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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那侍卫也做到小太监们中间,各自斟酒。

九王爷看玲珑一直捂着额头,问道:“你怎样,刚才摔下来没伤着吧?”

漪澜殿的人都知道,九王爷待下宽厚,平易近人,因此他进来了除了白蔹其他人也不拘谨。屋子里一会儿又热闹起来。

玲珑觉脑袋还在晃着,瓮声瓮气道:“谢王爷关心,奴婢没事。”

“真没事还一直捂着,来让本王看看。”

说着手伸向玲珑,玲珑向后缩了缩,揉着脑袋强笑道:“奴婢真没事。”

这时白檀掰开她的手,惊呼一声:“哟,这都青了,还肿了个包呢。”

玲珑本来洁白的额头上,肿起一个青紫的小包,不过没流血。

“瞧这样子,明日该淤血发黑了。”

“恩,这么严重?”

玲珑自己看不见,只觉得摸起来很疼。

九王爷道:“我书房里放有化瘀的药膏,你去擦擦吧。”

玲珑本想说不用,白蔹却道:“照你这样子,明日头上肿一大块,怕是用脂粉也盖不住,还是早点上药的好。不然你怎么出去见人。”

白檀和赞同,极力劝玲珑快点去上药。

明日头上一个包好像真不太好,玲珑点了头。

九王爷便道:“你跟我来。”说着就起身朝门口走。

看这意思是要亲自带她去,玲珑顿觉不妥,白蔹也感到不对,再一次拦道:“王爷,让小齐带她去就可以。”

说着四处找小齐,可小齐已经和才进来的那个侍卫摸样的人喝成了一团,白蔹死瞪他,他却没看见。而九王爷已经走到了门外,玲珑看着白蔹,白蔹无奈道:“你去吧。”她看小齐的眼睛已经可以冒出火来。

玲珑灰溜溜跟上了九王爷。不是她矫情,她是怕王爷给她带路不合身份,折了她的福。不过转念一想,书房怎么说都该是王府重地,没人带哪能让她随便进。

这样一想玲珑又觉得心里平顺许多。

王府的书房比漪澜殿里的大,不过摆设和原来的差不多,很简单。王府书房的大案旁边也摆着一个花架,此时上面栽的是牡丹。

九王爷把蜡烛点上,玲珑想抢过他手指的火折子,“王爷让奴婢来吧。”

他却侧身避过,指着屏风后面道:“我把药膏放在里面,你先进去找找。”

他没有放手的意思,玲珑也不好夺,“哦”了一声,绕道屏风后面。

绕过去才发觉后面光线很暗,还好九王爷马上持灯过来。灯火一照眼前亮堂许多,原来屏风后面别有洞天,最里头的是帷幔隔着的床榻,槅扇外面还有些箱柜等,床边有卧榻,上面的小几上摆着棋盘,榻上随手放着些书本。

九王爷放下油灯,打开身旁的一个花梨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盒子,一边扭开一边道:“这药膏活血化瘀最好。”

盒子里装着棕黄色半透明的药膏,他顺势用手指沾了一点抬起手来,玲珑吓得连退两步。

“怎么?”九王爷的手顿在半空中,笑问,看他的表情就好像刚才的动作是最正常不过的。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暗造成错觉,玲珑觉得他的笑似乎带上的蛊惑。

玲珑干笑两声,接过他手里的瓷盒,道:“奴婢自己来,莫脏了王爷的手。”

九王爷笑笑,缓缓垂下手。

膏体触手生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味道,算不上香味,最多只能说是药香,虽不香却好闻,特别是在春天晚上微凉的空气中,竟有种熟悉的沁人心脾感。

这一定是高级货。玲珑在心里想。

用手慢慢匀开涂抹在=头上伤处,也不知伤得怎样,刚才看白蔹和白檀的表情,好像伤得挺重,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真的长出个黑紫黑紫的大包。

玲珑合上盒子。手上的瓷盒通体呈白色,外表用粉绿的暗线描出漂亮的缠枝牡丹,其实像粉绿这样清新的颜色,比较合适勾出莲花的图案,所谓“清水出芙蓉”,粉绿配白正好有这样的效果,但是在夜里明灭灯火的映照下,盒上画的绿牡丹竟也能显出低调华丽的光彩,玲珑越看越觉得这盒子眼熟。

九王爷见她对着盒子打量许久,轻声道:“你喜欢这个盒子?你这上才上一次药是不会好的,这盒药膏就让你拿回去。”

“这……奴婢不敢。”玲珑把盒子放到一旁的小几上,问道:“王爷,奴婢看着这盒子如此精致,不知是哪里来的?”

