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中午没吃多少,下午又干站了一下午,晚饭玲珑吃的比平时多,连那晚的觉都睡得比平日香。
皇帝避暑行宫在京城西北面,据说那里地势开阔泉水遍布很凉快,今年皇帝推迟了去避暑的日期。但是这不能止住阖宫上下对去行宫避暑抱着的极大期望。
玲珑也很期望皇帝去避暑,因为皇帝会带走一大堆嫔妃,走的都是得宠的重要的。她们的工作会变得轻松些。
就在大家对于避暑之行翘首以盼的时候,皇帝的恩宠又播撒内廷,那位据说进宫前就声名远播的徐采女,在被皇帝临幸以后封为宝林,时时被召伴驾,还有几位采女,也有得宠幸或是升了位份的。
凡是升了位份如徐宝林者,尚服局都把她们的衣饰划入单独处理的范围,从她们被封开始,不论是皇帝赏给她们的绫罗珠宝还是尚服局为她们做的各色衣饰,都先放到拢香她们那间配室。
事情多了当差的人自然也多,配室一下热闹起来。
杏花走后睡在玲珑旁边的蕊香跟着一个叫洄芳的宫女也来到配室。她们负责徐宝林的衣饰。
洄芳来时,先是向所有人打招呼:“各位姐姐,往后还请多多提点。”说罢盈盈一拜。
大家忙向她还礼。同在尚服局,宫女们原先都熟悉,也不用再多相认,不会洄芳这一招呼,倒让大家都觉得她可亲。
玲珑觉得洄芳会给人一种非池中物的感觉,但是玲珑不太喜欢她,不为什么,凭直觉。
每日午间,玲珑都喜欢到库房后面的水井边休息。那里平时少人来,午间更是处安静的所在。
午后玲珑如往常那样去水井打水,碰到了蕊香。
因为最近到一处当差,玲珑和蕊香熟悉起来。平时闲暇能聊上几句。
不仅是和蕊香,还有其他几个一同进尚服局的小宫女,原来玲珑只混了个脸熟,就被单独调到配室和拢香一同当差,如今调到配室的人多了,玲珑不是个内向的,渐渐就和大家熟络起来。
蕊香年纪比玲珑大,个子也比玲珑高些,但是似乎力气不如玲珑。
玲珑看见她从井口提水,一桶有一半散出去,身体歪歪斜斜一步一挪,脸都憋成了红色,玲珑忙走上前,想帮她提,“蕊香!”
蕊香却像是被吓着一样,惊呼一声,水哗啦全撒在了她的衣裙和地上。
玲珑也吓到了,“蕊香,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玲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蕊香跟前,蹲下身掏出帕子擦她身上的水渍。好在那半桶水本来就所剩无几,洒出来的大部分都到了地上,蕊香的裙摆只湿了一角,玲珑想天气炎热,擦擦估计过会儿也就干了,可是蕊香却脸色惨白站在那里。
玲珑看了有些奇怪道:“蕊香,蕊香你没事吧?”
该不会是怪她弄湿了她的裙子吧。宫女的“制服”每人可只有一套,平时不好换洗,她们都是很小心不弄脏的,玲珑有点拿不准,蕊香平时看起不太会生气的样子,可是一般这样的人生气起来都特别可怕。
难道蕊香是生气了?
叫了两声,她朝着玲珑挤出个笑脸,道:“我……没事,你起来吧。”她有些尴尬,伸手拉玲珑起来。
玲珑看她不像生气的样子,心里又过意不去,虽然擦不干,还是使劲多擦了几下,才站起来。
但是起来看见蕊香的额头都是汗,玲珑动了动嘴唇,道:“蕊香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大声叫你,把你吓着了。”
拾起落在脚边的木桶,“我来帮你提吧。”说着把水桶提到井边,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桶到蕊香面前。
蕊香干看着,神色有些为难,玲珑指着那装满水的木桶道:“你用吧。”
蕊香却摇摇头,支吾道:“不……不用了,你自己用吧。”蕊香的眼睛游移在水桶和玲珑之间,说罢转身就要走。
玲珑条件反射地拉住蕊香的手,蕊香颜色大变,叫道:“哎呀!”
吓得玲珑忙松手,这回两人都尴尬了。
蕊香的脸色变换不定,玲珑满是疑惑。刚才蕊香的反应也太大了些,看样子像是被触到痛处才有的反应。
两人干站着,最终玲珑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道:“蕊香,你手上有伤?”
