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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白檀在惠妃身边多年,也能看出玲珑只身一人来求惠妃收养公主时背后肯定有些什么,她担心贵妃真找来时,玲珑为了从前宁氏的情谊说了不该说的话,到时候自身不保,还给惠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当初是她帮玲珑通传的,若要有什么责任,她也得算一份。

玲珑也有些醒过神儿,道:“多谢姐姐提醒,我省得。”

她被自己的猜测弄得有点心神不宁,其实皇后贵妃要争什么,与她一个宫女没什么关系,可是从前经历过太多事,总认为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到头来事情发展不可控制时,才发现没关系的都有关系。而且事关拢香,她作为知道拢香生死始末的人,又怎么能平静,皇后虽没有直接害死拢香,但拢香却因她的算计才死的。

终于有一日,惠妃去给皇后请过安,回来的时候是和贵妃一道的,两人携手进了漪澜殿。

那日早上玲珑和白檀去香寮张罗着晒些香料什么的。朱姑姑没想到玲珑这样幸运居然成了惠妃的贴身宫女,玲珑来过香寮几次,她总说玲珑这是有造化,从前她对玲珑也不差,可现在对玲珑的态度那才就亲切热情,反差甚大,她还常和别人说玲珑和珠玑两人都是从她香寮出去的,是她调教得好才能得惠妃赏识。

正忙活着,正殿那边有人过来叫玲珑,玲珑过去,只见云清姑姑站在外面,向她招手,玲珑走近。

云清问道:“玲珑,可还记得从前你没被调到娘娘身边时,我跟你说过的话?”

玲珑道:“记得,姑姑告诉玲珑,要安守本分。”和她说过类似话的何止云清。

云清满意点点头,道:“很好。贵妃娘娘和娘娘在里面,现在召你进去,待会儿不管贵妃娘娘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忘记姑姑对你说过的,如此就好。”

云清总是这样,提了醒却不肯告诉别人要说什么。

贵妃要说的事,尽管已经能猜到几分,不知为什么,玲珑只觉得心慌,入宫几年,这些风云变换她到现在都不能适应,每每发生什么事情,她总是心慌得厉害,但再慌也得做出一副敛神静气的模样,跟着云清进去给惠妃和贵妃行礼。

“娘娘,玲珑带到了。”

“嗯。”

玲珑跪道:“奴婢玲珑,参加贵妃娘娘,娘娘。”

惠妃对贵妃微笑道:“姐姐,你说的就是这个宫女。我看着她伶俐,几个月前调到了身边伺候了。”

贵妃踱步到玲珑跟前,玲珑看见那双锦绣云头履在自己前面停下,半晌,贵妃才道:“你从前是跟在宁氏跟前的?好几次我见过宁氏带你去欢祥殿。”

玲珑偷偷抬眼贵妃身后的惠妃,惠妃正低头喝茶,并不看她。玲珑想了想,道:“启禀贵妃娘娘,奴婢从前的确是云絮斋的宫女。”

“宫女?我听说宁氏从尚服局带出来的宫女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你吧。”

“是,娘娘。”

“那个叫彩霞的,倒是经常见宁氏带着身边,虽不常见你,但听说在云絮斋里宁氏待你也很是不同。”

贵妃想必已经早从别人那里打探过些消息,以前云絮斋的宫人也不少,后来拢香失宠,大部分都被遣走,既然知道拢香的带出来的宫女有两个,也晓得彩霞,也不知她有没有调查过彩霞,知不知道彩霞在拢香身边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玲珑继续稳住声音道:“是。”

贵妃问道:“那个叫彩霞的宫女,现在不知到哪里去了,而你却跟着公主来了漪澜殿。本宫听说,宁氏生产那日,皇后曾经派人到云絮斋去,当时,你也在场吧?”

她当然在场,还目睹了皇后如何派人闯入云絮斋,想抢走拢香的孩子,但最后空手而归,在隔壁听着拢香在痛苦中挣扎生下公主,最后撒手人寰。贵妃果然是在搜集关于皇后戕害嫔妃的罪证,玲珑如果告诉她当时的情形,是不是就可以让人知道,拢香死前有多委屈。

☆、86 人祸

玲珑又抬眼往惠妃那边看,见她还是低头喝茶。

让人知道拢香死得委屈会怎样呢。就算让皇帝知道,他也不会动容吧,她死前人微言轻,死后也不会博得他更多的怜惜。

白檀提醒玲珑要按惠妃的意思行事,云清姑姑让她要安守本份。贵妃无非是想证明皇后为争夺子嗣加害于嫔妃。

如果真把当日的情形说与贵妃,拢香的死会成为撼动皇后地位的证据之一,而她就成了证人,绮公主说不定也会被牵扯进来。按惠妃素日隔岸观火的态度,她应当不希望自己的宫女说多余的话。这一点,的确是不需要任何暗示,玲珑就已经明白的。

