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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玲珑忙客气道:“毕掌言好,这么大热天辛苦掌言了。不知我们御女犯了什么错,禁足能不能宽减短几日?您瞧我们御女怀着身子,憋坏了可不好。”

毕掌言“哼”了一声,不耐烦道:“禁足哪能有宽减的,况且一个月也不多,照你这说法,人人都有理由能宽减几日,还不如直接减没了。至于犯了什么错儿,刚才不都说得清清楚楚了么。”说完把她刚才读过的封黄纸塞玲珑手上,带着两个姑姑扬长而去,留下两名太监把守在云絮斋外。

玲珑想回屋里看看情况,走到台阶下见廖姑姑掩门出来。

“不用进去了,御女说想歇歇,让咱们用膳时才叫,彩霞姑娘留在里面伺候。”

玲珑担心地探了一眼门里,才道:“可有说发生了什么事?”

廖姑姑把玲珑拉到阴凉处,方压低声音向从彩霞那里打听来的向玲珑一一道来。拢香本来打算请过安就去欢祥殿,没想到皇后娘娘凤体才安,贵妃娘娘又有不适,所以贵妃没见拢香。拢香路过御花园,忽然就想下来走走散散心。不料碰到方采女,方采女仗着自己怀了孕不把罪臣之女出身的拢香放在眼里,没说两句就开始奚落拢香,被路过的徐才人看到。那徐才人直来直往的脾气,当场与方采女吵起来,

方氏先前因为徐才人位份高出她许多,徐才人气势比她高,所以从来没在徐才人那里讨到好处,如今仗着有了身孕,气焰也上来了,与徐才人两人毫不直让,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拉扯上,那方采女‘哎呦’一声直嚷肚子疼。偏偏这时就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皇帝和皇后撞上,三人解释不清,皇后念着她们当中两人有孕,于是罚徐氏和拢香禁足一个月,叫太医马上来给方采女诊脉,当即叫尚宫局的人把徐才人和拢香各自送回住处。

又是方采女,怕是从此云絮斋要与凝妙居对上了。香包的事,五娘的事,这回禁足的事,件件都和方采女有关。果然内廷太平不了,拢香以后的日子,真要离不开这些争斗了吧,孩子没出生要争立足之地,孩子出世后还要为孩子争将来。玲珑摇头叹息。

☆、49 名字

玲珑怕拢香因为禁足的事会郁郁寡欢,那天她歇息起来,侍奉的宫女都以为她会心有郁结,主屋内的气氛一度压抑,可她自己显得没什么事的样子,醒来照例问午饭吃什么,梳洗更衣,下午小睡,晚上用罢晚膳和廖姑姑她们说话也神色如常。这样一天两天下来,大家也就知道,宁御女根本不在乎禁足。

她每日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安心养着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的,时常请教稳婆一些关于生产的事,还开始和彩霞她们一起做些小裤子小衣服之类的。提起徐才人时往往觉得遗憾,因为一个月都要见不到了,私下里和彩霞她们说话,还会提起没有音讯的五娘。

拢香并没有得罪过方采女,顶多拢香怀孕后夺了些她的宠去,她却一来就送上孕妇不能用的麝香包的,随后御花园里的事。往常也不是没见过有嫔妃讨厌拢香的,但最多也就是庞御女那样说说难听话,像方采女这样极有攻击性的,感觉有些奇怪。方采女对拢香的敌对态度,玲珑却能相见其原因。她觉得方采女背后还有个人,就是皇后。

皇后未必就是要害拢香,因为她一国之母没必要为难个小小的御女,但皇后应当相当懂得内廷制衡之道。听徐才人说,方采女入宫很久都没得到宠幸,后来突然得宠,难道这里面就没有人推波助澜?

那段日子位阶较低的嫔妃中除了徐才人只有拢香得宠,而徐才人小产后不能侍寝,拢香又与阮贵妃交好,那么皇后再弄出个方采女和拢香分一分宠,也不是不可能。或许方采女的敌对态度是出于某些人示意,又或许根本不用别人示意,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就能让她恨上拢香。

本来云絮斋中宫人因为拢香禁足略有些骚动,拢香的态度和廖姑姑的手段,让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身怀龙胎的好处这时才大大体现出来,虽然有太监在门口把守不许人出去,来请脉的太医还是日日可以进来,皇帝依然会派人来探问情况。还有拢香的月份银钱虽被扣了一个月,她的吃穿用度的奉送并没有中断。贵妃特地派人给她送了许多补品,嘱咐她要好好养胎,等禁足令一解就要请她去欢祥殿说话。

阮贵妃的行动让廖姑姑她们很是松了口气,因为禁足当天贵妃称病不见拢香,廖姑姑曾担心阮贵妃会为拢香身世的事疏远她。

禁足的事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亏得玲珑那天紧张地以为大难临头,事后还暗笑自己没见过世面。

玲珑怀疑五娘的事是有人透露出去方采女才会知晓的,拢香却不这么想。

“方采女善舞,五娘擅长俗乐,我让彩霞打听过,方采女以前就请过五娘去住处,并不是事情传出去前才知道五娘的。”

