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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欸别害羞嘛,姐姐给你抹上试试。”

白檀也站起来探身向前,逼得玲珑不迭后退,她面对着白檀,没看见她背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45 花开

玲珑听到身后稍有响动想刹住脚步,不料追着她的白檀踉跄了一下,顺势朝前撞到玲珑身上,玲珑连连后退几步,直到一双手臂凌空扶住她的肩膀,才堪堪停下来。

正要转身道谢,白檀却望着她身后大惊失色,直直跪下去,“殿……殿下。”

玲珑猛然转头,扶着他的手不同于女子纤细柔软,而是男子才有的刚劲有力,这手臂的主人,惠妃的独子九殿下正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上回撞见九皇子和女孩子**的事本来都被她忘得差不多了,这一会儿被他那双眼睛盯着,那画面霎时又在脑海浮现出来。她只记得当时那双眼中眸光冷淡得很,如今却带上几许诧异。不及多想,玲珑也跪下来。

惠妃听见这边的响动走来,只听九皇子叫了一声“娘亲”,惠妃声音温柔道:“九郎终于知道回来了,刚才怎么回事?”

白檀低着头小声道:“娘娘恕罪,殿下恕罪,奴婢刚才和玲珑玩闹,不慎撞到了殿下,还请娘娘和殿下恕罪。”语毕“咚咚”向惠妃磕头,玲珑忙也跟着口头,嘴里求着“娘娘恕罪,九殿下恕罪。“

没等惠妃发话,九皇子声音不明意义地响起:“这一个是新来的宫女么,怎么没见过?”

听见九皇子这样问,玲珑心里一虚,她曾撞见人家调戏妹子,刚才又打了个照面,时隔几个月,九皇子该不会眼见到认出她这样一个普通宫女吧。

拢香也早听见动静过来,答道:“回九殿下,这是我身边的宫女玲珑,并不是漪澜殿的宫女,所以殿下不认得她。”

惠妃向他介绍道:“这位是宁御女。”

九皇子对于自己父亲不时多出的女人并不太在意,略笑一笑点点头。

拢香满面歉意道:“是我管教宫女不严,险些撞着了殿下,还请惠妃娘娘念在她年纪小,轻罚些。”说罢盈盈一福。玲珑内疚起来,她闯了祸却要拢香收拾,实在不应该。

陶美人也凑上来,冷冷笑着道:“宁御女管教宫人也太不严了些,怎能看着年纪小就由着她没规矩呢,这样毛毛躁躁的,若是撞着殿下伤了一点,她便是用命也赔不起。”

玲珑浑身一抖,咬着牙伏在地上,拢香面色变手指却绞紧丝帕。

拢香是阮贵妃带来得,虽然只不过是处罚宫女的小事,阮贵妃却不愿见自己带来的人因此被取笑,所以想开口求情,不想九皇子先朗笑道:“多谢这位娘娘关心了。我堂堂男儿,哪能被她一个小女孩儿碰一下就伤着呢,我进来也没先让人通报,说起来算不得她们什么错。”

惠妃见儿子身上并没有什么损伤,也不想处罚别人的宫女,于是顺着儿子的意思随口道:“的确不算什么错儿,都起来吧,白檀你年纪大应当稳重些,莫要再冒冒失失地了。”

两人磕头谢恩,玲珑爬起来赶紧低头站到拢香身后去。

惠妃拉着儿子笑道:“一大早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冲冲地跑进来也不看人,一进来就吓着两个女孩子。”说着责怪的话,眼里却全是关怀溺爱。

九皇子双目炯炯有神,凝着笑对惠妃道:“要是我告诉娘亲一早去了哪里,娘亲可不许生我气。”

惠妃嗔道:“阮姐姐你瞧,刚才我还说这是个孽根呢,这不出去一趟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连去了哪里都不敢让我知道,怎么能不操心。”

阮贵妃捂着嘴呵呵笑,对九皇子道:“你尽管跟你娘讲,有我们在这里,你娘还能生你的气打你不成。”

九皇子搀起惠妃的手道:“早上我去了马球场,赢了一场。”

惠妃有些不明所以:“怪得你一身汗呢,赢了是好事,怎么又怕我知道?”

九皇子看着他母亲讨赏道:“自然是好事,娘亲拿什么赏我。”

惠妃见他眼底隐隐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若有所思,当着几个妃子的面不便问他,只能道:“罢了,你淘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上听闻你父皇也在马球场,恐怕早就赏过你了,先下去换身衣服吧,晚些时候我再找你说话。”

九皇子向惠妃和几位妃子告退转身出去。卫充仪连连夸赞九皇子赢了球赛英勇,夸得惠妃红光满面。阮贵妃见他母子俩打哑谜,压住心里的疑惑,打算回去再派人好好打听早上在马球场发生了什么。

留在漪澜殿用了一顿饭,大家各自辞去,阮贵妃今天本来有事要和拢香说,但一早上下来也困乏了,于是让拢香先回去,改日再约。离了漪澜殿甚远,玲珑才呼呼喘出大气来,自从九皇子进来后她就缩在拢香身边话都没多说过一句,最后连白檀说好要送她的迎蝶粉也没拿到。拢香见她这样,柔声问道:“刚才吓着了吧?”

