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进宫这几年也经历过一次皇家婚礼,不过那时她没机会亲临感受,这回九皇子大婚,她一样没有资格去观礼,但即便只在漪澜殿中,她也能感受到这场皇子婚礼扑面而来的华贵气息,以及繁琐典礼背后的庄重奢华。
这不只是因为目所能及看见了多少金银丝帛,珍奇珠宝,更是从人们虽喜气盈腮却不失认真肃穆的表情姿态中,体会到了天家的富贵与威严。或许将来有一日,等她出宫了再想起这一场婚礼,也会觉得这铺天盖地地属于别人的繁华荣耀,就像一场梦一样。
也许对于大多数漪澜殿的宫人而言,这场婚礼都是一以别人为主角的梦,许多宫女都忍不住带着既哀怨又羡慕的语气谈论即将要成为九皇子妃的陶氏,包括那日才见过九皇子一面的红丝,盛大的婚礼,英俊不凡的新郎,足以构建每一个年轻女子的梦想。但大多数时候,她们都无暇考虑这些问题。
为了迎亲,玲珑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要对漪澜殿进行大扫除,从房梁柱子到地板上每一丝缝隙都必须清扫干净,不许见灰尘和蛛丝。新婚后九皇子和皇子妃还住在侧殿,据说那边不仅要打扫干净,还要从新粉刷。
惠妃满脸洋溢着喜气,一门心思系在儿子婚事上,这个时候她和全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漪澜殿够大,九皇子和皇子妃不分出去住也不会挤,但婆媳住在一处,往往会引发一些家庭矛盾,惠妃的性子嘛,到现在看来还挺平和,那位新娘子性格……据传也是温柔娴淑的,不过婆媳之间的矛盾,虽然与个人性格有关但绝不可能只是性格的问题。
打扫过后的漪澜殿张灯结彩,一匹匹销金红绸从殿内直挂到殿外,宫灯皆改用红绸裱糊,典礼并不在漪澜殿中举行,只有新房设在漪澜殿,宫中令设殿堂专门举行典礼,因此,玲珑她们这些漪澜殿低阶宫人无缘亲见皇子成亲,不过就算让他们去他们也没资格观礼,以他们的身份,只能跪得远处的。
婚礼前一日,就有尚宫、尚仪、尚寝等到漪澜殿侧殿设的新房为新人铺床,并布置新房,陶氏的嫁妆一箱箱抬入漪澜殿,太监们从天亮时抬到天黑还未抬完。
按惠妃的意思,九皇子的婚礼是准备得仓促了,本该从去年就开始筹划,可偏偏去年九皇子赢了一场马球,哄得皇帝放他去西北,所以到了今年为了让这个一日日长大的儿子收收心,干脆从简筹办了婚事,实际上,从选妃到九皇子成亲,也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成亲当日,漪澜殿宫人们都穿上新衣,气氛比过年时还热烈些。清晨,九皇子身着朝服去迎亲,他头上戴着发冠,两侧鬓边用丝绦悬着明珠,穿着广袖玄端礼服和缁衪纁裳,腰上系着革带朱丝组绶等,被宫人们送出漪澜殿,他脸色全然不见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双目炯炯有神,步子沉稳矫健,似乎少年的青春活力正在他年轻的身体中逐渐沉淀成年男子的力量与成熟。
九皇子素有花名在外,其实他很有花的资本,即便他不爱流连花丛,这样的人品样貌这样的出身,也会引得大把闺秀倾慕,如今成了亲,不知又有多少佳人要为他肝肠寸断了。但不管今后九皇子是否还风流如旧,不管他再有多少女人,若无意外,能像今天这样被他万众瞩目地娶进门的,只有陶氏。皇帝赐婚,通晓宗室,能有这样隆重正式待遇的只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其后,婚礼的主要仪式都在乾元殿完成,玲珑没去过乾元殿,不知那里是什么样子,只听别的宫人说,乾元殿如何高大,飞檐如大鹏展翅一样划破天际,台基建得直临星辰,瑶阶百雉,琼璧万寻。宫人的形容或许夸张了,玲珑见惯现代百十层楼的高楼大厦,料想乾元殿再高也不会比那些摩天大楼高,不过,既然能在宫中作为举行典礼的场所,想必其气势恢宏是不会假的。
即便不能亲临婚礼现场,年纪大些有经验的宫人也可以通过传来的钟鸣礼乐之声,听出婚礼进行到哪一部分。因为漪澜殿中的宫人要迎接新人,尚仪局也会定时派人来报新人到何处。连小公主都被抱去乾元殿参加礼仪,也不知她这样小小年纪受不受得了一整天折腾。
虽然清晨就出去迎亲,近午时皇子妃才被迎入宫,听说婚礼前一日,皇上就派了持节符的使节以及内侍监和各局宫人在陶府外驻扎守候,从陶府到入宫的路上,都设有帷幔为障。
留在漪澜殿中的宫人虽然不是在参加婚礼,精神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近昏时,听人来报说皇子妃即将回漪澜殿,宫人们都抖擞起精神,由管事姑姑和太监带着低阶的小宫女太监们出漪澜殿,在殿外跪迎陶妃。
惠妃和九皇子尚未回来,陶妃由姑姑扶下轿,前有烛火为引,后有掌扇,至漪澜殿正殿,管事姑姑和太监带着诸宫人给陶妃行礼。
漪澜殿宫人众多,玲珑位阶较低,只能跪在正殿门外空地上,大家按着姑姑的唱礼给陶妃跪拜,从此以后她便是他们的主人之一,陶妃未说话,只向她身边一位姑姑点点头,她身边的姑姑叫众人起身,并发给每人一个不大不小的红纸包包,玲珑拿到时暗自掂量,还挺沉,如此,姑姑女官们才簇拥着陶妃去新房。