蕊香仍旧没看她,道:“啊…..小伤而已,没事。”话虽这么说,但刚才蕊香的表情都快能用扭曲来形容了,怎么会是小伤。玲珑又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的袖子,道:“我刚才弄疼你了吧,让我看看。”
不拉她还好,玲珑的手才碰上蕊香的袖子边儿,蕊香立刻抽手甩开了玲珑,
蕊香脸上有些歉意,侧过身捂着手臂道:“对不起,我没事。”说着转身就跑走了。
玲珑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摸摸头。
蕊香的反应似有些难言之隐不愿意让人知道,她不好再问。
午后事多,人来人往的,玲珑没空去观察蕊香的脸色。
不过她能感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僵。蕊香有意无意地躲着玲珑,直到那天晚上睡觉,都没再和玲珑说过一句话。
玲珑觉得蹊跷,但不敢去问蕊香,因为蕊香看起来比较敏感,她怕问多了反而给她造成困扰。
就这么过了几天,皇帝决定了去行宫的日期。
☆、6 偷闲
夏日炎热,太阳一出来就蝉鸣不断,仿佛树上的蝉也怕太阳烤着似的。
这样的天气,夏天衣服穿得再轻再薄也还是会出汗的。
宫女们都躲到屋子里,御膳房给各处都准备了消暑的酸梅汤。
大夏天能一口气喝下半碗酸中带甜的酸梅汤,那由味蕾蔓延至全身毛孔的舒爽可消除全身大半的暑气,若喝前先放入水井镇过片刻,口感更佳!
皇帝带着妃子们去避暑了,趁空闲拢香从司衣房借来的画册子教玲珑认衣饰。
古人穿衣梳头诸多讲究,尤其是富贵之人,像皇宫这样有一群有经济基础又闲时间大把的女人,更是在穿衣打扮上下狠功夫。
玲珑两辈子都出身普通人家,上辈子是个不修边幅的,这辈子虽然耳濡目染受母亲影响终于知道要多注意形象,但是毕竟小户人家出身,**妃子们的衣饰花样繁多,许多她压根儿就没见过,既然干了宫女这份工作,当然就要提高“业务素质”。
好在许多小宫女和玲珑一样,虽然“土生土长”但也是小户人家出身,对宫里那些妃子们的穿戴花样儿不甚熟悉,玲珑诸事不懂不至于显得奇怪。
“这是花笼裙。”拢香指着册子上一个仕女身上的裙子说,“笼裙者,就是在裙子外面再笼上一层,一般用纱,这一身是缀了花饰的,所以叫花笼裙。”
拢香翻了一页,指着另一个仕女道:“这是羊肠裙,你瞧着这纹路,莫看这裙子显得窄瘦,真要做成这样的褶儿,要用一整匹布料。”
图上的仕女身量苗条,一条细褶的裙子正好勾勒出她腰部以下绵延修长的曲线。
在家时玲珑看母亲做过衣服,半匹布就够她和娘亲各做一身裙幅适中的裙子,当然,她年纪小用不了多少,但是羊肠裙一用就是一匹还是让人汗颜。
宫里娘娘们用的布料哪个不是上好的,难怪这么好看的裙子从来没见普通宫女穿过,也只有娘娘们才穿得起,或许得宠娘娘身边得力的女官也穿得,只是是玲珑也无缘见。
“对了,咱们平时穿的褶裙打的褶子也不尽相同的,你看这个,”拢香拿出一块布头,折出整齐的褶皱,道:“这样的大褶,就叫马牙褶,”玲珑点点头,拢香把布头摊开,两边各留出一段用手指对折拈住,留出的两段翻摊在手指上,中间被拈住的一段,她再折出几道褶子,道:“像这样大褶里包着小褶,就叫荷包褶。可看明白了?”
玲珑点头:“明白了。“
拢香又翻了一页,那页画上画了一匹马,一名女子骑在马上,拢香道:“这是旋裙,你瞧着裙子和我们平日里见的不同吧。”
玲珑细看,女子能骑在马上,裙子居然是前后开衩的,裙摆搭在腿边,平日里看到的裙子要么就是缝合了的,要么在腿两侧开衩,前后开衩的真没见过。
拢香道:“这本是外藩人才穿的裙子,据说方便骑驴出行的,骑马也使得,这个讲与你认着玩罢。”说着漫不经心又翻了一页。
玲珑顿然觉得拢香这姑娘懂得可真多!原来以为她只读过书知道诗词什么的还不奇怪,但是人家“业务素养”也很好的,连外藩人穿的裙子都知道,还指给她“认着玩儿”,自己在现代读了大学才穿过来,古体字认不得几个,更别说提笔写了,对于古代这些穿的用的,根本一窍不通。
在古装剧上看是看见过的,穿过来后才发现许多根本连它们叫什么都不知道。想想自己在古代混了十几年手上那点不够资格选进制衣房和绣房的女红,真是惭愧。
拢香一页页指认教了玲珑一上午,玲珑细心听讲,比上辈子上课还认真,一边听还一边暗恨不能做笔记。
午膳的时候拢香和玲珑与洄芳蕊香同坐,洄芳人娇小,吃饭也是斯斯文文的,蕊香就坐在玲珑旁边,还是不看她,这几天玲珑已近习惯她对她的故意无视了。
就当做两人不曾相熟吧,她这样想。本来也是,算不上熟悉,只是比别人多说两句话晚上又同睡一塌罢了,她和蕊香本就不熟悉。
古人讲究食不言,大堂虽然上百人同食,愣是没一点声响。
饭饱后配室的宫女太监们没事可做,聚到一处聊天,甚至有几个宫女拿了绣活儿来做。
彩霞没事,也拿了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来找拢香玩耍。
“小妮子快回去,真当你们姑姑不管你们呢,没得当着差事乱跑,小心掌衣大人查你!”拢香口里说着责怪彩霞的话,身子却向塌里挪了挪,给彩霞让出个位置。
彩霞蹭到她旁边,道:“今天我休假的,怕个什么!”
