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来不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彩霞惊恐地摇头,显然也是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云絮斋在内廷深处,怎么会有喊打喊杀声传来,还有天边那红得惨烈的大火,到底是哪处起的,内廷的建筑都是木头搭建的,今夜风这样大,不管是哪一处起火,都会很快波及到别的宫殿。
一些惊慌的宫人已经走到院子里,像玲珑她们一样抬头看天空,一脸茫然。拢香扶着廖姑姑的手从主屋里出来。
“郑夏在哪里?”
郑夏套着衣服从睡房那边匆匆过来,“御女。”
“你去外头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姑姑你去把宫人们都召集过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出去。”
“是。”廖姑姑急步去召集已经有些骚乱的宫人,玲珑接过拢香的手,道:“御女还是先回屋里去吧,外头风大。”说着扶拢香回去。
屋里的烛火都点起来,照亮了室内的每个角落却无法照亮人们压抑害怕的心情。廖姑姑和翠鸣把宫人都召集到正屋来,外面的的声音还能听见,天上火光越来越亮,宛如白昼。
彩霞忍不住道:“御女,我们要不要先撤走?”
拢香端坐在榻上,举止还算自若,摆摆手道:“不用,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贸然出去不妥,等郑夏他们回来再说。”
玲珑手心都在出汗,她也很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但她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拢香身边。屋内黑压压站满了云絮斋的宫人,却安静异常,直到郑夏跑进来。
“启禀御女!”
“到底怎么回事?”
郑夏喘着粗气道:“御女,起火的方向是紫宸殿!”
“什么?”
“御女!”玲珑扶着惊起的拢香,她也很震惊,紫宸殿是皇帝内朝,设有皇帝寝殿,如此杀声连天又起了大火,莫非有人谋朝篡位么!屋内的宫人们一听着火的是紫宸殿,都窃窃私语起来。
拢香强自镇定,问道:“外边情况怎么样?”
“外面乱作一团,不过云絮斋这边暂时还算平安,大火烧不过来,外面也没人乱窜。啊,紫宸殿那边似乎已经有人再救火了。”
“那皇上呢,有没有皇上的消息?”拢香颤抖着声音问出了大家最想知道的问题。
郑夏躬身道:“奴才只听说,皇上今夜宿在紫宸殿,其他消息并未听讲。”
老皇帝居然睡在紫宸殿!这消息真如闷雷一般,炸得在场之人无不颜色瞬变,拢香瞬间脸色惨白,其他人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没有家世的低阶嫔妃,她的荣辱的决定性几乎全在皇帝身上,皇帝一旦没了,拢香的所有经营都将化为泡影,她肚子里的孩子尚不知是男是女。本朝有例,老皇驾崩后,无子女的妃子要么出家修行要么就会被送到安乐行宫养老,拢香现在怀着孩子,如果老皇帝死了,她自然不会被送去出家或是行宫,但前途也大大堪忧啊。
何况,玲珑偷看了眼拢香的神色,她眼中除了恐慌还有挥散不去的担忧,拢香对皇帝并非无情,若皇帝死了,拢香一定会伤心的。
玲珑轻抚上拢香的背,柔声道:“御女先别着急,现在外面一切都还不明朗,现下要紧的是,我们该怎么办?”
好在拢香没失去该有了冷静,被玲珑一问,也立刻醒悟过来,深吸口气,对众人道:“劳烦郑公公多派些人守在门口,若有什么动静就立即进来报我。斋中所有人今夜都不许出去。明日一早若事态平息下来,再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今夜,你们就同我守在这里。”
众人低低地应“是”。今晚恐怕让他们回去睡,也没人能睡得着了,还不如大家一起守着,壮壮胆也好。
事实上,外面的喊声到后半夜就没了,大火也在天亮前被扑灭。只是早上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来报,含象殿和欢祥殿都被御林军围了起来。
这是玲珑人生中经历的第一场宫廷政变,在肃杀的北风中,大火如同天空被划破的伤口一般,红艳艳的颜色昭示着这一场兄弟阋墙的血腥可怖。
玲珑与所有云絮斋的宫人一样,经过一夜无眠,早晨从郑夏他们零零碎碎打探来的消息中得知,大皇子假诏睿王入宫,并在兴安门外伏击睿王,睿王想逃入宫中求援,直至紫宸殿外,被大皇子杀死,皇帝被惊动,紫宸殿失火,皇帝派御林军羁押了大皇子,第二日便把大皇子发配到边远的地方去了。