玲珑摇头自责道:“刚才给御女丢脸了,是我太不小心了。”

“这有什么丢脸的,也没闯出什么祸,惠妃娘娘宽厚,不会责怪的。”

玲珑吐了吐舌头,她不仅怕惠妃还怕九皇子,不过幸好他不认得她,还帮他求了个情,虽然只是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玲珑却感谢他。

阮贵妃也许是真的忙碌,说好要再约拢香却迟迟不见她再传话,她不来叫,拢香也乐得清闲,日日看书写字,数着云絮斋的木棉花开了多少。皇帝已经许久不来云絮斋了,玲珑想,会不会他已经把拢香忘了呢,如果忘了,当初何必要想曾经是自己近臣爱女的女子。

那位得宠的方采女就像当初的拢香一样,被内廷中的人们或明或暗的注视着,不少风言风语传进了云絮斋,比如说方才女如何貌美如花,且舞技不凡,使皇上近半月寥寥几次踏足内廷,连一向得宠的贵妃那里也没去过,只临幸她一人如此云云。拢香没刻意打听也不刻意回避,听见了也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直到木棉花都绽放,云絮斋上红云笼罩的时候,御医居然诊出拢香已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这个喜讯是不仅令云絮斋中的人振奋,也另内廷中众人意外。皇帝当晚就摆驾云絮斋。

“你快起来,怀着身子还拘什么礼。先前怎么没发现,身体可有什么不适,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已经叫汪二吩咐下去了,从今天开始各处都要好好伺候着你这里,凡是有什么缺的你尽管要,千万别委屈了自己。”他扶拢香起来。

皇帝不是第一次当爹,但和拢香比起来他显得激动得多,拢香自太医宣布她怀了身孕以来,便一直只是温婉地笑着,被皇帝的话说得脸红红地,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很好,云絮斋里也不缺什么,皇上不用担心。”

皇帝却不认同:“你这是头一胎,没什么经验,缺什么不缺什么你哪里知道。明日就叫人挑两个牢靠的稳婆来,还有你们,”皇帝扫一眼立在旁边的云絮斋宫人,“都给我好好伺候你们御女”

宫人们都肃然应道:“一定小心伺候。”

皇帝又看看拢香的肚子,伸手轻抚上去,拢香低头吃吃地笑,忽然道:“臣妾这里木棉花开得正好,不知皇上能否陪臣妾去赏一赏花?”

皇帝抬头看了眼如火炬一般木棉树枝,欣然答应:“爱妃既然有此雅兴,朕自然乐意奉陪,只是不能看太久。”说罢,执起拢香的手往后院去,玲珑看见拢香低垂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无限似水柔情,忽然觉得,也许拢香心里是喜欢着皇帝的吧。

第二日,拢香有些交情的嫔妃都送来贺礼,徐才人更是亲自送礼上门,阮贵妃派来了金姑姑来,其余惠妃卫充仪等也都派了人来。由于怀上子嗣于内廷是大事,因此皇后也派人送礼探望,还特别吩咐拢香胎稳以前可以免去到含象殿请安的礼节。

一直到午后,来送礼道贺的人才陆陆续续离去,最后只剩徐才人还留在室内与拢香说话。

“恭喜姐姐,一朝有孕,以后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拢香今日被恭喜得多了,仍然不住郝然:“多谢妹妹,只是这一胎还不知是男是女,宫中时日还长,哪能这么容易。”

徐才人一贯爽直,别人都在意男女,她却不然:“男女都好,在宫中有个孩子做伴,日子已是比别人有盼头许多!”

拢香见她话间羡慕之意极浓,忍不住轻唤道:“妹妹……”

“怎么了姐姐?”徐才人看见她欲语还休的样子,明白道:“姐姐放心,虽然我……与那孩子没福缘,但是姐姐怀上了孩子,我一样开心的。”

徐才人的孩子过年的时候才没的,拢香这会儿却有孕了,她在她小产后得宠,又与据说害她小产的司衣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徐才人的为人拢香相信,她只忧她触景伤情言不由衷。

徐才人笑得真诚自然,拢香忽而心有所感,“妹妹待我的心意,我真的很感激,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同妹妹讲,但怕你伤心。妹妹你知道我出身司衣房,却从未与我有芥蒂,我只想与你说一句,且这一句话敢用我的性命担保,害妹妹的人,绝对不是刘司衣。”

徐才人没料到她郑重说出的是这么一句话,半晌嘴角漾出一抹苦笑道:“姐姐说的,我都知道,别说那位司衣,就是被贬夏姐姐,恐怕也不是有意害我的人。”

拢香大骇,“妹妹的意思,可是知道些什么?”

徐才人摇摇头:“并不知,当日我疼得昏昏然,就像要死去一般,后来只听文饰告诉我说是我的衣衫上出了问题。我自有孕后倍加小心,送来的东西我也检查过,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们说,是夏才人订制了与我一样的衣衫,然后悄悄与我的调换,那些有问题香料,都是熏泡在她订制衣衫的的绣线上。”

“绣线?”