“说你喜欢你还不承认,这绿釉牡丹盒也不是珍贵物件。不过是我早年得的小玩意,这东西原有一双的,我看着合适就用来装散瘀滑肌膏了。”

“那……另一只呢。”玲珑下意识问出,问完后她直想打自己的嘴巴。

“另一只?”九王爷的唇角勾出笑意,定定看着玲珑,“另一只我给了别人,它在哪里就要问它的主人了。”

玲珑像遭雷劈一样愣在原地,不过她愣的时间不长,几乎只有一瞬她又恢复过来,恭敬道:

“王爷,夜深了,奴婢刚才被撞得的确有点晕,想先回去休息,奴婢告退。”玲珑躬身行了个礼,未等对方再说什么,径直走出去。

从书房出来,直接由夹道走回她们的住处,她的脚部越走越快,走了好远她还能听见自己被放大的心跳声。

粉绿彩釉的缠枝牡丹盒子,玲珑也有一个,是她上次被打伤时白檀拿给她的,里面装着散瘀的药膏,玲珑用完了。而后来她从白檀那里得知,那盒药膏是小齐给的,小齐的主人,就是九王爷。

☆、99

夜里酒劲上来了,玲珑睡得昏昏沉沉却不踏实,梦见了许多已事情,甚至梦见了她的上辈子。

上辈子对她来说结束得太突然。

有很多事情还来不及做,有很多人她还没有好好珍惜。那些她以为自己会有很长的时间和他们在一起人,没想到会有一天再也见不到。

比如说她的家人。血缘关系是与生俱来的,永远无法割舍的关系。人的缘分是奇妙难得的。这两样东西,前世的她从未想过要珍惜,并不是因为她曾经对那些重要的人说过什么过分的话,或是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而只是平平淡淡的,从未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难能可贵。

她不敢想象她的父母亲朋在失去她时的表情。她只知道,她自己在发现再也见不到他们时真的很痛苦。

所以当她再次拥有父母家人时,她希望这辈子能守着这些与她有最亲近血缘关系的人身边,甚至成为了执念。

她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但求善终。

第二天早上起来,玲珑头上果然肿了个大包,不过没有设想的严重,用脂粉盖盖就不那么明显了。

她决定要找个机会找小齐问清楚,毕竟那盒药是他给白檀的。九王爷惯爱拈花惹草的,调戏一下逗她玩也没什么,不过她自己还是避避嫌的好。像他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多半喜欢你情我愿。就像白术这样的估计才是投其所好的。

玲珑不过是个小宫女,两人相遇时情况有些不合常理,大概给他留下了一星半点印象,让他觉得有趣。这种时候玲珑要是认真觉得有什么,未免太自作多情。如果不想和他有暧昧,大可自己放尊重些,九王爷好歹是王爷,没理由对个宫女死皮赖脸。

想通了这一层,玲珑又替九王妃觉得不值,她还帮他怀着孩子,他怎么能招惹别的女人。

有这样想法的只是她而已,在一般人眼里,九王爷对王妃已经是难得了。

王妃有孕后王爷没提过纳妾的事,虽然在外面不可能不偷腥。并且,尽管在户部忙于公事,九王爷也是尽量经常回府,每次必定会去先王妃屋里看王妃,或是直接留在正房过夜。

连白蔹都说,以九王爷性格,这样对王妃已经是非常宠爱了。

她们三人出来除了协助王妃,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看着王爷。惠妃看重九王妃,担心儿子出来开府没人管着,把持不住就做些让王妃伤心的事,有她们三个看着,算时时给他提个醒。

白檀抱怨玲珑前天晚上走了都没和她们说一声,玲珑说自己喝醉了,擦了药就想睡觉,迷迷糊糊就回来了。白蔹则板脸教训她说以后不能再这样随意。

每隔一旬白蔹就会进宫和惠妃汇报王府的近况。这是惠妃事先吩咐好的。

那日又到她进宫的日子,白檀去教新买的婢女们规矩,玲珑一人留在她们住的小院里。

到了中午白蔹和白檀都没回来,玲珑和小院的管事妈妈一起用了午饭,才吃饱就有人来传话说前院肖管家想请白蔹过去一趟。

这位肖管家是专门负责王府采买仆役的,玲珑也认得她,眼下白蔹不在,传话的人神色焦急,玲珑只得代白蔹去一趟。

在王府西墙边有一排房子,人牙带人来给王府相看一般都会去那里。来传话的婆子把玲珑往那边带,一路跟玲珑说明缘由。

原来内院的张夫人见各处都陆续填充仆役,她住的小院子却没有来新人,心中不满,今天就去到肖管家那里闹说人不够,要肖管家点几个人给她使唤。

肖管家今天本是要处理采买歌舞伎人的事的,人牙今天送进来的也都是些歌妓。泽兰看见有女孩子,死咬着说肖管家有人却不给她。

而歌舞伎人是不放到内院去的。

玲珑跟着婆子赶到肖管家跟前,他一看来的是玲珑,又往玲珑身后忘,玲珑道:“肖先生不用看了,今日白蔹姐姐进宫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肖管家有些年纪,下巴留着一把胡子。一听白蔹不在,嘴边的胡须都要翘起来,道:“白蔹姑娘进宫了,这可如何是好!”

