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还是每四人一组,玲珑她们种,朱姑姑在旁边看着,珠玑不喜欢跟玲珑凑一块,拉着碧丝去一边,玲珑只能跟紫缕凑一对。
“诶,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怎么从没见她给你好脸色?”紫缕瞅着珠玑她们离得远些,小声问玲珑。
玲珑叹口气,把那天改名字的事告诉紫缕,紫缕还没听完就忍不住笑了:“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珠玑’两个字听起来是……不过为着这个也不至于生你气这么久吧,咱们入宫为奴为婢的,改个名字算什么,今天叫这个明天叫那个,名字又不是你取的,怪你有何用,真孩子气。”
世上有种怒叫迁怒嘛,玲珑用小锄头挖开土,漫不经心道:“大概是因为我太笨了,所以她才不喜欢我吧。”
紫缕却颇认真:“要不你去给她道个歉吧,说你也不想连累她取这名字的,让她顺了那口气,大家姐妹一场天天要见的,何苦每天冷着张脸,她难受你也难受。”
玲珑歪头想想,紫缕说的也是,以后大家天天都要在一块,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珠玑能为名字这种事气这么久,每每对玲珑吹胡子瞪眼从不掩饰,想来脾气挺直,说不定她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紫缕的法子听起来笨了点,但两句好话,自己也没吃多少亏,她决定找个机会向珠玑服服软。
两人只顾着说话,手上的活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直到身后响起朱姑姑的骂声:“你们两个干嘛呢,慢吞吞的,还不赶紧给我干活!”
两个人都是一震,不敢再开小差,专心种花。见玲珑她们被骂,珠玑又朝这边翻了个白眼,连碧丝都看过来。
她们四个人当中,碧丝的年纪最大,紫缕说,她们在香寮做粗使婢女的,也不会一辈子都一个样,干得认真干得好,品阶是有得升的,也有机会调到主殿侍奉惠妃娘娘或是调到漪澜殿别的地方,原先跟紫缕她们一组的两个宫女就是调走了,后来才增补了玲珑珠玑她们两个,碧丝在香寮这些年,朱姑姑挺赏识她,也许今年品阶就能往上升一级了。因此碧丝就是她们几个的领头,连朱姑姑有时候派差事给她们四个,也会多嘱咐一句“碧丝你看着她们”,虽然大家都是粗使婢女,碧丝的地位比她们高些。
每月到发放月钱的时候,都是碧丝从朱姑姑那里领回来发给她们的。一日又到了发放月钱的日子,不知为什么碧丝迟了些去领,朱姑姑又正好瞧见玲珑,知道玲珑她们住一个屋,于是随口叫玲珑拿回去。
玲珑领回去分给紫缕珠玑,又把碧丝那份放在她床头,才刚放好,转头见碧丝怒气冲冲进来,看玲珑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刮了般。
玲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讨好对碧丝笑道:“碧丝姐姐,刚才在外面正被朱姑姑碰见,她说你没去领月钱,就叫我把钱先拿回来了,你那份我给放在你床上了。”
碧丝一步步走近玲珑,有一刻玲珑几乎以为碧丝会打她,没想到她到玲珑跟前,勉强扯了个笑,一字一顿道:“谢、谢!”转身不再理玲珑。
玲珑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65 迷了眼
越权这种事,是万万做不得的。领月钱对玲珑来说不过是顺手接了朱姑姑派的活儿,对碧丝而言则是冒犯,抢了她的差事,这是显示她在四人当中地位不同的标志。
紫缕和珠玑两个也有点儿被碧丝的举动吓着,碧丝收好自己的月钱头也不回的出去。还是紫缕最先反应过来,看出是怎么回事,朝玲珑点点头追着碧丝出去。
珠玑还不大在状态,紫缕的裙摆消失在门槛后,她还傻傻地问玲珑:“这是……碧丝姐姐怎么了?”连惯常给玲珑的一瞪都没有加上。
玲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摇摇头。珠玑终于恢复些原来的样子,对玲珑嫌弃道:“一定又是你笨手笨脚做错事惹碧丝姐姐生气了吧!”