“恩,我爱穿绣衣,每件衣服都要叫她们绣上花样。文饰打听回来说,是在绣线和绣出的花样中查出问题,有些图样绣了几层,浸了药的绣线就被夹在里面,我才怀上不久,日日穿着那样的衣服才……”

拢香想起当日的情形,结合徐才人说的话,几乎可以肯定司衣房的绣房有问题。刘氏会检查徐才人的衣饰,却不会如对徐才人一样检查夏才人的衣饰,如果是夏才人有意调换,就能解释为何刘氏对徐才人的衣饰明明百般小心还会出问题了。细想起来,刘氏的罪定得也太急了些。可是刘氏已被一锤定音下了死罪,当初都没人去查绣房,如今更是死无对证。

见拢香神色黯然,徐才人忙劝慰道:“姐姐快别想这么多了,逝者已矣,你已经怀有身孕,多思伤身,现在最要紧就是能平安生下孩子。”

拢香抬手擦了擦眼泪,感动道:“妹妹说的是,我真的很感谢妹妹,谢谢你愿意相信司衣大人是清白的。”

☆、46 起风

先前没发现怀孕的时候,拢香并没有感到身体不适,所以月信推迟,她只道是因为身体不调,待太医诊出她怀上孩子后,各种该有的反应也就接踵而来了。拢香变得比以前嗜睡得多,早上睡到将近巳时才起身,起来后身体也懒懒的,早饭用得不多,却吐得厉害,为此皇帝特别允许拨了两个厨子在云絮斋的小厨房,伺候拢香饮食,不管她什么时候想吃,都能端上热腾腾的食物。

用过早饭后,拢香一般爱在院子里走走,廖姑姑劝她多出去透透气,她却不愿意,总喊着腰酸不想动弹,廖姑姑她们更卖力帮她揉捏舒缓。午饭后歇中觉,没怀孕前拢香一般只小憩片刻,现在一睡就要睡到太阳西斜才肯起来。

由于拢香有孕,云絮斋里宫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原来因皇帝渐少宠爱而懈怠的,也都精神振奋起来。谁都知道,倘若这个孩子能生下来,倘若这是个男孩,那么拢香以后的日子将会大不相同,即便她没有家世倚靠,也可以倚靠她的孩子。如果这一胎是个皇子,将来至少也是个王爷,本朝有例皇帝过世皇子封王后,王爷可以把自己的母亲接到王府中供养,若不济只是个公主,以后公主出嫁也可以把母亲接到公主府。

拢香的前程,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光明一片,同样前程光明的还有云絮斋的宫人。拢香专门找过玲珑,想趁着现在怀孕复宠能说上话放玲珑出宫,以免时间久了耽误玲珑嫁期,玲珑拒绝了,她向拢香表明自己一无婚约在身,二对拢香念恩,希望能在拢香身边侍奉几年,待孩子生下来长大些再出去。拢香感念于她的心意答应了。玲珑也松了口气,虽然拢香对她好从未要过她回报,但她希望自己多少能帮她一些,云絮斋与拢香贴心的人不多,自己留下来能出一分力是一分。

对玲珑而言拢香有孕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廖姑姑和彩霞终于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二人对照顾怀孕的拢香达成高度共识,一切以孕妇和胎儿身体健康为重,时时规劝拢香要多走动,对拢香的饮食起居严格把关,同时积极限制拢香参与任何伤心伤神的活动,包括长久地看书写字弹琴等等。两个请来的稳婆是宫里上了年纪姑姑,一个姓何一个姓吕,两个都是先帝时入宫的,接生经验丰富,每回太医来诊脉她们都会陪在拢香旁边,安抚第一次当娘的拢香。这也提玲珑省去了不少忧心。

还有就是,玲珑终于从拢香每日的“作业”压迫中解放出来,拢香不能伤神也无暇顾及她的课业,现在她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每天说话逗拢香开心。

徐才人比以往来得勤快,几乎隔一两日就要上拢香这里,自从皇帝拨了厨子过来,还经常蹭了饭才走。皇帝的对拢香的宠爱也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有所回升,宫中皇子公主不少,但这几年内廷确无所出,也许拢香的这个孩子让皇帝又重温了为人父的感觉,前朝事物繁忙,皇帝仍然鲜少踏足内廷,却不忘时常派人来过问拢香的情况,赏赐不断,偶尔得空还会亲自来云絮斋坐坐,不过夜只坐着与拢香说几句话就走,最近还说要给拢香晋封成宝林,等她胎儿再稳固些就行册封礼。

云絮斋的木棉,像是要迎接入夏的生命力迸发一样,比天边的朝霞还多三分热烈。更为难得的是,即使经过风雨洗刷花落下来的时候,花朵也完全不见败落的景象,红得像在地上烧出一片火。拢香爱极这些尽情开放的木棉,所以即使落花也不让人去扫。

徐才人蹭饭之余,就陪拢香在廊下看那些红彤彤的木棉花,看那些如旋舞时的裙摆一般撑开到极致的花朵,在“啪”的一声清响后潇洒落下,不论在天上还是地下都保留着它们最初的颜色。