“启禀贵妃娘娘,宁采女临盆当天,疼痛异常,产下小公主后过世,后来惠妃娘娘怜惜,把公主抱入漪澜殿抚养。”玲珑对贵妃说,这不是假话,但真相和不甘都被玲珑埋在心底。

“哦?”贵妃拉长了语调,道:“怎么本宫听说,她生产当日,皇后曾派人去云絮斋,后来这些人又走了,据说后来方宝林生产时,皇后也派了人去,和宁氏生产时一样。”

原来这位贵妃娘娘都看在眼里啊,也对,宫里没有一处是四面不透风的,有什么消息能瞒过谁,她想起那天夜里的无助,那时多希望,就算有个人来看看云絮斋的情况也好,就算有人来帮拢香说句话也好。至于方宝林,玲珑哪里管得了她的死活。

面对贵妃的质疑,玲珑声音越发沉着,“娘娘,皇后娘娘的确派过人来云絮斋查看,想来皇后娘娘是内廷之主,不会丢着要生产的采女不管,后来来人看到采女生下公主就走了。”

说起来还真凉薄,那时贵妃还怀疑拢香出卖了她,而现在她在意的是的死对自己又多少利用价值。

她眯起眼睛沉声道:“你抬起头来。”

玲珑抬起头,与贵妃怀疑的目光对上。贵妃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半阖眼睑时可以秋水含情,而此时直视玲珑也可以威势尽显,若她成为皇后,这幅架势是绝对足够的。

这时玲珑却觉得不那么心慌了,坦然平静地任她审视。

最终贵妃道:“你退下去吧。”

低下头,玲珑起身慢慢往后退,虽然贵妃叫她退了,她的主人惠妃并没有叫她离开,所以玲珑只是退到了门边站着。

贵妃转身对惠妃笑道:“妹妹这里的人,果然教的比别处的不同些。”

惠妃道:“总是被我惯着,她们一个个都骄纵起来,冒犯了姐姐实在不应该,还不快向贵妃娘娘赔罪。”

进宫时教礼仪的姑姑说,和娘娘、皇帝都不能抬眼对视,虽然刚才是贵妃让她抬眼的,惠妃也可以说她是冒犯了。

玲珑忙又跪下,恭敬道:“奴婢不懂规矩,冒犯的贵妃娘娘,求娘娘饶恕。”

“这是哪里话,妹妹教出的人,我瞧着比别处的规矩些。”贵妃摆摆手,玲珑又才站起来。

她对惠妃道:“我知道妹妹心疼小公主,不愿意公主过多牵扯宫里纷争当年她害的妹妹……妹妹隐忍多年,真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

原来贵妃还想来劝惠妃,难怪她要亲自过来。

惠妃凝眉道:“忍不忍还不是过了这么多年,姐姐心中有志向,我本不该多嘴,只是忍得一时方得长久。姐姐,五郎已经去了这样久,你心中的怨恨还不能消么,姐姐还有公主和两位皇子……”

“事到如今,妹妹认为我还会放过她!我无能,没有保住五郎,却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再人伤害!”贵妃厉声打断,惠妃一僵。

又恨恨道:“她又算什么,如今无子傍身,还想靠着一个狐媚的才人来跟我争宠,凭她们也配!”

说完贵妃自己也是一愣,缓和了下语气,道:“妹妹别怪姐姐,我不是冲着你。”

惠妃道:“无妨,姐姐先喝口茶顺顺气吧。“

贵妃低头看放在她跟前的茶盏,持起轻啜了一口,道:“这是今年进贡的上好紫笋吧,每回我来这里,妹妹总有好茶招待。”

“姐姐贵为贵妃,来了沏上好的茶是理所当然的。”

阮贵妃一笑,道:“有一件事还没谢过妹妹,华昭仪之所以能从皇后那里抱走皇子抚养,妹妹定然从中周旋不少吧。”

若是皇后成功抱养了继皇子,无疑会使她在宫中根基跟稳些。没想到华昭仪领养皇子,惠妃在其中还有功劳,难怪华昭仪和惠妃的关系一直这样亲密。

惠妃拢手拨弄手腕上的镯子,也未承认,倒是一派云淡风轻,“华昭仪多年无子嗣,身边有个伴也好。”

贵妃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道:“妹妹喜欢清静,我在这里打扰了这么久,想必妹妹也累了,我就先回去了。”

惠妃也跟着起身,“我送姐姐。”

贵妃走后,惠妃也没对玲珑多说什么,但看样子惠妃自己是绝对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事后惠妃还很大方赏了东西给玲珑,玲珑都分给了其他宫女。

中秋将近,九皇子应该就快要回来了。惠妃和皇子妃脸上的喜色一天比一天浓。

今年中秋有皇子妃帮忙张罗着过节,惠妃清闲不少,常带着绮公主到御花园玩。御花园开满了菊花和桂花,枫叶更似火一般红。

公主看上了一簇粉红的桂花,伸手指着要,惠妃把她举高,她扯到了那一簇桂花的树枝,奈何小手没力气,怎么也扯不下来,还弄得花像雪片一样落了一身,最后还是翠鸣上去用指甲掐断了花枝,那簇桂花才落到公主手中。