“所以……”

“所以方采女很可能是偶然知道五娘来过云絮斋,起了疑心再才利诱五娘说出她和您之间的关系么?”她觉得这想法有点天真了,拢香不是天真的人。

拢香像是看出她所想轻轻一笑:“我若说是,玲珑肯定要说太巧合了。”

玲珑有点无奈道:“当然太巧了,方采女的事一切都太巧合,她得宠当然与咱们没有关系,可如果她要害御女您,您可要防着点。”

拢香凝视着玲珑,感叹道:“你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的……”

玲珑顿觉哑然,她以前不是不知道这些,她一个活过两次的人,再天真也不会连人与人之间有尔虞我诈都不知道。

只是她觉得,那些事情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别人谈论起内廷皇后和贵妃的争斗也好,尚服局里刘司衣与钱尚服之间的暗潮也好,就算宫女之间洄芳的表里不一也好,她总觉得宫女命太轻,容易被这样那样的事牵连消磨掉,却都不太关心。说她心冷也罢鸵鸟也罢,就像拢香说的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既然由不得自己又何必多费心思想,不过随波逐流而已。

但是拢香是她关心的人,玲珑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她进宫以后遇到的不是拢香而是别人,比如像蕊香那样遇到洄芳,那么现在的自己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玲珑会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和恩情记在心里。

拢香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玲珑的头,认真道:“有时候我在想,不知道把你带到我身边来对你好还是不好。”顿了顿又道:“当初把你接到我身边来,也没问过你愿不愿。在我这里你未必会过得比在司衣房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受我牵连。彩霞与我多年情谊,她愿意过来我很感激,而你我却从来没有问过。”

依稀记得当初去司衣房时拢香就问过自己愿不愿意,玲珑只当她是随口的,现在才知道她问的都是认真的。

这样的想法让玲珑不得不感动,别人就算对丫鬟好,会给丫鬟许多恩惠,许多赏赐,但不会想到丫鬟愿不愿意,想到了也不会去考虑。玲珑对于拢香而言,也就是个丫鬟而已,即便从前大家都是宫女的时候,她与拢香也有一定的从属关系。

拢香的脸上居然带出些许歉意,让玲珑不好意思起来,低头问道:“我从为问过御女,当初在许多小宫女中,御女为什么会选中奴婢,后来为什么又对奴婢这么好?”

拢香没想到玲珑这样问,先是错愕,慢慢地才如低喃般道:“玲珑……玲珑……”

“恩?”玲珑以为拢香叫她,拢香却垂下眼睑说:“玲珑,我的小妹妹也叫玲珑。”

玲珑惊讶道:“御女的妹妹?”

拢香的声音显得有些朦胧,回忆道:“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宁家被抄家,我下面还有个小妹妹,才出生不久,她的小名就叫玲珑,还是我给她取的名字,我记得她出生时就这么小,于是我就想到‘小巧玲珑’,随口这样叫她,没想到那丫头让我叫了几声居然真认了这个名字,家里人都管她叫玲珑,玲珑成了她的乳名。后来……”

拢香眼里蒙上伤怀,后来她的小妹妹死了,玲珑记得,后来她母亲和妹妹都病死在永巷。

原来是因为她的名字么,这个名字是进宫后姑姑随意取的,说起来并不是她真正的名字。这样俗套的桥段,却让玲珑有热泪盈眶的冲动,要不是这个名字,她与拢香也不会有这样的缘分吧,人世间果然很多事都是难以预料的。换做从前,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她知道了也许会哂笑,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有感慨。

玲珑怕她想起往事要伤心,拢香这人平时伤心的事都是藏着的,轻易不说,一旦想起心里就千回百转了,忙道:“御女快别伤心,您怀了孩子,小姐在天之灵,知道的一定会感到欣慰地,况且,您要是不嫌弃,就全当奴婢是您妹妹吧。”

这话说得有些恬不知耻,果真逗得拢香一笑:“我还不够把你当妹妹?”

玲珑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御女自然待我是最好的。”拢香脸上淡淡都愁云就这样散了。玲珑还是不放心道:“御女对云絮斋里的人,当真全然放心么?”

不是她太小人太多疑,巧合的事情多了总会让人不安心。当了皇帝的女人当然不一定会被害,可君恩反复深宫多怨,拢香罪臣之女的身份获宠怀孕,听起来就像故事一样,不见得别人都看不得她好,但她要是不好了,一定会有不少人开心。那些不知来自何处出于什么目的的怨恨,有时候真让人心寒。

拢香道:“你的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我派人查过,红染被我从云絮斋里赶出去后,凝妙居的人找过她。”

玲珑一拍头,云絮斋的人,她在怎么就忘了被赶出去的红染,她也是云絮斋的人,而且有理由有动机怀恨拢香。

“御女的意思,是红染把您同五娘的关系透露出去的,可是那日五娘来明明将她和翠鸣遣走了……”玲珑忽然明白过来,“正是了,正是遣走了她才让她怀疑,彩霞姐姐和我又都守在外面,要是她抓住了这点蛛丝马迹,再告诉方采女,然后方采女再顺藤摸瓜,一切就再清楚不过了。”