至始至终陶妃都未讲一句话,玲珑也看不清她是什么模样,只能看见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坐在上头,然后又离开。
不过,宫人们一天的紧张还未结束,乾元殿宴未停,戌时惠妃回漪澜殿,同来的还有平日私交好的妃嫔们,以及李氏命妇等,都是来庆贺的,人群中陶美人显得格外高兴,毕竟陶妃是她娘家的女儿。
稍后九皇子也回到漪澜殿,先入新房更衣与陶妃饮合卺酒,再携陶妃出来向惠妃行礼。
直至亥时,漪澜殿中宾客才散去,宫人方可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陶妃先到漪澜殿正殿向惠妃行礼,再由惠妃带去含象殿给皇后请安。
☆、74 无声
惠妃携九皇子妃回来后,漪澜殿宫人还需向皇子妃妃请安。
不同于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向她行礼,早上请安宫人们按照所在殿、室以及所当差事的不同,由管事领着分批向九皇子妃请安道喜。云清姑姑站在皇子妃身边,一一为她说明行礼的是哪处什么宫人,宫人们的衣着要求整齐统一,连梳头发的样式面上的妆容都必须一样。
正式向九皇子妃请过安后,已经快到正午。请安时又是每人都得一份银钱赏赐,想来这天家的儿媳妇还真不好当,家中若不够富贵,光这些给宫人的赏钱就能把人赏跨了。
玲珑趁着行礼的空当偷偷抬眼看端坐在上面的九皇子妃,还真是个标志美人,皇帝和惠妃定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漂亮女子,选妃时不仅看家世人品,样貌也挑顶好的。
陶氏可谓双眉远山婉转色,靥颊芙蓉如玉辉,面上略施薄粉,穿着银红富贵花开的长衫,襕边以及花纹金银丝缕交错,衣服上绣花的花蕊用米粒大小的各色宝石点缀。她微笑着接受宫人们的跪拜,端庄优雅贵气天成。或许是因为新婚,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丝丝妩媚。
看来惠妃相媳妇的眼光不错,这般大家闺秀,确实配得上那位风流英俊的九皇子。也许……还有余吧。
相比之下,立在九皇子妃身后虽着一身桃红鲜亮衣裙的泽兰却显得暗淡多,也许是因为她脸上掩饰不住的黯然神色,而陶氏却自始自终显得从容自若。九皇子成亲,又娶了这么一个花容月貌出身高贵的皇子妃,泽兰心里应当不好受吧。
一番见礼过后,陶氏算正式成为漪澜殿的主人之一。九皇子居住的侧殿那边,从今往后一切都由她做主。
因本朝先例,皇子的王位一般都由他们当了皇帝的兄弟分封,或是在自己父亲在位时,于国有功——像先前的五皇子那样,曾经代替皇帝南巡抗灾治水——才有可能封王。所以皇子成家以后,一般仍然有一段时间会住在宫里,或跟着自己的母亲同住,或是另赐宫殿,漪澜殿至今只住着惠妃一人,九皇子往后大概还是会一直住在漪澜殿中。
新婚第三日,陶氏的母亲以及几位陶家的诰命夫人都进宫来看望陶氏,陶美人这一日也早早过来,惠妃自然是没空来香寮了。
玲珑发现,从她进香寮后,惠妃有空来的时候似乎很少。朱姑姑虽然时常骂她们,但并不是特别严厉,正主又不来,直接照成的结果就是玲珑她们有很多机会偷懒开小差。
这一日已是过了冬至,九皇子的婚事才办完,大家又要为过年筹备。冬天香寮里要制许多用于护手的手药,因为冬季手上的皮肤容易干燥,甚至被冻裂,所以需要用手药润泽保护。
有些手脂手药制做时需要用到炉子煮香料,有时候是活着水煮,有时候是活着油,手脂在冬天需求量大,因此相比于香寮里当其他差事的宫女,玲珑她们几个看炉子的是比较难偷闲。
已经下了一天的雪,门外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门内嘛……玲珑对着火炉一会儿蹲一会儿起的,虽不至于汗流浃背,身上是一点不冷,连手心里都是热汗。
好不容易煎煮出一锅混着香料白芷辛夷的的沸油,趁着别人滤除香料渣滓的的功夫,玲珑靠在窗边想吹风歇歇,紫缕见了嚷道:“唉唉,别去吹风啊,大冷天的当心吹病了。”
恰好一阵冷风袭来,她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躲到里面些,因在窗边与外面少了些隔阂,外头的声音隐隐传到耳朵里,玲珑似乎听得有小孩的嬉笑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吐字含糊的词语。
漪澜殿的小孩,只有绮公主一个,玲珑回身凭窗朝外望去,只见外头的地面和瓦片已被雪堆砌得纯白晶莹,香寮外面的一片空地上,一队宫人远远行近,打头的一个正是许久不见的廖姑姑,她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娃娃全身都裹在棉袄子里,头上戴着一顶红缎面的帽子,人虽在廖姑姑怀里,身子却不停扭来扭去,小小的手指头指这指那,那娃娃正是绮公主!