显然他也知道玲珑一直是打酱油的,不太顶事。泽兰听见外面有动静,扶着小丫鬟的手走出来,得意道:“肖管事还想找谁来?怎么,你一个人敷衍我还不够,难道还要联合别人来一同欺负我!”

肖管家的额头都冒汗了,连连作赔不是:“不敢不敢,夫人千万不这样想,小的们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夫人。”泽兰是现在九王爷唯一的妾室,肖管家得罪不起,本来想指望白蔹来压一压场,没想到来的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里暗暗叫苦。

玲珑却不怕泽兰,她向泽兰福了福身,“夫人怎么会在此处?”

泽兰这几日心里正烦。今早请安时看见王妃的院子里添了不少侍奉的奴仆,而自己那里还是冷冷清清的,越发不快。王妃那里有柳夫人在她不敢去闹,所以找到肖管家这里。

歌舞伎人不能带进内院她知道。原以为这边有事白蔹会过来。大家当日都是惠妃身边的宫女,现在她处处忍气吞声而白蔹却还能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人指手画脚。她看着痛快。存心就想找白蔹闹一闹散散积郁。可是刚才在里头听到白蔹居然进宫了,不知怎地心里那无名火越发不能消。

“怎么,本夫人在哪里,难道还要你同意?”

玲珑道:“奴婢不敢,只是此处是外院,您怎么能私自踏出内院到这来呢?”

泽兰冷笑:“我爱到哪里就到哪里,这里是王府,先不说你的身份下贱,你根本不是王府的人,难道还能管得了我?”

她骂得难听,玲珑并不生气,“奴婢的身份自然比不得夫人。奴婢多问一句也是为夫人好。眼看王府里渐渐兴旺,人多口杂,若是让别人看到夫人在这里,传到王爷耳朵里,不知王爷会作何想?”

“你……”泽兰瞪了玲珑一眼,甩袖道:“少用王爷来压我,你是什么东西!本夫人在这里,全是因为他们没办好差事,怠慢了本夫人。难道你们就不怕王爷怪罪你们么?”最后这句是冲着肖管家说的,肖管家的头压得一低再低。

记得还在漪澜殿王妃没有进门时,玲珑对泽兰最深的印象就是她身上鲜艳的衣衫,因为身份不同,比起别的宫女,泽兰的衣衫漂亮很多。远远看去,和皇帝一些低阶的嫔妃也不差。她在惠妃面前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而那时玲珑被打她去下令,声音里则透着漠不关心。

没想到她还有刁钻的一面。

“夫人何出此言,王爷宠爱夫人大家都是知道,又有谁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敢怠慢夫人?”

泽兰带在身边的小丫鬟帮腔道:“你还敢说没怠慢。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王妃院子里都添了人,却迟迟没有送新人来给我们夫人差遣,这不是怠慢是什么?”

泽兰轻蔑地看着玲珑。

这个倒不是她们有意轻慢泽兰。

“夫人错怪奴婢了。奴婢三人临行前娘娘一再交代,王府内院侍奉的人必须谨慎挑选。没挑到到好的,奴婢怎敢给夫人送去,再者,自然先要挑去送到王妃那里,才能轮到夫人。奴婢们绝不敢怠慢夫人。”

肖管事也点头道:“是是,小的们也绝对没有。”

泽兰挑眉一笑,道:“你说没有怠慢,很好。本夫人现在就想挑几个人回去伺候,你们现在就让我带人走。”

肖管事为难,“这……这……现在屋子里的都是歌舞伎人,怎么能让夫人带回去。”

“我不管,反正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

玲珑的头也开始冒汗。真是难缠,看天色离九王爷回来的时候还早得很,王爷不回来,她也想不出让泽兰打消念头的方法。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从内院来个管事婆子。

“玲珑姑娘好,肖管事好。”

玲珑一看那婆子就明白王妃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了。

果然那婆子道:“王妃说了,夫人既缺人伺候,就从正房院里挑几个人过去,张夫人不可在此胡闹。”

泽兰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说我胡闹。”

那婆子面不改色道:“夫人听错了,奴婢哪敢说夫人胡闹,是王妃让夫人不要在这里胡闹。这里已经是外院,王妃就不追究夫人私自出内院的事了,还请夫人速速回去。”

当家主母都发话了,泽兰也只能气鼓鼓地离开是。玲珑和肖管家都松了口气。

玲珑向那婆子道:“奴婢惭愧,竟还是惊动了王妃,让王妃费心了。”

