掌衣掌饰等轮流当值。

拢香玲珑她们所在的这间屋子,是为清点送去给赵御女衣饰专设的配室。

不过不是独给赵御女用的。

尚服局里有先例,历届新选的采女中迟早都会有些特别得宠的,一旦得宠送去的衣饰变多,不好和其他人混杂,就专门辟出一处作为中转的地方,方便清。

也就是说,只要是得宠的采女,她们的衣饰都可以单独放到这里来。

目前这只有送去给赵御女的衣饰,是因为这一届采女中,现在能算上得宠的只有她。

若是明日别的采女得宠了,封了个御女宝林什么的,那别人衣饰也会专门放在这里清点,不会和别人放到一处。

不过一会儿,又来了位典衣,尚服局的女官们纷纷向典衣行礼,采月起来欠了欠身。这位陈姓典衣也是负责赵御女服饰的。

拢香又奉了杯茶,拉着玲珑到角落去。她们讨论衣饰花色就没她们什么事,拢香给一旁的福夏使了个眼色,让他多留心记下,清点送出去时不出错就行。

☆、5 宠(下)

采月指着一个托盘上的红色丝织物道:“这红绉纱,御女说要做成留仙裙,可是配什么样的衣衫还没想好,各位可拿个主意。”

陈典衣朝司衣房的女官点点头,女官递上一本画着衣服样式的册子,道:“夏日炎热,衣饰轻盈些好,赵御女身形丰盈妙曼,穿夏衫是最好看不过。不如用松花雾绡做成坦胸襦衫,再饰以一方桃红披帛,配上红纱留仙裙。即凉快又不失娇艳。”

女官从个托盘中轻轻捻起一角织细纹的丝织物,如烟似雾轻飘飘的,让采月看颜色。

采月走上前,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匹松花绡,皱眉道:“御女不喜桃红,清露阁里没有桃红的料子,且短襦披帛未免素净了些。”

司衣房女官听罢,和边上司饰房女官还有绣房的秀娘对望一眼,又道:“御女不喜桃红,或改用水红或者藕色如何?”

清露阁送来的衣料中有两批纱是这种颜色,边上的小宫女将两匹薄纱与那松花的雾绡放到一处,采月看着不做声。

司饰房女官了然,道:“如此确实素净了些,不知可否在衣襟袖口粉饰一二?”

短襦是女子夏天最常穿的样式,坦胸样式的襦衫通常为窄袖,穿起来不及广袖畅领的明衣华丽,好在轻巧方便,又能勾勒出着衣者身材,颇受欢迎,连宫里有头脸的宫女都喜欢做这样的衣服穿,要在这样简单的常服中显示身份,少不得要在细微处多花点心思。

绣娘拿起一个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粒粒形如泪滴般粉色的珍珠,珍珠的很细小,装在漆盒里密密麻麻的。

“这厘珠可以秀在襟口。”

绣娘将盒子放到采月眼前,采月看了眼,指着旁边另一个漆盒道:“那里还有一盒子碎玉,是上次制镯子剩下的碎料,御女说留着也是浪费了,何不趁着制衣饰磨了用去。”

司衣女官从绣娘手里拿了盒子,又看了那装碎玉的漆盒一眼,道:“如此连缀珠玉于襟口,怕会显得繁复。”

新近流行的坦胸襦衫一般会在领口留出些余料作为翻领,因为做夏衫的料子一般比较轻柔,翻领显得飘逸。饰以珠宝虽然华丽,但会影响衣服的整体效果,显得累赘。

绣娘闻言笑道“这个倒不用担心,并非把珠玉绣满,只在领口绣些精细花色,在用厘珠碎玉装点花草,如此就不会累赘了。”

司衣房女官闻言点的头,又转眼去看采月,采月只低头喝茶,这应该是准了。

她们又转而开始讨论抹胸衣带玉佩等。采月不时插上两句,表示一下赵御女的意愿,女官们尽量附和她的提议,就那身配留仙裙的衣衫首饰就讨论的小半个时辰,她带来的衣服料子不只是做一身衣服的,说完衣服又说手势。

陈典衣又叫来宫女把定下的样子描了一次,要给赵御女过目,那身衣服才算暂时敲定,等采月带着宫女太监们离去时,外面的日头都偏西了。

玲珑看着女官们的背影咋舌:“这回可真是长见识了!”

没想到一个御女做衣服都要有这么多花样。

“赵御女新宠,此次八成是要去行宫伴驾的,当然要细心准备着。”拢香笑道,这样的事情她见得多,不像玲珑那样少见多怪。

玲珑又会想起刚才她们讨论的情景,连赵御女平时常梳的发型和衣带上绣的花纹所用丝线颜色配不配都要考虑进去,诸如此类。

裁这几身衣服,简直要把赵御女的发梢到脚趾头都要设计好,实在累人。

相比起来,上辈子玲珑就是个不爱打扮的人。平时就是一根黑色皮筋扎个马尾辫,爱穿宽松的休闲装,到了这辈子,她平日也只是梳着最最普通的对称两髻,用红头绳系着,几个月前没人发了一朵宫制绒花,她得的那朵是嫣红的,看着颜色挺鲜亮,她就带在头上,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装饰。别的宫女会攒月钱托人从宫外带些小发簪什么的,她不怎么喜欢那些东西,也没叫人带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