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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玲珑红了脸,道:“谢娘娘体恤,休息了一晚已经好多了。”顿了顿想着她昨天实在大失以往水准,又有些不服气小声道:“奴婢并不是没坐过车的……”

“哦,那怎么昨天还这样?”

旁边有宫女插嘴道:“骗人的吧,你昨天那样子,分明就像别人头一回坐车时一样。”

玲珑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当年进宫,我家离京城好远,就是坐车来的。”

惠妃有些好奇,回身问道:“如此说来,玲珑你家在何地?”

玲珑道:“启禀娘娘,奴婢家在陇州,父亲是陇州驿的一名小吏。”

云清笑了,“哟,这么说玲珑是陇州人士,咱们娘娘也是陇州人。”

“咦?”玲珑奇怪道:“娘娘家也在陇州?不对啊,陇州并没有……”玲珑才想说,陇州本地并没有姓李显赫贵族,便想到惠妃说的也许是祖籍,陇州虽然并没有李氏贵族,她却记得有地方供奉着李氏宗祠。

惠妃闲闲道:“我李氏一族本就是从陇州迁至此地。当年祖上在陇州,因不堪战乱,族中分两支,一支迁入中原避难,一支仍留在陇州留守祖业。后来灾乱连年,陇州那边的族人渐渐失散,更不提守住祖业,还是迁入的一支慢慢繁衍生息至今。”

惠妃说完,帮她梳着头的白术瞧着发髻,接口道:“玲珑你好像是姓……李吧,还是来自陇州……岂不有可能是……”

岂不有可能与惠妃同族?这种金可不敢随便朝自己脸上贴,玲珑道:“姐姐,在陇州李姓常见得很,想必当李姓在陇州一定是大族,亦有许多支旁,所以至今才能子嗣繁多。”

惠妃点点头:“确然,听祖上说,当初在陇州李氏可是大姓,不独我家,所以几代过去,虽旧时繁盛不在,子孙仍能带带相传。”

才梳好头,外面有人道:“娘娘,皇子妃来给您请安了。”

于是惠妃更衣去见皇子妃不提。

行宫中惠妃住的地方叫晴柔馆。晴柔馆可比不得漪澜殿大,因此皇子妃不能住一块,另有其院落下榻。

晴柔馆是惠妃惯常住的地方,坐落于行宫幽深处,四周有翠萝绿树掩映,若走陆路,只有一条石子小径通往,越往远去,曲折小径便被植物隐得越明灭不可见。若走水路,从晴柔馆倒是哪里都可以去,晴柔馆不远处便是千波池,水上有接天莲叶以及映日荷花,夏日开得最繁盛时,晴柔馆附近皆可闻到花香,香气自然沁人脾胃。

既然来了行宫,惠妃也不愿像在宫里时整天闷在屋里,趁着天气好,湖上凉风习习,她带着皇子妃以及贴身宫女们一起到湖上泛舟,虽是泛舟游湖,惠妃却不让太监把船划得太远,只在晴柔馆附近来回荡漾。

玲珑依着船舷看湖水和天空,那样开阔自由,白檀见她发呆,从背后拍她的肩膀,“怎么,不会是在晕船吧?”

“当……当然不是!”玲珑坐起来,没好气道:“我才不晕船的,你们不要一直笑我。”

白檀用帕子捂了嘴,“嘻嘻,不是还发什么呆,弄得我以为你又不行了,要我把你搀下船去。”

湖风吹起玲珑的发丝,飘到脸上直挠得她痒痒,她把发丝捋到耳后,看着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道:“湖上真美。”

白檀笑道:“对了,你是第一回来吧,自然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以后习惯了就不觉得这儿与宫里有什么不同了。”

玲珑没接话,也许的确没什么不同,但即便只是稍广阔的一片天地,都让人留恋啊。空中一群飞鸟,在湖上盘旋半圈,又飞远去,她眯起眼睛,想看更远的地方。白檀忽然扯住她的袖子,道:“你听,什么声音?”

“嗯?”玲珑侧耳细听,湖面上传来一曲清亮高歌,听起来似女子歌声,不只她和白檀,船上其他人都听见了,宫女们还好奇相互问“这是谁?”

惠妃手上拿着新摘的荷花,刚才正与皇子妃说话,这会儿也停下来。云清细细帮她打扇,也侧耳细听,道:“娘娘,这歌声恐怕是最近新得宠的胡氏胡才人的。”

惠妃有些诧异:“哟,这才进宫多久,已经封了才人么?“

“听说前几日才封的。”

那位高歌的胡才人,就是春天赏花时被贵妃叫出来拉仇恨的胡氏。果真天生丽质难自弃,入宫不到半年就封了才人,这可比当年徐才人还要厉害。此时这胡才人不知在湖面哪只船上伴驾,所以才有这样的歌声传来。