他们站的地方离香寮不算近,玲珑又是在屋子里,因此廖姑姑也不知道玲珑正看着他们。每每公主指着一处实物,廖姑姑便会告诉她指的是什么,哄着反复说几句,绮公主就跟着依依呀呀的学嘴。
已经快一年了,从她来到香寮,再也没见过绮公主。
她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那样小,那样柔软,那样脆弱,即便面临着拢香逝去的痛哭,玲珑也不忘记要保护这个柔软脆弱的生命。这样算来,拢香也过世了一年了,没有了主人的云絮斋现在又变成怎样了呢,一年无人打理应当变得很破败吧,也许以后那里还会有新的主人,然后再次被修缮一新,到那时还会有别人会等着木棉花开。
小公主一定已经不认得她了,也不会记得她曾经抱过她,那时她还太小太小。可她却会一辈子记得当初把她抱到怀里时,心中涌出的温柔。她知道惠妃会把公主照顾得很好,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挂念,平日里没见着还好,不过心中默默牵挂不让人知晓,现在这样乍然一见,玲珑心中百味陈杂,竟生生逼出两眶热泪来。
当泪水迎风吹在脸上时,玲珑如惊醒一般,捂着脸急急侧身蹲下掩饰。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忽然哭起来太显眼太奇怪了。
正在这时九皇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挑帘跨入香寮,凑在门边的宫人纷纷跪下行礼,玲珑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泪痕未擦,待四周的宫人皆低头跪下时,只有她还直着身子,呆呆转了个身看着才进门的九皇子。
众人皆跪着,只有她还直挺挺的,顿时犹如“鹤立鸡群”一样扎眼,九皇子不可能不注意到,侧头瞧她,他身后常跟着的近侍太监也看着她。
玲珑与九皇子对视了一秒,才后知后觉一抖身子跪下来。
可接着,九皇子未叫大家平身。玲珑听见他的脚步声向自己这边来,那双暗金厚锦还带着些雪沫子的鹿皮靴子出现在眼前。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情应该很奇怪,也许还有些狰狞,一脸泪痕还捂着脸,玲珑就怕他问出来,若是问了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肯定不能说我因为看见公主想起从前的事一时忍不住就哭了,说是被风吹的……她只怕有人发现公主在外面,联想到她的来历会传出些什么,当初惠妃让她留在香寮,曾说过从她身上绝对不能传出任何关于公主身世的传闻。
于是一咬牙,玲珑又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再次与九皇子对视。九皇子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忽然抬头,探究的目光中略带着惊讶。
玲珑趁着还无人发现不妥,冲九皇子摇头并露出祈求的目光,又双手合十做着“拜托”的姿势。
别问别问,拜托你千万别问。
这时外面又有几声孩子欢叫的声音传入耳中,九皇子余光瞄向窗外一眼,有几分了然。
终于,那两片线条优美薄唇中轻吐出一句:“都起来吧。”
玲珑装着没事一样和大家一起起身谢恩,心里直道:谢殿下,千恩万谢的谢!
惠妃和皇子妃还在同陶家来的几位夫人说话,九皇子先前虽陪皇子妃和陶家的夫人们见过礼,现下却不便去找惠妃,因此拐到香寮来随便看看,朱姑姑自然热情招待着,九皇子取了些新制的手脂手药也就走了。
直到他走后,玲珑才敢真正舒口气。
再看窗外,已经不见廖姑姑他们的身影,可能他们也是顺着小公主的性子随意逛到了这边吧。
不及再有什么失落,紫缕在背后唤玲珑去取些木炭来,玲珑应声又忙去了。
因新娶了一位皇子妃入宫,今年漪澜殿比往年热闹许多。这位新皇子妃既宫中百无聊赖的妃子们好奇的对象,也是她们谈论的话题,因此漪澜殿多了许多来串门的妃子。
这其中即有平日常来与惠妃私交甚好的华昭仪、卫充仪和陶美人等,也有一些与惠妃并不熟悉的妃嫔。
比如徐才人。徐才人是跟着阮贵妃来的,同是妃嫔,惠妃不会不认得徐氏,但玲珑从未听说过徐才人与惠妃有什么交情,来漪澜殿后,也是第一次见徐才人出现在这里。
☆、75 私心
由于连日到访的嫔妃众多,惠妃也没有像从前招待卫充仪她们那样,把她们请到香寮小聚,而是全都在正殿款待。玲珑在香寮不出去,本不知道徐才人也来了漪澜殿。
那天云清姑姑突然来找她。云清挑帘进屋就看见在炉子边忙碌的玲珑。
“玲珑,你出来一下。”
玲珑放下蒲扇扯了扯裙角,不知道云清为什么找她,心里有些紧张。云清叫她的时玲珑恍惚有种看见班主任课间把学生叫出去的错觉,一般老师也是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地说:“XX,你出来一下。”
云清的年纪不知几许,可是打扮得很老成,衣服总是穿些灰暗的颜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不加钗饰,还真有点班主任的感觉。
玲珑原以为是惠妃找她,没想到云清把她带到偏殿的一处从未到过的暖阁外,然后轻声告诉她:“徐才人在里面,你进去见她。”
玲珑首先的反应是徐才人是谁,哪个徐才人?一会儿才想到,是从前常来云絮斋的那位徐才人。而且,云清的表述很奇怪,“你进去见她”而不是“她要见你”。
玲珑不得不疑惑道:“我去见徐才人?”