没想到绮公主把一簇桂花捧在手里,转身便将花枝松松地插到惠妃鬓边,嘴里含糊道:“娘……花花。”

惠妃高兴得很,伸手将花扶稳,亲了绮公主几口。

正其乐融融时,有宫人来报说请惠妃往含象殿去一趟,徐才人向皇帝哭诉,说当年她的孩子流产是被皇后所害,皇帝去了皇后的含象殿,并召集了其他一干嫔妃,请惠妃也前往。

这宫里的一帮女人聚在一起,往往没什么好事。真想不到徐才人居然成为贵妃向皇后发难的矛头。

惠妃回漪澜殿更衣才去含象殿,这一去便到宫门快下钥,她的轿撵才出现在漪澜殿外。

回来时惠妃除显得有些疲惫以外并无其他,但实际上含象殿那边已经翻了个天。

后来几天陆续听得消息说,徐才人向皇帝说自己的孩子并不是夏才人害死的,夏才人也被叫来对质。

那位被禁足许久的夏才人一被带到皇帝面前,便向皇帝大哭说,徐才人小产并不是因为衣服出了问题,而是当天喝了被替换的安胎药,那碗安胎药是皇后叫她端给徐才人的,事后从她住处被搜出来的东西,她并不知情,她自己是被陷害的。

那时皇帝没有下令赐死夏才人,是因为她家中还有些势力,但夏才人却说,自己在被禁足的这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受到生命的威胁,有人送过有毒的食物和水给她,连她的婢女都是被毒死的。她自己也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才能活到今天。

这时,贵妃又拿出了去年她从钱尚服那里审查出来的证词,指认钱尚服曾受皇后指使,要在徐才人的衣服中做手脚,使其不能顺利产下胎儿,但由于司衣房刘司衣一直十分谨慎,所以久久不能得手,直到后来找绣房一位掌衣在绣线中动手脚,但那时徐才人月份已大。钱氏素与刘氏有些恩怨,于是向皇后献计,待事发后将罪一并推给刘氏。

刘司衣之死的冤屈就此洗刷,但她不是妃子,司衣说到底也还是宫女,洗刷了冤屈,也不会有人重新安葬她,或是追封……玲珑也不知道刘司衣死后被葬到了哪里。

夏才人的禁足令解了,为了安慰徐才人,皇帝封她为婕妤。

接下来一段日子,陆续又有皇后为抢夺子嗣,害死嫔妃的罪行被揭发,大皇子的乳母和继皇子的乳母都成为证人,指证两位皇子的生母生产时曾有人闯入住处,拘禁皇子生母的宫人,而那位方宝林据说在生下继皇子后是被闯入者活活勒死,乳母说曾听那些人口称是皇后派来的。

继而还有一些皇后加害嫔妃使之或失宠或身死的陈年往事被一件件翻出,甚至惠妃当年小产,也查出是皇后嫉妒所为。其实许多事情,嫔妃们甚至皇帝都是知道的,只是多年来无人抖落出来罢了。

到如今被贵妃一件件找到人证物证摆到众人面前,皇帝在徐才人哭诉当晚就下令皇后禁足含象殿。

这对一国之母来说,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处罚,事情传到外朝,废后的声音又出来,不过同以往一样,仍然有人坚持皇后乃先帝赐婚,且扶持皇帝登基有功,功过相抵不能被废。

但在宫禁中,掌管内廷诸事之权,统统都落到了贵妃手上。

从贵妃为这一番作为谋划,到一步步实行,惠妃应当都是看在眼里的,皇后也许也是知晓的,但从大皇子害死五皇子那时开始,皇帝已经非常冷落这位皇后,反而处处维护着贵妃。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展下去,即便贵妃没办法登上后位,她也会从此也会成为内廷最有权势的人。

但就在离中秋越来越近时,漪澜殿中因惠妃一向明哲保身的态度,在贵妃皇后这场争夺中,并未受什么波及,只是,惠妃近日总觉心神不宁,因为离说好的日子越来越近,九皇子却未回来。

到中秋前三天,外朝传来消息说南方发生民乱,九皇子和焕文小侯爷在乱中与随从失散,杳无音信。

☆、87 愁云惨淡

本是该欢欢喜喜准备中秋团圆,出了这样的事,谁还顾得上过节。焕文侯夫人进宫给惠妃请安,一面哭着一面与惠妃说:“我在家里日日睡不着觉,就担心静儿出什么差错,好容易盼他要回来了,怎么就……就……”她用帕子擦眼泪,若不是在惠妃面前大声哭是失仪之举,恐怕她早就放声大哭了。

“妾身听说,他们早就动身回京了,十天前不知为何又拐道桦州府,回京的路本不用经过桦州的,而且,他们先前也去过,不知为何回来的时候还要再去一回。可偏偏这时……桦州就有乱民暴动,这才……”饶是极力控制,侯夫人也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须随行丫鬟扶着才问勉强坐稳。