大皇子到底有多怨毒自己的兄弟,以至于几乎是在自己父亲面前杀死了睿王,像玲珑这样的小宫女是不得而知的。第二天早上大家听到消息后,虽然也很忧心,但更多的是暗自侥幸。
幸好这场灾难没有波及到云絮斋,内廷各处也尚完好,除了含象欢祥二殿事后殿门紧闭。
玲珑可以看得出,担忧了一夜的拢香也暗自松了口气,虽然事情使拢香依附的阮贵妃受到极大的打击,但幸好她们都没事,而且,日**中的局势还很难说。睿王身死令人惋惜,但大皇子也被发配边远,一个曾经弑杀过自己亲弟弟的皇子,在老皇帝健在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可能,皇后膝下无子,而阮贵妃却还有一个小儿子。
政变比内廷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斗争的破坏力要直接得多,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与她们没有多大关联的权力之争,改变了她们原已认定的命运。
皇帝对睿王的宠爱并不止是一个君王对自己的臣子信任,更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怜爱,比他更悲痛的,还有阮贵妃,欢祥殿内的哭声可一点不比那日睿王被杀时听到的喊叫声小。
也许是为了安抚阮贵妃,皇帝封了她的小儿子,才八岁的十五皇子为卫王。第一场冬雪覆盖皇宫的时,宫外又传来了大皇子暴毙的消息。
那一晚对于内廷而言,也许比大皇子杀死睿王那晚更让人夜不能寐,含象殿的大门在大皇子被发配后首次打开,头发未及梳理的皇后来到欢祥殿,也不知她找阮贵妃说了什么,一直到深夜,皇后的銮驾才从欢祥殿出来,只听好事的宫人说,皇后娘娘去欢祥殿时,面目凶狠,殿外亦可听到她对贵妃的咒骂,皇后回来后便病了一场。
秋冬之交短短数日,皇帝失去了两位皇子。朝堂上渐渐有废后之声,理由是皇后教导大皇子无方,致使大皇子谋害兄弟,不孝失德,天理不容。当然也有人反对废后,说皇后一直主持中宫,多年劳苦,又是先帝赐婚,不能废后。甚至还有人上奏,奏请皇帝立阮贵妃为后……
含象欢祥二殿的斗争,彻底爆发,皇后在睿王之死这件事上不知道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内廷无人不知,阮贵妃定然恨极了皇后,因为她连定省请安都不肯再去,这是自她十三岁入东宫侍奉当初的太子太子妃开始就从未有过的,她将她的不敬与怨恨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似乎无谓别人知晓非议。
玲珑想起拢香和她说过那番关于内廷朝堂各方权衡的话,睿王的事也许是一根惨烈的导火索,皇后之位的角逐是在内廷,是她们看得见的,而在超堂上,不知又是如何一番光景。
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气氛中,拢香的产期越来越近,玲珑无暇管外面那些斗争如何,谁和谁斗个你死我活又怎样,她一心侍奉待产的拢香并继续在彩霞面前演戏。
彩霞似乎很相信玲珑被拢香护得很天真,以至于玲珑抓准时机问她关于香囊的事时,她只闲闲说:“那东西自然不能放在御女跟前,御女怀着孩子,麝香会伤了龙胎。”
不在拢香跟前,就是不会在拢香常呆着的地方,彩霞的房间玲珑暗中查过,并没有香囊的踪迹,想来她应该也怕这东西带在身边有伤肌理,不会放在房里,如果她拿出了主屋,知情的拢香一定会怀疑,那么香囊一定还会在主屋某处,拢香不常去的地方。
拢香有孕后,最不常去的就是她的小书房,小书房是单独隔出来的,离正厅和拢香睡的暖阁都远,香囊不会伤害的拢香。
玲珑最后在书房一个匣子里发现了香囊,并偷偷拿去毁掉。完成这件事的时候,她当真觉得心下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接下来她要做的是探出彩霞背叛拢香的原因,以及彩霞背后的人是谁。
彩霞不可能只为自己做出伤害拢香的事情,因为单单伤害拢香,与她而言并没有好处。她背后一定还有别人,那时玲珑隐隐觉得,彩霞背后的,也许不是方宝林。
不知道拢香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产期将近,一个孩子在内廷出生,其实还是需要一些照应的,总不能让拢香的孩子在风波后无人在意的情况下生下来。她试着像从前那样,叫人送小笺给皇帝,自从那个惊醒动魄的夜晚后拢香就没再送过,小信笺上当然不会写些风花雪月的情话,大概是她对皇帝的关心吧,送了几张去,均未得到皇帝回应。