也算是自己笨吧,随随便便接了朱姑姑的差事,一不小心触到了碧丝的禁区,她点点头。
珠玑见她居然点头认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的感觉,这些天来她对玲珑可谓疾声厉色,但玲珑往往没有什么反应,骂也不还口,就是给她这样的感觉。心里不太舒服,珠玑“哼”一声把头别过一边。
不知道紫缕怎么劝碧丝的,她俩回来时碧丝脸色不大好,但没像之前那样激动了,紫缕在她后头给玲珑使眼色,这回玲珑会意了,连忙上去给她奉茶说好话,说自己一时糊涂想也没想就把月钱拿回来了,她应该先去通知碧丝,下次再碰到这样的情况绝不出错云云。
碧丝绷着脸喝了她递来的茶,事情也算过去。只是往后几日她对玲珑说话总有点怪怪的,但也没真为难她。
其实玲珑自己后悔得很,一不小心就出了差错,她才来漪澜殿不久,如果总是这样话以后要怎么混下去。虽然一个人在世上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但尽量减少讨厌自己的人也没错吧,特别是在宫中这样险恶的环境里。
珠玑觉察出玲珑碧丝之间的气氛奇怪,可能同是新进漪澜的宫女,对玲珑有点感同身受,她对玲珑态度和缓了不少,不再恶声恶气,有不懂问她时她依然一副嫌弃的样子,但知道的都会教些。最终没用玲珑去向她道歉。
虽一再自我反省要多谨慎小心些,有些事,还真不是自己谨慎小心就能避免不发生的。
梅雨季节,天地间都像被彻底洗尽一样,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瓦缝儿,无不是雨水极尽润湿洗净的痕迹。太久没见太阳,香寮里尽透着潮气,那些制好的胭脂香粉,朱姑姑早在雨季前就叫她们好好保存着,但成日成日的下雨,还是很让人担心花粉会滴出水来。
雨天丝竹喑哑,看歌舞是不怎么尽兴的,户外活动诸如游园赏花之类,也因这连绵不绝的阴雨不得不停一停。妃子们闲来无事,要好的就相互聚一聚,今日你做东设宴,明日我再回请,宴间大家说笑,投壶玩玩骰子或是摸牌喝酒,如此时间就好打发了。
惠妃出去得少却不吝啬做东请客,这一日华昭仪卫充仪等一干妃子到漪澜殿与惠妃欢饮说话,午饭罢寻例到香寮里来捣鼓些香粉玩,惠妃近日改良了一种胭脂,兴致勃勃的让一众美女来试。
卫充仪还是那样圆滑,一张巧嘴夸得惠妃脸泛红光,气色都显得比平日好。陶美人也不时在旁边附和两句,不过显然她不如卫充仪会说话,有些拍马屁还会拍到马腿上,还得卫充仪给她圆回来。说来也奇怪,卫充仪这么个圆滑世故的人,在宫里妃子中那是相当吃得开的,走到哪里哪里热闹,可不知为什么她去到哪里都爱带上陶美人这么个面不善又老是出口得罪人的人。
难道这样更能锻炼她的口才?
宫女们托着托盘穿梭在案台木架之间,锅子里沸腾的香液咕嘟咕嘟响,蒸腾的水汽晕在女子们的裙袖间,化作阵阵香风飘了一屋子。
玲珑在炉子前蹲久了,曾受过伤的左脚有点不舒服。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也未必能好全。虽然早就不用借助拐杖行走了,但脚上总感觉软软的没力气,还好这样的阴雨天没感觉酸痛,不然真要折磨死人。
她站起来活动松松胫骨空档,陶美人正走到她旁边,想取一个架子上的盒子却够不着,她身边的婢女对玲珑道:“你去取个梯子来。”
玲珑忙放下蒲扇,应了声:“是”。
香寮里备有几架木梯子,平时取东西都要用到的,最近的一个靠在后面第三排架子边,玲珑去拿过来搭好,陶美人身边的宫女女没有动的意思,玲珑只好拖着她那条没力气的左腿上去。
玲珑扶梯而上,一边问:“美人要的是哪个盒子。”
架子上放了七八个漆盒,宫女在下面指来指去,最后玲珑帮拿下来一个彩绘波折纹长方形的盒子,交到宫女手上,行了个礼打算把架子放回去,陶美人却叫住她:“你等等!”
玲珑忙止步,道:“美人还有何吩咐?”
陶美人两步上前走近玲珑,“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你见过我,在漪澜殿在云絮斋都见过。当然玲珑不能这样回答。
陶美人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玲珑慢慢抬起那么一点点,又迅速低下去。陶美人觉她的确是有些面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正犹疑,卫充仪看见她在这边,手里拿着一个装胭脂的小盒子走过来。见陶美人定定盯着一个宫女,问道:“哟,姐姐怎么在这?”
陶美人拉过卫充仪,道:“卫妹妹,你看这丫头是不是像在哪里见过,我怎么瞧着眼?。”
卫充仪抬眼打量玲珑,“我还以为什么事,漪澜殿的小宫女嘛,姐姐自然见过……”
陶美人记不得玲珑,卫充仪却有映像,一看就看出玲珑是从前跟在御女宁氏身边的宫女,到云絮斋时还见过。难怪陶美人眼熟。
如今惠妃收养了宁氏的女儿,她的宫女却在漪澜殿当粗使宫女,卫充仪何等机灵人,即便不知道其中因果,也能猜到些首尾,惠妃说不定不太希望有人注意到这个宫女。想到陶美人爱钻些牛角尖儿,怕她真认出来胡乱说什么,就想随便找个借口把陶美人拉开打发玲珑走。
巧的是陶美人还是想起来了,大声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宁……”
“姐姐!”卫充仪惊得抓住她喝出声来,又不能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说,周围的宫女以及远处的惠妃及其他妃子都被她两的声音引得朝这边看来。
急中生智,她就着抓住陶美人手臂的动作,一步错到陶美人面前,另一只手在身后广袖一甩,一盒胭脂尽数朝玲珑撒去。
玲珑不知她会有此反应,猛腿几步,还是被飞起的粉末星子迷了眼,条件反射惊呼。
脚步受惯性停不住,好在她手上还扶着木梯,勉强刹住,偏左脚使不上力,还是滑了一跤。
“哎哟!”接着就是后股钝痛。
玲珑捂着眼睛,看不清情况,只听四周密密麻麻脚步声围过来,她心里想的是,还好没有撞翻架子和炉子。
“这是怎么回事?”