她担心小侯爷,惠妃何尝不担心九皇子,莫说惠妃,漪澜殿里无人不为皇子担心,他对惠妃重要,对漪澜殿所有人都一样重要。

“你别哭了,我已经去见过皇上,皇上说已经暗中派人寻找,现在桦州那边情况不明,不能大肆宣扬……随从也停在桦州寻找,妹妹放心,九郎和静儿定会没事的。”

惠妃安慰的话说得有些无力,她的眉头一直紧锁着,脸上的神色,只有没哭这一点略比焕文侯夫人好些。

消息一传来惠妃就去书房见了皇帝,听她后来和云清说,皇上自然是紧张自己儿子的,前两年才没了两个儿子,现在跟前能顶事的儿子本就没几个,若九皇子再有个闪失,怕皇帝自己也受不了。

但是,皇帝现在要烦心的还不仅仅是桦州的民乱和儿子失踪,朝堂上陆续有大臣上书揭发贵妃所依凭的阮氏一族近年来贿赂官员结党**,欲在朝中培植党羽。

而且这回发生民乱的桦州一地的太守,也是阮氏族中人,又兼前一阵阮贵妃有那一场轰轰烈烈地内廷夺权风波,一时间朝中对阮氏讨伐声不断,皇帝自宠幸贵妃后对阮氏一族便是爱屋及乌封赏不断,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无疑是在打皇帝的脸。

惠妃去宣政殿书房求见皇帝时,皇帝还在里面和朝臣商量解决民乱以及朝中大事的对策,三皇子也里头辅佐,等了老半天才被传入书房。

书房自然只有惠妃一人能进去,云清她们随侍也只能等候在殿外。惠妃进去以后,仍不停有大臣来求见皇帝。

在外头等候时,玲珑还见到了九皇子的三哥,就是那位据传在大皇子和五皇子过世后,渐渐得皇帝宠爱并重用的三皇子。他的仪驾经过漪澜殿随行来的宫人时,玲珑偷瞄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前病得太久,这位三皇子的肤色看上去带着病态的苍白,他身子单薄,这才中秋,他就裹上了斗篷挡风。而且,说实话,按玲珑的审美标准看,这位三皇子长相略显阴柔,两弯似蹙非蹙如远山黛色的修长眉毛,神色因倦怠而显得有些慵懒,脸和安昭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样子和好看归好看,还不如小他好几岁的九皇子有男子气。

他走后,白兰小声对云清说:“咱们殿下现在生死未卜,他倒神气……”云清立刻瞪眼制止白兰。

同为目前最有实力的皇位候选人,不知多少人已经把两为皇子放在两个对立面上。这种对立,从他们生下来那一刻,就是注定的。

惠妃在书房里呆的时间不长,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回到漪澜殿后频繁传信到京中的娘家军府上,要家里也帮忙派人去桦州寻找九皇子。李府中的几位夫人轮流进宫请安传递消息。

这几日,惠妃进食极少,听白兰说她睡得也不安稳,焕文侯夫人来她还要强打精神劝慰。好容易侯夫人回府了,惠妃累得倚在榻上揉着额角不语。

正是夕阳西下时,日暮余晖照进漪澜殿中,桂花的香气浓郁得风也吹散不开,远远地传来钟楼塔寺鸣钟之声,响彻京城,也响彻皇宫,回荡在漪澜殿的画壁雕梁之间。

惠妃缓缓睁开双眼,屋里只有九皇子妃压低地抽泣声,她今日也一直陪在惠妃身边,与九皇子新婚才不到一年,现在九皇子生死不明,她担心着她的丈夫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无助地陪在惠妃身旁。

听说这谢天,背着惠妃时,皇子妃没少悄悄抹泪,或许刚才焕文侯夫人的眼泪也激起了她的担心焦急,一时情不自禁。

一手支起身子,云清上前搀扶惠妃起来,惠妃沉声问道:“你哭什么?”

陶氏止不住哭,泽兰在一旁泣道:“娘娘,我们……皇子妃是在担心殿下……”

“担心?”惠妃来回扫视她们两人,见她们均是一脸哀戚,“既担心,就好好想想办法,哭又有什么用。”她说得甚为严厉,这是皇子妃嫁给皇子以来,玲珑头一次看到她板着脸给她脸色瞧。

惠妃话一出,陶氏抽了两口气不敢再哭,泽兰也用帕子捂着嘴死忍住。

看着她俩噤若寒蝉,惠妃叹口气,放柔声音道:“也罢,你伺候了一天也该累了,泽兰含巧,扶皇子妃回去休息,今天就不用陪我用膳了。”

陶氏摸不准惠妃是否生气,只能道:“那……娘,儿臣先告退了。”

惠妃看着外面昏黄的天色,眉头又皱紧了些。

夜里没轮到玲珑值夜,清洗一番她打算早点上床休息。惠妃心情不好,宫人们伺候起来也提心吊胆的。玲珑整理好第二日早上起来要穿的衣物,转头看见白术还托腮坐在灯旁一动不动。

贴身宫女的住处离惠妃寝殿很近,就在近旁的几间厢房里,平日若是要值夜,自己卷了铺盖到惠妃寝殿外间的榻上歇息,若不用值夜,也是宿在近旁方便惠妃传唤时能随叫随到。

寝殿旁边的厢房,两边设着宫女们的数张床榻,只用槅扇、帷幔或是屏风各自隔开。玲珑的睡榻离白术近,因此能看见她。

玲珑见白术坐在那,身上装束仍是白天的样子,像是未清洗,也没有要就寝的样子,今夜似乎起了风,外面风声呼呼作响,想了想,玲珑还是披上衣服过去。

“白术姐姐。”

白术像是被她这一声惊起,遮遮掩掩回头,“啊,玲珑有什么事?”