也许皇帝真的很伤心,也许他为朝堂的事烦着心。拢香有些失望,但并不是很在意。
接着有一天,她主动到欢祥殿去给贵妃请安,竟叫贵妃身边的丫头空雨挡了出来,不是像往常那样,好言好语传话说是贵妃因何不见,而是空雨直接挡在外面,言语间似在讥诮拢香串通他人出卖贵妃,甚至害死睿王,大骂拢香居然还有脸道欢祥殿给贵妃请安,拢香不明原因,十分震惊。
☆、58 回天无力
让拢香陷入不堪之境的,竟然是失踪数月的五娘。五娘不知如何办到,在新建的睿王府中,她成为一名府中蓄养的乐伎,并且成为大皇子派在睿王府的细作。事后皇帝彻查,睿王府中原来还有不少大皇子派去的奸细,一并被收押起来,其中就有五娘。
拢香得知消息,不及去管在贵妃面前她该如何自处,大着肚子去求皇帝轻饶五娘。拢香获宠以来,这是第一次主动去求见皇帝,她从不巴望着皇帝的宠爱,宠来则享之,无宠则安然,只为了五娘,打乱了她行事的常态。其实,五娘未必是什么要紧人物,但在皇帝看来,睿王身边的奸细,都是害死睿王的人,阮贵妃一定也这么想,一个小小乐伎的性命,根本不够平息他们的悲痛。
但于拢香而言,五娘有可能是她在这世上除了未出生的孩儿以外,唯一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因此她不顾众人劝阻,冒着大雪去求皇帝,得回来的结果却比玲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她以为皇帝最多只是不理会拢香的请求,会看在她就要出生的孩子的情分上,不太为难她。
拢香落寞而回,还带回了皇帝的一道降其为采女,禁足无诏不得出的旨意。拢香的神色,黯然如天边低沉的慕云,她柔弱地站在雪里,直叫人心疼。
皇帝难道是迁怒于拢香么,怒她的族姐是睿王身边的细作,所以才会对拢香这样毫不留情?他知不知道,虽然拢香很少提起,很少对他的宠爱露出期盼的神情,但在她心中,他绝对是如希望一般的存在啊。
玲珑见拢香脸色实在不好,怕她忧心加伤心动了胎气,对身边的太监道:“还不快去请御医。”
小太监答应了却不敢动,皇帝派来送拢香回来的太监未走,听玲珑这样说,道:“宁采女已经被禁足。”
玲珑对那太监道:“皇上只说要禁足采女,并未说不许御医来为采女诊脉,采女现在还怀着龙胎,若有个万一,你担当得起么?”
那太监想了想,觉得玲珑说得也有道理,没再阻拦。
这回禁足不同上回,连个期限也无。无诏不得出,皇帝当真连自己未出生孩儿的情面也不看。
他和贵妃的儿子是儿子,拢香肚子里的难道就不是她的骨血?虽然从未对皇帝的情意报什么期望,到头来还是会让人失望。拢香从未这样消沉,一整天一整天地愁眉莫展,怎么劝也不听,玲珑倒希望她能哭出来,可是她一滴眼泪也没有,呆坐在屋里。
禁足第二天,就有内侍监的人来,说拢香已经降为采女,加之禁足,按制所用宫人也该减少,拢香当即召来云絮斋中的宫女太监,让愿意跟内侍监人去的都去了,最后云絮斋里只剩下两三个粗使的太监宫女,还有就是郑夏、小明、小怀、廖姑姑、彩霞、玲珑和翠鸣。
翠鸣本也可以走的,但这丫头重义气,跟定了拢香,决定留下来。两个稳婆走了一个,还剩下一位何姑姑。曾经热闹一时的云絮斋,就这样安静下来直到一天夜里,时辰已是宫中宵禁,欢祥殿的金姑姑突然带了一帮人闯进来,那架势就像要查抄一样。
云絮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如何拦得了金姑姑带来的一大批人强马壮的婆子太监,玲珑只得一面安抚受惊的拢香,一面道:“姑姑这是干什么,采女虽然被禁足,但还怀着皇上的孩子。”
金氏此次前来不同以往的任何一次,拢香得宠前她就与拢香结识,封了御女后也来过云絮斋几次,她身为贵妃身边得力的姑姑自然不用讨好拢香,每次皆是和和气气的,不谄媚也不高傲,如今她嘴角噙着冷笑,一双眼冷冷瞧着被禁锢玲珑等人以及似呆住的拢香,道:“一个无宠身份低贱的采女,即便你怀着的是皇子,又有如何?”
玲珑咬着牙看金姑姑走近拢香,她说得不错,那些话也就能压一压不知情的宫人,相比于阮贵妃,拢香即便怀了皇子又怎样,皇帝已经不管她了,金氏带人闯入云絮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但却没有人来制止。身处高位的宠妃想要一个无宠的低阶嫔妃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些,连自己动手都不用。
拢香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问道:“姑姑为何而来?”