拢香捏了手指算算,疑惑道:“怎会是今天休假,你不是才休过?”
彩霞从荷包里掏出彩线,眯起眼睛穿入针孔:“如今事情少,刘司衣又不在,全靠几位掌衣管事,掌衣大人们说现在天热,没事大家挤在前堂也闷得慌,所以把我们分成早晚两班人,早上当差的下午便可休息,每日轮着。今早我当了一上午差,现在当然是休假。”
旁边的其他的宫女听到纷纷不平:“怎么我们就没有这样的好事。”
彩霞吐了吐舌头,道:“你们平日里已经够闲暇了,只照顾一人衣饰,还要这半日闲做什么。”众人听罢,都要打她。
正好洄芳带着蕊香进来,看见她们都凑在一处,也过来一起说笑,
玲珑见她身后的惠妃偷偷抬眼望了一眼一眼,见玲珑也在看她,马上低下头去。
玲珑在心里暗暗叹气,有点后悔那天午后去水井那处休息,若是没去就不会撞破蕊香的秘密,虽然她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秘密。蕊香从那以后每次与她共处就别别扭扭的,睡觉时还专门背过身子去。
洄芳见拢香手边有本册子,并不是配室里常见用来登记衣饰的,好奇问道:“姐姐这是什么?”
拢香随手将画册子递与她瞧,道:“是我从司衣房那借来的样式册子,左右无事,教玲珑认些衣饰玩儿。”
彩霞针头往荷包里一插,就着洄芳的手翻了几页,对玲珑道:“拢香对你倒好,你可得好好学。”
玲珑点头:“那是自然。”
站在彩霞身旁一个名叫小红的小宫女,也凑过去看那图册,便转身扯着她旁边一个大宫女的袖子,撒娇道:“你瞧拢香姐姐真好,如兰姐姐,你什么时候也教我认认,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以后怕被玲珑笑话了去。”
蕊香也偷着瞧那画册,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如兰还没回话,洄芳抢道:“小红妹子你可冤枉她了,如兰不是不想教你,你拿着这册子问问她,看她到底会多少。”那如兰因平日是个大大咧咧和乐的性子,大家都懂这玩笑与她开得,洄芳才敢与她这么说,大家“哄”地笑一片。
如兰大窘,帕子一甩红着脸道:“洄芳你个死丫头,尽给我揭短,小红你去去去,要学找拢香去,那些个学问我可不会。”说着把小红往拢香那一推,小红有些傻愣,众人却又拿如兰取笑起来,说她不懂罢了还为难小妹子,如兰转身就左右开弓咯吱洄芳泄恨,洄芳是最最经不得痒痒的,不一会儿便被蕊香扶着一边喘着一边大叫“饶命“,如兰看她上气不接下气才恨恨停手,道:“哼,看你还敢说我,这回可知错了!你们也别笑我,论学问见识,咱们当中又有几个比得过拢香的。”
洄芳只道“知错了”“不敢了”。
拢香连连摇头,自谦道:“莫说这话。”
如兰不理她,指着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玲珑,道:“拢香,你是想把这丫头教成第二个你吧。”众人的目光刷刷转向玲珑。
这回轮到玲珑窘迫了,摆手道:“姐姐笑我,原就是我比别人笨什么都不知道,拢香姐姐才教我。别人都用不着这么教的,偏我不教就都不会,众位姐姐妹妹都是我比不上的,就不要来笑我了。”
众人听了,便有人道:“这还说不是拢香第二,瞧这伶牙俐齿的。
正笑闹着,忽然门口跑来个慌慌张张的小宫女,对门子里喊道:“姐姐,姐姐!”
屋子里的宫女听见,呵斥道:“你这是在叫谁,慌慌张张地话也说不好,姐姐姐姐一通的,屋里哪个不是你姐姐!”
那小宫女擦汗急道:“伺候赵御女的拢香姐姐可在,太监福夏让我来转告,赵御女身边的采月姑娘打这边儿来啦!”
“什么!”
拢香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采月向这边急急走来,后面还跟个几个人,依稀看见福夏不停点头哈腰,似在劝说什么,采月全然不理,自顾向前走。
其他宫女也跟着围在门口,彩霞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个御女身边的宫女,怎么一个个都着惊慌模样?”
