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玲珑只好端着托盘迎着夜风往偏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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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夜宵
在风里走了一阵玲珑才想起,她从未去过九皇子住的偏殿,压根不知道皇子的书房在哪里,不过好在偏殿有小太监领路,提着灯笼把玲珑带到书房。
九皇子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在书房外面玲珑看见了九皇子的近侍小齐。小齐跟九皇子去了一趟南方,想来也艰辛,他也瘦了许多,不过那股机敏劲倒一点没变。
“哟,玲珑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伺候娘娘?”
玲珑举了举手中的盘子,道:“娘娘吩咐来给殿下送夜宵,厨房才做的甜杏仁酪,娘娘想着殿下夜里辛苦,特地让给殿下送来。劳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小齐搓了搓手道:“这可不巧,殿下刚才被皇子妃叫去了,现下书房里没人,你得等一等。”
原来书房里没人,难怪只看见灯光却不见人影,玲珑道:“我等一等又有何妨,只是夜里风大,怕等久了杏酪得凉了,殿下用了不好。”
同是宫人小齐也明白玲珑的难处,道:“这样吧,把杏酪先放在炉子上温着,待会会儿殿下回来就能吃上热的。”
说着他引玲珑至廊下,廊檐下摆着三五个小火炉子,几个小太监围在炉子边取暖,晚上若是九皇子要用热水,小齐他们都自己烧好备上的。
烤火的小太监见小齐来了,很客气主动让出一只炉子,小齐烧了一锅温水,把那盅杏仁酪放水里温着,往旁边挪了挪,对玲珑道:“你也站近些取暖,天越来越冷了,别被冷风吹吹出病来。”
玲珑道谢挨近火炉,热源缓缓升起热气,果然身上觉得暖和许多。
天气冷了人容易犯困,这种时候玲珑还是愿意躲在被窝里,而不是跑出来给人送夜宵。小齐和小太监们聊着南行所见的风土人情,玲珑这辈子没去过南方,不知不觉就和其他人一样听得津津有味有味起来,连九皇子何时回来了也不知晓。
“你们这是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九皇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玲珑小齐他们忙稀稀拉拉起来行礼。
“小的们偷懒了,殿下莫怪殿下莫怪。”小齐嬉皮笑脸迎上去,九皇子平时或许待他们挺宽厚,小太监们虽都被吓了一跳,却无惊慌。
九皇子早注意到书房门口多了个宫女,玲珑不等他问便屈膝道:“殿下万安,奴婢是娘娘身边的宫女玲珑,娘娘吩咐奴婢来给殿下送夜宵。”
九皇子点点头,道:“大晚上的难为你,进来吧。”小齐给他挑帘进了书房。
玲珑取出温在水里的小盅,用帕子擦干表面的水渍,仍旧用托盘端着进书房。九皇子的书房里没有多余的摆设,用一架象牙屏风为隔断,屏风后面大概是皇子平日休息起居的床榻等,屏风这一边,紫檀架子上累累堆满书简,架子旁边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的大案,上面摆齐了文房四宝还有一些文书之类的,大案旁边的花几上托着一只插满大朵金黄色菊花的花瓶,颜色鲜艳好看。
玲珑把小盅放到九皇子面前,揭开盖子,道:“殿下趁热吃了吧。”
九皇子拿了一勺杏酪放嘴里,随意道:“我不在这些日子,你们伺候娘娘幸苦了。”这么晚的天了,他眉宇间已经隐隐有疲倦之色,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才是最辛苦的,虽然惠妃的确也为他操心不少。
玲珑忙道:“殿下折杀奴婢们,侍奉娘娘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事,奴婢若能为娘娘分忧,再幸苦也甘愿。”
九皇子那双漂亮的凤眼染上了几许笑意,又道:“我记得你从前在香寮还救过皇子妃一回,本该论功行赏,那时我和皇子妃却忘了赏你东西。”
其实也谈不上救,玲珑只不过比别人反应快些拉了皇子妃一把,使其没有因为红丝大意而被烫伤而已。
玲珑不好意思,赔笑道:“殿下过奖,娘娘把奴婢从香寮里调出来已经是对奴婢最大的嘉奖,奴婢不敢再奢望其他赏赐。何况,皇子妃福大命大,自有天神庇佑不惧灾劫。”
九皇子笑意更甚,道:“想不到你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奉承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
玲珑的笑脸僵了僵,做奴婢的哪有不狗腿,难道还能拍拍胸脯说“学习雷锋好榜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了他也听不懂。
九皇子这话算是夸还是损呢,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傻站了半响,又听九皇子似不经意道:“那时候在胜雪园也是这样,我看你吓得动弹不得,没想到一转眼人就溜走了。”
听他提起胜雪园的事,玲珑差点站不稳,那时候她帮拢香把风,无意间撞见九皇子和不知哪家小姐在亲热,场面很尴尬,这都是几年前的破事了。时移事迁,玲珑早把它忘在脑后,她一直以为九皇子也多半忘了,没想到今天会提起。
玲珑瞧着九皇子的脸色,苦着脸道:“求殿下赎罪,那次奴婢真不是有意偷看的……而且,奴婢从来没向人提起过,真的!奴婢敢对天发誓,若欺骗殿下必定……”
“行了行了。”九皇子打断她,不过脸上笑得很欠扁,“我又没说要罚你,紧张什么,好了我吃完了,你赶紧收拾回去交差吧。”
虽然明知道他有拿自己寻开心的嫌疑,可是玲珑碍于身份高低有别,还真拿他没办法,暗自深呼吸三下,玲珑去把那只已经空了的小盅撤下。
她的左手划过九皇子的眼皮底下,忽然被他捉住。
“你的手背是怎么回事?”