金姑姑冷哼一声:“宁采女,贵妃娘娘带你不薄,若不是娘娘,你以为以你低贱的身份会得到皇上宠幸?你得宠后是谁让你在内廷有立足之地,若不是娘娘对你百般照顾,就凭你也想怀上龙胎!你怎能勾结你的族姐,串通外人来害娘娘和王爷?”金姑姑的质问带着生冷的恨意,也许现在阮贵妃想起拢香也是一个模样。
拢香根本不可能背叛贵妃,她没有这样的立场,也不会傻到出卖自己在内廷的唯一靠山。金姑姑为何一口咬定,那天把拢香挡在外面的空雨也是,难道就因为睿王府的奸细中有拢香的族姐,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姑姑,我从未联合外人来害过贵妃娘娘,更没有害过王爷,姑姑口说无凭。”
“口说无凭?好,今天咱们就把证据找出来让她看!”一声令下,她带来的人在云絮斋各处翻找起来。
金姑姑慢悠悠道:“宁采女,你的那位族姐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招了什么?拢香显然也摸不清状况,道:“五娘招了什么,还望姑姑明示。”
金姑姑见不得拢香一副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以为她是到了现在还在装可怜,恨恨道:“宁采女,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么,五娘在牢里受不得那些酷刑,早把你骗取娘娘信任,联合她监视娘娘,还把欢祥殿中事透露给外人。”
“我联合五娘把欢祥殿的事透露给外人?”拢香瞪大了双眼。
“宁采女,我劝你还是识趣些,娘娘肯留你一命已是心慈仁厚,莫要执迷不悟,别以为你怀着皇上的孩子,就能翻出花儿来。”
五娘不是大皇子派在睿王府的细作么,怎么又扯上拢香扯上欢祥殿?拢香与阮贵妃交往密切,几乎可称为阮贵妃的党羽,在那些她与阮贵妃交往甚密的日子里,贵妃也许真的透露了些谋划与她知晓了,即便没有,她们那样的来往也足以让她知道欢祥殿内的动向,但拢香不可能联合五娘出卖贵妃,她成为御女后与五娘的来往只寥寥几次,后来五娘还失踪了。她们所说的外人又是谁?大皇子还是皇后?玲珑几乎没有跟拢香去过欢祥殿,这些她都不清楚,她再一次悔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居然是五娘“供”出拢香。拢香摇着头既是不信又是悲愤,渐渐地,眼中的火焰都烧成死灰,她讷讷问道:“金姑姑带人来,是想找什么?”
金氏也不瞒她,道:“五娘有一麝香包交在你这里,言此物为你俩勾结的信物,”她不屑地看了拢香一眼,“宁采女,亏你还是怀着孩子的,麝香这种东西,居然敢带着身边。”
拢香一听她要找的是麝香包,猛然睁大眼睛,似有了然,慢慢地又低垂下头去。同样惊讶的还有玲珑,麝香包不是方宝林送来的么,怎么又变成了五娘和拢香勾结的信物?先前拢香似乎有意要拿去给贵妃看的,但后来事忙,方宝林大了肚子也消停不少,所以没有拿去,倘若她拿去了,今天金姑姑也不用来搜了。
孕妇本不该沾染麝香那些东西,若真被搜出来,乍看之下若说因为是信物所以才留着不该留的东西,许多人都会相信把。很多事情也许冷静的时候看来并不合理,但现在皇帝和阮贵妃可能都不冷静,要让他们相信拢香的嫌疑,只要把东西搜出来就够了。
不过他们再也搜不出那个麝香香包了,玲珑庆幸自己先一步毁掉了那东西。大半个时辰后,金氏带来的人都来报说哪里都找不到,在玲珑身边的彩霞听到他们汇报,一不小心露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然后迅速转头目光射向玲珑,此刻玲珑也没什么畏惧,冷然回视。
金姑姑找不到香包,问拢香拢香也只说不知道,无法,欲转身带人离开,玲珑大声叫道:“金姑姑!”
金氏步子一顿,回头看玲珑,玲珑还被人压着伏在地上,只能拼命直起脖子仰视金氏,这样的身形和角度让她身上很不适,说起话来也很费力,但她还是竭力叫住金氏。
“金姑姑,既然证据没有搜到,就不能证明宁采女出卖了贵妃娘娘,还请姑姑一定要向贵妃娘娘言明!”
也不知金氏能不能听懂玲珑话里的意思,拢香根本不可能出卖阮贵妃,这一切都是别人设计好的陷害,那人最终要害的可能不是拢香,贵妃先失爱子,再自斩羽翼,如果她不能从丧子的悲痛中清醒过来,情况于她也许会更加不利。玲珑与金氏说这些,不过希望贵妃能清醒些少怀疑拢香些,别让拢香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许是玲珑挣扎叫她的那番话真的触动了金氏,她眼中也有些疑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带人离开。
云絮斋一片狼藉,屋门大开,外面冷风毫不留情灌进来,玲珑不顾身上酸疼爬上前去扶起拢香,拢香面如死灰,玲珑轻声问她:“采女可还好,去请御医来瞧瞧吧。”
拢香低声说:“不用。”
玲珑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采女,我扶你进去歇会儿。”
拢香点点头不做声,看得玲珑心里难受。扶她进暖阁,帮她把方才弄乱的头发抚平,收拾干净床榻,看她睡下闭上眼睛,须臾呼吸平稳了才出来。
廖姑姑她们简单把室内收拾整洁,各自回屋。
玲珑推门进屋,果然看见彩霞倚在门边等她。玲珑要径直回房去,彩霞却伸手拦在她胸前。
“没想到,你倒是挺会装的。”此时彩霞对她不同以往,语气带着不屑有几分恨恨的味道,大概她是真没看出来玲珑一直与她虚以委蛇。
玲珑挤出一个笑容,“夜深了,姐姐快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慢着!”玲珑的态度惹怒了彩霞,她一步上前,冰凉的手指捏住玲珑的小脸,玲珑比她矮,被她逼得不得不与她对视。