拢香笑而不语,算是承认了吧,玲珑忽然有种放心的感觉,如果云絮斋里的内贼是已经被赶出去得红染的话,那么她也放心多了。她也不喜欢怀疑身边的人,因为现在拢香周围的人,都是她一直信任和决定要信任的。

正向那位毕掌言所说的,禁足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拢香和徐才人禁足令就解了,徐才人一解禁就跑来找拢香。

拢香养了一个月,肚子开始有点显了,她孕吐的症状并不严重,能吃能睡人又胖了一圈,先一批做出的夏衣都不能穿了。她的精神很好,和她比起来徐才人就有些萎靡,大概因为方采女而被禁足让她很郁闷,不过她看到拢香那趋圆的肚子时,脸上也喜气洋洋起来。

进入夏季后雨水也变多,京城一连下了三天暴雨,接着南方传来洪水溃坝的急奏,皇帝为了水灾的事情夜不能寐,更没心思临幸嫔妃了。急奏上来第三天,皇帝就派五皇子为钦差南下视察灾情,同时决定今年不去行宫避暑,使得嫔妃和京城不少官员的希望都落了空,内廷的气氛因这些原因有些死气成成。

☆、50 解禁

京城的大雨停了,南方却没有。五皇子日夜兼程冒着大雨赶去灾区,情势不是很好。大雨数日不停,受灾的地方就越多,一路从河流中游至下游,受灾的不仅有沿河的庄稼田地,还有临河村庄城镇。中下游又是富庶地区,一经受灾损失惨重。皇帝担心灾情,大臣们日夜为救灾出谋划策,紫宸殿内灯火不熄,经常深夜还有朝臣进出来往。

五皇子赶到灾区后小半月,雨水减少,灾情也有所缓解,除了拨款免赋安抚灾民,另一个议题被提上朝堂。五皇子先在六月上奏逐条陈述南方水灾严重情况,接着又快马加鞭送来一份列陈河水由上游到下游各处要害水势地形的奏折,再接着五皇子送上第三份关于如何疏导河水治理河水的奏书,附带河水中下游一带的地图,奏折中还向皇帝推荐了一个说是会治水的书生。朝中热议的话题就转向了五皇子,布衣出身的书生和治水。

最后皇帝力排众议,重用了五皇子推荐的那个书生,五皇子从南方回来,宫里隐隐多出一些传闻,说皇帝打算封五皇子为王。这个传闻感觉隐秘却带有一定爆炸性。因为老皇帝的儿子中至今还没有一个被封王,前朝有旧例,皇子一旦年满十五岁就封王开府,本朝无此例,不是皇帝特别看重或有功勋的皇子,都封不了王,现任皇帝的几个兄弟中,有几个的爵位还是他登基以后才分封的,先帝在位时,他们统统都只有皇子的身份。

这些朝堂八卦,多来自常到云絮斋的徐才人。自禁足出来后,徐才人算是彻底把方采女,哦不,现在是方宝林恨上。皇帝前一阵封她为宝林,位份在拢香之上,徐才人对于这件事很为拢香抱不平,她认为拢香若是能晋封,以皇帝对她的宠爱,拢香一定能封个和自己平阶的才人。

即使是在水患时,皇帝也没下对拢香以及她肚子里孩子的关心。御花园那次争吵,显然没有伤害到方宝林的孩子,皇帝也没有因此怪罪拢香。还在禁足时,一次皇帝派人给拢香送东西,放东西的盒子里夹了一张写了几个字的小笺,玲珑没看过,不过从拢香欣慰的神情猜得出来,上面写的应该是一些嘱咐拢香安胎的话。

拢香当时心中一动,提笔回了几个字让送东西的人承回去给皇帝,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过了几天忘了这事,皇帝居然又派人送了小笺到云絮斋来,只有小笺,写了些字。拢香看到那些字时,眼眸里充满的柔情,双颊绯红,很快又写了几行字回去。一来二去,皇帝虽然没什么时间到云絮斋,却从来没有断过与拢香这样悄悄的通信,禁足令解了后也没终止,派人到云絮斋探问的次数,比常例要多一些,给拢香安胎的赏赐,也会在平常分例上有所增删除,更贴心些。

这些事情,徐才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她更觉得,拢香比方宝林得宠早怀孕早,位份屈居与她之下,实在委屈。

禁足令解了以后,徐才人越发不喜欢到皇后那里,因为方宝林时常会去含象殿奉承皇后,方宝林连晋两级,和现在徐才人只差一等,她有因在御花园里让徐才人当场被罚禁足一个月,很是得意。徐才人去含象殿遇到方宝林,没有一次不是硝烟弥漫的,亏方宝林已经是怀有身孕的人,和徐才人这样脾气直冲的居然能在嘴上过上招。

“她兴什么,不过是仗着她爹在水患时多捐了些钱粮,连晋了两级,她就跟封了妃似的,见了人就脸朝天,说话恨不得用鼻子。”徐才人前一天在皇后那里又和方宝林对上,不知她是否又受了什么气,跑来云絮斋和拢香抱怨道。