拢香道:“你有所不知,日前赵御女定下的衣饰至今没做好送去,采月怕是为这事来的。”
前段时间皇帝出宫避暑,之前很得宠的赵御女居然没有被皇帝带去伴驾,皇帝反而带了几个后来得宠的采女,说来也没什么奇怪,新宠旧爱,皇帝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宫里看见赵御女有失宠的势头,伺候起来就怠慢了。
比如上次赵御女要做的衣饰,本来应该在皇帝出行前就给她送去,可是大伙儿一知道她不在伴驾名单当中,该连夜给她赶制出来的衣服也不赶制了,转而去赶制别的要伴驾的妃子们的衣服去。
身为尚服局的宫女,玲珑自己倒不觉得这么做是多么的拜高踩低,宫女太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宫里嫔妃不可计数,制衣房要做的衣饰这么多,当然要先做紧要人的。
皇帝出行前期大家都一门心思扑在出行准备上,尚服局总不能放着伴驾娘娘们的衣饰去赶制不伴驾的赵御女的。若真这么办事,他们有几条小命够赔?
☆、7 伤
面对来势汹汹的采月,拢香理了理衣裙出门迎接。
“这么大热天儿的采月姑娘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屋里坐,玲珑去拿碗酸梅汤来给采月姑娘解解暑。”
采月一脸怒容来到配室,发现里面站着一大群宫女,个个都盯着她,心里的气不被盯消了一半。
转念想自己上次来这里时这,这里的宫女分明只有拢香和一个小宫女,如今怎地多出这些人?她原来只知道赵御女的衣物是单独分到此处清点的,不知道这里并不是只设给赵御女一人,眼下看到这么些人,只当尚服局看赵御女要失宠,便把原先单独开给她清点衣饰的配室分与其他人,想到此处,心里的恶气又上来。
玲珑端了酸梅汤过来,拢香接过奉到采月面前。采月并不领情,长袖一拂,一碗酸梅汤越过拢香的纤纤细指就落到尚未来得及退开的玲珑身上。
夏日穿的本来就单薄,那粗瓷碗子直砸向玲珑胸口,疼得玲珑“哎呦!”一声。
尚服局宫女们纷纷侧目,盯着采月的眼光更比刚才多了几分冷意,采月心里有点发憷,面上却还绷着,瞪了捂着心口的玲珑一眼,拢香偷偷朝玲珑使了个眼色,笑对采月道:“玲珑笨手笨脚的,不会伺候。还不快收拾收拾下去,再端一碗来。”
玲珑低头称是,快速把摔在地上的瓷碗收起来,又端了一碗。
这回学乖了,拢香才把酸梅汤接过去,她就小碎步退到边上。拢香看她恨不得把自己塞人堆里,心里好笑,转对采月道:“姑娘这么大热天的亲自来,所为何事?”
采月冷笑:“你倒来问我所为何事,可见是不用心当差的!”
拢香惶然,“姑娘何出此言?”
采月冷哼一声:“我只问你,上回要做给赵御女的衣服,为何现在还不送去,你还敢说你不是没用心当差!”
拢香闻言露出为难的表情,道:“姑娘有所不知,虽然送去赵御女的衣饰要从我这里清点,但若衣饰没做好,我这儿也无法给御女送去,还望姑娘明察。”
玲珑在周围找了一圈,没看到福夏的身影,果然一会儿陈典衣笑容满面地走进配室,福夏在后面一面拿袖子擦汗跟着。
陈典衣来了,拢香也退到一旁。虽然采月是服侍妃子的宫女,但赵御女位份不高,陈典衣的品阶比采月高,她敢在拢香面前摔碗子,却不敢在陈典衣面前摔。
陈典衣进来照例是问她所为何事,她如刚才对拢香那样说了一番,陈典衣笑容不改,
“采月姑娘有所不知,样子给赵御女看过司衣房和司饰房就开始做的,只不过有一样花色的丝线,实在没有赵御女要的颜色,所以特地差人去染院新染那股线才延误工期。方才我去绣房看过,赵御女的衣服都已经做好了,只差那方缺绣线的披帛,这两日就要绣好送去,姑娘却来了。”
采月却不怎么信:“即是如此,陈姑姑为何不派人去个信儿,叫我们御女好等。”
她拢香接着道:“不会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吧,当差的人不用心,陈姑姑也不管教么,莫不是刘司衣一走就没人管了。”
陈典衣的笑脸也有点挂不住,采月看着拢香指桑骂槐,自己的品阶挂在那里,难道当摆设。正想回几句给采月点颜色瞧瞧,站边上的洄芳忽然开腔:“采月姑娘,前段时间正是尚服局最忙的时候,大家都忙着准备各宫娘娘伴驾的衣饰,日夜赶制,不曾有人清闲,是以没人去传报。”
尚服局因为看赵御女不伴驾才不先做她的衣服,这是实话。可大家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们不说,是给采月留几分脸,洄芳插这么一句,脸上挂不住的就轮到采月了。
果然采月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瞪着陈典衣和拢香,最后只说一句做好了赶紧送去,甩袖走了。
看她走了,不少人都暗暗讥笑。陈典衣摇摇头,脸上虽有无奈却没恼,
“你这丫头倒是嘴快,何苦得罪她,不过是编个理由打发罢了。”
洄芳道:“姑姑不怪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嚣张样子,我们尚服局待她客客气气的,凭什么她就这样又摔碗子又骂人的。”
陈典衣叹口气:“到底是御女派来的,咱们客气也是应该。”