云清点点头“就在里头,你进去吧。”
“可是……我进去能做什么?”
云清道:“徐才人今日与贵妃娘娘一同到漪澜殿来,方才一直说要见公主,可是公主才吃了奶睡了,娘娘让我带你来见她。”
惠妃不喜有人在漪澜殿中提起关于宁氏的事,徐才人听人说惠妃收养了宁氏的女儿,偏偏找了过来,席间不时向惠妃提起宁氏,又问公主的情况,连平日最不会说话的陶美人都不停皱眉。
见不到公主就见她,玲珑顿时明白为什么云清姑姑要找她来,想起从前徐才人的直来直去的性子,也不知席间她说了多少惠妃不爱听的话,多半是要她去劝徐才人不再纠缠,毕竟她是现在漪澜殿中唯一与拢香叫亲近的人。
但即便如此,玲珑心里也很没底,于是问道:“可是姑姑,珑已经是漪澜殿宫女,见了徐才人该说什么,还望姑姑指点一二。”
玲珑原想从孕期那里探探口风,既然是惠妃要她来劝人的,劝什么云清一定心中有数,没想到云清只说:“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放心,我守在外面,进去吧。”
玲珑眼角抽抽,你守着……我也不能放心吧,万一我说错话,你还不转身就告诉了惠妃去。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进去给徐才人请安。
“你……怎么是你?”徐才人认出玲珑,非常讶异
不知惠妃怎么把她哄到这里,她身边居然连个贴身宫女都没带,此刻暖阁里只有玲珑和徐才人两人。
许久不见,徐才人与从前相比也变化不少,从前她眉宇间总是有种很像少年男儿的不羁,因而那直来直往的性子常让人觉得爽快,现在哪里还能看见她的意气风发,只有淡淡挥不去的愁苦。
这一年来她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吧,听说因为大皇子的事她的家族受到不小冲击,连带她在宫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她入宫没多久就被封为才人,到现在还是个才人,当初的才人和现在才人是不可相提并论。,据说明年皇帝又要再选一批美女充盈内廷,徐才人寡宠已久,若无机遇复宠,往后的日子怕会更难捱。
廖姑姑当初不主张把公主托付给与拢香交好的徐才人教养,而是冒险来求惠妃,现在看来实在是明智之举。
她向玲珑身后张望,走下榻来到玲珑面前,问道:“公主呢,惠妃娘娘说要让我见公主的?”
惠妃果然坑了徐才人。她怎么可能让徐才人见公主。
玲珑道:“奴婢刚才听其他宫人说,公主才睡下,眼下怕是不能来见才人了。”
徐才人柳眉一挑,边向外走边道:“她不能来见我,我就去见她!我只看一眼,吵不到她的。”
你不吵她我也不能让你去呀!玲珑连忙起身拦住她。
“才人,才人请留步!”她疾步拐到徐才人面前,伸手栏她。
徐才人瞪了她一眼,又不想在她一个宫女身上浪费功夫,就想绕开,无奈玲珑身形比她灵活些,不论她想绕到哪一边,玲珑都会移过去挡住。
“滚开!为何拦我?”
“奴婢请才人赎罪,才人现在不能去见公主!”
徐才人对玲珑怒目而视,“为何不能见?你现在是漪澜殿的人,尽管替你主人拦我,可公主我是一定要见的。”
这话分明是有些迁怒的意思,玲珑声音沉稳道:“奴婢敢问才人,为何要见公主?公主现在不过是一个牙齿尚未长全的小儿,才人见了公主又能对公主说些什么?”
徐才人冷笑:“说些什么也与你无关,我只是想见见姐姐的孩子,姐姐死了,难道我连她的女儿都不能见?”
“才人,绮公主现在是惠妃娘娘的女儿,她的母妃是漪澜殿李氏!”
徐才人红了眼,几乎咬牙道:“她的生母是云絮斋宁氏,不是李氏!”