她来时拢香正在给孩子缝衣服,她肚子渐渐大起来,不能端坐在榻上,要靠着软垫才能舒服些,玲珑她们给她做了许多软枕,几乎要把铺满拢香平时坐的小软榻,夏天手上出汗,针拿得不太稳,拢香一面缝衣服一面听徐才人说话,做得慢些却没停下,听见徐才人抱怨,拢香咬断一根线头,笑道:“你是才人,她是宝林,你与她置气作甚,她再怎样也越不过你去,再说皇后娘娘不是在么,娘娘最重尊卑礼法了,难道还由着她逾矩顶撞你不成。”

徐才人嘟着嘴巴,显得有些孩子气,嘟嘟囔囔道道:“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当然不敢,她在娘娘面前可殷勤得很,我只见不得她小人得志的样子。”

彩霞插嘴道:“奴婢也看不惯她那个样子,那天在御花园里,御女那样容忍她,她还对御女出言不敬,御女怎么就没告诉皇上……”

“彩霞!”拢香打断她,责怪地看她一眼,徐才人却道:“彩霞说得没错,姐姐你这样容忍她,最后还不是让她恶人先告状,我就罢了,姐姐你怀着孩子还被她害得禁足,想起来真真可恨。”说着“啪啪”轻拍了两下桌子,越说越生气。

拢香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放下针线劝道:“妹妹快别气了,当心你手疼。她得意是她的,关我们什么事,禁足于她而言是在羞辱我,对我来说,和平白又得了一个月安心养胎没什么两样。我出不去她也进不来,她找不了我麻烦,我乐得清净。”说完静了静,满怀溺爱地低下头,上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最近已经能渐渐感觉到肚子里孩子在动,小小的生命就这样在她肚子里成长,她嘴角有淡淡笑意。

徐才人见她笑得闲适淡然,似乎全没被方宝林的事影响,甚至连宫里的纷争她也能淡然其外,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子燥火就没了,不觉一笑:“姐姐说得没错,现在安胎养神才是最要紧的,为她伤身的确不值,她一人认为让姐姐禁足是羞辱姐姐,其实不知道这于姐姐根本就无损,皇上还是宠姐姐,她小人自得意去,君子自开怀,只是现在禁足解了,少不得要出去,就不怕见了她再被找麻烦。”

这一点拢香倒真不担心,“妹妹这是杞人忧天了,惹不起还躲得起,她也是个要养胎的,能找咱们麻烦,难道就不怕自己麻烦?再说我们能有几次遇见她。遇见了绕着走就是了。”

徐才人走后,拢香转眼看着彩霞,叹气道:“最近你是怎么了,越发急躁起来,那些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罢,当着客人的面,怎么如此没规矩。”

自方宝林害拢香禁足起,彩霞就对方宝林很怀恨的样子,平时就常在拢香面前说起,劝拢香干脆告诉皇帝香囊的事,拢香本着孕中不多生事的原则,每次都是一笑了之。

玲珑在一旁见彩霞有不服之色,连忙拉住要开口的彩霞,上前一步对拢香道:“御女,彩霞姐姐也是心疼您,看方宝林欺负御女,彩霞姐姐心里怎么可能好受,别说是彩霞姐姐,奴婢没亲眼看见只听说也讨厌方宝林呢,只恨我不能把她逮来御女面前,让她给您道歉赔罪。”

拢香见她双眼圆瞪,似乎真要押了方宝林来,哭笑不得:“我才说规矩,倒是一个比一个没规矩了,你这是什么话,她是宝林,哪是你说能逮住就逮住的,快打嘴,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当心别人听见,须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句无心的话,要是惹出什么是非,徒增烦恼。”话是对着玲珑,说到最后眼睛却看着彩霞。

彩霞感激地看了一眼玲珑,对着拢香点头道:“知道了御女,今后人前人后一定小心。”

徐才人不常到皇后那里,就时常与拢香一起,有几次拢香去阮贵妃那里她也不避讳地跟着。玲珑犹记得去年中秋时,贵妃宴服清雅脱俗而出那件事,似乎与徐才人也有点关联,徐才人就是被换了裙子并报给皇后的人。当时皇后列出的证据似乎都指向贵妃有意利用夜宴争宠,不过最后情势大反转,有别的嫔妃出来出来认罪,司衣房里也处罚了一位玲珑认识的掌衣。

玲珑以为,徐才人要是与贵妃相处起来,不像她与方宝林那样针锋相对,至少也像她与皇后那样,表面恭敬,内心吐槽,当然,她吐槽是玲珑自己认为的。但她第一次跟拢香从欢祥殿回来就证明玲珑想错了。她和拢香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到云絮斋里还不住地说贵妃那里的杏花酿口齿留香,下次还要再去品尝,言语之中多有赞赏贵妃的意思。

☆、51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今年夏日因为雨水充足,比往年凉快不少。这对拢香而言无疑是上天的眷顾,怀着孩子的人,炎炎夏日特别辛苦,不能吃凉的,不能贪风吹,天气凉爽就好多了,一切都不那么难熬。