拢香也给陈典衣倒了一碗酸梅汤,问道:“福夏怎么把陈姑姑请来了,我们差事没当好,倒劳烦了姑姑。”
陈典衣接过拢香奉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赞“不错”,方道:“咱们向来的规矩就如此,你们能有什么过错,也不是没人来问过,比采月更厉害的我也见过。你们年轻,怕她为难你们所以过来瞧瞧,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玲珑好笑,敢情陈典衣是太闲了,过来凑热闹顺便镇场子的。难怪刚才大家看采月来都有种精神一振的感觉,都无聊等戏看。
这事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隔天儿恰好赵御女的衣饰都做好了,拢香带人送过去,采月如那前日一样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不过她也没工夫太为难尚服局过去的人,因为天气热赵御女病了,她要照顾她的主子。
玲珑被茶碗子砸的事传到杏花耳朵里,连夜来瞧她,一来就问:“听说你被赵御女身边的采月砸了,酸梅汤撒了一身,怎么样伤着没?”
玲珑笑道:“早没事儿了,你快坐下,谁告诉你我被砸的?”
杏花在她身边坐下,道:“彩霞姐姐和我说的,听说那采月好大脾气,连典衣大人的面子也不给呢。”
“听说她砸了你,拢香姐姐还说你不是,委屈你了。”
玲珑觉得心下温暖,摇摇头,道:“拢香姐姐总不能说她什么,虽然当着她面责怪我,也不过说几句。其实她并未真怪我,你瞧,我的衣服还是拢香姐姐给的。”那日汤水污了衣裳,玲珑没得换,拢香就拿出她早年穿的宫装给她。
杏花听她这样说,松了口气,“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咱们在这宫里多不容易,要一直好好的没事才好。”
玲珑见她虽然笑着,脸色却不大好,又说出这样的话,担忧问道:“你是怎么了,忽然说这些,咱们当然会好好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杏花垂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就不正常了,杏花性子是最爱说笑的,平时来看她总是叽叽喳喳,今天居然沉默起来,肯定有事。
“你有什么可别瞒着我,一个人憋在心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说给我听听,即便我帮不了你,全当排解也好,一个人闷着又能有什么?”
杏花看着玲珑,片刻,两眼竟有些红了,正欲开口,不远处传来女孩子的惊叫声:“哎呀不好了,快来!”
两人听得都是一惊,
刚才为了凉快,她俩是到院子里的凉亭说话的,越过一排花木,看到她们住的屋子人影憧憧,声音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屋子门外趴着几个住在隔壁来看热闹的小宫女,都伸长脖子向里探。
两人点点头,决定先不说别的,去看个究竟。
在屋里,冬梅和蕊香两人隔着几步一人站一边,旁边围着几个同屋的小宫女,冬梅身后一个叫素莲的女孩子,平时和冬梅交好,正扯着冬梅袖子似在劝解,冬梅手里拿着一个小花包袱,玲珑认出那是她的私物,平时放在个箱子里,
冬梅气极,脸都涨红了,两道柳眉倒竖,尖声道:“你还敢说没有偷,这是什么?”她手指着地下,蕊香脚边碎着一盒子粉末,闻味道像是胭脂香粉一类,蕊香低头不吭声,脚往后挪了挪。
“刚才要不是我回来看到,怕是你就得手了,你为什么要翻我箱子偷东西?”
“偷东西?”杏花忍不住惊叫道,又赶紧把嘴捂上。
“对!就是她偷我东西,刚才我和素莲姐姐回来,屋子里没几个人,我就看到她翻我的箱子,被我发现了她还打碎我的妆粉,你瞧,我的包袱平时都收得好好的,就是她打开的。”冬梅拿着小花包袱晃晃,绑口子的布条在空中乱飞。
看样子似乎是蕊香乘着大家出去纳凉,屋里少人,欲偷冬梅的东西人脏并获。
素莲拉住冬梅的手,道:“你先消消气,她这样做必定是有原因的,你这样,是要叫管事姑姑们都听到么。”
冬梅生气不管不顾:“对,就是要让姑姑们都知道,她凭什么偷我东西,我就是要去告诉姑姑!”说着就往外走。
蕊香一听她要去告诉姑姑,整个身体都抖起来。其他几个同室的女孩子也上去拉住冬梅,纷纷劝她先别气。
一个叫柳叶的小姑娘却抱着手臂道:“你们拉着冬梅做什么,像蕊香这样的人,若不交给姑姑处置,以后我们的东西怕是都要保不住,她就是个贼。”
玲珑看了她一眼,也拉住冬梅:“冬梅且等等,素莲说得不错,你纵要告到姑姑那里,也先问问她原因吧,若是误会,我们去烦扰姑姑,倒是我们不好。”
管事姑姑们对她们这些小宫女不见得多公允。
从前玲珑就见过同住一处的宫女因为些矛盾吵起来,闹到管事姑姑那里,姑姑嫌烦,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一间屋子里的宫女都罚了一月的月钱,还让她们大冷天在雪地里罚站。
大家好劝歹劝,冬梅终于稍稍恢复冷静不往外走,只瞪着蕊香问:“我问你,为什么要偷我东西?”
