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是微服出巡?
玲珑点点头,他一笑放开手。
好像每次遇见他都要受些惊吓,是不是自己太一惊一乍了,下次就算看见他突然从土里冒出来她也应该淡定一些。
酒保又拿来一个酒杯,顺便把玲珑点的果子酒端上。他毫不客气坐到玲珑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尝了一口,微微皱眉,“甜的?”
又没叫你喝,玲珑心里想。
九王爷挑眉:“怎么,不高兴请我喝一杯?”
玲珑马上谄媚道:“怎么会,爷您请,呵呵呵,请。”
“说了要叫公子,恩?”
“好吧,公子您请。”
敢情还真以为你穿上书生的衣服就是书生了。
虽腹谤他出现得太突然,玲珑还是忍不住担心道:“公子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样出来不妥吧。”
他却轻松道:“要带什么人?你不是也一个人在这里,难道你一个女儿家能孤身一人在这里,我就不行?”
说着将先前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玲珑忙狗腿上去帮他续杯。
玲珑不好意思说她和白檀走散迷路,只道:“这不是男女的问题,公子身份不同……”
他却路出不耐烦的神色,玲珑只得闭嘴。
空划过一道白森森的闪电,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接着一道炸雷响彻云霄。
雨下得如瓢泼一般。不可否认,即便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衫,九王爷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他那俊美的相貌还是会让人眼前一亮,不过多少还是能掩盖住一些他引人注目的光环。
“怎么,害怕了?”九王爷问道。
玲珑摇摇头,她有点担心白檀,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地方躲雨,还是先回别院了。
雨落千尺,外面的景色模糊在雨雾和水花中,雨声和雷声交替,反而屋里的人生显得很微小。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样大的雨即使打着伞也会被淋湿的,偶尔有一两个穿着蓑衣的人冒雨前行,也都是形色匆匆。
九王爷忽而笑道:“你看,雨下得这样大,那些雨中来往的人为何还要赶着向前跑呢?”
玲珑有点莫名其妙,道:“雨下得大不该跑么?”
九王爷看着水流如注的街道,道:“跑不跑衣服都要湿的,再说雨天路滑,跑起来不是更容易摔倒么?”
恰巧外面有个人披着蓑衣跑过,九王爷噙着酒看着,玲珑的眼睛也跟着转了一回。
“下这么大雨,谁还能顾得了这么多。再说,跑不跑都会湿,跑的话不是快一点么?”
九王爷点点头,道:“哈,的确跑起来更快些。可是如果摔倒了怎么办?”
“爬起来啊。”玲珑自然道,觉得这场对话有点无聊,而且从出现开始她就有些局促。
但他看外面的人和雨却像是蛮有兴味的模样。
玲珑不由得问:“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道:“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玲珑瘪瘪嘴道:“我自然是出来玩耍的,公子难道和我一样?”
他笑而不语,听着他们大声交谈,不时大家哄笑起来。玲珑也仔细听了听,无非是谈些闲话,这个说他今日卖了多少鱼,那个说他昨日买了多少油,更有甚者说些市井粗话,哪家的姐儿如何如何,玲珑听得脸皮都红了。
“这些有什么好听的。”她忍不住嘀咕道。
“你这是……怪我冷落你?”他拉长音调悠然道。
我呸!