婆子对玲珑倒亲切:“姑娘哪里话,这本就是王府内院的事,王妃说了,辛苦姑娘在这儿站了半天,让姑娘别往心里去。”

肖管事也道:“辛苦姑娘了。”

下午白蔹回来,玲珑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泄气道:“都怪我没用,姐姐们不在我连一点事都办不好。”

白蔹难得没有训她,而是安慰道:“你没有做错。要错也得算我们三人一同的错,这些天事情太多没有顾及到张夫人那里。内院里的事王妃不可能不知晓。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王妃迟早会叫人来制止张夫人的。只有王妃才能管得。”

白檀也道:“没错,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就尽量拖着就对了,本就不该我们管。”

玲珑觉得躲远一点才是对的,她才不想和人吵架。

☆、100 别院

赶着春日花期最末一梢,九王妃在王府花园里宴请各家夫人小姐一同赏花游园。本来白蔹她们三人也要一同作陪,谁知游园前夜,玲珑蹬被子染了风寒,一早起来晕晕乎乎,连眼皮都撑不开。

“便不去了吧。你留在屋里歇着,我和白檀先去,待会儿遣个小丫头去请大夫来瞧瞧。”

白蔹一边帮她压被角一边说,出门前又嘱咐她好好歇着别乱跑。大夫来开了一剂药,小丫头煎好端给玲珑,她捏鼻子一口气喝见底,仍窝回被子捂汗去。

到午后,玲珑睡了大半日出了了一身汗,觉得身上舒爽许多,迷糊间感到好像屋里有人走动,睁开眼睛看见白檀正站在桌旁喝茶,看见玲珑醒了,她又倒了一杯拿去给玲珑。

“你醒了啊,外边日头真大,还好你今天没出去,不然昨夜没冻病今日可能也晒病了。”

玲珑撑起身子接过她递来的茶水,灌了一口,问道:“不好玩么?”

“这有什么好玩的。宫里娘娘们聚在一起赏花你又不是没见过,王妃游园也是一样的。不过……”白檀故意放缓调子道:“不知多少小姐是冲着咱们王爷侧妃这个位子来的呢。”

玲珑瞪大眼睛,道:“不是吧,王妃还在怀孕呢,怎么能……”

白檀道:“当然不是现在就立侧妃,可以后不会没有。你都没看到那些贵家小姐们打扮得多花枝招展,不过游园,不少人提到咱们王爷现在一个侧妃也没有。”

那王妃该有多无奈,才怀上孩子,就有这么多人惦记上她老公,她就算再贤惠也不会不在意吧。不过白檀说得没错,王爷是不可能一直没有侧妃的。

白檀接着道:“若是王爷不立侧妃,也该纳几房妾室了,堂堂嘉王府,内院除了王妃只得一个张夫人,看起来像什么样子。而且现在王妃又有身孕,不能伺候王爷。”

“咳咳咳咳咳!”玲珑呛水连咳了几声,白檀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所以说观念差异是不那么容易改变的,玲珑穿来十几年了,姬妾成群见过不知多少,但是见惯和接受是两回事。

好不容易顺了气,玲珑道:“我看我今天不去也好,见了多夫人小姐们规矩也多,省得累人。”

白檀好笑:“瞧瞧这才出宫几天呢就开始嫌规矩多了,越发娇惯!来日再回宫难道还要我像教那些婢女一样再教你一次。你若是不想守规矩,除非成了人上之人,比别人都高一等了就不用在给别人守规矩了。”

虽只是玩笑话,不知怎么的听的玲珑心中一悸,转头朝地下,“我呸!只要是在宫里,谁还不是一样都要守规矩。”

白檀笑道:“行了行了,捂了一天汗连气性都捂出来了,我倒不知你这样高洁,改日到深山里隐居起来才没人管得了你,呵呵。”

玲珑闷闷地转过身,看了看白檀身后,道:“白檀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白蔹姐姐不是跟你一起的么?”

白檀也奇怪道:“她刚才没有回来么?她比我先走,我还以为她先回来了。”

玲珑刚才是睡着的,有没有也不知道,“这样啊,大概是刚才我没醒,她回来了又出去我不知道吧。”

过了几日,王妃忽然决定要去王府的别院住几天。

嘉王府的别院其实是九皇子原先在城外购置的宅子。京中有不少大户人家在城外购置有外宅别院,供踏青游玩时歇脚或是偶尔清静修养所用。

虽说别院一直有人打理,但这回王妃有孕在身马虎不得,白蔹还是提前几日就到别院去打点,王府中的事交给白檀和玲珑。

玲珑和白檀都不太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劝她还是叫小贵小义先去,她却说小贵小义在外院的事情都脱不开身,况且王妃在别院的住处,还是她亲自安排妥当些。