就知道她会说这句话,惠妃定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
她这直脾气有时候挺好,可换别人要劝她时,真是几匹马都拉不回来。玲珑倍感头疼,继续劝道:“但是对于皇上对于公主,只要知道她的母亲是惠妃娘娘就足够了。”
徐才人怒极,以为玲珑真是那等忘记旧主不念前情的人,“你到了漪澜殿就变成别人的走狗么,帮着别人来阻我见姐姐的女儿。你忘了当初姐姐对你的好么?我听说从前在云絮斋姐姐待你好,你可真对得起姐姐!”说着抬手就要朝玲珑脸上甩一个耳光。
玲珑也有些气急,甩别人耳光很好玩么,怎么人人都爱这样。她迅速接住徐才人甩过来的手掌,依然不作丝毫让步:“才人现在要去见公主,才是真正对不起采女。”
徐才人应是没料到她打不着玲珑反被她抓住,呆在当场,玲珑趁她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道:“才人,绮公主现在依靠惠妃娘娘才能有安身之所,她与惠妃娘娘越亲近,对她的将来也就越好。宁采女过世时已被陛下禁足,直到她临盆当夜陛下都未踏入云絮斋半步。惠妃娘娘收养公主以前,无人过问公主,就连公主现在的名字,都是娘娘收养她以后才取的。如此才人认为,公主的生母究竟是谁重要么?宁采女生下公主,定然是希望公主能快乐长大,而如今公主该拥有的,都已经拥有了。”
拢香过世前的许多事情,也不知道徐才人是否知晓,听闻她是与贵妃同来的,玲珑打算隐去不提。只要让她清楚,成为惠妃的女儿是现在公主能得到的最好的选择与归宿。好在徐才人冲动归冲动,并不是真的没脑子不会想。
听玲珑说完终于冷静了些,犹疑着:“可是……可是……”
玲珑赶紧加把劲再劝:“才人一再提及公主生母,先不说会不会伤了娘娘与公主的母女情分,若今天的话被小人听去,来日在公主面前搬弄是非,让公主与娘娘生了嫌隙,这样真的就会对公主好么?”最后玲珑又道:“才人若想见公主,将来公主长大了,自有相见的时候,现在公主年岁还太小,怕不宜见客。”
徐才人看着玲珑,眼中闪着泪花,却没有哭,半晌才道:“你现在,并不在公主身边伺候吧。”她上下打量玲珑,见她穿着也并不像是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
玲珑知道徐才人应该已经被说通,也不再挡在她跟前,再次跪拜道:“奴婢现在是漪澜殿香寮里的粗使宫女,刚才对才人多有冒犯,还望才人赎罪。”
徐才人叹道:“你……现在竟成了粗使宫女么,也罢,你起来吧,原是我不好,今日到惠妃娘娘这里本是欢聚,是我扫了娘娘的兴了。外面有人吧,你出去把我的贴身丫鬟叫来,我今日有些不适要先回去了。”
玲珑推门出去,云清姑姑和徐才人的贴身宫女都在门外,那宫女的名字玲珑已经不记得了,她朝玲珑点点头,进去找徐才人。
玲珑擦了擦冒了一头的汗,刚才一时情急,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没有错,见云清姑姑神色如常,方稍稍放心。
徐才人出来说要先走一步时,云清笑容满面差人为她准备轿撵,又送她到漪澜殿外,临走时徐才人把玲珑叫到轿子边,附耳言道:“若是将来有一日公主遇到了什么难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为公主……”言未罢又是一声轻叹。
也不等玲珑回答,徐才人吩咐起轿离去。
徐才人还是放不下的吧,以她如今的境况尚想着故人之女,让人心中即温暖又感慨。
送走徐才人后玲珑仍要回香寮继续当差,同云清告别时,她忽然叫住她,
“听白蔹说你这丫头有些呆呆笨笨的,今天看来你心思倒挺活络,莫非是开窍了?”
呆呆笨笨……好吧,被冤时不吭不恩地也许真的会让人感觉她呆笨,玲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心思活络是好,不容易被人欺负,但要时时记着自己的本份,明白么?”
原来云清刚才在门外听见玲珑对徐才人的一番劝告,便觉这小丫头看起来不起眼,出言却显得心中破有些成算,宫里有成算的女子心也难免大些,故云清才多说一句。
玲珑不作他想,只当云清对其勉励,恭敬道:“是,玲珑一定安守本份,多谢姑姑提点。”
又过得几日,朱姑姑来找珠玑,说惠妃娘娘看重她制胭脂花粉的技艺,要将她提作专司制胭脂花粉的宫女,而紫缕由于一直在香寮中勤勤恳恳,新年后也会升品阶并调到别处当差。
夜里大家聚在一处为珠玑和紫缕庆贺,她们两人自然要出钱去小厨房那边多要了些吃食酒水之类。
酒足饭饱后玲珑忍不住的拿珠玑打趣:“听闻司制胭脂的宫人吃穿用度和我们现在可是全然不同的,珠玑你以后富贵了,可不能忘了我。”
珠玑红了脸挠挠脑袋,知道玲珑故意打趣她,但又不好像平常那样瞪眼,别扭道:“不会忘……自然不会忘。”
她抓耳挠腮的样子逗得大家直笑。
珠玑一把框住玲珑的肩膀,虽语气不太自然却不失诚恳道:“玲珑你也要多加把劲些,都到香寮一年了,也该多为以后打算打算。”