一般情况下,听到别的女人如此高歌招摇,妃子们也许会捏紧拳头骂一声“狐媚”,或是暗自高兴,想这般招摇的人再宫中必不得长久。

惠妃没有轻视不屑,也没有面不改色,只是,她好像变得更有兴致了,吩咐云清道:“去叫他们到岸上传话,今日我们就在船上用膳了,能一边听这歌声一边用膳,也算一件美事。”说完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把荷花提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表情更是惬意,继续和皇子妃说话。

☆、82 荷风冉冉香(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在湖面上熏风暖人,听着歌声婉转,确实别有一番滋味。胡氏的声音轻盈,乘风而来忽高忽低,撩拨得人心弦颤动。宫女之中有人听着听着,不觉红了脸,又或像白术一样怀有一番心事的,低头呆望碧波荡开的湖水,连皇子妃也不时凝眉走神。所谓歌声动人,大概就是如此。

用过午膳,惠妃才让太监把船慢慢靠岸。

到了岸上可不得了,绮公主被廖姑姑抱在岸边,哭得满脸通红这几天换了新环境,她本来就粘惠妃粘得紧,今天惠妃出来时她还没睡醒,于是留她在晴柔馆未带她登船,谁知公主一醒来不见惠妃,可就哭翻了天。

先前她病时照看的宫人统统都受了罚,因此漪澜殿上下无人不知这位公主得惠妃爱怜,身份尊贵,周遭人只有比以往更小心伺候的。公主哭着要找惠妃,小腿颤颤巍巍就要去湖边,宫人哪里敢让她一个人乱跑,只好抱着她在湖边等惠妃,一边等一边哄。

好容易惠妃来了,抱着小公主哄了许久,最后为了满足小公主去湖上玩的愿望,惠妃又让人把穿划在湖上荡了半个时辰才靠岸。

绮公主折腾一回人也累了,趴在惠妃怀里睡去,惠妃正要回晴柔馆歇息,远远看见石子小径那边,华昭仪携陶美人朝晴柔馆来。

惠妃叫皇子妃先回去歇息,让人把华昭仪她们引入晴柔馆花厅,行宫不如在皇宫里拘束,华昭仪她们进来,礼罢便自将就坐,

“刚才看见姐姐抱着公主,可是在哄公主玩?”

先喝了一口茶水润喉,惠妃才道:“闹着要到湖上玩儿,哪能不依她。”

华昭仪似感同身受,“可不是,我们阿继也是成天吵着要这个要那个,不依他哭得天都塌了。”

陶美人没有儿女,在一旁听了瘪瘪嘴。

惠妃道:“这么大热天儿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陶美人等的就是有人问这一句,立即抱怨道:“本想歇个中觉的,可谁知有人在湖上唱歌,吵得人睡不着。

华昭仪接道:“我本就在外头闲逛着,路过陶妹妹那里看见她正好出门,所以就和她逛到姐姐这来了,没扰着姐姐吧。“

惠妃低头吹了吹茶水,又饮一口,道:“无妨,既是闲着,大家伙儿一起说会话儿也好。”

陶美人见惠妃和华昭仪借无所动,又道:“惠妃娘娘刚才没有听到湖面上的歌声么?”

惠妃用了茶,拿帕子摸了摸嘴角,笑道:“听说是胡才人在唱歌,唱得还不错。”

陶美人没好气道:“唱的尽是些缠缠绵绵的,也不怕别人听了心烦。”

惠妃和华昭仪相视一眼,心中都明白,陶美人入宫多年无所出,至今仍然是美人,现在突然来了一个胡氏,不到半年就升到了才人,又得皇帝宠爱。陶美人午间听到她高歌,心中难免又些气闷。两人很有默契地岔开话题。

华昭仪和陶美人没坐多久,又相携离去。她们走后,惠妃困意也没了,叫宫女们去拿针线来打发时间。

玲珑和一干宫女领命,正要转去隔壁拿帮惠妃拿她平时打发时间做的女红,走到门口时脚下一梗,低头看到一串坠子躺在地上。

白檀见她杵在门口,问:“怎么了。”

玲珑将坠子捡起来,白檀瞧了瞧,拿去回惠妃,“娘娘,这坠子想来是刚才昭仪娘娘她们落下的,要不要派人追上送回去。”

惠妃看了一眼,倚在榻上缓缓道:“不用了,待会儿会有人来取的。”

不一会儿,华昭仪果然折回来,

“瞧我这性子,刚才似落了一样东西在姐姐这里,不知可有人看到?”

白檀忙把坠子交给华昭仪身后的宫女,惠妃笑道:“她们在门口捡到了,我想着你一定要回来取的。”

华昭仪理好裙子坐下,对惠妃道:“我先让陶妹妹先回去了。”

她是故意把坠子丢在门口,然后支开陶美人回头和惠妃说话的。惠妃也明白,叫旁边的白檀和玲珑重新摆上茶果点心。

华昭仪直接道:“来行宫这几日,皇后娘娘除了把兴阳公主接来同住外,还派人请了魏夫人来,娘娘有何想法?”