玲珑当做没听见,赔笑道:“小女子好奇,公子为何听这些人聊些粗话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寻常人家生活,不是很有意思么。不多听听怎么能知道别人是怎么过活的。”他摇了摇空杯,示意玲珑继续给他倒酒。玲珑心想早知道自己会变成侍酒小婢,就不要酒了。
但手上还是一杯一杯给斟酒。
“我曾去过西北,没去过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西北是荒蛮之地,军队常年把手人烟稀少,可真正到了我才发现,原来边境也很热闹,不打仗的时候各国商人来往通商,人们也可以过得富有安定。还有在江南,我一直以为江南富饶,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江南也有许多穷苦之人,一年到头辛苦栽种稻谷,却不能保证温饱,所以才……若是不听不看,许多事情都是不知道的。”
他话中带着感慨。九王爷生于宫禁,长于妇人宦官之手。宫外的世界对于他而言,或许就像宫廷对于玲珑一样是一个未知。不过他对未知有很强的好奇心,常言“男儿志在四方”,九王爷绝对不是志向困于一隅一地的人。
“可是,”玲珑道:“光是听和看又哪里能真正知道百姓生活如何。未曾亲生体验,终究不知其中滋味吧。”
九王爷一愣,叹道:“的确,非亲生体验,终究不知其中滋味。我常想若我生在平凡百姓人家,是否就有机会行遍万里河山,看尽锦绣山川,该如何快意。”
玲珑忍不住凉凉道:“瞧您说的。您自小锦衣玉食,若真生在的寻常人家,最先想的肯定是如何填饱肚子,养活家人,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羡慕富为王为候的人,不仅能名载史册一生富贵无忧。”
九王爷却坦荡道:“我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怎会连自己和家人也养不活,若身在寻常人家,我也只会让他们更加安然富足。”
玲珑不由得赞叹,同样是人,眼前这一位若是和她一样转世重生,肯定比她活得好。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面对他坦然自信的眼神,她有些自惭形秽,自己带着一辈子记忆穿越,到底做了什么。
“自然只是想想罢了。正如这雨不知从何而兴,可一旦落地就不能收回。人生亦如此。”
他望着远方眯起眼,像在想什么。
雷声一浪盖过一浪传来,小酒馆外面堵着许多人,酒店里空气不大好,环境有些吵杂,可是此时九王爷的神情好像将这些嘈杂都杜绝与自身之外,不可名状的惆怅环绕在他周围。
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雨天独自一人出现在街头,并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因为避雨躲到一间小酒馆来?
玲珑认得的九王爷,总是衣着光鲜,那双微微向上扬起的眼睛带着些春情缱绻,他周围总是围绕着许多人,侍奉的宫人或是被他迷住的姑娘。
她不禁有些动容,让她连他来时带给她的局促都忘了,于是柔声道:“其实……也没那……什么,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被她的声音吸引得转头来看,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玲珑咬了咬嘴唇,有些话说出来怕太惊骇世俗,但都到了这份上,还是直接说出来,“帝王将相也罢,贩夫走卒也好。谁能真正逍遥与天地?有些事情虽不愿信命,但的确是一开始就注定的。生在何处本就不能改变,但人生在世也不是所有都不能掌控。像刚才过去那个人,雨下得再大,情急之下他也能奔跑,而公子嘛,也可以偶而穿成一个书生样混迹在寻常人中,这不就挺好。逍遥自在人心。”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杯子,她只是想稍微劝慰一下他,但不知能不能说中他的心意。直觉上,她不希望那种消沉的情绪出现在他身上。
片刻,他带着些许轻蔑笑道:“呵,原来妇人口中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看不起女人么?本是好心劝慰,不曾想竟被人轻视,玲珑恼道:“我是女子,说出的话自然是妇人之言,常说‘妇人之言不可听’公子不喜欢,不听也……”
“罢”字最终没说出口,因为他微笑看着他,眼中尽是促狭,明显是在逗她。
玲珑忙低头,小声道:“奴……奴婢冒犯。”
心一急就乱说话,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书生,是王爷啊。她不是易怒的人,怎么刚才就这么容易被激呢。
“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原也没什么区别,畅快逍遥也是因人而异,你说得不错,人本不该为这些无聊的事情烦扰。百年不过白驹过隙,真这样自添烦扰,当真妄在这世上走一遭了。”他释然道。
而她却感到有些欣慰,似乎她真的能帮到他一些,若是这样,也不错。正想着,她搭在桌上的手忽然被对方握住。
玲珑第一个反应还是想抽回,这次他却有防备,握得很紧。
“呵,看你并不是个固执的人,怎地有时候这样不开窍?”他带着玩味问。
这和开窍有什么关系,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她身边,潮湿的雨气中,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香的男子气息,她往窗边躲去,一面还是抗拒地往外抽手。她又不敢动作太大,光天化日地别人看见伤的是她的清誉。
心里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让他消沉到死,说不定他刚才说出那些话,不过是想趁机让她放松警惕调戏一番。
他直视着她,低沉地声音问道:“你好像很怕,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怕的东西可多了,半带哀求道:“王爷就别逗奴婢玩了,奴婢胆子小什么都怕。白术姐姐对王爷可是一往情深,她又漂亮又温柔……还有王妃、张夫人……”玲珑把白术也搬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目光愈发深邃,问道:“白术对我一往情深,那么你呢?”