“我最讨厌就是这副摸样,她也是,你也一样,跟她学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得再高贵又如何,不还是一介宫婢,难道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么?”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简历,恨意染上眼角,也许在背后,她一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拢香,只是谁都没发现。拢香的身份经历和她的性格让她在普通宫婢中显得格格不入。但玲珑从未觉得她高高在上,也许是因为自她入宫以来她就照拂她良多,对于这么一个处处照顾自己像大姐姐一样的人物,玲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和高高在上联系起来的。但彩霞却与她有不同的经历。
玲珑实在不想理她,不仅是因为自己很累,也不想惊动拢香,她们住的地方和主屋仅仅一墙之隔,若是两人吵闹起来,势必会惊动拢香,刚才香包的事情她没有声张,也是因为如此,拢香最近遭逢变故太多,不能再打击她。
因此玲珑眼眸一凝,捉住彩霞的手腕用力一拧,她上辈子就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这被子环境所迫,比上辈子会隐忍,但不代表别人就可以随意欺负她。玲珑人虽小,力气还是有一些,又对准了地方,立刻疼得彩霞松手。
“彩霞姐姐,你我何必撕破脸皮,你若还记得采女与你从前的情谊,还请等采女顺利生下孩儿再闹吧。”说罢也不管彩霞如何,自回房去。
玲珑本以为,拢香这般境地,彩霞也不能再有什么作为来加害她。她猜测彩霞虽受人指使,但那人的根本目的也不在害拢香,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太天真了。她们这些人,于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不过是些蝼蚁,别人一句话一个念头便是自己的生死。
小半个月后,一直心情压抑的拢香腹中阵痛,她肚子里那一直很乖顺的胎儿,就要提前降临人世。在拢香卧床待产时,彩霞不知何时竟出得云絮斋,引来一个不是平日为拢香诊脉的太医。
“你们要做什么!”玲珑大惊失色,门外又陆陆续续冲进几个婆子太监,场面一时混乱异常。玲珑他们被围住赶进耳房。
彩霞的眼角泛着轻蔑的笑意,立在一旁看她们。
几个婆子带走了稳婆,主屋里拢香艰难地呻吟着。
玲珑隐隐明白他们要干什么,无力感油然而生,瞪着彩霞道:“你如何对得起采女待你的情意,她从未怀疑过你,一直以为你是她最好的姐妹。”
彩霞未及回答,主屋里响起拢香凄厉的叫声:“不,不!别抢走我的孩子!”
他们果然是为了孩子来的,之前觉得彩霞背后的人不是方宝林时,玲珑就想到了另一个人,内廷除了贵妃,有谁还能有这样的威势,可以指使一大批人闯入禁足嫔妃的住处?唯有皇后。之前不敢肯定的,现在玲珑却能肯定了。廖姑姑他们也有些明白过来,惊得面色发白。
拢香受宠以来,皇后对她几乎是漠视的态度,她中宫主位的高贵,让她完全可以不去理会一个没有家世的低阶妃嫔。
但这样的态度并不代表她完全不在意拢香,彩霞就是她安排在拢香身边的眼线。虽然不明白皇后何苦要为一个低阶妃嫔费这样的心机,但现在皇后的目的她却很清楚。
大皇子身死,皇后已经没有儿子,她想要在长久的内廷斗争中继续和贵妃一决高下,就必须再有个儿子,大皇子是因为他地位低微的母亲死了才被皇后接养的。
如果拢香诞下皇子,很有可能就……玲珑不敢往下想。
☆、59 香消梦断
玲珑他们几个被困在耳房,虽没人绑着他们,却有一名姑姑领着数名太监看着。彩霞已经到主屋那边去,玲珑真心期望她能安慰拢香些。皇后手段果真雷霆万钧,来云絮斋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木头人一样,不与任何人多言,看守他们的就直挺挺地守着,门外脚步声杂乱,可想主屋那边应该是乱作一团,却不听见任何人喧哗,只有拢香痛苦的呻吟那样清晰,让人心颤。
拢香禁足时外面是派有人把守的,金氏来抄检也就罢了,这群人这样大张旗鼓闯进来,皇帝难道真就不管一丝一毫么。玲珑真希望那些经常出现在小说电视剧里英雄救美的情节能在云絮斋上演一次,希望皇帝能多怜惜拢香一些,哪怕派一个人来瞧一眼也好。
也许皇后真能一手遮天瞒住皇帝,也许皇帝对拢香一丝怜悯也没有了,玲珑期望的最终不会出现。
她只能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拢香正在生死关头,不管是面对来自皇后的威胁还是分娩的痛苦。这些人突然闯进来,身边现在除了彩霞没有任何一个云絮斋的人在,想必她也能猜到出事了。
玲珑咬着唇,心思电转,眼下最要紧的是拢香是否能把胎儿生下来,她最近一直压抑着自己情绪,以致动了胎气早产,如果连生产这一关都过不了,其他就更不用说了。只能先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或许还能谋些转机。
这一小撮人的领头人,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姑姑,玲珑从未见过。太监们都站在四周,只有她坐在门边上,玲珑思索片刻,最终心一横对青衣姑姑道:“这位姑姑,求您让小的到主屋去侍奉采女。”
青衣姑姑眼皮子微微一抬,神情冷漠。廖姑姑他们没想到玲珑会忽然开口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人在背后担心地扯玲珑衣服。
玲珑见青衣姑姑不理,看样子不打算与她对话,也不气馁,跪在她面前磕个头,脑袋触及冰凉的地面,“咚”地一声响,“姑姑,求求您让小的去主屋侍奉采女。你们人多,小的只一人,即便想坏你们的事也无能为力。采女现在正在危急关头,身旁又一个亲近人也没有,还望姑姑能让小的为采女尽一尽主仆情分。小的只求陪伴在采女身边,绝不会做不该做的事说不该说的话。”
青衣姑姑对玲珑的恳切熟视无睹,眼皮子垂下去,像是打定主意不理会玲珑。玲珑正要再求,外面有一个小太监推门进来,在青衣姑姑耳边窃窃私语几句,青衣姑姑眼睛微眯,似在扫视被困在耳房的众人,然后站起来,指着廖姑姑硬声音道:“你,跟他到那边去。”
廖姑姑和玲珑都懵了头脑,那边指的自然是主屋,廖姑姑愣愣站起来。
他们怎么会突然要廖姑姑过去,难道事情有变或是拢香有危险?