蕊香至始至终没有看她们一眼,头低得快要埋进胸里,又往后退了退,玲珑忽然觉得这样的感觉似曾相似。
果然,蕊香腰身一扭,转身又是要跑。
这回可不像上回一样了,上回和她在一起的只有玲珑。玲珑不去追她怎么跑都可以,这回一屋子的人看着她,她哪里跑得了。大家七手八脚上去要逮住她,蕊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推搡间只听得“刺啦”一声,蕊香右臂的衣袖被拽了下来。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都集中到蕊香斑驳的手臂上。蕊香自己仿佛也是吓傻般,一动不动。
映着不太明亮的烛光,玲珑看见蕊香本该雪白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几处伤口都红肿着,用体无完肤来形容都不为过。
难怪那日玲珑碰她,她会有那般反应。她的手臂上果然有伤。可是这些伤到底是哪里来的,她们平时干的活差不多,并不是些会受伤的重活。
就在大家都发愣时,门口传来一声大喝:“都吵什么呢!”,众人皆是一个激灵。玲珑和素莲反应最快,立即上前挡住光着膀子的蕊香。
“姑姑安好!”两人齐道。
其他人见她们二人行礼,方如梦初醒,七零八落地都道:“姑姑安好。”
管事姑姑的眼睛挨个扫过她们,“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想受罚是不是?”
小宫女们都缩了缩脖子。
素莲扯着笑脸小声道:“姑姑,我们只是在玩笑,玩笑而已。动静大了些,姑姑莫怪。”说罢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玲珑,玲珑也抬起头,干笑两声,道:“对,只是玩笑,呵呵,玩笑。”
管事姑姑眯起眼睛,见她们又都低下头,严厉道:“既然是玩笑,闹了这么久也该罢了,各自回该回的地方,都歇下吧,明日起不来,休怪我罚你们!”说着看了杏花一眼,他知道杏花不知这屋里的。
待姑姑的脚步声走远,玲珑长舒口气,屋子里一片狼藉,挡住蕊香却挡不住地上的碎片,还好姑姑没想要追究她们。
离歇息的时间差不多,杏花只能先匆匆告辞了。玲珑没敢多留她,只拉着她小声嘱咐,刚才没说完的事下回一定要告诉她。
虽觉得蕊香古怪,可一时谁也不好再问,冬梅气呼呼地收拾包袱不理蕊香,大家各怀心事上床安歇。
☆、8 情谊
第二天起来大家精神都不大好,一早无话。拢香看见玲珑精神萎靡,还以为她中暑了。
出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不痛快,玲珑还和蕊香一处当差,蕊香对着玲珑比往日还不自在。
昨晚蕊香的衣袖被撕破,这么短的时间她肯定缝不上,因此早上蕊香穿的是春天那套宫装。
春天的宫装与夏天的颜色不同,春天大家都穿茜色,夏天穿青白绢纱裙,蕊香那一身在人中显得格外显眼。而且,无论春衫再薄,大夏天穿也是厚的,即便躲在屋里不动,汗水也在她背后浸出一块深色的印记,她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洄芳进来看见她这样子,明显不悦,她在蕊香耳边小声询问几句,很快拉着蕊香出去。玲珑以为洄芳会带蕊香去换件衣服,就像拢香把衣服借给她一样,但是后来只有洄芳一个人进来,蕊香不知去向。
昨晚没有细想,要不是袖子被扯破,根本很难发现蕊香的伤口。平时虽然大家会一同去浴池沐浴,但是蕊香总是错开大家一起去的时间,所以一直没人知道她有伤。
玲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配室里或站或坐的宫女,不经意停留在正在与人说笑的洄芳身上。
伤了蕊香的人,该不会是洄芳吧!
早进宫的宫女对于新进宫的宫女有一定的支配权。
一般宫女进宫也不过十二三岁,大一点的十四五岁,放到现代,都还是小孩子。大宫女们带她们,其实也和带孩子差不多,既要管也要教,体罚是宫里常用的处罚方式,若是小宫女做错事被大宫女责打是很平常的事。拢香没打过玲珑,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拢香一般做错事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连杏花也被彩霞罚过打手心。
蕊香的伤的严重程度说是虐打都不为过了。
洄芳会虐待蕊香?