后来看府中派有侍卫护送她过去,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还会带上一批侍奉的仆人先行,她俩才放心。

王妃去别院王爷自然要陪着,王爷专门向户部请了假,打算陪王妃在别院小住几日。

到了出行那日,王府备了几辆大车,既不张扬也不刻意低调。王爷脱下了王服换上的寻常衣服,王妃也作一般贵妇打扮,侍卫们都扮作普通随从,就这么出城去。

原来城外多有贵族建别院,久而久之来往商旅停驻亦多,逐渐形成个县城,取名林松县,王爷携王妃出行事先通知了县令,到了林松地界有差役迎接护送。

玲珑做梦也想不到,这趟出宫居然还会附赠一个出城的机会。她和白檀也换上了寻常女儿家的衣服,坐着马车随王爷王妃出城。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换下过宫装。

寻常的衣服虽也不过是普通衣裙,可是当她换在身上时感觉居然有种换了身皮的感觉,连路都不大会走了。

别院所在林松县城并不远,离皇帝避暑的行宫挺近,每年皇帝去行宫避暑,不少随行官员便住在林松县的别院。所以林松虽只是个县城,却也繁华得很。

因为王妃有孕,这回出来还带上了御医。

本来大家都担心王妃月份小这样贸然出来不利于养胎,但是太医说王妃的胎很稳,而她又坚决想出来透透气,白蔹还专门回宫请示过惠妃,别院之行才成行。

别院不比王府大,大门外也不像王府那样立着两尊石狮子,乍一看普通的漆门与相邻的人家没什么两样,白蔹早带着下人们在门外候着了。

她也换下了宫装,不知是不是因为衣服不同的缘故,白蔹身上的那股“冷”气也少了许多。

王爷亲自扶王妃下车,白蔹笑道:“给王爷王妃请安,里面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王妃道:“白蔹辛苦了。”

白蔹颔首:“这是奴婢应该做的,王妃一路来劳顿,还是先进去歇息吧。”

一群人簇拥着王爷王妃进去。

王妃住的院子是别院里最通风透气也是日照最好的,院中遍植花木,最显眼的当属一架开满紫藤花的花架。

院中还有小亭子,可供纳凉赏花。

王妃出城多半是想图个清静。王爷才封王开府,王妃留在京中少不得要应酬一帮夫人小姐,但到了林松县也未必比京中清静多少。

先是林松县的县令主簿夫人等来拜见一番。接着京中一些听得风声的夫人小姐,也跟着到各自城外别院小住,这一住就少不得要拜访走动了。这些人当中有些是想逢迎巴结,有些却是把主意打到了王府虚悬的侧妃之位上。

住在别院打的是修养的名号,王妃索性关了门只和外面说要静心养胎,能推掉的应酬,统统都推掉了。

王妃见了几天客,玲珑她们就跟着赔了几天。

不得不感叹,在古代做女人还真无奈,王妃并不是全不介意王爷纳妃纳妾的,不然也不会躲到城外来,可是就算王爷纳再多的女人,她也不能说个“不”字。

王妃一旦清闲下来,玲珑她们也能跟着清闲。

天气热,玲珑四仰八叉躺在竹席上,白檀极其看不惯:“好歹是个女孩子,离宫越久越发没正形,看来回去我真的得再教你一次。”

玲珑不以为意,“反正没人看见,不碍事。”

白檀坐到她旁边,扯她起来:“坐好坐好,一个女孩子这样像什么样子。再说你风寒才好没多久,这样躺着也不怕凉。”

玲珑听了这句才不情不愿地起来,她只是想伸展伸展而已,一点也不想着凉。

看了看外面的太阳,玲珑道:“算算日子,又快到去行宫避暑的时候了吧。咱们是回宫跟着去呢,还是直接留在王府跟着王爷?”

白檀道:“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看娘娘怎么吩咐吧,松林已经离行宫很近了,说不定到时候王妃就留别院了。”

刚开始听说王妃要来别院玲珑还挺担心的,记得以前宫里的妃子怀孕时曾有以车马劳顿为由不随皇帝去行宫避暑的。不过有御医随行,王妃坐的马车又专门改装过,这一路过来好像也没什么事。

王爷到了林松县不是每天都能陪着王妃,王妃可以闭门谢客王爷却不能不见人,不过总比在京城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多些,而且王爷这次出来还没带上泽兰。

难得悠闲,能有像现在这样坐着吹吹风也好,玲珑忽而想起件事,问道:“咦,咱们来的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看见白蔹姐姐啊?”

“恩,是么?”白檀想了想,道:“大概她还有事忙吧。”

“不会吧,都到了别院了还有什么事能忙的?”