玲珑顾不得许多,双膝挪两步上前,到青衣姑姑脚边,抬头恳求道:“姑姑,求您也让小的也一同过去,求求您!”
青衣姑姑朝那小太监点点头,廖姑姑被带走,玲珑大急,想再上前求,不料她才动,身后便有两个人上来压住她。
“姑姑……啊!”
她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咔哒”一声响,左脚踝传来钻心剧痛,疼得她的声音都变了调。身后的人一松手,她便跌瘫在冰冷的地面上,翠鸣忍不住扑上来扶住她,她的左脚被人拧断了。
青衣姑姑这才低下身来,捏起玲珑的下巴,轻视道:“你这丫头眼里一看就知道不安分,我怎么能让你过去,”又对屋里的人大声道:“你们都看到了,都给我乖乖呆在这里不许动,若有不安分的想耍花样的,可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说完又睨了玲珑一眼,坐回原来的位置,云絮斋的宫人无不噤若寒蝉。杀鸡儆猴,果然是最有效的恐吓手段。
翠鸣紧紧抱住玲珑缩在角落。左边脚踝的疼痛如浪一般层层袭来,很快玲珑就疼得汗湿了衣裳,她的身体多半靠翠鸣支撑才能勉强坐起,忽而感觉额角有湿意,艰难抬起头,原来泪水已经漫湿了翠鸣的面颊,但她还在极力忍耐,没哭出声。
拢香的呻吟一直没有停,依稀传来稳婆太医他们的焦急的声音。玲珑咬着牙闭上眼睛。
后悔,不甘,担忧,统统涌上心头。难道真的无力回天,难道这就是弱者的命运?即便她们提前看出彩霞的背叛,也不能挽回局面么?
她知道宫廷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其实在哪里又不一样,当初无奈入宫,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就会如何暗无天日了。事实上她在宫里也感受到了温暖,也享过安稳,但这些温暖以及卑微的安稳总是保不住,玲珑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怯弱的蕊香,那日枉死的画眉以及满眼怨恨的剪雪的身影。
拢香也好,玲珑自己也好,当初在司衣房的宫女也好,大家明明都为生存努力着,平凡庸碌,却无愧于他人,但她们都没有保住自己珍贵的东西。玲珑自己呢?不过是想尽自己的能力报答拢香的恩情,然后出宫去和家人团聚,同样平凡,同样无力。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只想忍着,不要在这些加害拢香的人面前哭出来。
想抢走拢香孩子的人最终没有如愿以偿,然而拢香却在竭力诞下一枚女婴后逝去,玲珑甚至没能与她说上最后一句话,原本拢香生产是要准备产室的,但由于拢香被降位禁足,产期又提前,连产室都没来得及备好,她在她平日休息的暖阁里生下那个瘦弱、啼哭起来还不如猫叫声大的孩子。
拢香没诞下皇子,那些人都走了,彩霞也跟着走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连含雪的北风也吹不散,层层帷幔后面,拢香合眼躺在榻上,恍惚间竟让玲珑觉得,她只是睡着了,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她曾伺候她入睡的样子,安静地合眼躺在榻上,三千青丝散在枕边。
拢香最后的表情很安详,姣好的面容,只是惨白了些。玲珑捂着脸,热泪夺眶而出,只觉瞬间浑身都没有力气,猛跌坐在地上。
身边的人,平时你也许不会感觉到自己与她或是他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时常见到,只觉得稀松平常,直到她(他)离去了,你才会发现,平日里你以为自己没在意过的关于她(他)的许多事情许多细节都是清楚刻在记忆中的,失去的已经找不回来。
玲珑在失声痛哭时,想起自从她进宫,每一次她的悲伤都有拢香在一旁陪伴安慰,如今,那位一路指引温柔照顾她的温婉佳人,就静静睡在她面前,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温柔轻拍安慰她。