卫充仪眼见那宫女摔倒,冲陶美人眨了两眼,好歹让她醒神儿知道自己方才差点失言,不敢再说了。卫充仪娇声道:“哎呀我不小心把胭脂撒到她身上了。你们快扶她起来。”
惠妃也走过来,见只有玲珑摔在地上,并没什么大事,于是道:“快叫朱姑姑来领她下去。”
朱姑姑赶忙过来躬身赔罪,把玲珑拽了出去。
“我说你也是的,这么多主子娘娘面前,怎么也不小心些,你伤了不要紧,若是娘娘们破了一点儿皮,你这小命陪得起么!”
朱姑姑把玲珑带到茶水间,叫人打了盆水绞了方帕子给玲珑擦眼睛。玲珑也不能告诉她,是卫充仪忽然把胭脂甩到她身上,她为了避开才摔倒的。
低头停地说“是是”。
眼睛难受得很,泪水扑簌扑簌下来,低头一看,胸襟一大片都被撒上了胭脂,拍了几下,粉末掉下来颜色却还在上面,朱姑姑拿过帕子扶正她的头,对着她的眼睛吹气。
“行了行了,晚些时候去打水洗洗就干净了。”
门外有个宫女挑帘进来,脆生生道:“刚才摔倒的宫女可在?”
来人不是漪澜殿的人,朱姑姑笑迎道:“在这呢,姑娘找她什么事?”
那姑娘笑道:“姑姑好,我是卫充仪常宁殿的宫女,我们娘娘说刚才没注意才让她摔倒了,命我将这个带来赏给她,当是给她压压惊。”那宫女拿出一个翠玉戒指,朱姑姑一看眼都直了,从她手中接过,宫女略点了点头出去。
“哎呀玲珑,你这可是因祸得福啊,卫娘娘大度仁慈,居然没怪你,还赏了一枚戒指给你压惊,这娘娘们的东西啊,随便一件都是珍宝》”
朱姑姑两眼放光,拿那枚戒指往自己手上套,奈何她手指不如卫充仪纤细,挨个套,轮到小指才套得进去,得意洋洋伸出手远看近看,然后拿眼瞧着玲珑。
玲珑马上明白过来,漪澜殿可谓玉殿琼窗,朱姑姑在漪澜殿的时间应当不短了,哪会一枚小小翠玉戒指就如此稀罕,说到底还是一个贪字。
于是道:“这戒指套在姑姑手上真好看,既然合适姑姑,就送给姑姑了。”
朱姑姑见她识相,手缩回袖子里,嘴上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玲珑道:“我年纪小,又成天要干活,带这东西也不合适,还是给姑姑戴着好。”
朱姑姑笑吟吟搂过她的肩膀,道:“你这丫头其实挺灵巧。放心吧,姑姑以后也不会薄带你的。”
擦干净眼里和脸上的胭脂,朱姑姑叫她回去换身衣服再回来做事。玲珑走到门外,见碧丝立在外面,厌恶地斜着眼看玲珑。
玲珑有点摸不清头脑,不知她为何这样看着她。方才玲珑送戒指给姑姑的事,她应该也听到了,这不会也冒犯到她了吧。
碧丝似乎是来找朱姑姑的,理了理袖子,招呼也不打自挑帘进去和朱姑姑说事去了。
☆、66 非礼勿视
也许上次领月钱的事给碧丝留下的印象十分不好,以至于玲珑无奈把疑似卫充仪为了“封口”赏给她的那枚戒指送给朱姑姑,都让碧丝觉得是她在行贿讨好朱姑姑,以期能与她竞争多得姑姑重视。
那日后玲珑和碧丝间的气氛更古怪了,若碧丝肯骂她几句甚至打她还好,她对玲珑说话好像还如以往一样正常,但说出来的内容就有点不中听了。话里话外总有些挤兑玲珑的意思,说玲珑才来香寮不久就懂得贿赂朱姑姑讨好,还为了引起别人注意故意在娘娘们面前卖乖扮幺蛾子,玲珑佩服她的脑补能力,被卫充仪的胭脂泼到纯属意外,幺蛾子也不是她想拌就扮得了的。
后来话越说越难听,讥讽玲珑有一天说不定会攀着高枝爬到九皇子床上。这话实在太不堪了!漪澜殿人多口杂的,别说传到惠妃耳朵里,就是传到九皇子跟前的泽兰耳朵里,玲珑的小命也不够赔的。
气急之下,不得已她对碧丝回嘴道:“姐姐这话好没意思,就不怕娘娘听见怪罪!你我是什么身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嫌臊得慌,玲珑自知几斤几两,不该求的绝对不去妄想,只是不知道姐姐无端说出这些,莫非心里早有这样的想法?”