“木棉并不适宜在京城生长,没想到姐姐这里的却长得这样好。这样艳丽的颜色,让人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拢香手里拿着一朵完整的木棉,手指在像上了一层蜡的花瓣上来回摩挲,“听说前朝有位妃子爱木棉,于是宫中特地移植了这许多木棉树。木棉喜温热,种了好些年才把这些树种活,可惜那个妃子没等到木棉花开就香消玉损了,没想到木棉花却能开到现在。”

徐才人走到拢香身边,轻轻搭上拢香还未显的肚子,道:“姐姐若是一举得男,将来的日子定比这些木棉花红火。”

拢香羞涩一笑,喃喃道:“男孩有什么好,淘气起来管都管不住,还不如生个闺女贴心些。”

徐才人“扑哧”一笑:“姐姐怎么知道男孩就一定淘气的,也有些男孩子从小就斯斯文文的嘛,我看惠妃娘娘所出的九皇子就挺好的,听说自小喜欢琴棋书画,还会吹箫,京城里许多名媛都仰慕这位风流斯文的皇子呢。”

“哎呦可别提这位九皇子了,上回在惠妃娘娘那里遇见过,才听说他在皇上面前赢了一场马球赛得了赏赐,你道赏的是什么?原来他与皇上打赌,若是他能赢那场马球,皇上就封他当御史巡查西北,九皇子平时并不善马术,没想到真让他带人打赢了。君无戏言,皇上当场就封他为巡查御史,前几日已出发了。西北这几年不太平,惠妃娘娘还不知怎么担心呢。”

正说着话,太监小明来报:“御女,方采女的轿撵已经到咱们门外了。”

拢香和徐才人都觉诧异,

“你说是谁,方采女,哪个方采女?”

“是方采女,至于哪个……最近得宠的,只有那一位。”

拢香和徐才人面面相觑,徐才人问道:“姐姐与这位方采女有交情么?”

拢香摇摇头:“除却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见过,并无什么交情。难道她不是来找你的?”

徐才人也摇头道:“嗨,我和她那哪能叫交情,说出来都嫌恶心。”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已明白,这八成是来者不善。拢香道:“请她去堂上候着吧。”小明得令下去。

拢香和徐才人从后门进屋,被玲珑彩霞等簇拥着直接穿过卧室到前厅。

那位方采女的确生得花容月貌,肤白胜雪,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双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顾盼生情,她穿着青莲紫罗襦,翠兰织花笼纱裙,肩上一方玫瑰紫色贴金撒花披帛,腕上圈着赤金翡翠镯子叮当作响。

她斜眼看见拢香身边的徐才人,微微惊讶,起身款款行礼。

“参见徐才人,参见宁御女。”那声音有就如她手上戴着的金石相击般清脆,身段妖娆,如此青春鲜活,难怪皇帝会喜欢。

拢香微微一笑,虚扶她起来,“方采女不必多礼,寒舍简陋,怕招待不周,还望方采女莫要见怪。”

方氏的目光在拢香和徐才人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听她娇声道:“早听闻徐姐姐和宁姐姐交好,方才见两位姐姐相携从内室出来,果真传言不假。”

拢香但笑不语,徐才人却没那么好耐心,直言道:“谁是你姐姐,好没礼数,我准你叫我姐姐了么,宁御女准你叫姐姐了么?一口一个姐姐的叫,莫非连尊卑都忘了。”

玲珑暗暗佩服徐才人,整个内廷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说话直接的妃子了。

方采女脸涨得通红,她自恃有些美貌,自被皇后扶持得宠以来,认为凭着美貌和舞技,从此在内廷定会荣宠不断,因此不甚把为人耿直又因小产渐有寡宠之像的徐才人放在眼里,却不想今日被她当着一个御女的面羞辱,心里愤恨,无奈身份摆在那里,发作不得。

“是臣妾失礼,才人和御女不要怪罪。”

徐才人看见她手上的帕子都快被她扯出丝来,心里一阵快意。拢香垂眼微笑:“方采女别恼,徐才人严厉也是为你好,宫中礼数向来繁琐。不过她新得宠不久,徐才人还是饶过她这一回吧。”徐才人有意刁难方采女,拢香想到自己不找她麻烦她此番也未必只是来探望的,因此乐得配合,也不叫徐才人妹妹,而是直接称她为“才人”。

徐才人略点点头:“也罢,这里是云絮斋,本不该我教训人,让人看见了,知道的晓得我是在教她礼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以势压人。如此倒不好了。”

方采女连连道“不敢”。

徐才人一上来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她只能暗自咬碎一口银牙,面上仍然笑道:“宁御女有了身孕,本该早来拜访,今天特地来补送贺礼,还望笑纳。”

拢香笑吟吟让玲珑接过她送来的礼物,玲珑掂了掂,还挺沉。随后又客套聊了几句,玲珑越听越不喜欢这位方采女,她说设么话不好,却总把话题往拢香出身上引,想笑话拢香出身贫寒,又总有意无意提到皇帝在她那里时对她如何如何,有什么样的赏赐之类的。那娇羞做作的样子,让玲珑差点怀疑老皇帝的眼光有问题,清新美人看多了,就要来些俗艳的刺激感官。