玲珑条件反射地猛把手抽回,力度没把握好差点碰掉了小瓷盅,还好九皇子手快伸出另一只手扶住。
玲珑跪道:“殿下赎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九皇子叹了口气,“你起来吧,原是我吓着了你,没事。”
玲珑又偷望了一眼他的脸色,迅速起来收拾好东西,退步出去。
她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是那回拉皇子妃时被身后摔下的罐子碎片划出来的,伤好后留有一道疤痕,九皇子方才问的大概就是这个。
玲珑不习惯让人异性拉着手,这倒不是她多保守矜持,进宫这几年她相处接触过的男人统共也没几个,何况九皇子爱和宫女们玩些亲昵暧昧,玲珑不想和任何人暧昧,虽只是一瞬间,手上还残留着他手心干燥温暖的触感,玲珑感觉心里毛毛的。
第二天夜里惠妃用夜宵时,九皇子那边派人来传话说皇子夜里觉得肚子饿,还想像昨天那样要一份。惠妃哪有不给的,因前一天端去的是玲珑,所以云清这一日依然让玲珑端去。
如此几日,每到惠妃用夜宵时,也不用九皇子那边派人来要,惠妃自命玲珑每日送去给他。
这本没什么,只是玲珑每晚多担一份差事,白术看着却不舒服了,玲珑去送夜宵回来得晚些,轻手轻巧摸进睡房,白术倚在她自己的床榻上幽幽地看着玲珑。
玲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吵到了她,歉意道:“白术姐姐还没睡呢,是不是我吵着你了?”
白术慢慢走到玲珑跟前,道:“捡着高枝了就知道可这经地往上爬,回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白术姐姐对不住,殿下那边的差事没办完,我也不敢回来,明日我轻些,尽量不吵到姐姐。”
这是玲珑真心实意的话,却更惹得白术不快,白术啐道:“伺候殿下当然重要,越发不用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哪里敢嫌你吵,你爱怎样便怎样。”
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玲珑出于理解她的心情,也没觉得如何,只是她的话不知怎么把白芷招了来。
“我当是谁呢,大半夜的一股子醋味儿,酸死了。”白芷披着睡袍夸张地捏着鼻子出来。玲珑头疼了,白术和白芷组合出现是她最不愿意看到。
“不过是给殿下送个夜宵你就看不惯,哼,人家玲珑心思正,娘娘都知道派她去不派你去,就不怕娘娘看你不惯。”
这话正戳着白术的痛处,她无话可回,瞪了白芷一眼,自倒在床上蒙头不理人。
白芷幸灾乐祸,似乎心情很好,几乎是亲切对玲珑道:“你快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呢,不用理她。”
玲珑心里暗暗叹气,她倒不怕白术因此恨上她,白术说那些酸话时,眼里何尝没有落寞。只是她不想看白术和白芷这样你来我往个没完,自己还要在两人中间当炮灰。
却说惠妃“病”得几日,华昭仪和卫充仪常来漪澜殿相伴。说到宫中这几个月大小琐事,不得不提起复宠的徐婕妤和自进宫一直备受宠爱的胡才人,因为现在宫里最得宠的就属她们两人。
玲珑原本还担心徐婕妤会因贵妃失势受牵连,没想到她现在还能固住皇帝的宠爱。至于那位胡才人,按华昭仪的说法就是“狐媚子手段尽显”,并不是个什么有手段的厉害人物,但懂得哄皇帝欢心。
只是,胡才人夏天的时候和陶美人结下了梁子,现在恩宠不断,自觉有些分量,不知轻重竟又去得罪陶美人。
秋来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甚好,今年御花园花房培育了一种白菊名叫白玉缠光的开得极好,皇帝带着众嫔妃赏菊时见陶美人喜欢白菊,赏了几盆白玉缠光于她,胡才人却说自己也喜欢白菊,要皇帝把花给自己。
如此无异于明抢,按陶美人的性格,若只有她在,或许又要气得不知如何应对,可惜胡才人算错一招,这回卫充仪陪在陶美人身边,岂会让陶美人被欺负了去。
卫充仪居嫔位,说话也比陶美人底气足,她眉一挑,笑道:“臣妾在常宁殿休养了几日,竟不知多出了这么一位厉害的妹妹,连长幼尊卑都不分的,陶姐姐侍奉皇上多年,皇上说了要给陶姐姐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就给别人。”
皇帝本觉得几盆菊花也没什么,但被卫充仪上升到了“尊卑”的高度,也觉着自己先赏给陶美人的东西零时又给胡才人不大好,所以胡才人最终没得逞。
华昭仪和卫充仪还提及三皇子妃卢氏,开春时安昭容就说过三皇子妃身子不大好,最近因时气反复,似乎病情比从前更不好了。
☆、91
三皇子妃是晚辈,惠妃不可能去看她,于是让九皇子备礼多多去探望。
在宫里,与九皇子妃平辈的人当中除了皇子公主们,只剩这位三皇子妃。大皇子妃自从大皇子死后就到皇陵去守灵,而五皇子妃孀居于宫外的睿王府。