在王府里那会儿是因为王府初立,她们要忙着给王府各处房舍添置器物,填充奴仆还有管教新近的仆人。其实王府内院除了王妃现在只有张夫人,若百事安定也没什么好忙的。到了别院只有王妃,而且别院不大琐事也少,在这里白蔹还忙就忙得奇怪了。

白檀却道:“她能忙的事多了去了,咱们在宫里时她也不这样,整天忙这忙那不见人影。”

话虽这样说,王府别院哪能和漪澜殿比,玲珑还是觉得挺奇怪,过了一会儿,又道:“不过白檀姐姐,我看你好像也挺怕白蔹姐姐的。”

白檀也没不承认,“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谁见了不怕,动不动就板起脸。而且……”白檀不太自然道:“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我是后来补上张夫人的空缺才被娘娘提拔的,白蔹她们比我侍奉娘娘的时间长,我敬着她些也是应该的。”

这个玲珑很能理解,宫中等级森严,多些资历就多得惠妃信任些,对漪澜殿的宫人而言惠妃信任多少等于地位高低。

白檀看了看天色,提议道:“不说这些了。眼下咱们也没事,不如乘此机会出去逛一逛。”

“你是说逛街?”玲珑有些不敢相信道:“咱们能出去么?”

“为什么不能?这又不是在宫里,而且,白蔹也不在嘛,没人会拦着咱们。”

“话是这么说,可是万一白蔹姐姐回来发现了,怎么办?”

白檀道:“发现就发现呗,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大不了被她训一顿。你看她成天不见人影的,谁知道她到哪去了。你考虑这么多,待会儿天都黑了,你就直说去还是不去?”

玲珑咽了咽口水,心想:的确,机会就摆在眼见,畏首畏尾只会一事无成。

以前在家时她也跟着她娘出去逛过街的,进宫太久都忘了自由自在走在街上是什么感觉,她重重点头,道:“去,当然要去!”

于是两人装好银钱,玲珑还特地换新做的藕色的褙子配上缃色素面裙子,她们一人带上一顶帏帽,从别院后门出去。

☆、101 街

玲珑觉得自己的心像快要跳出来,心跳声如擂鼓一样冲击着她的耳膜。她和白檀手拉着手,在兴奋与期待的鼓动下,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穿过小巷,来到宽阔的街道上。

帏帽上用于遮面的白纱被风吹得贴在了脸上和身上,玲珑看见外面的世界是蒙着白雾且晃动着的,但她依旧睁大眼睛,不遗余力地看着阔别已久的喧嚣街景。

这一刻她觉得,仿佛所见的一切都是她的,必须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才能确认它们不会消失。

两人跑了一段路,直到因为街上行人太多无法再大步迈开步子才停下。她们喘着粗气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真是的……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哈哈哈!”

玲珑掀开帏帽的一角,给自己扇风,刚才跑得身上都出汗了,“明明……明明是你拉着我跑的,害得我……我现在都喘不过气了。”

白檀忙把她掀起的白纱拉下来,道:“你小心些,快放下。”

玲珑看了看周围的行人,道:“很多女孩子都没戴帽子嘛,别人也有掀起来的。”

白檀看了看四周,真如玲珑所说,才不再拘束她。

街上很热闹,林松县不愧是京城贵胄别院聚集地,虽名为县城,大块石砖铺设的街道比玲珑老家陇州的州府还宽阔些。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古玩珍奇衣衫鞋袜的都有,还有酒肆小吃摊儿。

玲珑她们一路走一路看,这儿买一方帕子那儿买一支头花,其实很多东西她们都是不缺的,但就是忍不住要买下来。

白檀和她都是馋嘴的人,什么烧饼混沌各色汤羹蜜饯果脯甚至做好的鸡鸭熟食沿街吃了个遍,肚子饱了嘴里却停不下来,直到最后再也吃不动,白檀拉着玲珑找了一茶棚子休息。

“老板来两碗花茶。”白檀向老板娘付了钱,和玲珑找了个位置随意坐下。

玲珑看着来往的人流,感慨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了,小时候在街上,都是娘带着我。我娘对我很好,每次上街都会给我买糖人和甜糕,呵呵”

白檀难得也带着怀念的口吻道:“是啊是啊,我小时候也是,娘亲每次带我出门都会给我买许多吃的。”

忽而她望着远处道:“咦,刚才我好像看见那边有卖梨子干,我过去买点咱们带回去吃,你在这等我。”说着一溜烟又跑出去。

玲珑笑看着她的背影。白檀白蔹也好,玲珑自己也好,都还是青春年少,只不过平时在惠妃身边都保持着庄重文静甚至老成的模样。受到街上气氛的感染,白檀也可以放下成天挂在嘴边的规矩,撒开丫子跑。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了两碗花茶上来,玲珑捧起一碗大喝了一口,刚才跑了一路又吃了许多东西,喝了口茶水才发现口有些干。

白檀不知去哪里买梨子干,玲珑喝了两口茶,等着等着不妨听见身后一桌人的对话。

“听说皇上已经下令抄了阮家,说起来真是大块人心啊!”