碧丝到底是没嫁过人的年轻姑娘,被玲珑一句话堵得面红耳赤,方知玲珑也是个嘴利的,至此言语间才收敛些。
气归气,碧丝在香寮的资历摆在那儿,玲珑觉得还是不好和她太撕破脸,于是除了那一次顶嘴,她还是对碧丝保持着带三分恭敬的客气,只希望她不要再觉得自己对她的地位有什么威胁。
其实都是香寮里的粗使婢女,又有谁比谁更体面。
不过玲珑能理解碧丝为何会对这样极其微小的地位差异如此在意,女子自小养家中至长大嫁人,一生的追求便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入宫为宫女等于绝了一个女子关于这些的一切追求,自然会把精神寄托转向另外的方向,宫廷又是个等级森严、事事都能争起来了环境,稍一些利益都可能激得人血管中那些好胜的因子活动起来。玲珑就不相信,惠妃身边那几个“白”宫女,真像表面那样一团和气,除了那位云清姑姑位是稳不动的,底下几个还不知怎么暗潮汹涌呢。只是碧丝的表现比较偏激些。
能让人去争的东西太多了。玲珑自己也有要争的,只是她的向往确和碧丝的追求不同。
紫缕有些埋怨玲珑和碧丝怄气,她劝不动碧丝,就跑来劝玲珑,说玲珑不该和碧丝顶嘴的,玲珑却觉得要是那样难听的话都能让她随意说出口,传出去别说碧丝自己,她们四个人都有可能遭连累,所以不能不制止。紫缕劝她也劝不动,到最后她自己也有些气闷了。
珠玑更混乱,不知道要劝谁,虽然她觉得玲珑确实是笨了点,但碧丝那些话她听了也觉得十分不舒服,最后她谁也没劝。
这样过得几日。
偶得天晴,天地无尘,惠妃要照顾小公主没空来香寮,派了白兰她们几个过来,要把一些器皿或是需要曝晒的香粉都搬出去晒。
白兰在屋里指挥宫女们把东西搬出来,白檀和一个叫白术的则在外面布置让宫女一一摆好,香寮外面有一大块空地,搭起架子和台子可以晒很多东西。宫女们忙前忙后,穿梭不停,多日未见的九皇子只带着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香寮。
他乍然到来无人通传,香寮里人人忙乱,竟一时无人注意到,待白术要进来找白兰,才发现他已经溜到屋里。
白术诧异道:“殿下!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也不说一声?”
九皇子随意摆摆手,道:“通传了多不自在,你们忙吧,我看看就走。”
白兰也瞧见了九皇子,走过来行礼。她们几个在惠妃面前时时要端着毕恭毕敬的样子,在九皇子面前就不用了,因此言语也亲切随意许多。
“殿下给娘娘请安了么?怎么到这儿来了,眼下怪乱,也不通传一声,当心谁一个不小心撞着殿下。”
九皇子一笑,“不碍事,你们忙你们的,我来拿点儿东西,待会儿就去给母亲请安。”他生得俊美,笑起来更显俊逸,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一群女子中间,惹得周围路过的小宫女偷瞄脸红。。
本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要换在平时,玲珑一定挺乐于欣赏他的英俊潇洒并也偷偷看上几眼,但碧丝那些话实在恶心到她了,以至于玲珑见到九皇子居然有那么一点点膈应的感觉,连欣赏美的心情也没了。
九皇子一来女官们自然要围着她伺候,好在搬运的工作也快完成,朱姑姑打点得当,也不用白兰她们操什么心。
一旦不下雨,外面的太阳就显得有些毒辣了,玲珑擦着汗进屋,蹲到她常照看那排炉子前。
九皇子还在屋里,离她也不远,身边只剩下那个叫白术的宫女,带着他在屋里流连,那一片的架子和案台上,放的都是些制好的胭脂水粉,看样子他像是在挑胭脂的。
一个男人挑胭脂应该不会是个自己用的吧。想到九皇子在宫外那些绯闻,看来他追女人还真便利,连胭脂水粉都可以现成拿去送。
九皇子拿着一个剔红菱花盒,打开在鼻子下嗅了嗅,似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与白术说话,趁白术不备用手指在菱花盒里沾了一点,朝白术唇上一抹。
白术不及躲开,脸红似醉,似嗔非嗔瞪着九皇子,眼睛水亮亮的,九皇子哈哈一笑,又和白术说了什么,收起那盒胭脂。
玲珑早见过他光天化日之下搂着妹子亲吻,还是大感皇子也太不羁了些,这当着许多人面儿呢就调戏上,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像玲珑的这样看着。
忽而不知怎么,九皇子的眼光目光瞥向玲珑这边。
玲珑忙低下头拿着蒲扇猛扇炉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古人诚不欺我也,视了会被发现,被发现会吃不了兜着走。过了一会儿,背后有一串脚步声渐近,接着一声极轻极轻地笑:“别扇了,炉子里没火。”
玲珑手里的蒲扇“啪嗒”应声落地,她才发现炉子里果然是黑的,转头,只见九皇子的背影已经越过一排排架子到香寮门口,灿烂的阳光洒在他脑后如墨的发丝上,洒在他的肩膀上,还真有些潇洒的感觉。那会儿她近旁没人,九皇子声音又轻,没人发现玲珑异样。
玲珑捡起扇子扼腕,不看了,下次再也不看了!每次看见九皇子和妹子都要受惊吓,她下次再碰到这种事蒙着眼睛也不要看了!