玲珑被她的别扭逗得“咯咯”笑,还未接话,一旁的红丝插嘴道:“是啊玲珑姐姐,等过了新年,紫缕姐姐和珠玑姐姐都走了,只剩下你我,若有一日我也走了,姐姐你一个人多可怜。”
紫缕奇道:“你才刚来香寮不久,想走去哪里,要走也是玲珑先被调走吧。”
红丝却娇笑一声,“姐姐此言差矣,离开香寮的方法可多着呢,不见得呆的时间久的就会被先调走,也有可能……”说着她红着脸垂下头,居然羞涩起来。
玲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紫缕也转头不愿看她。原来红丝自那日在香寮中碰见九皇子,心中难免有些春情涌动,她样貌本就比别人好些,又兼听说九皇子身边一直有个宫女泽兰,皇子妃进门前很得宠爱,因此红丝心想大家同为宫女,自己又生得这般好样貌不见得没有机会,渐渐动了些别的心思,在香寮里看炉子也不尽心尽力,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蹲在最靠门边的炉子就朝门外顾盼。
珠玑不爱见红丝有那些不正经的心思,仗着今天是专门为她和紫缕庆贺,她胆子也比平日大些,越发觉得不能忍受红丝妖娇模样,于是冷哼一声道:“有可能什么,也不去端盆水照照自己,别说殿下现在正新婚,皇子妃花容月貌与你是云泥之别。就是未成婚前,我们殿下见过的美人也是数不清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红丝心里的想法被人一语道破,恼羞成怒,她知道珠玑厉害不敢回嘴,紫缕和玲珑也不见得会帮她,又急又羞,拿帕子捂了脸自跑出去。
玲珑见外面天色已暗想拦他,却被珠玑扯住,“你拦她做什么,她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紫缕也点头:“她那些……不好,若被姑姑发现了,早晚要撵了去的,不比理会她。”
从前九皇子爱随意和宫女调笑几句,惠妃也不会说什么。但她不管自己的儿子,并不代表她不管自己的宫女,她对关于九皇子的风流明显就是一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态度,若哪个宫女敢露出半点蓄意勾搭她儿子的意思,下场……玲珑还没见过,不知道下场怎样,但听别人说那下场是绝对不好的。
是以九皇子成亲前,侧殿中只有一个泽兰。惠妃身边的白术似乎对九皇子也有些心思,从她看九皇子的眼神就能知一二,可白术也从不敢明目张胆,她偶有面含春色凝视九皇子的时候,也是偷偷的,惠妃在时,她绝对再规矩不过。
红丝那样不加掩饰,的确不大好。且九皇子因新娶了皇子妃,从前那些放浪行径也收敛了不少。
☆、76 升迁
红丝的样子让玲珑想起刚进宫那会儿的杏花,那时杏花也做过一阵子富贵大梦,羡慕得宠的年轻嫔妃能穿上华丽的衣服,有一次在御花园她和玲珑差点撞到当时得宠的赵御女,两人都被个太监责骂,杏花吓得不轻,后来连她那些做梦的胆都吓没了,从此兢兢业业在她的绣娘之路上埋头努力,好吧,至少玲珑离开尚服局时,杏花还在为成为一名绣娘努力。
年轻女子处在宫廷这样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难免有些柔情春梦,不过杏花当初的梦朦胧小清新些,红丝的梦危险重口些。
那晚红丝很晚才回来,大家都差不多休息了,她回来的时候谁也不看,低着头径自上床。
第二天她还是蹲在最靠门边的小炉子面前。可惜她的等待怕是要落空,九皇子成亲后,皇帝也渐渐多派了许多差事给他,毕竟成了家也该立业了,皇帝也没让儿子继续游手好闲,先前南方治水的差事,本是睿王挑着大梁,后来睿王去了,现在皇帝就把这事派给了九皇子。因此皇子比从前忙碌许多,莫说红丝是见不到他,连九惠妃和皇子妃也难得与他多见几面。
皇子妃听闻惠妃爱捣弄胭脂水粉,她从前不会这些,如今除了在惠妃跟前立规矩,侧殿那边杂事也不甚多,她清闲下来,便时常到香寮来向宫人们请教制胭脂水粉的方法,也算投惠妃所好。
一开始香寮里的宫人都很紧张严肃,不过几日,大家发现这位皇子妃娘娘性情温婉平易近人,即便对玲珑这等粗使宫人说话都挺客气,请教起制作胭脂花粉方法也非常谦和,没有半点颐指气使的模样,给人感觉比惠妃身边的女官还亲切些。见皇子妃端庄得体,不是会刁难宫人的,大家才稍松懈。
惠妃知道皇子妃最近常爱到香寮,特地叫白檀跟着伺候,说若有什么想要的缺的只管拿着,若有宫人怠慢就让白檀直接告诉她,她会亲自处罚。这般让香寮宫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侍奉。
皇子成亲前泽兰极少到香寮来,现下也时常到香寮随侍在皇子妃侧旁,还有皇子妃自己带来的一众丫头婆子簇拥,即便惠妃不来,香寮里也好不热闹,这位皇子妃当真能担得起金尊玉贵四个字。