“不错不错。阮氏一族仗着宫里贵妃得宠,在百姓头上为非作歹这么些年,终于也有今天。”

玲珑回过头,见那桌坐着一个老汉,一个书生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他们的桌子上也放着茶碗,应该也是来喝茶歇脚的。

本朝并没有非常严格言禁,寻常巷陌常可以见到百姓以些朝中政事或达官文人轶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阮家被抄家的事玲珑有所耳闻,虽一直在王府内院,外面风声大了还是能传进来些。皇帝终于给阮氏一族判罪,只是没想到阮家在百姓口中风评这样差。

那老汉道:“要不是宫里的贵妃一直得宠,阮家也不会敢一直这样无法无天,贪赃枉法。听说从阮家抄出来的玉马有一尺来高呢,还有数十斛珍珠,据说还有数百只金元宝……”老汉一边说一边比划。

年轻书生道:“你是怎么得知这些?”

老汉捋了捋胡子,有些许得意道:“我家中有侄子在京中当差,是他告诉我的。”

中年人道:“皇上抄了阮家,贵妃听说也被降为妃,阮家再无翻身之日了吧。”

玲珑咂巴口中的茶水,阮氏被参贿赂官员鱼肉百姓,应当也不是无中生有,听那几个人的话,还颇有点阮贵妃是红颜祸水魅惑君王的意思,难怪皇帝好一阵子不敢去欢祥殿。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又说到今春刚封的两位王爷,说到三王爷如何孝悌仁厚,在朝中如何辅佐皇帝,玲珑想细听,正巧白檀回来了。

“玲珑你看,我买回来了梨子干。”白檀将一个纸包放到玲珑面前,也端起茶水大口喝起来。

玲珑见她喝得急,道:“既然买回来,姐姐快坐下歇歇吧。”

白檀放下茶碗道:“不了不了,我刚才在那边听说月老庙今日有庙会,我们趁天色还早去看看吧。”

说完不由分说拉起玲珑,朝她说的月老庙方向跑去,玲珑只来得及把帏帽和纸包拿在手上,白纱和衣带随着她跑动的动作跳跃在身后。

一边跑她还一边在思考,她们两个女孩子,还是宫女,跑去月老庙作甚?

***

月老庙在林松城郊,由于是庙会,月老庙附近的人比街上还多。就是因为人太多,所以还没到月老庙,玲珑就和白檀走散了。

玲珑根本不记得来时的路,前面一节戴着帏帽跑来的,周围的房子街道根本看不清楚,从别院出来那几条小巷是完全记不得了,大街上还有些印象。

站在人群中,玲珑抱着帏帽有些茫然。不过她并不害怕,一来她身上带着钱,二来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她还可以打听着到县衙去找人帮忙带路,她只要说自己是王府的婢女即可。

但,她还是很茫然,忽然独自置身茫茫人海,不知该向何去。

白檀的目的是月老庙,玲珑现在已经到了月老庙门口了,也许待会就能遇见白檀吧。

这样想着,玲珑走进月老庙。

林松月老庙并不大,进门一个院子,当中的房子就是月老祠。左手边还有个许愿亭。一进去玲珑又觉得有些不对了。里面有许多香客,大多是相伴而来的男女,她孤家寡人一个倒有些显眼。

正想退出去,头发花白的庙祝看见她笑眯眯迎上来,“姑娘一个人?是来烧香还是求签?咱们松林月老庙是方圆百里最灵验的,姑娘若要求姻缘,一定要在这儿求。”

姻缘……这真是个遥远的问题。她的姻缘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说得粗俗点,成天在宫里连个男人都见不着,见着的都是高攀不上的,哪里来的姻缘。至于以后出宫嘛,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也不知道她的姻缘能不能等这么久。

庙祝看她是孤身一人,神色犹豫,以为她要走,又道:“姑娘既已经进来了,何不拜拜再走。世事无常,姑娘现在未觅得良缘,可今日出来游玩的人这样多,说不定出了这道门就能遇着良人。诚心求一求,让月老看看姑娘的红线另一头牵在谁那里。”

玲珑被她说得有些心动,看见他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要在这里游说半天也怪累的,而且都已经进来了,拜一拜又何妨,也不缺那点香火钱。

于是向庙祝要了香点上,跪在那个泥塑的白胡子老公公前,诚心磕了三个头,心中道“若月老真能在天显灵,就保佑我的姻缘能等等我,等我出宫了和他相遇,然后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又不免自嘲一下,按照这个时代的普遍婚嫁年龄,等到她出宫的那一天,就是真有姻缘她也只能作人家的妾或是继室,要不然就是姐弟恋了╮(╯▽╰)╭