魏夫人是皇后的母亲,皇后的父亲是一品开府仪同三司,她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这听起来似乎没有贵妃父亲被追封为国公拉风,但实际上,上官氏中,早在皇后祖父一代就被封为国公了。先帝在位时,上官仪同就官居司徒兼尚书令,这两年才退下来,上官族中颇多子弟在朝为职事官。

所谓职事官就是真正掌事的官职,封官分职事官和阶官,阶官代表的是敬重,上官仪同的“仪同”就是文官中最高阶官,皇帝在他辞官回家时封给上官大人以示尊崇和嘉奖的。

这些都是闲时听惠妃和云清姑姑说话知道的。

惠妃一手托腮,语气悠闲道:“母亲女儿陪在身边,皇后也该享享天伦之乐。”

从玲珑这个角度看,华昭仪在听到惠妃的话后作了个很奇怪的表情,类似于翻白眼,但又没有作得太明显,最后她叹口气,半含幽怨道:“我的好姐姐啊,这种时候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惠妃“扑哧”一笑,道:“我卖什么关子了,难道我说得不对?”

“是对,但留在宫里那位……听卫充仪那边派来的人说,宫里那位虽看起来没什么,但是阮家上下可在朝中各方走动。皇后这一边,频频召魏夫人入宫,想必在外面,上官大人也不会没有动作。”

若说内廷有什么事能牵动外朝大局,玲珑首先想到的就是立后和立太子。关于这两个问题,这两年来朝堂中也有些争议,但最后不是被别的事情盖过去了,就是渐渐没了声音。这两件事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决定的,也许,立太子可以……但一夕决定太子一般都是有变故才会出现的情况。

虽惠妃和华昭仪都没言明,但现在能让皇后和阮贵妃都费心谋划的,恐怕只有后位了。

惠妃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道:“依妹妹看,哪一边的胜算更大些?”

华昭仪张嘴欲说,顿了顿,转笑道:“我哪里懂得这些,我不过是顺便把消息都与姐姐说一说,这什么胜算不胜算的。”

她有意装傻,惠妃也不点破,而是道:“刚才看陶美人似不太自在,这些天卫充仪留在宫里,陶美人身边没个提点的人,你要多费心了。”到底是和陶家结了亲的,要换在从前,惠妃恐怕难得会管陶美人有没有个提点人在身边。

华昭仪应道:“姐姐放心,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了,相互照应本是情理中事。”又道:“啊呀,我都出来这么久了,阿继准要找我,姐姐我先回去了。”华昭仪再次告辞离去。

待她走后,惠妃方显出些疲倦之色,云清命宫女们燃上些凝神香,惠妃摇手制止,“不用了,我觉着风里飘来的何花香就挺好,自然天成,何必还用什么别的香。”

云清只得作罢,挥一挥手,让宫女们仍各自干各自的活去。

白檀和玲珑忙收拾招待过华昭仪的茶盘等。

云清凑近惠妃,小声道:“娘娘可是在为贵妃娘娘的事劳神?”

惠妃撑着手摇摇头,忽而一笑:“我替她劳神什么,当年也没见她替我费过神。我担心的是,一旦她……皇后的矛头,估计就得转向九郎和我了了。”

玲珑在旁边听得手一抖,幸好她手上的茶具已经放下,不然定要被惠妃发现她心绪不稳了。

只听惠妃继续道:“怕是连华昭仪都能看出,阮氏不是上官氏的对手,偏偏她自己急火攻心,若她肯等个几年待时机成熟,结果倒是未可知。现在上官仪同还在世,论威望和朝中势力,阮氏都不及上官氏。”

云清沉了声,道:“可是皇上那里……”

“皇上?”惠妃露出一抹冷笑,感慨道:“我倒盼着皇上能对她有多些真心……”

玲珑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却神思飞转起来,想起从前拢香曾经和她说过一句关于贵妃与皇后争夺后位的话,那时贵妃已经有了取皇后而代之的打算,拢香说“若是娘娘自己,恐怕还能忍得更久”,刚才听到惠妃说到皇帝的“真心”再联想到拢香那句话,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虽说“人往高处走”是常情。贵妃应该不会不知道,大世家出身,扶持过皇帝登基,且数年来操持**并无大错的皇后,哪里是轻易可撼动的。对于皇后无子的情况,争未来的“太后”之位,比争眼前的“皇后”之位,其实更好些。

然则贵妃几年前就已经决定要争一争皇后之位了,肯定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些可能和希望,是她能撼动皇后中宫之位的可能和希望,这种希望,很有可能是皇帝给的。

按拢香那时告诉她的,皇帝已经有些忌惮上官一氏的势力,不会希望他们一族在外势力遍布,在内把持内廷。拢香的那一句话,分明是指有人在贵妃背后推波助澜,若是皇帝曾向贵妃透露容不得上官氏的意思,当时荣宠且有两子的贵妃难免不会动些别的心思……

再往深一点想,皇后懂得制衡之道,皇帝又怎么会不懂,他当年宠贵妃,也宠过惠妃,焉知没有在宫中为皇后设制约之力的可能。虽他立的妃子的确不多,但内廷的确在他立妃打破了一人独大的局面,且一破就是多年。