好在云絮斋内有徐才人坐镇,她说一句徐才人就挡一句。她说到拢香的出身卑微,曾经做过宫女,徐才人就义正言辞地告诉她拢香现在贵为御女,位份在她之上,且已经怀上龙裔,身份贵重已不是一般人可比;她说到皇帝如何宠爱她,爱她年轻美貌,赏赐她贵重首饰,徐才人就语重心长劝她以色事人终不能长久,她虽有舞技傍身,可宫中比她跳得好的舞姬大有人在。争锋相对,直把方采女气得面色铁青,才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告辞走了。

她走后,廖姑姑和彩霞打开她送来的礼物一一查看,有药材珠串还有几个香包几副首饰,查到一个香囊时,廖姑姑皱紧了眉头。徐才人看见,拿过她手中的香囊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接着用力一甩把香囊摔到地上,大怒道:“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的,肤浅轻狂得连这些东西都敢直接送来。”

拢香惊疑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妹妹为何如此生气。”

徐才人冷笑:“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些下流玩意儿,姐姐你别去捡,待我拿到皇后娘娘面前去,正愁抓不住她的把柄,这蠢货倒自己送上门来,愚蠢至极!”

廖姑姑见拢香惊疑不定,连忙解释道:“这香包里头装着麝香,谁都知道孕妇不宜接近麝香的。还要劳烦徐才人把此事禀报到给皇后娘娘,也好做个证,如此明目张胆,实在欺人太甚!”

原来方采女竟将一个麝香包混入送给拢香的礼物中,当真愚蠢,宫中嫔妃怀孕谁不是小心翼翼的,况且谋害皇嗣是大罪,麝香包这样显眼的东西,当着人面就送来,拢香若有个万一,稍微查一查就能查到她身上去,她再不把拢香放在眼里,这样的做法也太过明显了些。

徐才人胸有成竹地拿着那香包离去,安慰拢香说一定会在皇后面前讨个说法。拢香送走她后自己也乏累了,由彩霞她们服侍歇息。

又过了几日,方采女受罚的消息没传来,宫里却不知怎么传出些关于拢香身世的闲言碎语,玲珑有天听得云絮斋的宫人私下议论,说拢香是先帝重判罪臣之女,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同在的廖姑姑当即重罚了两个嘴碎的宫人,命玲珑去报与拢香。

☆、47

拢香坐在榻上,斜靠在彩霞她们专门缝的软枕上,神情有些凝重。玲珑担心她担忧伤身体,放柔声音道:“御女,廖姑姑已经重罚了那两个宫人,而且罚完就把她们赶出云絮斋。御女不用忧心。”

拢香似还在思考着,沉默半响,蓦然想起什么对一旁伺候的彩霞道:“彩霞,你去一趟乐署。”

彩霞不明所以,问道:“这时候去乐署作甚?御女你现在不宜再学琴了。”

拢香两眼直直看着彩霞道:“我不学,但是我想听琴曲,你去寻一位会弹琴的乐师来,就说我突然想听琴曲。”

彩霞从她眼中读出深意,立即领命转身出去。拢香又对奉茶的翠鸣道:“你去请廖姑姑进来。”翠鸣放下茶杯出去,屋里只剩下玲珑和拢香两人。

玲珑见她面露愁容又劝道:“御女放宽心些,宫里忽然传出御女的身世肯定是有人背后捣鬼。御女若因担忧伤神,说不定正中那些人的意呢。”

拢香扯出一丝笑容,道:“我明白,你不用担心。”

正说着,廖姑姑和翠鸣进来。

“那两个人呢?”

廖姑姑躬身回答:“启禀御女,犯错的宫人已经命人各打二十板子拖出去了。奴婢让人收拾了她们的东西让她们一并带走,她们不会再回云絮斋了。”

拢香微微点头:“有劳姑姑。”

廖姑姑瞧了一眼拢香的脸色,小心请示道:“御女,今后斋中乱嚼舌根说三道四之人,不知要如何处理?”

拢香恍然苦笑:“悠悠众口,哪里堵得住?”

廖姑姑道:“御女,人言是无法堵住,可有错当罚是规矩,万万坏不得。”

她语气严肃,听得拢香一怔,收敛心神,向廖姑姑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道:“既如此,廖姑姑是云絮斋管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必再来问过我。”拢香声音轻柔,但室内安静,足以让周围侍奉着的宫女都听到,此言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肃然起来。

廖姑姑答了声“是”,退到一旁。玲珑趁机道:“刚才御女叫厨房做的银耳莲子羹不知做好了没有,坐了这么久,御女也该饿了。”

拢香摸了摸肚子笑道:“被你这丫头一说,还真是有些饿了,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你去厨房瞧瞧。”

玲珑露齿一笑,向拢香求道:“御女让我去瞧,待会儿做好了可否赏我一碗尝尝?”