又一道闪电划过,他看她的眼神极其认真。玲珑觉得她自己都快被吓哭了。她知道这种时候她应该同样认真的告诉他“奴婢对王爷从来没有非分之想,请王爷自重。”
若是说出这句话,他绝对不会纠缠。但是不知为何这话她就是咽着说不出口。她忽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实。
她真的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么?
她并不是会因为心软而无法拒绝别人的人,相反,很多时候她是自私决绝的。从前有人向她告过白,她并不喜欢对方,而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与其让对方纠结这段无果的感情不如让他早点开始另一段感情的想法,她非常坚决地拒绝了那个人。
那时候她就告诉自己,暧昧的态度对那个人和自己都不好,明明不会有希望却给人虚假的希望是害人害己。
这样的办法未免有失温柔和人情,却是她那颗不大聪明的脑袋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天边闷雷炸响,她觉得自己被那响声吵得心神不宁,她怎么会连一句表态的话都说不出口。
就在玲珑心中乱成一团麻时,小酒馆的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救……救命!”
一个少女踉踉跄跄跑进酒馆,她身后似乎跟着几个大汉在追赶,嘴里叫嚷着“别跑”。
即便浑身湿透,头发因为跑动和雨水鬓散钗乱,也可以看出那跑进来的少女是个美人,细碎的头发黏在她白皙的脸蛋上,东倒西歪的身形却有一种让人看了不忍的怯弱,柔弱的表情更是让人爱怜。
少女看见坐在角落的九王爷,眼睛忽然一亮,九王爷微微皱了皱眉头,对玲珑道:“你在这等我。”
然后朝那少女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扶住少女,她几乎是跌在他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快……救救我,求你。”
她的声音因害怕而颤抖,我见犹怜。
看样子两人是认得的。玲珑一时也辨不出那少女的身份,不过九王爷认识的,八成是京中贵族千金,但她怎么会被人追赶至此?
那几个大汉已经拨开人群进到小酒馆来,喝道:“小子快放开她!”
此时酒馆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堂中那群人吸引,玲珑看见九王爷把少女护在身后,想起刚才自己悸动不安想心绪,做出了一个很没种的决定。
她迅速抄起帏帽,趁着没人注意,从一旁的窗子翻身跳入雨中。那窗子本是让客人看街景的,开得不小,且又在酒馆一层,玲珑轻易跳到外面,不管里面的九王爷,也不管外面大雨滂沱。
像一个逃兵一样,飞也似地逃开。
冰凉的雨水很快灌湿了她全身上下,她在雨里不明方向,只希望大雨能让自己清醒一些,心不要迷失了才好。
九王爷和那几个大汉对峙起来,侧身时看见空无一人的小桌,目光深不见底。转头对几个大汉道:“尽管放马过来。”
☆、103 真相
人品是难预料的存在。在一天之内,玲珑占到了一个支上上签,但却在一间小酒馆遇到了让自己心烦意乱的事,不过,当她狼狈逃出小酒馆以后,误打误撞地走对了回王府别院的路。
这样的人品,到底是好还是坏,她也不知道。
由于在大雨中淋了个透心凉,玲珑前些天才好的风寒隐隐有复发的趋势。白檀找不到玲珑,以为玲珑记得回去的路,自己先回到了别院,后来看见玲珑失魂落魄地摸进屋,真是吓了一跳。
忙拉着她换衣服,又去帮她熬姜汤。玲珑挣扎了一个晚上,体热还是不争气的上去了。
这回由于是复发,来势较凶猛,再没有上回那样趟两天就好的运气,请了大夫,连随行的御医都请来瞧了,睡了好几天,劳累了白蔹和白檀轮流看护她。
醒以后觉得很对不起白蔹和白檀,大家一同出来当差,却要别人照顾她。
因为不是在宫里,王妃对她们很客气,白蔹没有说什么,就没人追究白檀和玲珑私自出府玩耍的事。
御医的医术高明,玲珑喝了药将养了几日,身体见好,在床上躺得很没意思。