不过,圣意不是她这样一个小宫女能随意揣测的。玲珑从惠妃她们的话以及从前的记忆中得出这番猜测,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她深深的感觉到,在宫中一定要有了解全局的自觉,只有这样方能最大程度的趋利避害。就像惠妃,虽看起来一直在作壁上观,但对宫中朝堂各种势力都有消息来源,且了熟于胸,所以保住了漪澜殿数年的平静日子。宫女也好太监也好,虽不用像他们这些大人物一样,动辄要保有一殿安宁,但……要在宫中立命安身,光有些机灵和心眼是不够的。

玲珑忆起从前拢香总在云絮斋里泡着皇帝爱喝的云雾茶,即便皇帝很少来时,后来因为皇帝的绝情,拢香伤心意冷,这也是对她的一个不小的打击。拢香,她到底将那些含蓄得恐怕连对方都察觉不到的感情,赋予了一个怎么样的人。

☆、83荷风冉冉香(下)

小小宫女太监,想要做到纵观全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本身条件有限,但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什么的,是宫中生存必备的能力。

玲珑和佩服像廖姑姑云清她们这样,能在宫中熬过许久岁月还安然无恙的人,也许她们背后也有过不可为外人道的经历,但至少她们表面看来是安稳的。所谓深宫老嬷,并不是那么容易能修炼成的。

那天惠妃才说要华昭仪多劝陶美人些,没想到就在华昭仪还和惠妃说话的时候,独自先回去的陶美人就遇上了从千波池乘船上岸的胡才人。陶美人仗着自己品阶比对方高,据说对胡才人很是刻薄了一番。

行宫里不比皇宫,到哪里都有宫室高墙隔着,天地开阔,风声自然就走得快。陶美人不喜欢胡才人,几次三番泼醋找碴,具体情况如何不详,只是不出多少日子,大家都知道陶美人和那位胡才人不对付了。

惠妃还为此特地找华昭仪来问:“陶美人这么些年也不是没忍过,哪里新来一个胡氏就这样了不得,非要和人对上,前日欢宴,席上尽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她从前也不见得像这样善妒。”

华昭仪好生无奈:“我哪知道,要说劝我也不是没劝过,我还奇怪她怎么这样看不惯胡氏。或许我劝是没用的,须得卫充仪劝她才肯听。还有那个胡氏,前儿宴会上她在皇上面前倒装得乖乖顺顺的,皇上不再时,也不知道她对陶妹妹说过什么话?我看陶妹妹也不是随便就和人交恶的。”说着又轻蔑道:“亏着宫里那位没有跟来,不然哪轮到她一个小小才人兴成这样!”

劝也劝了,惠妃不爱管这些拈酸吃醋闲事,最多也就说陶美人几句。到底她并没把胡氏放在眼里,陶美人要较真,她也随她去。

行宫岁月悠闲,晴柔馆院子边有两间小小退步,是惠妃在行宫制香粉的场所。她和皇子妃两人无事就把时间泡在那里,采花制香粉不亦乐乎,小公主已经能走路,常迈着小短腿跟在惠妃身后,这小丫头确实聪明,偶有时惠妃或是皇子妃逗她,故意在前面走得快些,她跟不上,便会奶声奶气道:“娘(嫂嫂)等我!”,实在追不上,她又会道:“姑姑、奶娘抱我!”非常可爱。

这样的日子虽闲乐,然则惠妃和皇子妃都是表面轻松快活,里面却装着心事的。

两个女人都在为远方的九皇子担心,惠妃时常派人打听九皇子所到何地,九皇子有派人送过一两封书信回来,信中皆言要惠妃和皇子妃放心,切勿挂念,可是做母亲的,做妻子的,哪有不挂念自己的儿子丈夫。

期间还有过一段小插曲,九皇子有信回来时,都会专门另夹一封是给九皇子妃的,他们夫妻说体己话人之常情,惠妃也不会过问。

皇子有信带给皇子妃,却不会有信带给妾室泽兰。从前未娶妻时据说是有的,现在娶了妻,自然是以正妻为重。泽兰因此心有不平,不知在皇子妃前说了什么话,被皇子妃跟前的丫鬟含巧掴了一巴掌,惠妃这边有和泽兰相熟的宫女都知道了这件事,惠妃定然也知道,但她没有说什么。

泽兰已经是皇子的妾室,皇子妃就是她的主母,泽兰的事也是皇子妃的事,惠妃挺看重陶氏这个儿媳,这样的事她懒得也不会去管。

这事也没闹多大,反正没几天就过去了。

盛夏闷热了几日,天降大雨。凉风雨过,细细碎碎地滴在荷叶上,雨声涌动入潮。

隐隐听闻南方有些地方又开始闹水患,惠妃暗自着急,同他一样着急担心儿子的还有另外一人——焕文侯夫人。

从前就常听九皇子和焕文侯家的小侯爷要好,两人常在一块吃喝玩乐寻花问柳,这回皇子请命南下,这位小侯爷也跟着去了。而小侯爷的母亲焕文侯夫人,其实还是惠妃的表妹,两人未出阁前亲厚,后来生得儿子也从小玩一块。