拢香的这一胎是个非常安静的宝宝,没怎么闹腾她,她闲坐的时候时常抚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期盼的微笑。每当这个时候,玲珑就会想起自己的娘亲,转眼离开家已经三年多了,当初她进宫时,她娘也是怀着孩子,也有这样期盼孩子出生的表情,现在她弟弟一定能走能跑能跳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看看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

再等两年吧,等拢香的孩子出世,等她的孩子也能跑能跳时,她就离开这座宫城,回到家乡去,真正开始自己的人生。

拢香不愿意招惹风头正盛的方宝林,事事绕着她,方宝林却相反,很愿意招惹拢香,事事都冲着拢香来。

入秋后,天清气爽,御花园里菊花绽放。皇帝好不容易从几个月的政务繁忙中解脱出来,开始频繁踏足内廷,临幸佳丽,当然也想起了和她通信传情两个月的拢香,召她到御花园一同赏过一回菊花。

方宝林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皇帝带拢香赏菊,她就带着凝妙居里的宫女装作巧遇,去给皇帝跳舞助兴。她有了身孕不能跳舞,就在自己住处教宫女编排舞蹈。皇帝本来只传了拢香,结果她依偎在皇帝身上扮痴撒娇,倒把拢香晾在一边,像皇帝原来传的是她一样。

从御花园回来以后彩霞好一通埋怨,直说方宝林是狐媚子样,

“真是太气人了,皇上明明只请了御女,赏花最要清净,她倒好,招呼一帮人过来,真坏兴致。她去御花园根本就不是赏花的!”

拢香含笑道:“她本就不是爱花的人,去御花园自然不是为了赏花。”

彩霞气急:“御女你也知道!她根本就是去勾引……”说着自己也脸红,“御女已经事事让她了,她还这样嚣张给谁看,她怀着皇上的孩子,御女您也怀着,您还比她先怀上的。何必让着她,让她真以为我们云絮斋好欺负了。”

拢香听她的气话,依旧不痛不痒样子,几句话打发彩霞去厨房看炖着的燕窝去了。

玲珑见彩霞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疑惑,伺候拢香更衣,扶她在软榻坐下,问道:“听彩霞姐姐说得方宝林如此欺负御女,怎么不见御女生气?”

拢香拿起出门前绣到一半的肚兜继续绣,一面反问道:“怎么你们人人都觉得我该生气?”

玲珑讪笑:“御女怀着身子,自然是不能生气的,不过方宝林这样与您争宠,御女真就没打算应对?”

虽说有一招叫以不变应万变,但拢香这样的处境未免太被动了,不喜欢和别人争,总不能任人宰割吧。尚服局中也处处存在你争我夺,拢香不可能一路只靠着与世无争就混了近十年。

拢香不知怎么的来了兴致,问玲珑道:“你觉得,我如今的宠爱,比之于贵妃娘娘的宠爱,如何?”

“啊?”玲珑被她这一问弄得有些愣神,这个问题不大好回答,贵妃当年一路从采女升到如今内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的宠爱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别说是拢香,内廷中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得宠,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

玲珑看着拢香的脸色,支支吾吾道:“这……御女,这可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问你,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玲珑见她虽然笑问,眼中清明一派,不由得也微微正色,答道:“贵妃娘娘之宠,在内廷众嫔妃之上,御女……不能及其十分之一。”

拢香一笑,鼓励似的拍拍玲珑的头,赞同道:“何止不及十分之一,在我看来,百分之一恐怕也不及。”

“这,御女也别太妄自菲薄……”

“你先听我说完。”

玲珑乖乖点头。

“这么多年来,皇上并不宠爱皇后,却一直敬着皇后娘娘,两人可谓相敬如宾。反观贵妃娘娘,这么些年皇上宠爱不曾断过。从贵妃娘娘入宫承宠起,封赏娘娘家人,娘娘的母亲姐妹都先后被封为国夫人,娘娘的父亲也被追封为国公,娘娘的亲族也都极尽赏赐加官进爵,如此荣宠,至今不衰,却从没见皇上提过另立皇后之事,你认为是为何?”

这她怎么知道,她不过是个入宫三年的小宫女,罪过罪过,不过好在拢香也不是真要她回答,她的目光愈见深远,轻声道:“皇后娘娘是皇上发妻,当年先帝钦赐结缘,上官一氏乃开国功臣,在前朝已是大族。当年上官氏被立为太子妃时,皇上的太子之位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稳固,上官氏从成为太子妃那一刻起,就协助皇上从中斡旋,皇上登基还有后来平定三王叛乱,上官一族都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上官氏被立为皇后,不仅是得到皇上认可的,更是得到百官得到万民认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连皇上的登基大典上,皇后都被特许与皇上共同接受百官朝拜。”