九皇子妃成日在漪澜殿也闷得慌,倒很乐意跟这位三皇子妃多走动。
惠妃的香寮新制得一批手药,冬日用来润泽双手最好,珠玑研得新的制手药的配方,并将将秋日绽放的菊花收集起来,配成了一种香加在了手药里,使这一批新制的手药不仅带上菊花冷香,触手温润比以往都好。
惠妃十分高兴,重赏了珠玑。又命宫人把这批手药分盒装好,送了不少去给平日有往来的妃嫔。
皇后自不必说,惠妃这里制出好东西,但凡要送给各处嫔妃的,一定会挑最好的先送去给皇后。阮贵妃虽被降为瑛妃,惠妃也不会怠慢她,让白兰挑好的送去,连徐婕妤那里,惠妃也让玲珑带了几盒去。
玲珑到了徐才人的住处,说明来意,奉上那几盒手药。徐婕妤的宫女打开盒子,将手药放到徐婕妤眼前,徐婕妤嗅了嗅,道:“好香啊,像是菊花的味道。”
“婕妤识得香气,这是专门用菊花香配制出来的,希望婕妤喜欢。”
徐婕妤命宫女将手药收好,说:“你跑这一趟辛苦,替我谢过惠妃娘娘,坐下喝杯茶再走。”
今日出来也没什么要紧事,玲珑谢道:“这都是奴婢应该的,如此便多谢婕妤体恤。”
徐婕妤赏了一杯热茶给玲珑,将一干宫人都遣出去,才道:“没想到娘娘竟让你给我送东西来,公主在漪澜殿还好么?”
玲珑握着茶杯暖手,笑道:“娘娘待公主如亲生,婕妤可放心。”
徐婕妤叹了口气,道:“我想去多去漪澜殿拜访惠妃娘娘,也想多看看公主,只怕娘娘不喜欢我去。”
瑛妃失势已成定局,徐婕妤若还想长久,下一步必定会有些打算,惠妃考虑到徐婕妤和玲珑的旧主宁氏之前的关系,特意派玲珑来送东西,也是想让玲珑打探一下徐婕妤这边的情况。
曾几何时,那位直率的徐婕妤也学会了审度内体局势,试探他人用意。
看来入宫几年的沉浮,徐婕妤必定从中得到不少深刻体会。于玲珑何尝不是。
玲珑诚恳道:“婕妤这是哪里话,娘娘宠爱公主是真,但奴婢敢以性命担保,惠妃娘娘绝对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然,若娘娘真为避嫌就不会把奴婢调到身边伺候,信任奴婢。对于婕妤奴婢想娘娘也是一样的。”顿了顿,玲珑又道:“而且,说句私心的话,奴婢以为眼下的情形与惠妃娘娘亲近对于婕妤无甚不好。”
不仅无甚不好,还有许多益处。这一句玲珑虽然没说,徐婕妤心里也明白。就像当初的拢香,徐婕妤揭发了皇后陷害嫔妃的事,在皇后那里是讨不到好的了,徐家受大皇子杀弟牵连已经一蹶不振,徐婕妤在宫中不能没有依凭。
“她居然把你调到身边了,”徐婕妤微微有些诧异,“这些话都是她让你来与我说的?”
玲珑颔首低声道:“有些是,奴婢也说过有些是奴婢的私心话。
徐婕妤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帮我告诉你们娘娘,她的好意我心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再当面谢过。”
徐婕妤该是有了打算,玲珑也不便久留,屈膝道:“是,奴婢一定代婕妤转告。”
晚上玲珑照例去九皇子那里送夜宵。
刮了几天北风,许多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九皇子书房外植的是松树,在万物凋零时更显的郁郁葱葱。
玲珑望着在窗上摇曳的松树影子出神。在书房里,九皇子的话并不多,像她第一天来时那样闲聊几句已是难得。
每次她他把夜宵放在他的桌子上,他静静地吃,有时候甚至没有放下手上的书本或是文书,一边批阅一边享用食物。用完后他随意挥挥手,玲珑再把碗碟收去,然后轻声退出书房。如此这般,九皇子也没有作出什么让玲珑觉得奇怪的举动。
玲珑进来的时候,他往往埋头于书案,有时他吃着吃着,便会放下调羹,像是在思考,或是在纸张上写几个字,才又拿起调羹。
他批阅文书时的表情是认真而迷人的,眼眸专注于一的神态以及修长的手指划过纸张时轻微的声响,都带着安然地优雅,还有他挥笔时的坚毅与冷静,有几次玲珑就这么悄悄地看呆了,意识到这样也许不好,她才转而去看窗上的树影发呆。
树影晃动得厉害,但风声似乎都被隔在了外面。这样安静淡然地过程,甚至会给玲珑一种静谧的假象,似乎连自己的心绪也在慢慢沉淀,然后悠然地归于宁静。
入宫以来,也许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出生以后,心中最缺少地就安稳宁静。因为从一出生开始她就不得不有意识地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然后积极适应或是斗争反抗。
再往回想,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在她上辈子的时候,曾经有过躺在碧绿的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闻着扑面而来的泥土和青草的香味,无所事事一个下午,似乎那时心中才有这样的安宁。
“……珑、玲珑!”