玲珑这样发誓,但后来她知道了,她的誓言根本没用的。因为九皇子人长得好身份也好,对女儿家而言本就是个诱惑,他自己还很爱与宫女们调笑,总能有办法弄出些大大小小的暧昧来,漪澜殿里的宫女总要时不时被他弄得脸红心跳的,让人眼睛都不不知道往哪里看好,想不看除非自戳双目。偏偏他自己似乎挺以此为乐,除了在惠妃面前,一点儿尊重也没有。惠妃很不把儿子这样放浪当回事,难怪花名在外。
惠妃不管儿子调戏谁,却开始计划儿子的婚事,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惠妃先去请示了皇帝皇后,表明九皇子已经到了婚配年龄,要选皇子妃了,皇帝让皇后和惠妃一同操办选妃之事,皇后近段时间身子又不大好,所以选妃的事基本都由惠妃一人办了。
消息一出,有适龄女儿的贵族世家们不少就开始打探门路,许多名册被送到惠妃手上。惠妃忙着照顾公主,又忙着选儿媳妇,越发没时间进香寮了。端午后,惠妃在漪澜殿以新制一批玉女桃花粉为名,邀请众位世家千金一同试用。
这邀请的名目随便是个什么都可以,这目的嘛……大家心照不宣。被邀的世家千金都打扮一新被送入漪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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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礼拜要考试所以更得少些,星期四晚上更不了,明天尽量更,周五恢复日更
☆、67 责罚
漪澜殿难得如此热闹,殿前轿舆排列,美人们款款下轿,环佩随着莲步相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珠宝光华映得朱栏玉台辉煌,绢罗复叠更显香腮云鬓旖旎。华昭仪等与惠妃交好的妃子也来凑热闹,听说有几位妃子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孩被邀请。
因借的是玉女桃花粉的名目,香寮一早也格外忙碌。漪澜殿有专司制胭脂花粉的宫女太监,这些宫人却不归香寮里的朱姑姑管,惠妃爱弄脂粉,会制香粉宫人的待遇也比较高,名字记在主殿,在殿中吃穿用度仅次于惠妃身边几个心腹女官。
香寮里的粗使宫婢由于经常参与制作胭脂花粉,多少能学到一些,若学得好技艺精的,有机会升任为专司制香粉的宫人。因为有这样一个机会,香寮粗使宫女在漪澜殿中算比较抢手的差事。
那些玉女桃花粉便出自漪澜殿这些专司制粉的宫人之手,玉女桃花粉有滑肌驻容只功效,却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但惠妃这里的确是新制的,宫里的用料也比外面好些,益母草还是玲珑她们端午前去采摘的,又烧灰又要文火煨着,因为火候比较难控制,制粉时用不到玲珑这样的外行,几乎全程都是由司制香粉的宫人上阵完成,粗使宫女只打下手。
前一天夜里制好,清早才装入选好的粉盒中。粉盒装好后全放在案台上等着惠妃传时再拿去正殿。除了试用新粉,惠妃还另外要赏给各家闺秀香寮出产的其他胭脂水粉等物,因此一个早上香寮里人人都忙碌得很,一下要清点一下又要把惠妃要的香粉现装出来,又要招呼正殿来取东西的宫人,朱姑姑忙得脚不沾地,玲珑也一个早上没喝上一口水。
其实不只是香寮,整个漪澜殿都很忙碌。惠妃有意借此次甄选未来的九皇子妃,也就是说,以后漪澜殿里除了惠妃和皇子以外,地位最高的那位女主人很有可能就在今日到来这批名门闺秀之中,自然要卯足了劲伺候。听说茶水房那边从鸡鸣就已经开始忙活了呢……
人手不太够,碧丝紫缕她们都被分了别的活,只有玲珑一人仍旧看炉子。一直到中午,惠妃身边的宫女白蔹带了两个太监过来。白蔹也是惠妃跟前比较得脸的宫女,但玲珑没见过她几次,听闻她在漪澜殿司赏罚,跟在主子身边的,只要不是犯了大错,都用不着尚宫局或内侍监管教,各殿自有一套赏罚标准,自行裁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责的原因,白蔹在惠妃的几个女官中,是比较沉默的一个,成天面无表情,感觉有点冷。
朱姑姑刚要休息一会儿,一见白蔹马上笑脸迎上去,“哎哟,白蔹姑娘怎么得空过来,是不是前边有什么事吩咐?”
白蔹神情严肃,也不笑,对朱姑姑道:“香寮有人当差不利,云清姑姑让我来拿人,还望朱姑姑行个方便。”
朱姑姑忙道:“不知是何人出了什么错儿,老身今日一直在香寮未曾离开,不曾见有哪个丫头做错事?”