“贵妃娘娘正是明白皇后母仪天下这一点是旁人无从更改的,所以入宫至今,每在皇后娘娘跟前立规矩侍奉,无不殷勤周到,皇后娘娘也常夸贵妃娘娘知礼数,是内廷嫔妃的典范,含象殿和欢祥殿平日虽无亲密往来,两位娘娘见面时也从来正庶之礼周到。唯独去年一次在行宫宴会上,贵妃娘娘所用服饰的绣彩冲撞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当即斥责贵妃娘娘失礼,贵妃当时立刻脱去那身衣服并脱簪向皇后娘娘请罪,那位负责娘娘绣衣的绣房掌衣也被立即处死了。”

去年在行宫被处死的绣房掌衣?难道就是杏花极其崇拜的那一位卢掌衣,原来她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被赐死的么。宫人之命果然如草芥,不知何时就会因为什么事被丢了性命。玲珑压下一时感慨,打岔道:“可是,这与御女您这样委屈容忍方宝林又有什么关系?”

拢香引针插到线包上,又挑出一股彩线,徐徐道:“贵妃娘娘自得宠以来,在内廷广结善缘,上至皇后嫔妃,下至宫人无不善待。娘娘升至贵妃已无位可升,这些年的经营,怎么可能没想过再晋一位?”

玲珑听得倒抽一口气,“御女你是说……”

拢香笑而不语,叫玲珑帮她倒一杯茶水来,玲珑想她说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于是去倒了一杯云絮斋里常沏着的云雾茶呈上,才道:“常言道‘人往高处走’贵妃娘娘若是有这也的想法也不起怪。”

拢香点点头,接着说:“确实如此。其实以贵妃娘娘的盛宠,到现在才显现出些意思来,已是非常隐忍了。不过,若是娘娘自己,恐怕还能忍得更久。”

什么忍得更久?忍着不去争皇后之位么。也对,她有两个儿子,而皇后只有一个女儿,皇后的那个儿子是抱养的,眼下的情况,五皇子在皇帝百年后荣登大宝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她虽然不是皇后,却能成为太后,一样可以登上最高最终的位置,只是要忍的久一点,这条路也保险一些。

“御女的意思是,如今贵妃娘娘已经决定不忍了,要一搏高低?”

拢香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循循善诱道:“宫里的高低,从入宫开始便不得不争,但究竟何为高何为低,自己心里得有个准儿。皇后娘娘能至今屹立不倒,除了她当年助皇上夺位的功绩,何尝又不是依靠了上官氏乃至与上官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各大世家的支撑。上官氏在国中势力,可谓遍布朝野。”

玲珑心中有些明白了,皇帝靠着皇后以及皇后身后的世家势力登上皇位,但各大世家势力日益膨胀,作为一个皇帝,睡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皇帝难道已经动了清除上官一族在朝中权势的心思。因为皇帝在朝堂上要排除异己,所以内廷里贵妃也有了与皇后一争高低的可能。但是,皇后岂任由别人踩到头上的,上官皇后本就不是懦弱的人,她背后还有一个大族作后盾,可叹贵妃与皇后这么一争,不知又要有多少人会被牺牲掉。恐怕刘司衣之死,与她们俩的争斗也脱不了干系吧。

“既如此……奴婢还是没听懂这和您与方宝林有什么关系啊?”

拢香耐心地笑道:“在内廷里,宠是可以争的,势却不能想争就能争得。贵妃娘娘多年得宠,与皇后娘娘相比却无势,或说,势不相敌。我依附于贵妃娘娘,方宝林靠皇后娘娘垂青得宠,本就不能相溶。贵妃娘娘依势而变,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玲珑听不太懂,她是为了向自己所依附的贵妃看齐,还是因为争不过有皇后在背后撑腰的方宝林所以不去争,或许两者皆有吧。

“我和她争于我并没有多少好处,皇上喜欢我温柔沉静,我又何必为了与她争个一时高低失了皇上的宠爱。

原来还有这层,想来皇帝不喜欢拢香拈酸吃醋的,她知书达礼也算投皇帝所好了。

想到这里,玲珑突然恍然大悟道:“御女,原来平日里徐才人与你说那些,你通通都记在心里啊,奴婢还以为你当闲话听着,从来不记的。”她刚才的话既关乎内廷斗争也关乎外朝局势,经常来云絮斋的徐才人最爱说些外朝的事,拢香总是淡然不在意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计较的吧。

拢香嫣然一笑,“什么记不记的。你当内廷只有徐才人知道外朝发生了什么,宫里的一举一动,无不与外朝有关,反之外朝亦然。”

“那平时徐才人说时,怎么不见御女理她。”

拢香道:“有些话徐才人说得,我却说不得,同样的,有些事她做得,我却不行,”言罢话锋一转,又道:“我平时不与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终究要出宫的,这些事情知道多了于你也无益,今天告诉你,也是因为你终究是要出宫的,世间的道理,看起来不一样实际殊途同归,外面的世界不见得就没有这些,早点说给你听,以免你出外面被人欺了还不知道。”

玲珑默默地低下头。拢香为她考虑良多,她很想告诉拢香,不用替她担心这些,但有些话是不能与她说的。所以她选择默默地接受拢香的好意。

拢香伸手爱怜地摸着玲珑的头发,这三年相处经历中,算得上有起有落,她对玲珑也是很有感情的,忽然想起什么道:“你去我的妆台上,右边靠窗的抽屉里有个小盒子,你去拿来。”