九皇子叫了玲珑几声,不见她应,小齐在旁边扯了扯玲珑的袖子,她才听到原来有人在叫她。
“啊?”
玲珑反应过来,暗暗吃惊自己居然如此松懈,一边小心道:“殿下叫我?奴婢发呆了没听到,还请殿下恕罪。”
“瞧你被吓的,想什么这么出神,叫了几声都没听到?”九皇子面带微笑。
玲珑见他没生气,放松道:“奴婢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一时出神。殿下用完了?奴婢这就收拾。”
她走到九皇子身边,看见他面前的碗里还剩下大半,今天送来的是红枣粳米粥,绮公主要吃的,惠妃懒得再叫厨房重做自己陪着用了一碗,给九皇子送来也是一样的。
“殿下今日用得少,是不合口味么?”
九皇子道:“这粥太甜,明日送个别的来。”
红枣粥的确口味偏甜,绮公主很喜欢,九皇子可能喝不惯。明天可以换别样送来,可今天九皇子岂不是要饿肚子。
玲珑才想问他要不要再去厨房换样别的,九皇子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侧头看着玲珑头顶,问道:“你这发上的簪子,我看你带了好久了,怎么也不见换个新花样。”
玲珑抚上自己的鬓边,她头上一直带着那支红梅映雪来着,有几分得意道:“嘿,奴婢戴的发簪名叫红梅映雪,做得精致奴婢喜欢所以才一直带着,反正不用出去,也不怕别人瞧见嫌弃奴婢寒酸。”
九皇子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心情似乎很好,问道:“你喜欢这只发簪?”
“恩,奴婢自小有个习惯,喜欢的总要一直戴着,所以也不用像其他姐妹那样每日起来梳妆还要想今日要拿什么装扮,算是奴婢偷懒,让殿下见笑了。”
九皇子张口还欲说什么,外面的太监报道:“殿下,皇子妃来了。”
玲珑来送了这么多回夜宵,还是头一次遇见皇子妃来书房。
皇子妃带着婢女含巧款款走进来,看见了玲珑,有些尴尬道:“听闻殿下近来每晚处理政事劳累,妾身特意下厨为殿下做了夜宵,原来娘已经派人送来了。”
含巧的手里提着食盒,里面应该是皇子妃为九皇子准备的吃食。玲珑向皇子妃行过礼,笑道:“皇子妃来得正好,今日娘娘送来的红枣粥殿下不爱吃,才吃了不到一半,奴婢方才还犯难不好回去向娘娘交差了,可巧皇子妃来了,奴婢先谢过皇子妃救了奴婢。”
皇子妃由尴尬专为欣喜,九皇子对她温柔道:“拿过来吧。”
玲珑方含笑退出书房。
有皇子妃体贴,以后估计她也不用每晚跑一趟送夜宵了。
成亲至今,他们夫妇两人还是挺恩爱的,随着九皇子身上日益肩负重任,他出去应酬的时候也变多,渐渐又像从前那样会不时传出些香艳绯闻。
但是玲珑愿意相信,皇子对皇子妃是特别的,至少他给了皇子妃在这个时代一个男子该给妻子的应有的尊重与宠爱。反正比他的父亲——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对自己的发妻皇后——温情得多。
而皇子妃,虽然刚才只说她是听闻皇子劳累才送来夜宵,玲珑却听宫人们说,皇子妃并不擅长厨艺,听说惠妃每日都会送夜宵给皇子,她苦练了许久,今日才把自己亲自下厨做的东西端过来,足以见她对皇子的情义。
惠妃听完玲珑复命,很是欣慰,还拿玲珑打趣道:“玲珑往后就不用每夜多跑一趟,你啊可以安心回被窝睡觉去了。”
宫女们嘻嘻取笑玲珑,其实她平时也没抱怨过什么,虽然的确很希望能早点窝会自己的被窝。在惠妃身后,白术却一脸黯然。
玲珑忽然觉得,白芷对白术的那些冷嘲热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因为白术对九皇子所抱有的感情,是一个宫女不应当有的。
九皇子用过皇子妃亲手熬的鸡汤,皇子妃自觉不该多扰他,告辞离去。屋里只剩下小齐和九皇子。
小齐给他沏了杯茶,凑上前道:“殿下,喝口茶压一压。”
九皇子刚才喝了几碗鸡汤,正觉腻味,持起茶杯呷了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随意,双目微微眯起。
小齐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道:“没想到玲珑姑娘如此喜欢那只发簪,竟一直戴在头上。这些日子也没找小的去买新的,可惜殿下费心画了这么多样式,又找工匠做出来,看来是不能派上多大用场了……”
小齐没说完,被九皇子睨了一眼自动噤声。
腊月里绮公主过生日,惠妃休养了几个月顺理成章的“病愈”,有了皇子妃作帮手她也不怕年末事多,高高兴兴给绮公主过了回生日,请了不少嫔妃夫人到漪澜殿相聚。
到了晚上宴饮时,皇帝驾临漪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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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比赛去了><中国队加油!