白蔹扫了一眼香寮中忙碌的宫人,自从她进来大家都悄悄关注着了,离得近的无不竖起耳朵听她和朱姑姑对话。
“方才娘娘赐新制玉女桃花粉给众位淑女试用,苏姑娘拿到的那盒里居然被掺杂了炉灰,出了这样的纰漏朱姑姑如何解释?云清姑姑让我来,一定要找出犯错的人。刚才我去问了司制香粉的宫人,他们说今早装入粉盒时明明都是干净的,还一一检查过,所以错儿只能出在你这儿了。”
白蔹说完朝后挥挥手,身后的太监端过来一个彩绘云纹漆盒,正是早上司制香粉的宫人们用来装新制玉女桃花粉的,白蔹打开盒子,只见原本应该细白无暇的粉面上,零星撒了一层灰黑的灰。
不等朱姑姑有何表示,白蔹径自带着太监入香寮,叫宫女们停下手中的活儿,都站到她面前一个个伸出手来检查。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香寮一时静到了极点。
宫女们纷纷站到白蔹面前伸出手。
这一个早上,只有玲珑一人是围着火炉转悠的,也只有她手上沾了炉灰。
白蔹停在玲珑面前,问朱姑姑道:“除了她,可还有别的看炉宫女?”
旁边的碧丝抢道:“今日事多,其他人都被派去干别的差事了,只有她一人看着炉子。”
白蔹点点头,对生后的太监吩咐了一句,便有人上来挟着玲珑。玲珑向朱姑姑投去求救的眼神,朱姑姑因收过她送的戒指,见她落难有点为难挣扎,可最终还是没有动,于是玲珑开口求道:“姑娘请慢,怎能只凭我手上有炉灰就认定是我把灰撒到了粉盒里,我手上虽有灰,但也没机会碰那些盒子啊!”
白蔹用她那静若无波的声音道:“只有你手上有灰,且只有你一人会靠近炉火,恐怕你自个儿什么时候沾了灰撒在了香粉盒子里都不知吧?你们给娘娘当差,就要时时记着自己是在为娘娘办事,出了错儿你们以为是谁脸上无光,若是平日还罢,今日娘娘请来各家姑娘,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因一盒粉扫了娘娘和姑娘们的兴致,便是娘娘宽厚,也不能不罚了。”
于是命人把玲珑带走。真是百口莫辩了。
玲珑仔细回想,她的确没靠近过那些放玉女桃花粉的台子,那些灰看起来和炉子里的灰不差,但真不是她弄的。为什么会有炉灰参杂在粉盒里?这样的错误放在平时都不会有,今天又是这样特别的日子,更是人人小心。
难道是有人故意弄进去陷害她?香寮里和她有矛盾又能利用炉灰害她的,只有碧丝。也许许碧丝向她示威,也许是想让她因为这次出错给朱姑姑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样就没法阻她升迁之路了。毕竟,香寮里的宫女出错,朱姑姑也很没面子的,她会怪罪出错的人。
不是什么高明手法,但她还是着道了,而且,没有自救余地。白蔹已经认定是她,而且一副不愿深究的样子,估计只想抓到人交差,她要是把自己的怀疑告诉白蔹,会有用么?她没证据证明是碧丝害她,碧丝若有意给她下绊子,估计证据什么的也都毁了。
转念就到了漪澜殿后面一排专门设来处罚犯错宫人的房子,玲珑不知道白蔹会怎么罚她。
没想到白蔹只是吩咐太监把她关进其中一间屋子里,然后道:“罚份例三月,禁闭三日,你就呆在这好好反省吧。”
说着锁上了门,屋里没窗,只有门开了个小口露出外面的天色,一瞬间让玲珑想起从前在司衣房遭难被关的经历。
角落里铺了一层干草,有浓浓的发霉的味道,她抱着双膝坐在墙角,不敢再动了。宫里关禁闭是不给饭吃的,以前刚进宫时她因为规矩学得不够好被关过。早上没吃早饭,算上今天,加上接下来的三天,一共就四天,四天不吃饭不知道会不会饿死。
缩在在几乎黑暗幽闭的环境中,许多事都渐渐浮现在脑海,这里的确适合用来反省。
也许不该跟碧丝犟一口气的,争那一句话又有什么意思,不过如果不争的话,就真能免得了碧丝的猜忌?
记得当初刚入宫,她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自持,等到一有机会就出宫去和家人团聚,后来……后来就遇到拢香了,拢香对她可真好啊,关心她照顾她,教她读书写字,只为了一个都不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几乎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然后入了司衣房,经历司衣房的劫难,又跟着拢香到云絮斋,拢香在那场如梦的繁华中过世,留下她的女儿。她出宫的希望更加渺茫。从前她总能冷眼瞧着许多人和事,到如今年岁长了,反而不能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冷静自持了。经历得越多,心愈是不平。
外面的天色由明转暗,不一会儿,有雨点滴落的声音,居然有下雨了。不知漪澜殿禁闭给不给水喝,若是不给的话,也许应该趁着下雨接一点吧,可是用什么接呢?