她脸上挂着两条泪痕,帕子也是湿的。原来她刚才竟是在哭。

“好好的姐姐为何哭啊,这夜里风凉,姐姐一个人在这呆坐也不怕冷。”

白术忙擦着脸道:“没事……”

不知白芷从哪里回来,也许方才正听见她们对话,忽而挑帘出冷笑道:“玲珑你别管她,她哭着不知在想谁呢,这样情丝缠绵,你劝也是劝不住的。”

白芷和白术之间似乎从来就有些嫌隙,平时白芷说话带着刺,白术最能忍时也不过是她说五句她回一句,不过今天何白术心情不佳,一句也忍不得,立刻回身道:“我想着谁又与你何干?什么情丝缠绵,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白芷不甘示弱,轻哼了一声,道:“自然与我没关系,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娘娘可不爱看人哭的。没瞧见今天娘娘连皇子妃哭都不愿看见么,你又是人家什么人,凭什么在这哭哭啼啼的。”

白术多半是为生死未卜的九皇子流泪,她对九皇子的心思,算是宫女中一个公开的秘密,素日有往九皇子那里去的差事,一般都是她抢着干的。不知惠妃为什么没干脆让她去伺候九皇子,现在也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天她要侍奉惠妃,再怎么挂怀九皇子也不能有所表露,只在这夜半人寂时偷偷掉眼泪。

白术不知是羞是气,脸通红,她瞪了白芷一眼,不欲理她转身歪倒在床上。白芷自知正中白术短处,一脸得意,甩了帘子走人,倒弄得玲珑在一旁好尴尬。

白檀听到走动静过来瞧,拉玲珑走开,小声道:“她们就那样,你别理她们。”

于是一晚相安无事各自睡去。

也许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玲珑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虽早早上床,辗转半夜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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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归期

将军府出动了不少探子下打探消息。皇子妃也召她的母亲入宫,要陶府尽量派人到桦州那边暗自寻人。

桦州那边局势不稳,民乱有蔓延之势。

与皇子走散的侍从报来说,九皇子本来是打算直接取道水路会京城的,可中途发现桦州有异动,所以才会又拐往桦州查探,不想入桦州境内不久,一行人遭到乱民袭击,这才被冲散。九皇子和小侯爷身边仍然跟着几个贴身侍从。

惠妃对于九皇子他们遭到袭击一事似乎另有些怀疑,不过她的这些怀疑,只有云清和白兰知晓,李府的夫人们进宫请安给惠妃传递消息,连玲珑她们也一并让退下的。

惠妃是一位非常坚强且能干的女性,漪澜殿里至今还能有条不紊,全靠她能沉得住气镇得住。这样的风范换到现代,不知又可令多少自诩英雄的男儿折腰。

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儿子的生死未卜,还有宫禁里地暗潮汹涌。

都察院递上好几封折子,都是揭发阮氏一族在朝中勾结和在横州鱼肉百姓的罪行。横州是阮氏宗族所在地,阮贵妃得宠后,阮家就变成了横州一地最有权势的贵族。再加上桦州民乱身为桦州太守的阮氏族人必定有过错。

阮氏在朝中势力岌岌可危,宫禁中,阮贵妃也有失势之兆。

之前皇后因罪被幽禁是通报宗亲的,自然贵妃掌权也是大家都知晓的,如今阮氏多遭诟病,宗亲和大臣不少人觉得阮贵妃不适宜再掌内廷大权。

皇后被幽禁,阮贵妃又不适合,那么内廷大权自然就会落到惠妃手上。

听闻惠妃先前也协助过皇后管理内廷诸事,可是她得病后便主动放权,理由是身子不适难当大任。

这回大任再一次落到她肩头上,即便情况看起来似乎是惠妃不得不接,而接了于她无损只有好处,她还是非常谨慎地考虑着。

皇帝派人来请惠妃去,要商量内廷主事大权的事,惠妃听了传话人的来意,先挥手让人带其去喝茶歇息。

宫人们都知道惠妃还担心着九皇子的安危,白兰先道:“娘娘,这事揽到身上未必就见得好,奴婢看还是推掉得了。”

的确不见得是好事,主掌内廷看起来威风,可是也累人,惠妃现在顾儿子的事还顾不过来,哪里来心情去管别的。

惠妃考虑的更深一些,皇后虽说被幽禁于含象殿,到底没被废,而且这本来就是皇后和贵妃之间的争夺。大权落到自己手上,看起来似乎她成为她们争夺的赢家,其实不然,皇后终究是皇后,上官一族的势力位被消减,皇帝不可能一辈子幽禁着她的。

伺候得久了,云清能猜到惠妃的些许用意,试探道:“娘娘是想卖几分情面给皇后娘娘,可是贵妃娘娘那里……”

惠妃不管,接下去几位嫔位娘娘都没有协理的进言,自然不足以挑起大梁,皇帝势必要让皇后出来主事,这样一来,贵妃之前的努力算是全白费了。

“贵妃那里是好是坏关键不在我,而在皇上。我应或是不应,与贵妃都无增损。”

白兰不解道:“娘娘为何这样讲?”