白蔹进来看见她起身找衣服穿,道:“怎么不多躺一会儿,你年纪不大,这时候的病最该仔细养着,不然以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玲珑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道:“睡了好几天骨头都酸了,这趟出来我给姐姐们添了不少麻烦。”
白蔹把她按回床上,坐到她床边,道:“无妨,别院里左右也没什么事。你别忙着起来,尽管躺着再养养。若真好全了以后不再犯,岂不更好。”
这也不错,她可受不了自己三天两头病着的,所以乖乖再回去躺着。
白蔹拿出一只绣到一半的荷包,蓝底子外面绣着杜鹃花。很少见她做过针线活,大概她也没什么时间做这些。她绣了几针,不知怎地又停下来看着荷包出神。
白蔹总是很能干,帮惠妃处理着各式各样的事情,放到现代她绝对是个称职的秘书。然而再能干,她也是个怀着心事的女儿家。
玲珑对于她和卓逸的事有些好奇,见她又绣着荷包,试探问道:“白蔹姐姐,那天在月老庙里你是和卓侍卫在一块么?”
白蔹终于从她的神思当中游离出来,不咸不淡道:“如你所见。”
“这样,真该恭喜姐姐了。”
“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
玲珑见她神色全无那天的温柔欢喜,倒是有些哀愁,甚是不解道:“白蔹姐姐和卓侍卫……难道不应该恭喜么?”
白蔹叹了口气,帮她把弄乱的被子掖好,“玲珑,你可知道王爷的侍卫都是什么出身?”
“卓逸的父亲是先帝钦封的正议大夫,他八岁就被选入宫陪伴殿下。而我们呢?不过是宫婢,我如何配得上他。”
白蔹说起卓逸,脸上依稀还有那日的光彩,只是被幽怨愁绪遮蔽了太多。
皇子亲贵皆选贵族子弟为伴读和侍卫,出身在这个时代何其重要,玲珑倒忘了这一层,“可是,那天我在月老庙里看见……姐姐是喜欢卓侍卫的吧?”
“喜欢……又如何?”白蔹有些自嘲,“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最爱论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们命何尝是我们自己的,不过我看你还想的明白些,白术就……哎,不说她。卓逸与我,有云泥之别,这辈子我都是高攀不上的。他今年十八了,听说家里给他定了门亲事,娶的是一位翰林学士家的千金,门当户对。”
“什么?他有未婚妻!可是这样他还和姐姐……”
白蔹摇摇头,道:“这都不要紧。卓逸有他的父母,有他的身份也有他的未婚妻。我对卓逸并不是不可缺少的。他不可能放弃一切与我在一块,我也不能。”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在月老庙里明明看见他们很好,可是如今听来,他们要在一起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蔹苦笑道:“还能怎么办,我们终究是要回宫的。而他以后会娶他门当户对的妻子入门。”
她的意思是:只要回了宫,她就和卓逸断了这份感情么?
玲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得知白蔹和卓逸之情时是震惊,现在却都变成了无奈。甚至有点怨恨卓逸,他为什么要招惹白蔹,玲珑觉得一定是他招惹白蔹的。
她一直冷若冰霜,没人招惹怎么会凭白受一次情孽。
“姐姐恕我多嘴一句。你回宫后能了断这份感情,怎知卓侍卫也能?而且,娘娘向来信任姐姐,或许去求求,娘娘未尝不会心疼让你出宫。”
白蔹却坚决摇头道:“分开或许会痛苦,可时间久了,当他有了温柔体贴的妻子,就会忘记的。趁现在我和他还没有……就该了断。而且即便我求了娘娘又如何,以我的身份,出了宫他娶了我,我也不过是个妾,给别人作妾又有什么好,看看张夫人你就知道。然后总有一天把彼此的喜欢都消磨掉,还不如干脆了断。”
想不到白蔹还有这一面,虽身份不如人,她的心却比一般人高。这一点恐怕玲珑自己都不如她。
玲珑还是忍不住劝她,道:“姐姐何必这样决绝,若能出宫,以后未必会没有转机。”
白蔹看着她,道:“你指的是什么转机?”