悲伤和愤恨,让玲珑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会昏死过去,但她终究没有,老天也没再给她逃离现实的机会。
拢香女儿潺弱的哭声传到耳中,她转身,见廖姑姑他们也都泣不成声,小宝宝躺在稳婆的怀里,也许她也知道自己没了母亲,明明力气小却哭个不停。
是了,她现在不能倒下,拢香的女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她的生母在生下她时又处在那样不堪的境地,她不能让拢香拼尽生命生下的孩子活不下去。
拢香死时还是采女的身份,尽管死前无宠,死后还能有一副棺椁,只是临近岁末,宁采女又不是宫中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内侍监和尚仪局只派了几个人草草把她的丧事办了。云絮斋中挂上白幔,玲珑他们只能站在门口目送她的棺椁远去。
玲珑没跟去替拢香守陵,内侍监的人说,她不是拢香自家中带来的陪嫁,且现在她的主人变成了尚在襁褓的公主,所以不能出宫守陵。
居然又近除夕了,玲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数日间,云絮斋已是人走茶凉。她总觉得,转头似乎还能看见拢香淡然坐在窗前软榻上,手上随意卷着一本书,托腮静思,似乎下一刻她忽而想起什么,便会唤玲珑的名字。不过数日,云絮斋内所有的繁华与柔情都如一场梦一般,尽随风消散。
玲珑的脚踝后来是郑夏公公帮接上的,多亏了他有这么一手,不然玲珑的左腿可能从此就废了。不知是否因为治疗时耽误了,许多天过去了,她还是觉得很疼很疼,不靠翠鸣扶着再拄着拐杖根本站不起来。
腊月里宫中各处都繁忙异常,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小采女没了,也没有人注意她早产的女儿。也许是有人注意到的,但没人敢来理睬。
廖姑姑说,按例生母去世的皇子皇女该由别的嫔妃接去教养,拢香过世大半个月,没人来接养她的女儿,皇后是中宫,这事本该她管,但她除了让内侍监派了一名乳母过来,便不再对小公主有任何安排。如果一直没人把公主接去,她真正要变成没娘的孩子,单靠玲珑他们几个,即便能把她养大,也不能让她“成为”公主,过上公主应有的生活。
一天一天过去,时间越久,就越让人发愁。夜里把小公主哄睡,廖姑姑、玲珑、翠鸣还有郑夏在灯下商量对策。
翠鸣道:“从前与采女交好的人中,只有徐才人,她应当愿意收养公主的。”
廖姑姑却不赞同:“徐才人为人直爽,与采女交好,她就算愿意抚养公主,如今恐怕也抚养不得。”徐氏一门与上官氏联系密切,睿王那件事中被视为大皇子的党羽,徐才人的父兄皆因那件事撤职的撤职入狱的入狱,徐才人也像拢香一样,救人心切去找皇帝求情,一样被皇帝驳回禁足,因此拢香落难这些日子,她无法伸出援手。
眼看徐才人在内廷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她娘家又与皇后娘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确不是收养拢香女儿好人选。
小公主的爹是靠不住的。
其他人呢?皇后那里是肯定不行,她与拢香没有仇但拢香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她不会养拢香的女儿,甚至懒得安排一个无子女的后妃来抚养拢香的女儿,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态度分明就是想留着小公主自身自灭。
阮贵妃也不行,拢香生产前她还对拢香怀有极大的误会,现在也许还恨着拢香吧,拢香的女儿她怎么会肯养,不仅不肯养,内廷除了皇后以外,属她说话最有分量,这些天过去了,也没见她为小公主说过一句话,全然无视的态度。
说起来真令人心寒,能决定内廷生杀大权的三人都选择漠视小公主,其中还有一个是她的亲身父亲,他们都不理小公主的死活,还会有谁敢收养小公主?
众人都犯愁,最后还是廖姑姑犹犹豫豫说出了一个人:“也许,咱们可以去求求惠妃娘娘。”
大家吃惊道:“惠妃?”