九皇子清早出去,陶氏给惠妃请过安就到香寮来,随意拿起一个上面贴有写着“珍珠粉”三个字纸条的瓷盒,打开一看,里面排排放着十几只小棒子似的东西,笑道:“这个我在家里也爱用,香寮里也能制么。”
白檀道:“咱们这儿寻常能见的胭脂花粉能制,不能见了也能制。娘娘爱研究些古方,多有增删改进,所以说外头制不出的,我们这里也能制。”白檀说得有点得意。惠妃娘娘对各式各样养颜美容之道可谓了如指掌,内廷嫔妃无人能及。
陶氏身边的丫鬟含巧颇伶俐道:“惠妃娘娘真了不起,连古方上的胭脂花粉也能制出来。”
泽兰瞧了一眼陶氏手中的小盒子,问道:“常用这‘珍珠粉’却不知怎么制得?”她虽曾是惠妃身边得力的女官,却不太谙于制胭脂花粉之道,惠妃身边没有几个人不是随便一问就能说个头头是道的,可她被调去九皇子侧殿的年月早,且确实不善于此,故有此一问。
白檀还未回答,陶氏先道:“这个我倒是知道。”见白檀面露惊讶地表情,陶氏又道:“我在家爱用这个,在书上看过。”
玲珑此时正抱着炭篓子走到近旁,瞧见陶氏手里那个写了“珍珠粉”的小盒子,听见泽兰问,一时也起了好奇心,故意放慢了脚步拖拖拉拉听陶氏讲来历。
陶氏从盒子中取出一支小棒子,轻捻把头头向掌心,一小撮带着淡淡红色的花粉落入她莹白如玉的手掌中,以手轻匀开在掌中细看,方道:“这里头紫茉莉花粉是一定有的,应当还有珠粉和鹰条白和……银粉,这银粉我听说多用了不好,我在家里是不加这个的。还加了朱砂,”陶氏轻托着嗅了嗅,“闻着这味儿,应当有麝香和白芷,”顿了顿,陶氏朝白檀眨眨眼,“我说得对不对?”
白檀以帕子掩唇轻笑,连声赞道:“正是正是,皇子妃不愧是会读书的人,比我们有见识多了,才一闻一看就能把所用材料说得差不离。这珍珠粉先取的自然是紫茉莉种子里的粉,这算一份;再取白坯土、白芷、珠粉、银粉、鹰条白、金箔、银箔、密陀僧、朱砂和着白芷、龙脑冰片、麝香,统统研成细末,这又算一份;取上等胡粉,放到玉簪花的花苞中,放到火上蒸,直到花瓣变成青黑色,再把花苞取出将胡粉倒出,此作第三份。最后这三份合为一,装入玉簪花中养着,就成了皇子妃现在看到的珍珠粉了。”白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娘娘素来爱用珠粉和米粉,只因觉得像这珍珠粉一般里面加的银粉和胡粉多用不惯,刚才皇子妃说在家所用珍珠粉中是不加银粉的,想必有他物代替,回头皇子妃告诉娘娘,或又能改进一些,娘娘定然会高兴的!”
陶氏听闻惠妃会高兴,心中也欢喜,想不到在家中闲看些书琢磨的小玩意儿居然能在惠妃面前派上用场。
含巧道:“皇子妃若能为娘娘改进新方有益那是再好不过。既然要侍奉在娘娘身边,自然要对娘娘有助益,知道娘娘的喜好,能让娘娘高兴,才算替皇子在娘娘面前尽孝啊。”含巧一边说一边拿眼瞟站在陶氏身后的泽兰,泽兰脸上顿时不好看起来。
陶氏对宫人宽厚不下于惠妃,可她身边这个陪嫁丫鬟却是个个伶牙俐齿的,这含巧就算一个。含巧自幼跟在陶氏身旁,事事以陶氏为重,她知道九皇子婚前便有个通房泽兰,婚后见陶氏处处礼遇泽兰,很是替她家姑娘委屈,认为陶氏因泽兰是惠妃的人才不得不忍让,姑娘能忍,她却不能,因此时常借机讥讽泽兰。
陶氏怎会看不懂自家丫鬟和泽兰之间的那些弯弯道道,只是这会儿听含巧提起九皇子,又连番被人夸,有些羞涩,泽兰站她身后,她没注意到泽兰脸色,只含羞笑笑。
这时外头有人通传:“殿下到!”
这可真真稀奇,自从被皇帝派去接管治水,九皇子每天不到天黑都不会回漪澜殿,今天天色尚早,他居然提前回来,还跑来香寮。
陶氏眼睛一亮,即刻要出去迎,蹲在门边的红丝听见也仿佛被触了电一般,也不看看场合,竟然要起身向外探,玲珑叹口气抱好炭篓子打算快步远离现场。
眼角瞥见一抹粉色划过,玲珑迟疑,可就是这一下迟疑,她看见红丝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不稳超前踉跄了两步,一脚就踢到了烫在炉子上的小锅,小锅向门口那边倾去,里面全是滚烫的液体。
而陶氏就在门口的方向,眼看肯定避不开,玲珑未多想,丢开炭篓子大步上前,顾不得什么冒犯不冒犯,扯住陶氏的袖子就往回带,她身边的含巧也反应过来,把她向里推了一把。
结局比较坑……玲珑,因为惯性和含巧的一推,陶氏的身子撞在玲珑身上,玲珑猛退了几步又撞到架子,最终致使架子上几个放在边缘的瓷盒砸下来摔得粉碎,玲珑没被砸到也没跌坐到碎片上,可左手手背不知是不是被飞溅起的碎片刮到,居然见了红。
锅子滚到一边,陶氏东倒西歪,玲珑坐在架子前手上刺目鲜红,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和灰灰白白的东西一片狼藉,九皇子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微微一惊,忙去扶陶氏,其他宫人都焦急围了上来,朱姑姑惶恐上前,见陶氏没事,先松了口气,然后立马换了张脸,揪着红丝的耳朵道:“没用的东西,怎么当差,这样不小心若是伤着了皇子妃如何是好!”