这位焕文侯夫人至今只得两子,小侯爷是长子。听说南方开始下雨,焕文侯夫人憋不住就到惠妃这里打探消息。

“大半个月前来信说,已经到了桦州地界,娘娘可还有什么消息。”

焕文侯夫人的模样和惠妃有几分相似,不过比惠妃年轻些,不过那副担心起儿子的样子,却是和惠妃没什么区别。

惠妃秀眉轻皱,摇头道:“和妹妹一样,月前来了一封信,说是到了桦州屏林,桦州那边来报说大雨造成山崩水出,大概一时消息也不好送过来吧。”

焕文侯夫人道:“妾身听闻桦州太守姓阮,已经派人打点了,我现在只怕我那小子不知轻重,不好好呆在州府,仗着那熊胆子随处乱逛,外面不像在京中,哪是由得他胡闹的。”

惠妃虽也担心自己儿子,还是安慰焕文侯夫人道:“妹妹先别着急,静儿都这么大的人了,何况要胡闹怕也是九郎和他一块闹的,他们两人相互有伴。”

静儿指的就是小侯爷,其大名叫唐嘉,焕文侯又叫唐侯爷。静儿是乳名。

听惠妃说起九皇子,焕文侯夫人又道:“说到这个,到底殿下比静儿懂事些,如今已经娶妻,说不定娘娘明年就能抱上孙子。静儿比殿下稍长些,至今还未娶妻,妾身和侯爷都着急,偏偏这小子总把我们的话当成耳旁风,每每和他提起这事儿就知道躲出去,连个人影儿也见不着。”

这个从前惠妃怕也是深有体会,“呵呵”笑道:“妹妹担心这个?小孩哪有不爱玩的,九郎从前也是,如今娶了媳妇好多了。你要真有心,等他们回来我来给静儿做媒,如何?”

焕文侯夫人欣喜道:“果真!如此先谢过娘娘了。”

“你我还说什么谢不谢,到时候若有相中的,尽管和我说就是。”

接下来两位母亲又开始讨论起各家名媛闺秀,越说越热烈,像是根本不用小侯爷回来,两人已经可以把亲事定下了。惠妃极力留焕文侯夫人用过晚膳再走,侯夫人却道家中还有事要料理,惠妃只得送她回去。

第二日天晴,东方曙光未现,玲珑带着一批宫女太监到晴柔馆前的堤岸上,不一会儿,堤上驶出几艘轻舟,每一艘上都三四个宫女太监,一个太监划船,其他人手上或拿着绑在木头柄上的长勺,或拿着瓮罐。

他们这是在为惠妃采集荷叶和荷花上的晨露。按例天气晴好时,晴柔馆都会出动一批太监宫女为惠妃采集晨露,惠妃要晨露洗脸,多的还要存起来留着泡茶。

惠妃贴身宫女中每日出一人跟随这批采集晨露的宫人,本来今天是轮不到玲珑的,昨晚上大家聊天兴起了,不知怎么说到今早采集晨露的人要由抓阄决定,玲珑不幸抓中,今早只好耷拉着眼皮上阵。

小船穿梭入田田荷叶中,晨风清爽,吹得荷叶拂动如人的衣带一般。此刻清晨最静谧的时候,大家不敢喧哗,说话也都尽量压低声音。

“快点快点,看太阳就要出来了。”

宫人们小声相互催促着,惠妃只要太阳出来以前的露水。眼瞧着东方开始泛白,玲珑所在那艘船上所得露水不够半罐。

三五搜小船散落在荷叶间,光线不明,人影绰绰。忽而前面一艘船上传来宫女的惊叫声,

“啊!”

这一声在安静的湖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玲珑上前几步走到船头,朝前面轻喝道:“怎么回事?”命小太监将船靠上去。

那艘船上,一个宫女瘫坐在船上,面露惊恐之色,手指着湖水,“姐姐……水……水里……”

其他宫人也围上去瞧,又是几声惊呼和抽气声,玲珑探身望去,见那艘船的船头前面,漂浮着一大团鼓起的东西,细看像是衣料,随着水波涌动,那东西翻转了一个角度,一张被湿滑纠缠的头发半掩的人脸赫然出现在浮起的衣料下。

玲珑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她真被吓着时是叫不出声的。她强自定神,咽了口唾沫,方道:“快,叫一个人回岸上,通知云清姑姑!”