☆、92 封赏
玲珑很久没有“见”过皇帝了。作为宫女自然应该时时低眉顺眼,但只要自己愿意,还是有机会能看清自己所侍奉的人。
还记得从前在云絮斋里,她第一次偷偷看皇帝的样貌,觉得他是个英武非凡且威严十足的男人,而今天看来,他脸上带着的笑意冲淡了玲珑对于他最初的那种刚毅的印象,还有他眉角一丝不易察觉地疲惫,似乎隐含着不豫。
从前玲珑曾觉得看不出皇帝的年龄,但当这些都叠加出现在他脸上时,玲珑可以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是许多孩子的父亲,是一位在位有些年头的帝王,尽管他最小的儿子今年才刚出生。他的威严自然没有变,只是那略有些颓丧的气息,不再能掩盖他正在远离青春的年龄。
嫔妃们盈盈拜倒在地,待皇帝携惠妃的手入座,又才起身。
“朕老远就听到你这里丝竹笑语声,过来看看,果然热闹!”
惠妃依偎在皇帝身,温婉笑道:“皇上既然过来了,可不能空手。今日我们是给阿绮庆生的,皇上不打算赏点什么给阿绮么?”
她让乳娘把绮公主抱到跟前,自己拿着小手鼓开始逗她。
绮公主今日特别打扮过,头上虽没几撮头发,却被精心地扎成小辫,身上穿着惠妃亲手绣的五彩百福小棉袄,脖子上挂着惠妃为她求的寄名锁,伸长了脖子要拿手鼓玩。
皇帝从乳娘手里接过绮公主,在手里掂量掂量,“哎哟,好像比上回抱着沉多了。”
玲珑在心里翻白眼,上回皇帝抱小公主不知是什么时候,反正玲珑没见着。因为龙香生产时皇帝地不闻不问,私下里玲珑很是怨恨皇帝,不过再怨脸上也不能写在脸上。
皇帝笑道:“早上不是才给过封赏,怎么公主觉得不够了?”皇帝用手指去逗绮公主,公主很给面子地“呵呵”笑起来,不时叫着“爹爹”。
嫔妃们用帕子捂着嘴嬉笑起来。卫充仪过来给惠妃敬酒,笑道:“那是例行的赏赐。皇上看绮公主这样可爱,怎舍得不多赏些?”
许是公主软绵绵地声音真让皇帝心软,一高兴皇帝便大声道:“的确可爱,这样就赏你食邑五百户,再给你个封号好不好?”
此言一出连惠妃都微微有些讶异,卫充仪叹道:“果真是娘娘的公主,比别人都金贵,一般人真比不得。”
惠妃忙蹲身对皇帝道:“皇上疼爱公主臣妾明白,只是这样厚重的封赏,公主年纪还太小怕折煞了她。”
皇帝摆摆手,道:“惠妃的女儿自然当得起这样的福气,何来折煞之说?你起来。”
公主的食邑就是公主的经济依凭,公主定了封号或是出嫁时,皇帝会给予自己的女儿最有用也是最实在的后盾。比起赏赐的珍宝,食邑才是公主们生活的基本依靠。但是,按定例公主的食邑不会超过三百五十户,长公主才可封五百户。
也就是说,即便是公主,也得有兄弟当了皇帝才有资格享受五百户的食邑。皇帝一出手果然大手笔,说赏五百户就是实实在在的五百户食邑,公主以后尽可以享受富贵,用的还是自己的钱。
放眼内宫,还有一位公主是和绮公主一样未封为长公主就享受了五百户食邑。那就是皇后所生的兴阳公主,她还未出阁时食邑也只有三百五十户,出嫁时皇帝加封了一百五十户与她。
皇帝宠爱绮公主,也就是宠爱惠妃。惠妃抱着小公主谢恩,皇帝又开始考虑要给公主个什么封号好。
底下的徐婕妤起身道:“皇上、惠妃娘娘,公主的封号可否让臣妾来拟?”