玲珑依言去她的妆台上取出一红色的漆盒,拢香接过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银簪,簪头是一节红色小半截手指长短的珊瑚枝,红亮鲜艳。

拢香拿起簪子比到玲珑头上,满意道:“果然正好。这簪子,就给你了。”

“给我?”玲珑没敢接,拢香把簪子放到她手上。

“明年你就及笄了,到时候用得着,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戴着一朵红色的绒花,自从那朵花丢了后就不大爱戴别的了,女孩子不打扮打扮怎么成。等你明年及笄了,就把这支珊瑚簪子带上,我专门挑了红色的。”

玲珑低头看着那红艳艳的颜色,心低暖意油然而生。忽然泛起不舍,她一心觉得宫外的生活才是她真正该有的生活,出宫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拢香了吧,能遇见拢香是她这辈子的福气。

玲珑舒一口气,把发簪握在手心,认真道:“多谢御女。以后即便奴婢出宫了,也永远不会忘记御女的。”

☆、52 彩霞的怀疑

晚上玲珑睡不着,借着烛火细细端看拢香白天给她的那只红珊瑚钗,温暖的烛光照在火红的珊瑚枝上,银色的簪柄也被晕上了红色,簪子设计简洁,簪身并没有过多的雕饰,只在链接镶嵌珊瑚的部分有一些细碎花纹过度,珊瑚枝依据原有的形态打磨光滑,再没有其他装饰,如此简单的发簪,在烛光下有一种纯然的绚丽之美。

玲珑爱不释手,哪个姑娘不爱装扮,玲珑平时并不是不在意打扮,只是她要戴就想要戴自己喜欢的,不是喜欢的,戴不戴都无所谓了。

当初没弄丢那支嫣红的绒花前,她不就是天天戴着嘛。她本来就喜欢红色,拢香投她所好送的这只红珊瑚簪子,她喜欢得很,把它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房门外响起彩霞的声音:“玲珑还没睡。”

玲珑回头,见彩霞执灯走进来,身上只穿着月白轻薄的寝衣,薄薄的寝衣遮不住年轻身体散发出的的妖娆,白色的胸脯半露在夜晚的烛光中。

玲珑看得一愣,想起彩霞和拢香同岁,正是一个女人由少女青春变得成熟风韵的年纪。宫里头不知多少这样的宫女,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和角落里,慢慢长大,青春,然后老去,没人去欣赏她们的美丽。

青春对于宫女算什么?也许可以成为她到达富贵的资本,但是这样的资本人人都有,机会却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像拢香这样机缘巧合的少之又少,内廷中除了身份低微的宫女,还有许多身份高贵有家世背景的美貌女子等待皇帝宠幸,一个宫女凭什么能吸引到那个阅尽天下美色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目光,美色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又算什么?就像花儿一样,每一朵花开出来都是娇艳的,而且这一朵花凋谢了,其他的花还会开放代替凋谢的花朵,美色对皇帝来说不过是一件从来不缺的令人赏心悦目的事物罢了。

因此,许多人选择的是另一条路,用自己的青春而有活力的身体,用自己灵活清醒的头脑,在宫中换取立足之地,掌握一定权势,得到某一职务或是主子的重用,这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奢望实在得多。至于被流失掉的年轻貌美,谁又会去在意。如果无法出宫,这条路将会是玲珑努力的方向,不过现在因为有拢香放她出宫的陈诺,她对自己的未来可以有更多的设想。

即便她的青春也会在宫廷里流逝,能换来一个出宫与家人团聚的结果,她也是万分愿意的。

“看什么呢,一直发呆。”彩霞被玲珑盯着自己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打量起自己衣服,有伸手抚平本来就很平整的头发,还以为是她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得体让玲珑看见了。

玲珑向她吐吐舌头,一不小心想起事来就忘了自己还盯着别人看,说起来还是她失礼了,于是讨好笑道:“嘿嘿,我是看彩霞姐姐长得漂亮,忍不住看呆了。”

彩霞脸红啐了一口,捏起玲珑的鼻头,道:“呸,你自己发起呆来当我不知道呢!倒学会油嘴滑舌了。”

玲珑讪笑着后退,摸摸自己的红鼻子。彩霞看见她手上拿着的发簪,好奇道:“这是什么?”

玲珑摊开手给她看,彩霞拈起簪子在手掌手里转了几个圈,凑近灯光细细看,不住赞道:“这可是个好东西!是御女赏你的吧。”

玲珑点点头,彩霞道:“也是,再过半年你也及笄了,且收着吧,到时候用得着。”她把簪子还给玲珑,玲珑拿在手里摩挲几下转身放到自己的小妆盒里。才道:“这么晚了姐姐怎么没睡?”