“贵妃虽能斗得过皇后,阮氏却都不过上官氏。阮家眼看是要败了……能不能保全,就看皇上的恩宠了。”

早先惠妃一直希望阮贵妃注意到的就是这个问题,几次出言提醒,奈何阮贵妃丧子心痛,非要和皇后斗个你死我活才甘愿。

皇后不是个会嫉妒其他女人分走皇帝宠爱的人,皇帝的爱怜,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她有的只是敬重和地位。而皇后最容不得就是别人威胁她的地位,当年的惠妃有家世有恩宠,就是被她认为有可能威胁道自己的地位,才会有后来的许多事。前几年进宫的徐才人,也是个有家世有恩宠的,且还比别人多有些才学,不就是还来不及扎稳脚跟,就被先皇后使计给扼杀了。

阮贵妃这般步步紧逼,皇后又怎么会放过她。

“可是娘娘,”云清又道:“娘娘若是不应承皇上,含象殿那边恐怕又要……”

惠妃冷笑:“又要东山再起?呵,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那边还活得好好的,”说着眼神又渐渐有些阴郁,仿佛自言自语,“我卖她这个人情,只希望她不要对我的九郎……”

后面这句说得及其小声,玲珑因站得近耳朵好,听得半句,心中不由得一惊。这事又和九皇子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回九皇子失踪会和皇后有关?

皇子和随从失散时曾受袭击,这袭击可以是乱民,也可以是刺客,明面上都说是乱民,但如果真有刺客……皇子的安危也许比想象中要凶险。大皇子和五皇子死后,他的存在也渐渐变得比从前敏感。

惠妃差人告诉来传话的太监,说她自己因日夜忧心,身体不适卧床不起,实在无法接管宫内事务。接着又请了几拨太医来做样子,事先当然是给了赏钱统一口径了。

她担心九皇子是有目共睹的,皇帝无法,没过几日,皇后重新出来主持内廷大局。

桦州民乱的起因据说是连续几年受水灾,这几年皇帝本就给受灾地区下了减免赋税的恩旨,但桦州太守瞒报灾情,没有按皇帝的旨意,反而加收重税,以致桦州民不聊生,怨民四起。

深秋愈寒,草木枯黄,过了重阳节,民乱竟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有恶匪趁乱生事攻占了地方几个州县,皇帝终于动了要派兵去平定的念头。

这一点惠妃以及李氏都非常反对,因为九皇子行踪未定,若还在桦州境内,御林军一到必定战火难消,更加难以寻找皇子踪迹。

皇帝也是因这一点有所犹豫。

此时三皇子却向皇帝进言,说以九皇子的聪颖,绝对会躲开战火纷争之地,且派兵前去,也可以暗中加派人手打探九皇子的行踪,他还向皇帝推荐了一个名叫常悟的人去平定此次民乱。

皇帝最终采纳了三皇子的进言。惠妃得知后,发了玲珑进漪澜殿以来所见的头一次大火。

“他当然想着两军开战,刀剑无眼地若是九郎有个闪失……”惠妃气得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乓啷”一声粉碎。

玲珑被这一声震得肩膀一抖,保持着肃穆静敛的模样,心里却不能平静。

云清连上前替惠妃顺气:“娘娘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惠妃抓紧了拳头,被修剪得平整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云清见劝不住,忙又道:“娘娘,为今之计,是不是该马上给将军送一封快函去。”

惠妃的亲哥哥还在西北镇守着边关,李将军手里握着兵权,这是李氏与惠妃最有力的依凭。

惠妃甩开长袖,道:“当然要送,命府里快马加鞭送急函过去,忍了这些年他们真当我李南霜好欺负!”