旁边的宫女听见都好笑,拢香点了点她鼻头应道:“好好,赏你一碗就是,这嘴馋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

玲珑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才不要改,御女又不是养不起我,干嘛小气那点子吃食。”

身后响起一阵轻笑,拢香扶住廖姑姑的手臂笑道:“姑姑可要管管她,她这馋嘴的毛病要成性儿了,连说都说不得了。”

总算逗得拢香笑,玲珑下了台阶要往厨房走,看见小太监领着徐才人进来,只见徐才人微微蹙着眉,玲珑心里叹息,才刚哄得拢香开心,徐才人这一来不知道是忧是喜。于是加快脚步去厨房。

小厨房办事效率快,玲珑去到的时候一大碗银耳莲子已经镇在水里,拿调羹试了试,暖而不烫正好,取了个食盒装好,又添了两副水晶小碗和调羹提回拢香所在的正屋。刚才在屋里伺候的宫女都被遣到了屋外,玲珑进去的时候听见细细的啜泣声,抬眼一看,拢香和徐才人两个人眼圈都红红的,廖姑姑见玲珑进来,眼角对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会意提着食盒悄悄站到一旁,又不放心回了廖姑姑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廖姑姑没有异色,玲珑稍安下心来。

拢香用丝帕抹着眼角,叹然出声:“妹妹没有因为我罪臣之女而疏远我,此生能有妹妹这样的知己,已觉无憾。”

徐才人也擦着眼泪:“姐姐千万别这么说,常言道‘英雄莫问出身’,我徐云儿只会看不起那些谄媚庸俗之人,怎么会看不起姐姐,况且……”徐才人眼中略显出仰慕之色,“况且姐姐有所不知,当年家父时时以姐姐为榜样督促我进取,常言生女若能像姐姐这样,比生男儿更好。”

拢香讶然。原来当年拢香虽年纪不大,却已因聪明过人闻名京城,徐才人幼年在家常听家人提起宁家有这么一个年纪比自己稍大又聪颖异常的女儿,还因为同为女儿身生出好胜心,一直想见见这个名声远扬的姑娘张什么样,可惜她没见到拢香宁家就被抄家了,从此这位宁家的女儿也杳无音讯。

“呵,没想到姐姐就是那位宁家千金,所谓缘分就是如此吧。”

拢香听徐才人提起往事,亦不胜唏嘘,眼角又渗出泪来,玲珑忍不住劝道:“御女快别伤心了,您正怀着身子呢,万事以身体为重啊。”

徐才人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瞧我,姐姐怀着孩子呢,我跑来和你说这些话,倒叫姐姐伤心,真该打。”

拢香转泣为笑:“这是哪里话,要不是妹妹对我说,我还不知你待我情谊澄然至此,我眼中虽有泪,心中却欢喜得很。”

因又问起徐才人那麝香香囊的事,徐才人恨声道:“说起这个才可气。我来时正为这事心里不舒坦。那天我从姐姐这里出去就拿着香包去了含象殿,想求见皇后娘娘说明事情经过,也好让方采女受个教训今后别那么猖狂。没想到含象殿殿门紧闭,管事的姑姑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我连去了几日,都是这样的答复,连皇后娘娘的面都没见着。”

皇后娘娘这病未免太巧合了些,早知道皇后对方采女青眼,如此作为莫非有意袒护方氏?拢香沉吟:“皇后娘娘这是……”

“若不是皇后娘娘真的恰好病了,就是方采女事先告诉过她,她有意帮着方采女。”

拢香倒吸口起伸出手指轻压徐才人的嘴唇,道:“妹妹,不可轻言。”

徐才人脱口而出图个痛快,语毕也觉有些后悔,不安地环视一周屋里的人,拢香宽慰道:“好在这屋里都是信得过的人,妹妹以后在外面说话可要多小心些。”

徐才人乖乖“恩”了一声。片刻又从怀里掏出那个绿地闪红包有麝香的香囊放在桌子上,道:“我估摸着皇后娘娘最近不愿见我,这香囊,姐姐打算怎么处置?”

拢香倒挺释然,道:“且交给廖姑姑毁去吧,既然没有用处,留着也是白留。”

徐才人仍不甘心:“姐姐就这么便宜了她?”

拢香道:“皇上在前朝繁忙,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无暇顾及宫中琐事,我又何必拿这东西去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后与她来往我多加小心就好,且安心过了这几个月再说。”说着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目光温柔。

徐才人哼哼道:“正是姐姐这样好性子,她才猖狂。”嘴上这样说,心里也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拢香养胎生产,那东西久留不利拢香安胎,于是也没再和拢香争。

玲珑见她们两人都不再说话,觉得时机已到,提起食盒上前道:“御女,银耳莲子羹做好了,奴婢尝过了,您赶紧乘热喝了吧。”说着又对徐才人道:“才人也请尝尝吧。”说完给她两一人乘了一碗,这莲子羹做得卖相极好,莹白薄透的银耳乘在水晶碗里,其中还有白色的莲子和红色的红枣枸杞点缀,甜甜的香味在屋里弥散开来,直教人食指大动。

拢香看着两碗莲子羹才忆起自己似乎饿了许久的肚子,自觉有些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对徐才人笑道:“说了这么会子话妹妹一定饿了,这是小厨房里做的莲子羹,妹妹快来尝尝。”

徐才人瞧着那莲子羹早已垂涎:“姐姐盛情,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拿起调羹吃起来。吃完莲子羹徐才人坐了一会儿才离开,送她出去时彩霞早已侯在门外,玲珑注意到彩霞身边没有站着任何琴师模样的人。

果然,徐才人一走,彩霞就进屋与拢香禀报道:“御女,您要请的那位琴师这几日身体不适,未曾去乐署。”

“她不在乐署?”