玲珑正想得出神,不提防一直纤纤玉手伸到她眼前晃动,吓了她一大跳,
“妹妹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怎地刚才一直盯着我,是姐姐身上有什么?”洄芳笑道。
原来玲珑看得出神,不知何时洄芳已经到她面前。
她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尴尬笑道:“适才走神了没注意,并没有看着姐姐。给姐姐赔罪。”
“哟,这才多大点子事,赔什么罪,拢香教的你倒好,忒规矩了。”
玲珑状似害羞地含笑低头,洄芳也不多理会,转身去与他人说笑。
焉了一天,晚上回去只觉乏累。
房舍里大家也不像往常那样出去纳凉或是说笑解闷,都不大说话,东几个西几个的处着,蕊香独自坐在角落里低头缝补她的衣服,屋子里烛光昏暗,她又坐在暗处,也不知道怎么缝补。
冬梅和素莲说着悄悄话。
这时,同屋的一个女孩柳叶坐到玲珑旁边,扫了一眼玲珑坐着的床榻,问道:“玲珑你同蕊香睡一处?”
“恩,她睡我旁边呢。”
“那你平时可要多小心了。”
柳叶见玲珑一脸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表情,急道:“她是个偷儿呀,昨日能偷冬梅的东西,明日也能偷别人的东西,你睡她旁边,自然要多小心。”她并未压低声音,屋子里都能听到,缩在暗处的蕊香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缝她的衣服。
玲珑在心里叹气,这事儿还没定论,她怎么就急起来。反正她也没什么东西能给别人偷的,并不担心这个,只压低声音道:“昨天的事情还没说清楚,你怎能说她是偷儿呢?”
“这…这人赃俱获还能有假,我最看不惯这样的偷儿。”
虽柳叶提醒是好心,但玲珑并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就指责他人,胡乱点点头敷衍柳叶。
坐在那边的冬梅忽然站起身朝蕊香走去,屋子里的人都停下的窃窃私语,朝她们那边望去。原来大家表面上虽然各做各的事,注意力却都放在冬梅她们那边。
“你跟我出来一下。”冬梅对蕊香说,完了也不理她,径自出了门去,蕊香想叫住她,最终没叫出声丢下衣服跟了出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有人忍住不道门边张望,也有人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的。素莲看起来有些着急,跺跺脚也要跟着出去,走过玲珑身边时看了玲珑一眼拉住玲珑,
“玲珑你跟我一同去。”
“恩?”
“我一个人怕劝不住,你同我去!”说完也不管玲珑愿不愿,拉着她就追出去。
冬梅她们倒也没跑远,就在那天玲珑和杏花说话的亭子里。冬梅抱着手看蕊香,蕊香仍旧低头,玲珑都快忘了她不低头是什么样子。
两人都沉默不语,不知是因为跑动还是紧张,素莲揣着玲珑的手心在发汗。
片刻,还是冬梅先开腔:“你昨日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冬梅伸手摊开,月光下可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盒子,这盒子玲珑认得,里面装的是些治伤的药膏。
那日玲珑被茶碗子砸了,回来冬梅知道就去翻了这药膏给她。
素莲深吸口气道:“我与冬梅细想,包袱里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原来以为你要拿她的脂粉,但是脂粉谁又没有,后来看见你臂上的伤,才道你是为了这盒药膏。”
蕊香终于抬起头来,双眼早是泪落连珠,蕊香的长相不错,秀眉秀眼,如今撇着眉头双目含珠,见者三分怜。她肩膀随着抽泣一抖一抖,抽泣良久才道:“我……我对不住你,还有玲珑那日......也是,我…..原本只想偷偷拿一点用用,不让人……知道,没想到会…..还打破你的妆粉盒子……我……我……”
她上气不接下气连句话也说不好,冬梅颇为无奈,叹气道:“那盒子妆粉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你要这个,怎么不直接来向我,为何偷偷摸摸,难道我会小气不给你么?”素莲拉了拉冬梅的袖子,冬梅说话向来爽直,素莲让她口气注意些。
蕊香抽抽搭搭又“我”了半天。
玲珑掏出自己的帕子去帮蕊香擦泪,蕊香有点瑟缩,终究没再拒绝她,看她哭得没那么凶了,才问:“你是怕别人知道,对么?你手臂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蕊香用帕子捂脸,眼里有些害怕,不抽搭了,也没说话。泪还在唰唰不停地流。素莲道:“别怕,大家姐妹一场,有什么你说出来,我们也好出个主意,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几个人都关切看着她,蕊香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道:“是……是我姐姐。”
小宫女都把带自己的大宫女叫姐姐,蕊香的姐姐,那就是——“你姐姐?洄芳姐姐!”素莲惊讶。
洄芳她们都见过,看起娇小斯文的,待人也客气,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把蕊香手臂弄伤成那样的人。入宫不久的小宫女们谁没有做错事的,谁没有被责罚的?但是责罚成蕊香那样实在让人惊骇。
冬梅有些不信:“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我瞧着你姐姐平日是个和气的,怎么会那样打你?”