接着一通呵斥,陶氏受了惊,脸色有些发白,白檀皱着眉头道:“姑姑要训人待会儿再训,还不快差人去请御医来!”
红丝才抽抽搭搭从朱姑姑的手下解脱。玲珑瞪大眼睛看着人们来来去去纷沓的脚步,刚才她分明看到好像是谁绊了红丝,寻到那抹可疑的粉色沿着裙边向上望去,玲珑看见泽兰凑在陶氏身旁一脸关切的模样。穿粉裙的人是泽兰!
后来红丝因这件事被朱姑姑打发出香寮,玲珑手上伤口颇深,那天就流了好多血,却意外因祸得福,因及时拉了陶氏一把究主有功,被调出香寮进了主殿,身份也不再是干粗活的宫女。
因红丝因此被罚时竟除了被吓得脸色惨白再无其他反应,玲珑特别询问她当时有没有被绊倒的感觉,红丝却说她当时只觉得脚上麻得很,大概是蹲得久了骤然站起来才会身形不稳,以至玲珑也不敢确定红丝到底是不是被绊倒的。
☆、77 再升(昨晚忘记传了OTZ)
朱姑姑把玲珑领去正殿时,正殿的管事邢姑姑正与惠妃身边的宫女白檀在说话。白檀看见玲珑过来,对正殿的掌事姑姑道:“我身边正缺个人,瞧着这丫头挺合心意,姑姑可否让她跟我去,你放心,娘娘那里我会去回的。”
她开口要个小丫头,邢姑姑哪有不答应的,况且玲珑还没进到她所管的正殿工作,未分派差事调走了也就无需作其他安排,白檀那里又可担保自去请过惠妃,因此邢姑姑乐得作个人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看着玲珑多叹一句:“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样的造化,能被姑娘看中,是她的福气。”
因被白檀要去,今后所当差事十有**是惠妃近前的,所以那管事姑姑有此一叹。
白檀与玲珑两人悄悄相视而笑。
玲珑就这样在正殿管事姑姑眼前转了一圈又出来了,临走时朱姑姑拉着玲珑的手,格外亲切道:“玲珑啊,以后跟了白术姑娘可要好好听话好好学,有空回来看看姑姑,”她拍了拍玲珑的手背,“你在香寮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姑姑会惦记着你的。上次那一回,不是姑姑不帮你,你也知道姑姑的难处,你心里可千万别怪姑姑啊。”
上回玲珑被冤枉抓走,向朱姑姑求救,本以为朱姑姑收过她的贿赂,至少能帮她说句话,朱姑姑却没理她。玲珑并不记恨这件事,但是朱姑姑完全不同于平常的语气让她听得浑身不自在。
玲珑墙忍着笑应着朱姑姑的话,再三地说自己没有因为被冤枉抓走的事情记恨她,她才放心离开。
朱姑姑走后,玲珑搓了很久,手背上的鸡皮疙瘩才见消。白檀把玲珑引到靠近惠妃寝殿的一个小房间,关了门,对玲珑道:“是娘娘让我把你带来的,这会子娘娘正在午睡,晚点我再带你去给娘娘请安。”
原来是惠妃有意把玲珑提拔到身边,正好借了这次机会,干脆让白檀去直接把她领来。
玲珑福身道:“娘娘厚爱,姐姐辛苦了。”
白术忙扶玲珑起身,道:“快起来快起来,我这也是在为娘娘当差,以后啊我们就能在一处了。你可知,娘娘为何要把你调到身边来?”
玲珑自觉并无长处,被逼急的时候,能瞎长几分胆子,除此外再无其他。
于是摇摇头:“还请姐姐指点。”
白术扶她在自己身旁坐下,笑道:“你从前是采女宁氏身边的宫女,本就当得这份差事,如今到了漪澜殿,娘娘看你也够忠心,不会委屈你一直当个粗使宫女,现在把你调到身边,你莫要辜负娘娘恩典。”
这一年时间惠妃果真是在观察她够不够守本分。虽不至于亲自查看,但玲珑觉得,如果她有了什么出格的举动,会对公主的身世透露了一点儿,惠妃一定会把她打发了。能被惠妃赏识,总比一直埋没着好。玲珑没觉得当个粗使宫女是委屈了她,但一直安于人群中当个普通粗使宫女,是绝对无法实现她所向往的结局的。
玲珑再一次福身,“承蒙姐姐关爱,姐姐多次相助玲珑无以为谢。今后一定不忘娘娘恩泽,多谢姐姐。”
白檀忙又去扶她,道:“唉,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举手之劳。”
晚些时候果真带玲珑去拜见过惠妃。
惠妃没多说什么,让她跟着白檀学规矩,其他一切,都由云清安排。如此,玲珑成了专门照顾惠妃生活起居的宫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