玲珑正想着,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两个太监进来二话不说把玲珑架起来,又有太监搬来条凳把玲珑按上去,先前进来的两个太监手里都拿着木板子。
玲珑心里发颤,慌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门口出现一个太监,他身后站着一个撑伞的丽人,逆着光线,玲珑看见那人是泽兰。泽兰穿着松花色的上衣粉红的长裙,站在灰蒙蒙的雨里,明明是娇艳的装扮,却让玲珑有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门口的太监道:“泽兰姑娘,就是这人了,白蔹姑娘说要罚她三天禁闭,罚三月的份例。”
泽兰看了一眼满脸惊慌的宫女,淡淡地道:“只罚三天禁闭怎么够呢,殿下说了,既然已经抓到人,就重重地罚,算是给苏姑娘出气。”
“可是白蔹姑娘那里……”
“没事,白蔹那里我会去说的,你只按殿下的意思办就好。”说完,泽兰撑伞离开。
玲珑想求情,可嘴还没张开,就被人塞了一团布进来。她眼睁睁看着泽兰的裙角消失在门后。
门口的太监进来,对玲珑阴恻恻道:“你弄坏的拿盒粉送到了苏姑娘手上,苏姑娘如今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冒犯了她就等于冒犯了殿下,下次当差可小心些,别不留神就不要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这根本不是她的错,不是啊,桃花粉不是她弄坏的,她也不想得罪苏姑娘,不是她的错啊!
玲珑的身子和脚都被按住,两个拿木板子的太监将木板举起,泪水还是止不住划过脸颊,玲珑闭上了眼睛。
泽兰走到漪澜殿门口,受邀的千金们已经陆续上轿离开,喧嚣一日的漪澜殿渐渐恢复平静。门边一顶软轿胖,九皇子撑着伞在和一个女子话别,他亲自为女子挑开轿帘送女子上轿,不见周围许多还没上轿的闺秀眼中复杂的目光,自己的眼睛也和那些姑娘们一样吧,一样的他也看不到。
他对这位苏姑娘果真是不同的么……
九皇子转过身,泽兰换上一贯温柔地笑脸给她行礼,自有小太监上来给他打伞,泽兰跟在他身后回漪澜殿。
“事情办妥了?”他问。
“奴婢去看过了,是个香寮里看炉子的小宫女,白蔹早就命人把她抓起来,说是要关几天禁闭,奴婢命人赏她几板子,也让她长长记性。
九皇子一笑:“也罢,只怕青文心里不好受。”青文正是那位苏姑娘的名字。
忽然想到什么,九皇子转身问落在后面一段距离的泽兰:“你刚才说是看炉子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泽兰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好像……是叫玲珑吧。”
☆、68 还是受伤了
玲珑没有被打死,但还是受了伤,板子下去没多久,闻讯而来的白蔹就制止了太监对她用刑。
白蔹久在漪澜殿,忠心于惠妃,当苏氏拿到那盒有问题的玉女粉时,她就看出是宫女中有人欲借玉女粉的干些钩心斗角之事,弄坏一盒玉女粉不是大事,却有伤惠妃颜面,因此她有意要抓出背后生事者,以正漪澜殿风气。她带走玲珑首先是想做个样子,待幕后生事者放松警惕再寻蛛丝马迹抓住,其次她认为虽然玲珑明显是被陷害的人,平日定然也是和人有些恩怨,因个人恩怨惹来这样伤了惠妃面子的事,也该施以惩戒。所以她抓了玲珑来,只罚她禁闭和月俸。
果然不久就有香寮宫女来报,说在桃花玉女粉里放灰的另有其人,并有人可作证。于是白蔹将此事向惠妃禀报,正好宴席也散了,惠妃正抱着绮公主在玩儿。听见白蔹报说抓去的是玲珑,当时在身边伺候着的廖姑姑和翠鸣都心一沉,但面上不敢有什么表现。
惠妃也不避讳她们,把小公主交给奶娘,闲适靠在榻上,问道:“你的人带走那丫头时,她也不知喊两声叫叫屈么,真是闷葫芦,由得别人冤枉。”
“在香寮里是叫了声冤,但带走时就不见吱声儿了。大概年纪小,被吓着了吧。”
宫女端来刚泡好的云顶茶,惠妃接过徐徐吹散热气,道:“呵,也就这点儿胆量了,我还以为她胆子能再大些。”
白蔹听惠妃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见惠妃只低头喝茶,便知她不欲说,于是垂首静立。
廖姑姑听见玲珑被罚,想起从前玲珑曾在宁氏面前替自己说话,兼着大家又有共患难之情,就想为玲珑求情,刚要开口,手上的布料被人从后面扯住,回头见翠鸣在后面对她微微摇头,又把目光转向趴在乳娘怀里依依呀呀笑的绮公主。
廖姑姑只得忍住,如今她们全靠小公主的福气才能在漪澜殿里,玲珑又已调离公主身边,她现在是惠妃的人,惠妃要罚要打都可以。就是为了公主,她也不能妄言,惠妃调离她显然就是不想她再接触公主,自己去求情,自己与她有牵连没什么,只怕惠妃会因此觉得公主会无法剪短与过去的联系而不喜公主。
白蔹问惠妃道:“既然做错事的宫女已经捉住,奴婢来是想请娘娘的意思,该如何处置那个宫女?”