玲珑跪在地上收被拾惠妃砸碎的茶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南霜”是惠妃的名字,她身份尊贵,很少有人会叫她的名字。

李家虽握有兵权,却一直行事低调,包括惠妃在内。为避嫌,惠妃甚至很少提起李将军,在人们的印象中,或许惠妃只是个曾经受过宠爱,有好家世但没什么权势的妃子。皇帝封的妃子少,因此她才多得些尊重。

惠妃会想到她哥哥,说明她觉得李氏已经受到了威胁。即便再低调,惠妃和九皇子,也无疑是李氏一族在整个权力的博弈中,最重要且最高的标志。

不过,惠妃准备给李将军的信函最终没有送出去,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皇帝派常悟领兵前往桦州,事情似乎发展到非常严峻境地时,忽而又有了转机。

九皇子派人传来消息,说他和小侯爷已经离开桦州,正在回京的船上,不日便将抵达。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玲珑听得消息,捂了好一会儿心口,说实话,进宫这几年经历的事情不少,这回是最让她提心吊胆的。

若九皇子再晚回来那么一点,惠妃为了儿子,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

最先与九皇子联系上的,还是李府派出去的探子,而九皇子先派回来传信的,则是他的近侍小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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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家里有亲戚要来,没什么空闲时间,更新可能不稳定,尽量保持但不敢保证日更。PS:绝对不是为了看奥运会

☆、89 归来

小齐回来报信,惠妃专门召她去问了一个时辰的话,还屏退了除心腹外所有宫人。

得到关于九皇子的确切消息后,惠妃和皇子妃之前的焦虑担忧都一扫而空,皇帝临幸漪澜殿,赏了不少东西安抚惠妃。惠妃一面着人帮九皇子准备新的冬衣,一面等皇子回来。

九月底,皇子的船抵达京城。入宫自然要先去拜见皇帝,也不知皇帝和九皇子说了什么,太监来报说皇子巳时入宫门,却到差一刻申时才回到漪澜殿。

坦白说,九皇子走了这一趟,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这一路想来狼狈,皇子面上满是疲倦之色,下巴一圈胡子茬,相比他从前一副潇洒地翩翩公子模样,现在的样子感觉就像是一个莽夫。

皇子妃见了皇子,自是欣喜激动,惠妃舍不得儿子再劳累,也体恤皇子夫妇分离甚久,让皇子先回偏殿歇息,日后再把此次南行诸事慢慢道来。不过,这回跟着皇子回来的随从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近侍,两个贴身侍卫,统统被惠妃叫去问话。

原来九皇子一行人在回京途中路过桦州附近地界时,发现有可疑人出入桦州境内。

桦州太守瞒报灾情且鱼肉百姓的情况九皇子早已得知,打算回京一一向皇帝言明,没想到他还未回到京城,有人欲煽动桦州几个今年受灾较重且平日多受欺压的县镇百姓行逆反之事。

九皇子和小侯爷商量再入桦州察看一番,随行之人自然劝阻,但两人心意已决,且他们原来只计划稍作探查,并不打算打草惊蛇。没想到才入桦州不久,一行人就遭人袭击,据皇子的贴身侍卫讲,袭击之人虽作乱民打扮,但看起来不像乱民,且失散以后皇子和小侯爷还遇到了几次埋伏偷袭。

皇子他们还在桦州碰到了一个人,就是几年前五皇子向皇帝举荐的那个会治水的书生,书生的名字叫江以何。

说到这江以何,不知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当初五皇子看重其治水的才能,曾上书皇帝委以重任,皇帝任其为工部员外郎,专司河水水利,可惜这位江员外未来得及有所作为,五皇子身死后,江以何在朝中没有其他依凭,很快被贬到了桦州一县城为县令。

九皇子和小侯爷躲躲藏藏到了江以何治下的荼川县,不知如何遇到这位江县令得其相助。最后由江以何派人护送登船回京。

依侍卫所言,桦州民乱和九皇子失踪,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惠妃询问他们时,只留云清和白兰在屋里伺候,玲珑她们都守在外面,因此后来,事情也只知道个大概而已。

但身为惠妃贴身宫女,玲珑已经比自己从前、比别人知道得多很多了。惠妃挑选贴身伺候的人时格外谨慎不是没有道理,越近她跟前伺候,知道的事情就多。

只是不晓得惠妃和九皇子会不会将遇袭和发现有人煽动民乱的事告诉皇帝,按理说这些事还是让皇帝知晓比较好。

玲珑倒漪澜殿一年多,皇帝踏足漪澜殿的次数不多,但是他绝对没有忘记惠妃。要不然夏天在行宫出了荷花池那事时,皇帝也不会急火急燎赶来。

皇帝对惠妃的宠爱不多,惠妃对皇帝也不殷勤,没有重要大事发生,惠妃绝对不回去找皇帝,若惠妃去找了皇帝,皇帝一般也会给出个比较像样的答复满足惠妃。皇帝临幸时,惠妃一定会以足够亲切温柔的态度去迎接。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政治婚姻。也不知他们当年有没有过柔情似水如胶似漆,反正现在看起来,他们两个虽不亲热,却很利益互惠。

玲珑眼里,惠妃是个足够强大,且明白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最应该做什么的干练女人。就连在婆媳关系的处理上,惠妃也会以比较理智,她虽然疼爱儿子,却不像其他溺爱儿子的母亲一样,会因害怕媳妇和自己抢了儿子似的与媳妇作对,她对皇子妃很好,还很乐意教皇子妃管理殿中事务,说为以后开府皇子妃管理王府历练历练。