蕊香泪已涟涟地直摇头,道:“我没有,虽然我不如玲珑乖巧懂事,但是平日里也是事事小心的。洄芳姐姐她……总是打我,稍有不如意的事,也拿我出气。我并没做错什么,前月给徐宝林送衣饰出了错儿,并不是我点错,是司衣房少送了一件过来,洄芳姐姐偏说是我错,她就那簪子扎我我。”
蕊香撩开袖子,果然手臂上有点点红痕,有点已经结巴,有的还化着脓,“徐宝林不好伺候,她却来为难我……还有,她不如拢香姐姐得赏识,背地里总要怪我,我……我又做错什么?她还不让我告诉别人,说要是我说与别人被她知道,她必定要我……要我死。”说到此处,素莲唬得捂住她的嘴,道:“快别说了,她是你姐姐,你怎能这样说她。”眼睛往左右瞟,亭子离房舍不远,这里也不真是什么僻静处。她怕别人听到闹出事来。
蕊香像是受了惊吓,捂着嘴不再敢说,左看右看,好半天确定真的没旁人才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告诉你们,但求各位千万别说出去,我不该偷冬梅东西,但我实在没法。手上疼怕别人知道,那天看冬梅拿出来给玲珑用,就想偷偷拿点……我…..”
蕊香的惨象让三个人都有些震惊,平时笑脸迎人的洄芳背地里居然还有这么一面,玲珑开始只是凭直觉有些不喜欢洄芳,现在觉得她甚至有些可怕。
拢香说完又哭个不停,玲珑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们不说出去就是。但你也别怕,洄芳虽然比我们早进宫,说到底大家一样是宫女,她能越了天去?她说要杀你多半是唬人的,只是你以后应付她得多小心。”
冬梅咬着嘴唇,小声道:“我们去告诉姑姑吧,总不能让蕊香一直这样下去。”
素莲却道:“不可,姐姐罚妹妹在宫里是天经地义的,姑姑们平日管我们起居规矩,管尚服局大小事务,哪个会管这个?别的宫女就没有责打小宫女的么?说出去只会徒增事端。”
冬梅不服道:“可蕊香这个根本就不是责打…..”自己也知道和姑姑告状行不通,嘟嘴道:“那怎么办?”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可奈何地叹气。
玲珑劝道:“如今你同洄芳姐姐伺候徐宝林,他日徐宝林若位份有变,你们二人的差事肯定也会有变。到时候洄芳不一定还领着你当差,这段日子且先忍一忍吧。”
她们并不是一直要大宫女带着当差,小宫女终有一天会长大。而且差事总有变动,在没去配室以前,玲珑和其他小宫女一起打杂,杏花也是如此,原来由彩霞带着,但是去了绣房后又有别的宫女带她。
虽说等徐宝林位份升高不知什么时候,可这已经是她能想出的唯一办法了。
素莲冬梅也只得劝蕊香多多忍耐,好在冬梅认得太医院的一个公公,可以不时拿点伤药给蕊香用着,能撑一时是一时。
玲珑才知道原来冬梅家里皇商,本来她可以找人替选的,但他父亲刚去世亲哥哥才接管家业,不小心得罪了权贵。虽然他哥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摆平,但到底被盯上,这时候正好碰到皇帝下诏选宫女,他们家怕找人代选落人口食只能让她进宫。为此她家里花了好大功夫在宫里打点,还计划几年后风头过再想法子把她接出去。那个太医院的公公也是他们家里打点的,怕她有个头疼脑热没人管,有个人在太医院也好帮她拿些药。
尚服局的清闲日子没过多久,行宫传来口信,说皇帝预计中秋节前回宫,要各处用心准备,另乞巧节要在行宫过,各司各局要将过节用的东西准备好送去,还有刘司衣也传信,要尚服局上下一心准备节下以及入秋的各色服饰,不可懒怠。
行宫里伴驾宝林御女中有人怀上龙裔升了位份,也有采女得宠封成了宝林御女。而玲珑当差的配室里,也一样有人因为伺候的人升迁变了差事离开,还不断新人再进来。
转眼玲珑进宫快满一年,这一年她过得还算平稳,就是不知家中情况如何了。玲珑走的时候,她娘正怀着第三个孩子,她家境一般家中没钱纳妾,父母感情很好,下头还有个弟弟比她小两岁,再下面那个,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现在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宫女在宫里是极难得家里信儿,这一方面是因为古代通信条件不好,另一方面是因为宫里有规矩。就连冬梅这样家在京城又有关系的,一年里也才见她得了一封家书。
那夜冬梅得了家书高兴得不得了,抱着那封信又哭又笑,同室的宫女们羡慕之余,多是半含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