上回惠妃派玲珑去给徐婕妤送东西,不久徐婕妤就登门道谢,一来二往之间,惠妃与徐婕妤相交也渐密起来,为公主庆生自然就请了徐婕妤。
皇帝看了徐婕妤一眼,点头道:“徐氏有才学,让她帮小公主拟封号定不会辱没咱们的小公主。”
惠妃向徐婕妤一笑,道:“如此我先谢过徐婕妤,要婕妤费心了。”
徐婕妤连称不敢当。
说来好笑,当初把绮公主丢在云絮宅里不闻不问的是皇帝,如今在她才两岁就又赏食邑又赐封号的也是皇帝。玲珑再傻也能看出来,至少这一刻皇帝并不是因为真心喜欢这个女儿,才给公主这样多的封赏。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惠妃让乳娘抱公主回去休息,与皇帝一同进入寝殿。宫女近侍为他们两人更衣梳洗,寝殿里之留着几盏小灯。
工人们有序地服侍,尽管屋里人影憧憧,却静得连落根针也能听见。
皇帝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怎么今日没看见瑛妃来你这,”近侍为他宽衣,解下他头上紧束的发官,皇帝舒了口气,“朕记得你与瑛妃关系不错。”
玲珑和其他几个贴身宫女伺候惠妃卸妆,将她头上插满的珠花步摇一一卸下,镜中的惠妃愣了愣,缓缓道:“臣妾派人去请了瑛妃姐姐,可是姐姐身上似乎不大爽利,没有来。”
“哦?身上不爽利……”皇帝轻喃道。
卸了发钗,白术用梳子轻柔地梳顺惠妃的头发,白兰端来花露沾湿的丝巾,为惠妃拭脸。
才拭了两下,惠妃自己拿过丝巾。
“皇上,臣妾觉得您应当去瞧瞧瑛妃姐姐,她身子不爽又不爱出门,皇上不去开解开解,闷坏了怎么好。”
听闻皇帝已经有一阵子没去过欢祥殿了,这是自他开始宠幸阮氏就没有过的。从前即便政务繁忙,他也会抽空到欢祥殿坐坐,或是叫瑛妃去伴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空宠幸徐婕妤胡才人,有空来看惠妃却不去看瑛妃。
前朝的压力也许真的挺大,而皇帝心中如何想,玲珑不敢妄加猜测。
皇帝蹙起眉头叹了口气道:“朕何尝不想去看她,只是她……太让朕失望了。”
惠妃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柔声道:“皇上心里还挂念着瑛妃姐姐不是?其实您的心臣妾都明白。”
皇帝狐疑,“你又如何知道?”
惠妃轻柔一笑,与皇帝一同坐到灯下。
“皇上若是为朝堂上的事情烦心,臣妾无法为皇上分忧。可这宫里嘛……皇上与瑛妃姐姐的情谊,这些年来臣妾是看得一清二楚。皇上想呀,瑛妃姐姐与臣妾一样,一直呆在深宫,宫外的事情又能知道多少?皇上因为阮家的事不愿意见姐姐,姐姐心中肯定苦楚非常,忧心家里人给皇上添累,还思念着皇上,身子又怎会好呢?”
皇帝默默不语。
惠妃曾说过,瑛妃的命运要看皇帝对她的真情有多少,眼下皇帝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也许他对瑛妃也是有真情在的。只是阮家一夜之间倾塌,皇帝救不了。
阮氏一族有罪,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不会不发落,瑛妃的身价随之一落千丈,面对发落了自己的家人的皇帝,瑛妃不知又作何想。
至于惠妃为瑛妃求情,也有她自己的考量,还算是尽这些年相识的情意。
过了半响,皇帝拉起惠妃的手道:“这个时候也只有你才会为她说话了。”
惠妃微微垂下眼眸,轻声道:“不是臣妾还能有谁?皇上,别的姐妹不是不想为瑛姐姐说话,只是她们不敢罢了。现在宫里只有瑛妃与臣妾两个妃子,内廷高位悬空,姐妹们胆子小自然不敢出头来与皇上说这些话。依臣妾之见,皇上应该考虑一下封赏内廷了。一来姐妹们侍奉皇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来臣妾身子向来不争气,不能为皇后娘娘分担着些,瑛妃姐姐又……为娘娘多选几个帮手,于内廷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可多省心些。”
皇帝与惠妃入账内,思索了片刻,对惠妃道:“爱妃所言甚是,这些年来朕忙于朝政不大顾得上内廷,皇后一人操劳想来也有所不及的地方,竟忘了该给内廷一些嫔妃们升一升位份,多亏爱妃提醒,明日朕就与皇后去商量此事。”
自玲珑进漪澜殿,甚少看见惠妃插手内廷中事,今日一反常态先是为瑛妃求情,后又向皇帝提议要封赏嫔妃,并不是她心血来潮。
瑛妃倒后,皇后很快就会把目标转向惠妃,兼着九皇子南行出的那些事,惠妃不会不作应对。
瑛妃失了势,皇帝要在内廷寻新的制衡皇后之力,这时惠妃提出封赏内廷,皇帝一定会同意。
☆、93 欢喜(上)
第二天早上皇帝早早去上朝,宫女们服侍惠妃起床梳妆。梳头时白兰将惠妃叫人新做的几套头饰拿出来,嵌红玉的牡丹花、累丝镂雕的金凤、还有攒珠的华胜……摆到惠妃眼前,看着惠妃不语。
“今儿是怎么了?”惠妃瞄了一眼那些簇新地镶满珠翠的头饰,懒懒问道。
几个大宫女相互交换眼神,白芷凑近惠妃耳边请示道:“娘娘今天要戴哪一个?”