因为之前皇帝请惠妃出来料理内廷时,她是称病不出的。如今皇后重掌内廷大权,贵妃因为受家中牵连,被皇帝降为瑛妃,且为少惹人非议,皇帝近来不大宠幸瑛妃,瑛妃在宫中威势不比从前。内廷诸多纷扰惠妃懒得敷衍,干脆继续称病在漪澜殿躲闲。

只是华昭仪和卫充仪时时过来探望,少不得要多通些消息给惠妃。

九皇子才回来,皇帝就让他到户部管理前线平乱所需的粮草,皇帝希望在年末把民乱平息,所谓行军打仗粮草先行,粮草准备这样重要,九皇子现在比南行前还要忙碌。

掌灯十分皇子回到漪澜殿,惠妃早命人传话让他不用来给自己请安,自行回去休息便是。

夜间风凉,惠妃觉着有些饿,让小厨房用甜杏仁做了杏酪来填肚子。

才吃了两口,就打发人去偏殿看九皇子歇息没有,回报的人说九皇子书房的灯还亮着,惠妃担心道:“这天凉的,他回来这么晚,不好生歇着明日一大早还要出去。“

云清给惠妃披了一件衣服,道:“听说皇子妃也日日劝着殿下呢,不过殿下现在是忙于国事,比从前辛劳些。”

惠妃心不在焉用调羹拌了两下碗里的杏酪,对云清道:“厨房里的杏酪还有没有,给九郎也端些去,这大半夜他也该饿了。”

云清应了声,出去招呼宫女到厨房拿杏酪。这一夜轮到玲珑和白檀上夜,她俩去厢房搬来自己的铺盖,回来的时候看见白芷白术还有绿蝶站在寝殿外面。白术手上端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个小盅。

“还是这样上赶着去啊,犯不着把别人的差事也抢了吧。”白芷斜眼望着白术,冷笑道。

绿蝶站在白芷身后,扯她的袖子,“白芷姐姐,这……也没什么,你别……”

白芷回身瞪了绿蝶一眼,道:“没出息的东西,她抢你差事你却连吭声都不敢,我这是在帮你讨公道!”

玲珑和白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玲珑不大明白她们在吵什么,白檀道:“方才我出来时看见云清姑姑吩咐绿蝶去厨房端杏酪过去给殿下,白术抢着去了,准是绿蝶去和白芷说,白芷找上来了。”

白芷对白术于九皇子那点私心向来不满,白术平时为人处世什么的都还好,只要不是关于九皇子。这姑娘该是真心喜欢皇子殿下,没碰到和九皇子相关的事情,她的表现会有那么一点点出格,就像这回要抢着去给九皇子送夜宵,白芷抓住她这些纰漏总要嘲讽两句。

玲珑凑在白檀耳边小声问道:“白术姐姐的事,大家也不是不知道,白芷姐姐何故总是这般不喜,她不喜也改变不了白术姐姐的心意嘛。”

白檀点点头,同样小声道:“这你有所不知,从前张夫人还在娘娘跟前时,和她最过不去的就是白芷。后来她调到殿下跟前,恩……和我们自然是不同了,仗着殿下宠爱,她没少奚落白芷,所以白芷很讨厌靠殿下攀上富贵的人。”

张夫人指的就是泽兰,她成了九皇子的妾,宫人们自然不能再叫她泽兰,泽兰本姓张,见面时大家要叫她一声张夫人。

“可是……白术姐姐也没有富贵啊,她现在不还在娘娘跟前嘛,张夫人是张夫人,白术姐姐的性子我瞧着若不是给白芷姐姐逼急了,应该不会像张夫人那样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白檀露出了一个你还嫩了点的眼神,“娘娘心如明镜似的,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若哪天娘娘开恩了,把白术像张夫人一样赏给了殿下也不是不可能,或者,殿下也挺喜欢白术,哪日向娘娘要人,娘娘还会不给么?其实从前白术和白芷的感情还不错的,她们两人一同伺候娘娘的,还是张夫人被拨到殿下身边后才变成这样。”

感情不错,说不定还是好朋友,自己的好朋友成为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估计白芷心里很难顺气,难怪每次碰到白术表露出她对九皇子的丁点儿心思,白芷都要阴阳怪气说上两句。

玲珑和白檀走到寝殿外面,本想随意打个招呼就走,不掺合她们的事,不知她们吵到了什么,白术气急,一回身把托盘塞到靠近她身后玲珑手里,道:“我不送了,谁爱送谁送去。”

说着便进了寝殿,白芷望着她的背影得意道:“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巴望着送去,哼!”说完拉着绿蝶回厢房。

留下玲珑和白檀两人站在风中。那盅杏酪是没人送了。

玲珑非常讨厌白芷每次都是这样,只管放火不管灭火,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啊,她把白术气走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知不知道别人遭了池鱼啊?玲珑又不能追进去把托盘换给她,进去容易惊动惠妃。

白檀也有些不满白芷的做法,朝白芷那边白眼,接过玲珑手里的铺盖,道:“你送去吧,快点,床我待会儿我帮你铺好,再不送去该凉了,娘娘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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