漪澜殿一应宫人赏罚皆是白蔹操持,惠妃知道她今日特地来问定是心中有些别的想法,她极信任白蔹,于是道:“你看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无大事不用来问我。”
此刻白蔹尚让人把那犯错宫女关在香寮里,打算回禀惠妃的再办。因她没有把人押到漪澜殿后面那排房子,泽兰也不知道被关起来的玲珑是被陷害的,只当玲珑就是弄坏拿盒玉女桃花粉的人,于是听了九皇子吩咐去打玲珑板子。
白蔹到香寮料里此事后,有太监来报与她说泽兰到关押宫人禁闭的屋子去动了私刑,她虽然觉得玲珑也该受罚,但其错断没有大到要挨板子,急忙赶去把人救下。又把事情说给了惠妃听,惠妃听到顿时皱了眉头。倒不是冤枉了一个宫女有什么大不了,只是泽兰显然是按九皇子的吩咐才去叫人动刑的,九皇子明显偏向苏青文的举动才真让她不满。
于是让人把九皇子叫来。屋外雨幕沉沉,室内光线昏暗,惠妃让人点上灯,炉子里燃了沉光香,屋里只留他们母子两人,惠妃对九皇子:“你让泽兰对香寮的宫女动了私刑?”
在母亲面前,九皇子全无平日无端的形状,挺拔立于殿中,道:“方才听说把炉灰撒进粉盒的宫女并不是那一个,儿子一时冲动,错罚了娘的宫女。”
惠妃用手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轻声道:“一个宫女而已,你就是打死她又有什么要紧。我听说你让人动刑是为了苏氏出气,她苏青文是什么人,居然可以让你为了让她消气不惜动私刑打我漪澜殿的宫女!”
九皇子低头不语。
惠妃看着儿子,严肃道:“你自小就有主意,你做什么事娘没有不放心的。但这次娘不能不多说一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苏氏是大族,但根基还多在木山,他们家能养出像苏青文那样的女儿也算有福气了。但是,不管你有多看重苏青文,你的婚事定然是你父皇和我做主的。”
九皇子道:“儿子明白。”
惠妃展目看外面被因大雨而蒙眬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柔声道:“你平日里那些风流,娘从未管过你,但是你一定要懂得分寸。你喜欢女人,什么样儿的没有,可于娘而言,你是娘亲这辈子唯一的希望。难道这些年声色犬马,就真的让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忘了我们娘俩在宫中是多不易?”
九皇子见惠妃双眼隐隐有湿意,心中愧疚,对惠妃道:“是儿子让母亲担心了,儿子知错。母亲这些年与儿子在宫中相依为命,为使儿子平安长大多年隐忍,又要日夜为儿子操劳。儿子不孝。这一阵子失了分寸,让母亲为我担心,今后一定反省改过。”
九皇子的话让惠妃甚感欣慰,心有所动,上前抚着他的面庞。想他从一个小婴儿长到如今比自己还高了,在这些岁月里,连苦不苦她都察觉不出了,只盼母子两人能平安过日子,可形势比人强,要想平安度日,也得有谋算有牺牲。此后九皇子还是那副风流成性的样子,但慢慢不再常去找苏姑娘了,到后来与他传暧昧的又换成其他女郎,已是后话。
玲珑因伤被抬回香寮,虽然白蔹赶去制止,到底还是打了板子在身上,至于打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被抬回去的时候,她已是疼得连句话都没力气说了。
紫缕和珠玑围在身侧照顾她,不见碧丝的身影。
紫缕把她擦汗,声音一直带着哭腔在她耳边道:“玲珑你怎样了……唉,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就告诉你了,娘娘一向仁慈,白蔹姑娘对宫人们也多宽待,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会被关几日禁闭,没想到他们会打你。”说着抽泣了两声。
紫缕居然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但她为什么没有告诉她,白蔹来抓人时她也没有站出来。
“你也别怪碧丝,她在香寮这些年总盼着要熬出头,怕你后来者居上,所以才会害你,她……她如今已经被赶出漪澜殿了,你别怪她……”
平时紫缕对自己都和和气气的,这种时候还是偏向碧丝些吧,毕竟碧丝与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些,感情也深。可为了自己熬出头就可以胡乱猜忌陷害别人?玲珑知道自己也有错,碧丝也许根本没想到她会差点因此丢了性命,但当真令人心寒。难道因为她是罪魁祸首被赶出去了她该原谅她么?她做不到。
只听珠玑冷哼一声,“她被赶出去是罪有应得,若不是我发现你们俩为这事争吵,叫来白蔹,你就打算让玲珑这样白白受处罚么?难道因为禁闭处罚得不重就能任由玲珑被关着?你这般纵容她,可有想过玲珑出来后你要用什么脸面对她!”
紫缕抽抽搭搭,面对珠玑的质问,“我……”了半晌也接不上话。
原来去告发碧丝的宫女正是珠玑。玲珑被带走后,她回房偶然听见紫缕与碧丝争吵,为的就是碧丝陷害玲珑的事,紫缕早知道碧丝容不下玲珑,她看着碧丝偷偷把炉灰撒到香粉盒子里,知道她要害玲珑却没有阻止,后来因心有不忍,与碧丝吵起来,被珠玑发现,珠玑马上去告诉白蔹,白蔹来得及时,她们的话被白蔹听见,在白蔹面前紫缕也不敢隐瞒,所以碧丝才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