惠妃轻笑,“哪一个还不都一样,就照着平时习惯的戴好了,何苦又拿出这些来?”
白芷看了一眼白兰,白兰点头她才道:“娘娘昨日向皇上提了要封赏内廷的事,皇上今日肯定要与皇后娘娘说,奴婢们猜测娘娘今日定是要见客的,所以才想问娘娘要怎么打扮?”
惠妃平日在漪澜殿不过穿些家常衣服,打扮也随意,若要见客自然得细致装扮着。
昨夜伺候皇帝和惠妃睡下,玲珑她们几个不用值夜的宫女回到睡房里,对于惠妃反常的举动都有些揣测。
“娘娘今日说这些话,明日就会传遍整个内廷了,看来咱们娘娘又要重新主事了。”
“我看倒未必,娘娘向皇上提一提不过是尽一尽为妃的职责,娘娘最喜欢清静,前一阵子皇上请娘娘出来主事娘娘都推了,现在又何必再惹烦忧。”
宫女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惠妃的意图,她的决定虽然不隐瞒她们这些贴身宫女,但是她心中究竟怎么想,她们还是不知道。平时大家在一起难免有这样猜测讨论的时候。
对于惠妃一改往日诸事不闻不问的做法,玲珑自己也有些想法,但她被调到惠妃身边的时间不长,又知她自己并不擅长猜度人心,所以碰到这种时候往往在角落里听别的宫女说话,很少发言。
白檀是“白”字辈儿的宫女,在惠妃身边名字带“白”的宫女都被视为心腹,在贴身宫女当中她们的地位自然不同些。
大家一时讨论不休,有人看见白檀和玲珑在旁边,就过来问白檀。
“白檀姐姐,你在娘娘跟前伺候多些,你来说说娘娘这回到底有何用意?”
白檀自认为与普通宫贴身宫女不同,这种时候听人来问她的意见,便有些沾沾自喜,故意稍稍正色道:“咱们娘娘睿智,现在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就数的惠妃娘娘说话最管用。我们娘娘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即便娘娘不想管,宫里的事还是得看咱们娘娘的脸色……”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
“你才在娘娘身边多久,又懂什么!娘娘的心意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得了的,你们还是早点睡吧,少在这里嚼舌根子,就不怕叽叽喳喳扰了皇上和娘娘。”
说话的是白芷,她一脸疲倦走入睡房,今日为公主忙了一天,大家都有些困倦。白芷自然也和一般的宫女不同,一句话说得白檀脸上不好看,宫女们讪讪散开各自歇息去,白檀不敢当面顶她,私下里扯着玲珑抱怨。
“真是的,总仗着她在娘娘身边的时日比我长拿话来压我,哼,有本事她就和白兰云清姑姑她们比去。”
玲珑好言劝慰才让她渐渐平了意,梳洗睡下不提。
其实谁又不是在揣摩着惠妃的心意。
惠妃打了个哈欠,仔细端详自己在镜中的容颜,最后笑道:“本宫今日是要见客,不过是要出去见而不是在漪澜殿里。”说罢随手朝白兰摆出的几样头饰其中之一指了指,说:“就这个把,发髻梳个随便些的,今天我要去欢祥殿看望阮姐姐。”
这可大出宫女们预料,大家收起惊讶静静为惠妃梳妆。
早膳用罢,惠妃带着云清和白蔹去了欢祥殿,本来是要带上九皇子妃的,但皇子妃与三皇子妃有约在先,惠妃临时又派白兰虽皇子妃一道去了三皇子妃那里。
晚些时候皇后果然来了漪澜殿,可是惠妃已经去了欢祥殿,皇后只好回去,吩咐宫人禀报惠妃,说她来过。
惠妃不在玲珑也没什么事做,打听了一下今日九皇子难得没去户部,听说前线战事大劫,皇帝派出的御林军到底是国家正规军队,集结了乱民和乱匪很快就溃不成军,皇帝大大的嘉奖了带兵的常悟将军。
九皇子没出去,小齐应该也会在侧殿。快要过年了,玲珑想给自己置办两件新首饰好过年的时候戴,顺便找小齐打听些事。
于是去了偏殿寻了个小太监帮忙传话叫小齐出来。玲珑像小齐说明来意,他一口应承下来,经过前段时间给九皇子送夜宵的一阵,两人算相熟起来,见面也能闲聊几句。
小齐接过玲珑的银钱,问道:“你这是打算过年戴么,那得选喜庆些的样式。”
“是过年要戴的,不过平时也要用的,还是朴素点好,太花哨我戴了也不好看。”
小齐连声道:“明白明白。”还道:“其实花哨些也没什么不好,你这样的年纪就该戴那样的。”
玲珑被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啊对了,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你只管说。”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就是……你经常跟着殿下出去,知不知道哪儿能寄送书信?”