拜过后玲珑又掷了一签,居然是上上签,上辈子都没出现过的上上签,这回居然人品爆发掷出来了,签上写的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庙祝笑呵呵和她说,这是说明她和她的有缘人虽相隔,情却相通,相见指日可待。

看庙祝的眼神好像玲珑真的一出庙门就要嫁了似的,玲珑笑笑,给足了香油钱,就当上天给一个意外惊喜吧。

收好签文正要走,玲珑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人来人往间她分明看见多日难得一见的白蔹与一个男子并肩走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帏帽盖到头上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挪到一处角落去。

白蔹穿着寻常衣服,她身边的男子身上却穿着丝质的衣衫,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看起来不像普通人,而且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玲珑想了想,才记起这个人是卓逸,九王爷身边的护。,上回去小齐那里吃酒王爷带在身边的可不就是他。

本来那天玲珑走得匆忙是不知道他叫什么的,可后来好像白蔹说话间无意提起,她就记得了。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在他身边的白蔹,居然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和他说话,她双颊染着淡淡的粉红,整个人看起来都和平时判若两人。

卓逸看她的眼神也很温柔,他比白蔹高,他俩说话的时候他不时会低头像是询问白蔹什么,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走进月老庙。

玲珑僵在角落,回想起来,白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成天不见人影的,好像就是在那次小齐的接风宴以后吧,当然白蔹也的确是挺忙的,但玲珑相信这些“忙”当中一定有不少是和卓逸在一块的。

白蔹可是惠妃贴身宫女中出名的“冷冰冰”,玲珑后来都很怀疑,惠妃是不是看重她一脸不好惹的样子才让她掌管漪澜殿的赏罚。

可是现在眼前的白蔹眼波如荡漾的三月春水。没有些时日相处,玲珑打死都不相信白蔹会有这样大的转变。

她现在与卓逸在一起的样子,分明就像一对爱侣。

玲珑还在震惊中,忽而察觉到如刺芒一样的眼神向这边射来,抬头一看竟是白蔹在卓逸背后冷冷看着这边。玲珑一愣,知是被她发现了,虽然戴上了帏帽,身形大概在白蔹眼里是遮不住的,白蔹的眼神含着警告,显然是不欲让玲珑张扬。其实她也没想张扬,撩开白纱和白蔹对视了一眼,示意她尽可放心,压下帽檐转身出了月老庙。

☆、102 雨

这样一来玲珑更茫然了,月老庙外面,她不知自己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来到林松县的城门。

砖砌起来的高大拱门,上下都有卫兵把手。临近傍晚,许多人赶着进出城门,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卖东西的妇人挑着扁担还有推着车的老汉……很多人从她身边走过。回身远眺,远方人家处渺渺轻烟排排上升。

也许她该找路回去了,可是脚步却挪不动。

她想多看两眼这些最平凡不过的俗世凡景,但看多了又觉得寂寞。宫廷生活对她而言是压抑而充满恐慌的,这些年不是没有过快乐,但总是别离多过欢聚,不可掌控的东西太多。

而且,心中的想法总没有个可以倾诉的人。她有很多心事不敢和别人说,以前拢香还在时,即便她总是防备着,她总能知道几分她的想法,现在已经没有拢香。

有时候她甚至会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像在水上飘荡着找不河岸,连浮木也找不到。出宫是她遥不可及的一丝希望。

想到这里,玲珑自哂。明明出来玩很高兴,怎么就忽然心情低落起来。像是为了印证她此刻的心情,天边不知何时飘来大朵乌云,天色暗下来,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落在地上,溅起脚边的尘土,进而密密麻麻汇集在一起形成水流。

玲珑忙将帏帽戴好,那玩意儿周围挂的是纱布,挡不住雨。雨越下越大,玲珑左右观望,最后跑进了一家小酒馆。

这个时候街上的集市渐渐散去,人们都回家了,小酒馆里也没什么人。多是一些和玲珑一样突然遇到大雨跑来躲雨的,人们围在酒馆的廊檐下,并不进去。

玲珑寻了一个临窗的空座,点了一壶果子酒坐下。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不一会儿小酒馆的其他座位上就都坐满了人。

玲珑支着下巴看外面的雨,凉风不时吹斜几滴打在她的脸上。

“这位姑娘,请问可否让在下与你同坐?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位置了。”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道,玲珑只觉得声音很熟悉,转头一看,几乎惊得跳起来。

“王……王……”

那人底下身子按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温暖的手掌抵在她的唇前,并不是很用力,甚至很轻柔,玲珑没再出声。

他在她耳边说:“要叫公子,知道么?”

玲珑瞪大眼睛,发现居然只有他一个人,他身后一个随从也没有,他身上穿着一袭蓝色的布衫,作最最普通的书生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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