初生太阳的光芒一寸寸侵占天空,晴柔馆早晨的宁静,被一艘急急从荷叶中驶向岸边的小船打破。

☆、84 回宫

最先发现水里有东西的小宫女被吓得不轻,扶上岸了还脸色发白。云清姑姑吩咐厨房给她煮安神汤。

她看了眼玲珑,又道:“给玲珑也煮一碗。”

玲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白檀她们被叫起来后看见,都围过来安慰她。连上回那个朝玲珑胡乱发过脾气的白芷都说:“她年纪还小,早知道昨晚就不玩抓阄了。”

由于发现时湖上的动静不小,皇帝和皇后都被惊动了,一大早来晴柔馆,惠妃穿着寝衣头发只用一支玉簪子绾了一缕在头上。皇帝皇后坐在榻上,惠妃坐在皇帝身边。她早叫人把绮公主抱到皇子妃那里,免得这么一大批人马来吓到她。

皇后关切道:“妹妹受惊了,皇上和本宫听到消息就往你这来了。”

惠妃很镇定,微笑道:“皇上和娘娘辛苦。”

不一会儿,云清疾步走进来,行礼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方才点过晴柔馆的宫人,一个都不少。”

玲珑她们几个暗自相视,都觉有些奇怪。原先她们以为,水里的人应该是晴柔馆的宫人,因为发现的地方离晴柔馆近,但现在看来,倒像是在别处溺水,被推到这边的。

云清又道:“此外,听打捞的侍卫说,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像是……”

皇帝冷声道:“像是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云清低头,“是,听打捞的侍卫说,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胡才人的。”

“什么!”皇帝一下站起来。

这……不会吧,才刚得宠没多久胡才人,怎么会就这么死了?玲珑又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宫斗小说……难道有人嫉妒推她下水?

皇后也惊异问道:“这……当真?”

云清道:“侍卫只说看着衣服像,但并未近看过识得胡才人长相。奴婢以为,还是差人去胡才人住处问问。”

她话音才落,外面就有人报:“胡才人到。”

众人皆一惊,皇帝道:“快让她进来。”皇后明显松了口气。

只见胡才人被人搀扶着进屋,也是穿只着寝衣,头发散在脑后,随着她那弱柳扶风的身姿摇曳,她一面走一面哭着。

“皇上……皇上……”她哭跪在皇帝面前,用帕子擦着眼角,道:“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惠妃娘娘。”

见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皇帝不忍心了,命人扶她起来,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来就哭?”

胡才人抽抽搭搭,道:“皇上……臣妾今晨起来听闻……千波池里淹死了一个人……那人……是臣妾身边的宫女小蝶……”

惠妃偏头打了个哈欠,似还困倦。服侍了她一段日子的玲珑看得出来,她应当是不耐烦看这些人闹腾了。

皇后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你身边的小蝶。”

“娘娘,刚才臣妾在外面听到,说她身上穿着臣妾的衣服……那衣服是昨晚臣妾才赏给她的……”

皇帝也疑惑,“既然是你身边的宫女,今早又怎么会……”

“臣妾也不知道,昨晚皇上赏了一个西瓜给臣妾,臣妾想着一个人吃不完,就让人分了一半,让小蝶去送给……送给陶姐姐,后来臣妾早睡下了,只叫他们为小蝶留个门,谁知今早起来还不见小蝶,又听人说惠妃娘娘这里……臣妾心急过来看,听他们说她身上穿着臣妾的衣服,就知道千波池里淹死的,原来是臣妾身边的小蝶。”说着,胡才人又低头哭起来。

听到这里,惠妃挑了挑眉毛。

皇帝不解道:“你向来和陶美人不和,怎么会忽然想到要送瓜过去给她?”

“皇上有所不知,正是因为陶姐姐不喜欢臣妾,臣妾不知哪里做错才惹到陶姐姐,希望陶姐姐能原谅臣妾……才想多和陶姐姐亲近,不想……皇上小蝶是穿着臣妾的衣服溺水的,臣妾好害怕……”

胡才人这话说的,虽然没有明说是陶美人所为,却句句指向陶美人,暗示她的宫女是替她受死,有人要加害她。

皇后似乎非常意外,问道:“你确定是陶美人?”

胡才人抽泣着点点头。

皇后转头去看惠妃,还未说话,皇帝冷着脸道:“把陶美人叫来。”

不一会儿,陶美人就被带来晴柔馆,她也哭着,应是先从别人那里听了这边的情况,一进门就跪在皇帝面前哭道:“皇上,臣妾……臣妾冤枉!”

皇帝揉了揉额头,道:“叫你来是要对证,你哭什么冤枉。”

惠妃也朝陶美人使眼色,陶美人方止住哭,道:“皇上,臣妾昨晚并没有收过胡才人的东西,也没有见过胡才人的宫女,臣妾平日与胡才人又不交好,怎会收她的东西。”说着还相当轻蔑地朝胡氏那边瞪眼。

真不知道陶美人这些年到底怎么在宫里混的,胡氏都懂得这时在皇帝面前装装懂事大度,她怎么就在这时还惦记着排挤吃醋。

胡才人却一直嘤嘤哭泣,道:“我与陶姐姐素无仇怨,陶姐姐讨厌我就罢了,为何要害我的宫女……莫不是看她身上穿着我的衣服……”

陶美人气急骂道:“你……少血口喷人,无事干嘛给宫女穿上自己的衣服出来乱逛……”

皇帝和皇后都皱起了眉头。

惠妃打断道:“好了,清晨这样闹,也不怕伤肝火!”