廖姑姑叹口气道:“我也不敢确定行不行,听说早年惠妃娘娘小产,流掉的就是个女孩儿,从此以后再也没怀上孩子,若是惠妃,也许会可怜我们小公主。”
“可单凭恻隐之心,惠妃未必肯触皇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霉头来收养公主啊。”郑夏担忧道。
廖姑姑也知道这位小公主现在是不能让那些能定人生死的人融入眼的,她点头道:“惠妃娘娘的确未必愿意触这个霉头,可现在宫里能触这霉头的只有惠妃娘娘了。”
当年荣宠盛极一时的惠妃,虽急流勇退,很少出漪澜殿也不爱管内廷这些纷争,但以她的家世和地位,算是内廷现在唯一能与皇后以及贵妃抗衡的力量了。
忽然,一直沉默着的玲珑开口道:“我去求惠妃,明日就去求,求她收养小公主。”
☆、60 小公主的归宿(上)
虽决定去求贵妃,玲珑却不知道该怎么求。总不能抱着公主到漪澜殿外跪求吧,弄得好或许惠妃会怜惜公主,弄得不好,既冻了孩子,又惹惠妃不快,她若是不高兴,随便用一个擅闯漪澜殿的罪名把玲珑赶出来,到时候自身不保是小,只怕连累公主陷入更遭的境地。
要去求就不能求得太高调,若弄得人尽皆知,不论是皇帝皇后还是惠妃,脸上怕都不会好看,要是失败了连个回转余地也没有。但若要悄悄地求,却没有什么门路。
众人又犯起愁来。
这时玲珑想起当初在漪澜殿认识的宫女白檀,从那天的印象看,白檀是个挺亲切的人,当然那时拢香还算有些恩宠,玲珑跟在拢香身边别人自然会待她客气些。
现在拢香身死,云絮斋只留他们这群无头苍蝇,小公主的处境又尴尬,别人未必还会理她。
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哪怕只是一丝希望,玲珑也愿意去试一试。玲珑决定去求白檀。虽不知能否求得到,廖姑姑还是替玲珑准备了些金银包在小包裹里,拢香留下来的财产还有些,加上他们几个拼拼凑凑的,勉强维持着云絮斋这段日子一应开销,尽管如此,廖姑姑还是拿出些钱财让玲珑拿着,以免急时要用。
玲珑没能立刻找到白檀,而是在漪澜殿外守了几天,观察了几日。年末漪澜殿也甚是热闹,九皇子似乎就快要回京了,惠妃一边张罗着过年,一边还要张罗着迎接她的儿子。想当初惠妃似乎并不是那么愿意让九皇子去西北,如今看来九皇子去得真是时候,避过了宫廷一场风波,相比漪澜殿,今年含象殿和欢祥殿的除夕就惨淡许多。
白檀在漪澜殿应当是挺得脸的女官,因那日觉着白檀对胭脂香粉之物甚为了解,玲珑还怕她只在偏殿为惠妃调胭脂香粉不涉其他,这样要见到她基本上不可能了,好在她不是,这几日玲珑看见她频繁出入漪澜殿,为惠妃或送东西传话,或迎来送往。
一日白檀只带着一个小丫头去帮惠妃送东西,看样子是去往常宁殿的方向,玲珑知道机会来了,守在她回来的必经之路,见她带着小丫头回来,远远唤她:“白檀姐姐。”
白檀听见有人唤,四下张望,见一个拄着拐杖的小宫女倚在一颗树叶掉光的大树下,疑惑道:“你是?”
玲珑一瘸一拐走近,靠拐杖支撑着朝白檀躬了躬身,“见过白檀姐姐。”
白檀这才想起来,忙上去扶她:“你是云絮斋的玲珑!怎地这般模样?”
玲珑与她上次见到的样子大不相同,上回在漪澜殿中,她见一个打扮整齐的小宫女小心翼翼地跟在宁御女身后,一双眼掩不住好奇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和东西,那时白檀只觉这个脸圆圆的小宫女挺可爱,所以主动和她打招呼,现在玲珑身上穿着半旧的棉袄,头发收拾得还算干净,脸色却白惨惨的可怜得很,完全不见往昔的灵气,是以白檀方才猛然间没认出来。
隐约听说宁氏已经过世,玲珑是她身边的宫女,现在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玲珑见白檀还认得她,暗自庆幸,拉着白檀袖子小声求道:“白檀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檀闻言眼中怀疑一闪,玲珑垂下眼睑,也许她已经能猜到些她为何突然来找她。
白檀完全可以一句话打发了自己,玲珑只能低下头。最后白檀还是转身对跟着的小丫头道:“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过一会儿再回去。”
小丫头应声离去。
玲珑暗松了口气,白檀没打发她就好,心又提起来,接下来她提的要求不知白檀会不会同意。
白檀把她拉到回廊下,问道:“你最近过得还好么,你这腿要不要紧,宁御……采女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要节哀,往后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白檀关怀的话语让玲珑眼睛有些湿润,她开口道:“多谢姐姐这样关心我,我的腿伤不要紧,将养几日就好了,采女虽然去了,小公主还在,如今小公主就是我的主人了。”
白檀点点头,又问道:“既如此,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难处?”
玲珑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朝白檀福了福身,白檀吓了一跳,忙要扶她,玲珑不起来,认真道:“玲珑来找姐姐,确是有事相求,玲珑自知所求之事一定会使姐姐烦扰,如此只能先给姐姐赔不是,请姐姐先听我说完。”
白檀拗不过她,只得先听她讲。
“小公主出生即丧母,皇后娘娘迟迟未给小公主安排去处,贵妃娘娘也不管,眼看小公主就要满月,我实在不能看着公主以后变成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所以想来求惠妃娘娘,还望姐姐为我向惠妃娘娘通传。”
白檀果然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按理主子们的事,我小小宫婢是没有插手的道理的。我们娘娘不大爱管宫中许多事,我也不能去扰了娘娘清净不是,小公主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血,你可去求过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