彩霞笑笑:“你不也还没睡么,见你这里亮着就过来瞧瞧。”

夜里起了点风有些凉,玲珑随手拿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把烛台端到近前的小几上,靠近彩霞坐下,道:“我哪能和彩霞姐姐比,彩霞姐姐成日里跟着御女,忙里忙外的自然多劳累些,云絮斋里的事都是廖姑姑在照料,我乐得清闲,懒散些晚睡没什么。彩霞姐姐睡得晚,就不怕明日起来没精神?”

玲珑不过随口这样说,没想到彩霞听罢,很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伸手扶着她的肩膀,颇为认真道:“我问你,你就真这样乐得清闲了,御女对你这样看重,没及笄就送珊瑚簪子给你,你就没想过要多帮着御女些。如果真是这样,倒辜负了御女打你进宫起就悉心栽培的情谊了。从前见你还小我就不说什么,明年你就要及笄了,算是个大人了,怎不想着多为御女做些事,多为自己的今后打算着?”

彩霞越说越认真,神情也有些严肃,类似这样的话廖姑姑也和玲珑说过,拢香身边缺能用得放心的人,像玲珑这样她从司衣房一路带过来的应当成为她的心腹,但因为她允诺要放玲珑出宫,不想让玲珑牵涉太多宫里的斗争,所以拢香成为御女后很多时候都不带着玲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都和玲珑讲。玲珑现在只尽心服侍她,实际上已算不得是她的心腹了。

玲珑刚想像对廖姑姑解释时一样,告诉彩霞是因为她要出宫很多事情不便知道,所以才会在拢香身边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彩霞却接着道:“御女护着你,不愿意你多见那些是非,但在云絮斋里,你少不得要多用心些。”

玲珑一时不明白她的话,问道:“斋里不是有廖姑姑和郑夏公公么,哪里轮得到我管。”

彩霞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她与廖姑姑不和,还是因为拢香怀孕了,相处才变得融洽些,玲珑以为她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她拉近玲珑小声道:“这你就不懂了,他们才跟着御女多久,不是说他们对御女不忠心,只是怕他们不能体贴知晓御女的心意。”

“可是……我瞧着廖姑姑和郑公公办事都挺尽心的,姐姐不喜欢廖姑姑我明白,但眼下御女怀着身孕,外又有方宝林咄咄逼人,咱们可不能先窝里反起来。”

彩霞不耐烦道:“这我都知道,”顿了顿,又道:“我的意思是,即便他们尽心服侍,也有不周到的时候,云絮斋不大,人却不少,事也不少,廖姑姑一人总领着,难免有疏忽遗漏,你平日里没事,应该多帮着照看些,不要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玲珑听她意有所指,问道:“姐姐要与我说什么,尽管直说,玲珑无才无德,只求能多为御女做些事,报答御女栽培佛照的恩情。”

彩霞执起她的双手,转头朝支起的窗子看了眼,才神秘道:“好妹妹,我就知道你会念着御女的恩情。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怀疑云絮斋里有方宝林的人。”

“啊!”

玲珑惊疑,内廷各处,哪处有哪些人的耳目是一定会存在的情况,不顾内线这种存在,无论如何都会让人心里毛毛的,玲珑惊疑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并没有房发现有什么人可疑,她也曾怀疑五娘的事是斋里有人泄密出去,后来听拢香说起很有可能是被赶出去的红染,她也就放下心来。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泄密的人不是红染而另有其人,那么那个人得藏得多深,想着就令人心寒。

“姐姐可是知道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彩霞见她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珠,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着,道:“并不是真知道了什么,只是你想,御女今天被召去陪皇上,方宝林是哪里得来的消息,那样大张旗鼓带着人过去显然是有所准备。还有她送来的麝香包,一定是知道我们御女的性子好,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送来,如今一步步得寸进尺,可不就是拿准了我们御女没拿香包发作才越觉得御女好欺负欺上了头。”

玲珑听她说得心里紧张起来,细想一下彩霞说得有道理,先前就觉得方宝林太针对拢香了,兴许就是有人给她时时报备拢香的情况,她才敢这样有恃无恐。方宝林处事看起来肤浅不堪,要真是肤浅不堪的人怎么能在内廷一直混到现在。

从前听说她病着所以无宠,当初那一批礼聘入宫的采女,百花齐放先争出头并不见得好,一来先出头的人容易招人妒恨,二来美女众多,个个都争着反而没新意,容易变成像庞御女那样,先宠了几次,往后就再没有消息,还不如等前面一拨渐渐败了才出来再脱颖而出,说不定还能给皇帝的印象深刻些,方宝林不就是趁着皇帝心烦朝政时给皇帝跳舞解闷博得怜爱,如今连孩子都怀上了,比起早得宠的赵御女庞御女,已是很好了。

玲珑越想越觉得心慌,不由得问道:“那彩霞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呢?”

彩霞镇定道:“玲珑,往后在云絮斋里你要多留心些,你出去得少,在屋里的时间长,这些人只要你仔细看着,只要有二心的人,绝对不会没有蛛丝马迹,现在御女怀有身孕不宜受惊,若是你发现什么就只管来告诉我。算起来现在能对御女一言一行都了解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你可千万多留心些。”说着彩霞的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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