陶美人和胡才人都停住,惠妃不理她们,而是转身对皇帝道:“既然陶美人没见过胡才人的宫女,又没有什么别的证据,那么这宫女被害应当与陶美人没什么关系,陶美人怎么说也是皇上钦封的美人,还请皇上定夺。”

胡才人又哭道:“皇上,臣妾的宫女,不能白白丧命啊……呜呜……”

皇帝执起惠妃的手,安慰道:“今日之事,爱妃受惊了,皇后是内廷之主,这事就先交由皇后处理,爱妃不用担心。”

皇帝言还有政事处理,不多一会就离去,也许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内廷嫔妃们争风吃醋的伎俩,想来他日理万机,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皇帝走后,胡才人又对着皇后哭,直求皇后不要让她的宫女枉死,皇后烦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吓得噤声。

但转了个身,皇后对惠妃却相当客气道:“姐姐没处理好内廷事务,才让妹妹受惊,还望妹妹不要怪罪姐姐。”

惠妃对她也非常客气,“姐姐哪里话,内廷嫔妃众多,难免有姐姐照顾不到的时候,说起来,还是妾身不争气,没能为姐姐分忧。”

两人就这样亲密友好地客套了几句,惠妃派人送陶美人回去,亲自送皇后出去,胡才人也跟着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皇后的步辇走远,对云清道:“派人去打探消息。”

至于打探什么消息,直到惠妃梳洗完,用过早膳又接回了公主,云清才回来。由于早上贴身宫女都伺候在惠妃左右,见她回来都想知道消息,白兰先问道:“怎么,情况如何?”

云清朝白兰点点头,对惠妃道:“娘娘,听说胡才人被皇后骂了一顿,说她不该冲撞了娘娘。”

“哦?”惠妃冷笑:“我就说,这等肤浅手段,不像皇后手笔,是不是那胡氏想借宠立威,故意为之。”

说起来行宫里和胡氏最交恶的要数陶美人,陶美人当然不是也没必要因为看不惯胡氏就去害死她的宫女。而胡氏一上来就把话往陶美人身上引,其心可想见。若皇帝够宠她,而陶美人又是个无家世受冷落多年的美人,说不定还真会因此被冤枉。

云清低声道:“胡才人愚蠢,不过或宠几日,就如此不敬,想来皇后娘娘也不喜她这般行事。不过此番足见她是个会耍花招的,若陛下一直宠爱,今后还不知能掀出什么风浪。”

惠妃却不将她放在眼里,道:“凭她什么风浪,她爱耍花招也罢,狐媚惑主也罢,只要不动到咱们头上,这次本宫也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不追究,还当我真不知道,胡氏能这样快的或宠升至美人,皇后一定有不小的功劳,她的人让她自己去管,我才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白兰道:“娘娘不追究,是娘娘的仁慈,我看她们……也轻易不敢惹娘娘。”

惠妃好笑:“你这丫头……她哪里是不敢惹我,只是这个时候若与我对峙,于她无甚好处。”

晚些时候皇帝和皇后都赏了些东西到晴柔馆,说是给惠妃压惊,

为了彻底洗清陶美人的嫌疑,惠妃后来还专门去找过皇后。那个宫女后来被认为是失足落水。

离开皇后住处时,惠妃和正要进来的兴阳公主打了个照面。兴阳公主嫁了人,头发全盘起来,穿着绣有五彩凤凰的衣裙,乍一看下,和皇后像极了。惠妃赞道:“公主越发出落得大方可人了。”

公主含羞而笑,皇后看女儿的眼神,倒慈爱非常。

陶美人那边自是有惊无险,只是以后她更不待见胡才人,皇帝依旧宠爱着胡才人,那宫女,算是枉死了……

到了月底九皇子来信,说他还在桦州境内,并且会尽快在中秋前赶回来,好和惠妃与皇子妃过节。

大概没有贵妃陪伴皇帝觉得行宫也无趣,在避暑行宫没呆多长时间就要回宫。晴柔馆这段短暂的日子,说平淡也挺平淡,除了胡才人那事,再没有其他纷争来打扰他们的平静生活,但要说不平淡……其实也有点,主要是惠妃,她虽然还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过着日子,但是明显比从前更热衷于探听朝中和宫中消息。

玲珑隐约有种预感,此番回宫,或许接下来日子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85 贵妃的用意

白檀说,这回惠妃回宫,行李明显比往年少了很多。往年从行宫回来,总要用大车装着许多惠妃叫宫人们采摘处理过的花朵什么的。今年惠妃似乎没什么兴致,所以这些东西也少了很多。

别的不懂,玲珑只知道,自千波池那件事以后,惠妃没再让人去采莲花和收集露水,大概是觉得晦气。

回去时玲珑好歹没有再晕在车上起不来,尽管马车还是那样颠簸,别的宫女都挺担心她回路上还要再重演一次去时的惨象,她站着下了马车,算是一雪前耻。

回漪澜殿安顿好后,玲珑大大呼了口气,在宫中呆久了,回到漪澜殿那一刹那居然有种熟悉归属的感觉,不知是好还是不好。说起来人心险恶和尔虞我诈她都见识过一些,但日子还是过了下去,既然活着就要想办法让自己轻松些,即便不那么快活。