彩霞点点头。拢香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打听一下,她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没有?”

“奴婢特意打听过,五娘未病前在乐署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举动,也没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只是……”

“只是什么?”

彩霞偷看拢香一眼,才犹犹豫豫道:“只是方采女曾找五娘去过,说是练舞需要琴师伴奏。”

拢香闻言脸色一沉,身子一软歪在了靠枕上,玲珑、彩霞和廖姑姑都连忙上去扶她,她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彩霞过几日再去乐署看看吧。”

彩霞应“是”,又说了些叫拢香宽心的话。转眼看见桌子上放的香囊,便问香囊怎么会在云絮斋内,拢香简要和她说了下事情经过,彩霞听后也有些愤然。

拢香叫廖姑姑把香囊拿去销毁掉,此事不用再提起,彩霞却拦住道:“且让姑姑把这香囊好生收起来吧,怎么都是她要谋害御女的一个证据,这香囊是她送来的,想必细查起来也能查出料子针脚,御女不愿多惹那些事是好,只当留着个把柄以备万一。”

廖姑姑也建议道:“香囊的事情御女尚未与贵妃娘娘说过,虽说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不愿理这些琐事。贵妃娘娘也有协理内廷诸事的权力,御女不妨留着问问贵妃娘娘。”

拢香略思索一会儿,同意了彩霞的提议。

内宫的传言传到前朝,就有人提出拢香罪臣之女的身份不宜哺育龙胎之事,虽然被皇帝驳回,但拢香的晋封也因为这事泡了汤。皇帝安慰拢香待孩子落地会再提晋封之事,还大肆赏赐了许多东西给拢香,拢香都淡然接受。胎像稳固后皇帝又渐渐不常来云絮斋了,不过还会经常派人来问,枝头的木棉花渐渐被绿叶取代时,内宫又传来方采女有孕的消息。

☆、48 禁足

自从廖姑姑严惩了议论拢香身世的宫人,云絮斋里少了许多闲言碎语。拢香担心五娘的下落,又怕频繁派彩霞去打听惹人怀疑,只得隔个几日让彩霞跑一趟乐署,请别的乐工到云絮斋弹琴,顺道再打听五娘的下落。偏偏运气不佳,一日彩霞顶着太阳从乐署跑回来,未及擦汗,关起门就急急向拢香禀报:“御女,五娘有消息了!”

拢香当时正倚在榻上纳凉,玲珑给她打扇。她怀孕已满三月,腰身渐渐圆润,闻言扶枕而起,关切道:“哦?什么消息,快说来听听!”

彩霞抹了抹流到眉间的汗水,脸上却不见欣喜:“御女先请宽心。我向乐署的乐工打听到,五娘两日前回乐署销假,可是销假后一日就辞去了宫廷乐工之职,出宫去了。”

“什么?”拢香不太相信,喃喃道:“她怎么能出宫呢?”宁氏女眷在抄家时女子皆充宫婢,五娘就算凭着一技之长成为宫廷乐工,应该也没有脱离宫婢奴籍,怎么能说出宫就出宫。

拢香把疑问说出来,彩霞道:“奴婢也觉得奇怪,因此去问了乐正,乐正说她前段时间不知从哪里得了些钱,把奴籍销了。因宁家一案早就是陈年往事,五娘又舍得花钱,所以如今已经是清白身。乐正还道可惜呢,他说五娘擅长俗乐,正有意把五娘掉到教坊司,她却说走就走了。”

玲珑心中一动,问道:“五娘的钱,莫非是御女给的?”

拢香道:“上回叫彩霞帮忙打探,听说她日子过得不好,我从前只知道她不再为宫婢,嫁给了一个城门守卫,后来听说她丈夫经常酗酒,还爱打她,所以支了些钱让彩霞拿去接济她,没想到她把那些钱都拿去……不对,我给的那些银钱并不多,怎够让她销掉奴籍!”

彩霞连声道:“正是正是,奴婢也想到这一层,多问了几句,她离开地前一天,还去过一回方采女的凝妙居。”

玲珑不解道:“方采女不是已有身孕不能舞蹈了,她叫五娘去做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

如此看来,方采女买通五娘得知拢香的身世并传出去的嫌疑就大了,她直送拢香香包的时候玲珑还真以为她肤浅,没想到背后还有一手。拢香皱起了眉头,玲珑正要劝,门外廖姑姑的声音道:“奴婢有事求见。”。

拢香颔首,玲珑马上去开门,“姑姑快进来,大热天的站在外面难受。”

廖姑姑一如既往笑眯眯地走进来,对拢香躬身道:“御女,皇后娘娘凤体渐安,明日各处主子就要去含象殿请安了,御女是否也要去。”