小齐摸了摸头,“寄送书信?你想要找人送信么,要送给谁?”
玲珑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进宫这些年几乎没能和家里有什么联系,你经常出去的,能不能帮我……”
“你想寄封家书回家?”
玲珑点点头,宫里捎书信出去不是那么好办的,说严格一点是违反宫规的,她以为小齐会比较为难,没想到他干脆地答应下来,似乎根本没有考虑多少。
“行,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自己会写信么,要不要我找人代你写?你家在哪里,要把家里的地方写清楚,我可以找人帮你送。”
居然连写带送都能包,这倒叫玲珑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自己会写,等我写好了再拿来给你。我知道把信送到宫外不容易,若是真能送出去,送不送到什么的不必勉强,我知道驿站能帮人送信的,你若方便帮我把信带去驿站就行了。”
小齐却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让她写好信拿来给他就行。
玲珑感叹小齐可真有能耐,不愧是跟在皇子身边的得力人,离开侧殿时玲珑还觉得不太真实,她本来只想试着问一问小齐有没有门路,没想到事情就这样成了,弄得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是不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玲珑往回走,抬头看天空云幕低压,看样子就快要下雪了。
在正殿外面,她碰见了白芷。白芷似乎在训斥宫人,那几个被她训着的人看打扮不像漪澜殿里的。
“你们胆子可真大,连给漪澜殿送东西也不仔细着些,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能由得你们这样敷衍的么!”
白芷喝了一声,那几个宫人都低下头。走近细看,他们当中还有管事姑姑模样的,大概是别处来漪澜殿当差的宫人,听白芷的口气似乎是没把差事办好。
有权势妃子身边的得力宫女,比不得宠的低阶嫔妃还贵重些,若真没办好差事,白芷训斥他们无可厚非。玲珑没打算上去多管闲事,可是越看他们的装束越觉得眼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些宫人是来自尚服局的。
而且在那些人当中,玲珑看到了她熟悉的身影。
☆、94 欢喜(下)
玲珑走过去,又仔细看了一下,确定素莲的确在那几个宫人当中。虽然大家同为宫女,但不在同一处当差见面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当初睡在同一张床铺的同伴,到如今已是几年没见过面。
素莲个长高了不少,模样也张开了,不过玲珑还是能认得出她。
玲站在白芷身后问道:“白芷姐姐为何这样生气?”
白芷回头看见是她,指着面前的几个宫人道:“这几个人领了差事不好好办,上回在库房点了料子要给咱们殿里的宫女太监做衣裳,今天送来居然少了几件,之前出库的时候料子我可都是一匹匹对过的,现在送过来的对不上数,他们却一问三不知,全当咱们漪澜殿好敷衍!”
上个月惠妃让白芷去库房点了料子给宫人们做过年的新衣,今天尚服局的人送衣服过来,听白芷的说法是衣服出了岔子数目对不上。
玲珑走到白芷旁边,问道:“你们是尚服局哪一处的宫人?”
那个姑姑模样的人答道:“姑娘好,我们在尚服局只是负责往各处送衣物跑腿的。我姓林,清点数目的是尚服局库房,我们拿来的时候就这么多,并不知道对不上数。”
白芷听了不耐烦道:“你们既然拿来就不知道自己点一点么,数目都不对就敢往我这里送……”
“诶,白芷姐姐,”玲珑止住她,“我从前也在尚服局呆过一段时间,衣服一般由司衣房裁出转送库房,虽然出库时还会清点一次,但送往的宫人应当是不知晓的。”
白芷挑眉,“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没错,那衣服不够数,要怎么交差?”
素莲缩在人群中,本来一直低着头,听见来人说曾经在过尚服局,又觉得声音似成相识,忍不住抬头观望,这一望可吃了一惊。
那位林姑姑忙赔笑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是我们太粗心才出错,可是眼下我们还要往别的地方送衣服去,姑娘看能不能先缓缓,晚些时候我们回去再点一次,若有错漏的再一并给姑娘送来。”
“我呸!”白芷双手叉腰,“我们漪澜殿的事你没办好,还想先办别处的的差?姑姑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一看就知道您在宫里是有些年头的,我也知道你们腊月里忙碌容易出错,可是你也不能碍着我当差呀!”
林姑姑被骂的两颊通红,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玲珑。好歹玲珑刚才帮他们说过话的。
玲珑想了想,对白芷道:“姐姐你别生气,自然咱们这的差事重要得先办妥。不过他们年下忙,这一逼着办恐怕也不能尽心的,一不小心若还有错漏又得给姐姐添烦了。不如这样,让他们找一个人帮我带路,我去尚服局库房找找,看是否真有遗漏。若只是裁出来了少送来几件,咱们再拿回来就是,若是没有按照料子的数目裁衣,我再去司衣房找他们掌衣,姐姐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