惠妃回来没多久,卫充仪就过来窜门子玩,她生产过丰腴不少,样子比从前看起来更让人觉得喜气。

她和惠妃两人谈着谈着,不知怎么地把话题扯到了那位新宠胡才人身上。

“妾身孕中休养,又没随皇上去行宫,竟不知咱们又多了这么一位长相美艳又能唱歌的妹妹。”

惠妃一笑,“这几日你定然没有去看过陶美人吧。”

卫充仪不解地摇摇头,白兰在一旁道:“充仪娘娘,那胡才人在行宫已经把陶美人得罪了一回,使的还是些阴招,幸儿美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才没让她得逞。”

白兰把行宫的事简单给卫充仪讲了一遍,卫充仪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在行宫时陶姐姐定让娘娘费神了吧。原来那胡才人果真是个会耍心眼子的,我本不觉有什么,只是这几天听说皇上才回来,胡才人就让皇上把一位姓庞的久无宠的御女给打入了冷宫,方才纳罕也不见她得宠几日,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听说那庞御女也不过在御花园里与她有些口角罢了。没想她在行宫已经闹过一回了。”

又道:“我看这回新选入宫的妹妹们中,样貌最出众的就属这位胡才人,今后还不知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惠妃对却不太在意这个,她忽而想起要送给卫充仪的几盒新制香粉还放在香寮里,于是让也立在一旁的玲珑去取。

玲珑应声出去,待用方正的漆盒装好香粉回来时,正好看见卫充仪凑近惠妃小声在说什么,玲珑走进来,卫充仪朝玲珑看了一眼,眼神带着些防备。

玲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要不要上去复命,好在白檀站在惠妃身后,朝她眨了眨眼睛,玲珑明白过来,端着盒子低头等在门边,直到惠妃那里传来声音,“那几盒香粉呢,快拿来给卫充仪。”玲珑才上前去。

如此这般,她心里打突,刚才卫充仪看她的眼神实在古怪,她听不清她和惠妃到底说了什么。看那眼神,似乎是和自己有关。

直到晚上休息,玲珑才得了机会问白檀,白檀今天站得离她们近,果真听到些只言片语。

“今天你走后,卫充仪向娘娘讲了些这几个月宫里的状况,讲到贵妃娘娘,然后讲到了你。”

“我?”玲珑指指自己,想不出自己和贵妃有什么联系,居然能让卫充仪从贵妃讲到自己。

白檀点点头,接着道:“不过先和你说,你别激动,我也只是听到了一点。卫充仪似乎说,贵妃娘娘这几个月在宫里,找了不少人,前几年被禁足的才人夏氏,才回宫没多久的华昭仪娘娘都被找过。卫充仪说,贵妃娘娘不出几日就会来拜访咱们娘娘,也许也会找到你。”

玲珑越发摸不着头脑,“可是……我在漪澜殿里一心侍奉娘娘,贵妃娘娘找我又能有何事?”

白檀压低声音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一心伺候着娘娘的。我听卫充仪说,贵妃娘娘也许会来询问关于小公主以及公主生母的事,到时候可不就会找上你么。”

小公主的事?绮公主已经在漪澜殿里一年多了,少有人提起她的身世,因为大家都知道惠妃不爱听。不知道当初惠妃决定收养公主有没有想过,即便她再不愿人提起,只要事实存在那里,也是抹灭不掉的。

然而如白檀听到卫充仪所说,贵妃找夏才人、华昭仪、找自己又是为什么?夏才人禁足,是因为当年徐才人小产,刘司衣还因此获罪。根据徐才人以前在云絮斋和拢香说过的话来看,徐才人似乎自己也觉得夏才人有可能并不是害她小产的人,但她没说怀的另有他人,事情都过去几年了,皇后当初又下令赐死了刘司衣……

玲珑灵光一闪,当初赐死刘司衣的是皇后,而公主的身世,还有华昭仪那继皇子的身世,其实或多或少都和皇后有些关联,继皇子出生后,好像还被皇后抱去养了几日,后来才抱到华昭仪那里。

贵妃难道是在……皇后母仪天下,若无错处,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废的,别说皇帝,朝臣们就不会同意的。

但若贵妃能找到皇后治理内廷不善的证据,甚至抢夺嫔妃之子,陷害其他嫔妃的证据。那情势就又不同了。

玲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白檀看她愣神,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提醒道:“我的好妹妹,别怪姐姐多管闲事,这事你可得长点心眼。你现在跟了娘娘,大好的前程就摆在你眼前,这个就不说了,倘若贵妃娘娘真的为公主的事来找你,你想她能找你做什么?你也别忘了,收养了公主,又收留你还要栽培你的都是咱们娘娘,凭你从前还有什么,不都已经烟消云散,你可得清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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