拢香柔柔笑道:“自然要去,我胎像已稳,且礼法不可废,明日你叫郑夏他们备好轿撵,我一早便去。”略想了想又添上一句,“给皇后娘娘请安罢我要去拜见贵妃娘娘,你们也都准备着。”

廖姑姑露出担忧之色,道:“御女,早上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还好,时辰越晚太阳越是毒辣,御女怀着身子不便走动,若有话要和贵妃娘娘讲,派人传个话去就好,又何苦在太阳底下晒呢。”

拢香摇头沉声道:“不可,娘娘是贵妃我是御女,尊卑有别,理应我去拜见。而且我坐着轿撵,要幸苦也是他们抬着轿撵幸苦些。”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那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第二日大早送拢香出去,廖姑姑和玲珑两人照例整理拢香的书房,拢香怀孕后很少在书房看书,多是随手拿几本靠在小厅里看,廖姑姑彩霞她们时时盯着她,不许她看太久,隔一会儿又逗她说话或者侍奉她进些吃食。书房因久不用,灰比往日多些,不过东西都比往日整齐,整理起来不费力。廖姑姑和玲珑在这边厢整理书房,翠鸣就带着其他宫女在另一厢打扫卧室和厅堂,相互隔了几重不大听得见。

廖姑姑问玲珑:“姑娘不要怪我多事,御女有孕后斋中事物更多,怎么平时御女吩咐下来事儿都是彩霞姑娘领了,玲珑姑娘也该为御女多分担些。”

拢香答应玲珑要放她出宫后,许多事情就不再让玲珑插手,廖姑姑知道拢香信任玲珑,却不见她派玲珑做事,刚开始时还以为是彩霞抢了玲珑的风头,后来看见玲珑和彩霞相处融洽的样子,就觉得玲珑有些不思进取。

玲珑捂着鼻子拎起一本书轻拍几下,灰尘飞扬直闹得她鼻子痒痒,心里想着还是用鸡毛掸子好些,漫不经心道:“不是有彩霞姐姐嘛,她比我能干多了,又懂得御女的心,自然不用我多做什么,我只管照顾好御女就好。”

廖姑姑听得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道:“姑娘这是什么话,御女养着你也不是白养的,姑娘空占着御女的信任不为御出力,如何对得起御女,说句不中听地,姑娘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些。”

玲珑才从她的话中听出些味儿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起来廖姑姑对拢香也算忠心,虽然先前与彩霞有不和,但从没见过她因此生事端,上次因为银钱的事起了争执,事后廖姑姑马上就戒了赌,现在又跑来劝玲珑。从前玲珑还怀疑她有挑拨她和拢香的嫌疑,这番话下看来她真心希望她多为拢香效力的成分更多些。

玲珑放下手中的书本,思索了一会儿,望着廖姑姑微微一笑道:“我一直未与姑姑讲过。我才进云絮斋时就向御女请求,若有机会便让我出宫,御女心慈准了我,所以……”

廖姑姑不曾想过她有这样的原因,恍然了悟道:“所以是御女不让你多领差事!”

“原来如此,……也对,姑娘既然要出宫,这些事情何必再理。是我错怪姑娘了。”

玲珑也不介意,反而诚心向她道:“姑姑会错怪我,说明姑姑是真正把御女放在心上的。若有一日我真离了宫,还劳烦姑姑多尽心照料。”说罢盈盈朝着廖姑姑一福。

廖姑姑连忙上前扶起玲珑,眼圈微红道:“姑娘快起来,为御女尽心是奴婢应该的。”

擦了擦眼角又道:“但我不明白,姑娘为何不趁着现在就让御女放你出宫去。再等几年年纪大了,怕耽误姑娘出嫁。”

玲珑有些羞涩,拢香和廖姑姑都多担心她的终身大事些,玲珑道:“御女与我说过,是我自己不愿意。我想再等几年,等孩子出世,长大些再出去。”

廖姑姑赞许道:“姑娘还是念着御女的恩情的。”

玲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原本以为拢香先去给皇后请安,后又要去贵妃那里,至少要到中饭前才会回来,没成想辰时二刻刚过,拢香的轿撵就到了云絮斋外,后面还跟着一名尚宫局的掌言并两个姑姑两个太监,都是板着脸的样子。在门口迎接的玲珑一下子紧张起来。

玲珑之所以一眼就认得他们是尚宫局的人,皆因从前在尚服局时拢香告诉过她,各局服饰有一定的规制和标志。

果然那些人一进来就宣布因拢香恃宠而骄,有失妇德,要将拢香罚俸并禁足一个月,云絮斋上下无不大骇。

玲珑偷看拢香的脸色,她脸上虽有些苍白,神情却看不出忧喜,只静静听掌言宣读。玲珑的心不由得提起来,怕她因惊惧过度怄在心里,憋出病来。等掌言宣读完,玲珑悄悄上前塞了些钱给宣读旨意的掌言,小声问道:“这位掌言大人好,不知如何称呼?”

那位掌言是个瘦高个,玲珑与她说话还得要踮着脚尖,她把玲珑塞的钱拿在手里掂量掂量,略抬了抬眼皮道:“我姓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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