玲珑有些心虚,道:“有一次我曾听见白兰姐姐劝白术姐姐……”
还没说完,白蔹就冷冷瞪了一眼过来,玲珑赶紧闭嘴。
“白兰劝人话你也听得,她明明知道现在张夫人过得还不如我们,还拿些胡话劝白术。不是我要挑拨,以后若听见白兰说什么,你要留心着些。”
玲珑还有些摸不清头脑,白蔹又道:“玲珑,你答应我,这件事情除了你我,绝对不要告诉其他人,即便白檀也不行,好不好?”
她直直盯着玲珑的双眼,玲珑只能点头答应:“我向天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请姐姐放心。”
白蔹笑了笑,伸手摸摸玲珑的头,玲珑想告诉她,她现在的笑让人看得心疼。
“其实你也不用太明白,什么情啊喜欢的,有时候不明白比明白更好,就像你现在这样,就安安心心养病,把病养好了一切都好。”
把病养好了一切都好,玲珑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要是真的什么不懂,病好了什么都能跟着去,那该有多好。
玲珑的心难以平静,一半是因为白蔹,一半是因为自己。
白蔹刚才说“趁现在”大概是想趁情根未深种早点放手吧,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多么不易。
而对于自己,她只觉得渐渐看不清自己的心。
她对九王爷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果真她也看到了外表好看有权有势的男人,在对方调戏时一句硬话都说不出口,居然要用逃跑的方式躲避。
那么王爷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先前她想问小齐关于那个白瓷盒子的事,但一直没有问,她现在觉得自己必须找个机会去问。将一切弄清楚,再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这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而且特别漫长。即便只是初夏,也给人特别漫长的感觉。那日的大雨以后,老天似乎把所有的雨水都收走了,闷热难耐的天气,可苦了正怀着身孕的王妃。
皇帝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决定去避暑的日期,又像玲珑刚入宫的那个夏天,那时好像是说因为国事繁忙吧。
朝中近来最大的事,无非就是阮氏抄家。似乎也不止这件,毕竟身于内院的玲珑无法完全了解。她只知道,每日都有人到别院来找九王爷,而王爷也经常有出门应酬,明明是在别院,感觉似乎和京城中没什么两样。
因此她很难寻得机会去找小齐。
卓逸会时不时抽空来找白蔹,或是白蔹来去找他。因为白蔹不想让别人知道,好几次都是玲珑帮忙掩饰。白蔹每次都会带着笑去见他,玲珑可以看出,她眉宇间的积郁一日重过一日。
渐渐地,似乎夏日燥热的气氛中隐含了些许不安。终于有一日,宫里来了一个太监传话,惠妃召白蔹即刻回宫。
自从来了林松,惠妃体谅路途遥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白蔹每旬回宫一趟汇报,现在却急急把她召入宫,定是有什么急事。
白蔹见过来传话的太监后,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让玲珑和白檀帮她收拾好包袱,换上宫装,回过王妃便随着小太监登上回京的马车。
临行前她叮嘱她们一定要好好侍奉王妃,并把玲珑单独叫上马车,塞给她一个荷包,道:“这个,你帮我交给卓逸。”
玲珑低头一开,是她前几日一直在绣的那个。
“姐姐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卓侍卫?”
白蔹摇摇头,道:“该说的话,我都已经放在里面了。你只管拿去给他就是。”
载着白蔹的马车绝尘而去,她这次回宫,再难有出来的机会,那个荷包里,也许就装着她和卓逸的“了断”。
这一日正好王爷没出门,而别院也没有来客,玲珑找到别院王爷的书房。过去时正好碰到卓逸和小齐在书房外院子里纳凉。
小齐道:“你来得可不是时候了,王爷这会儿才去了王妃那里。”
去了王妃那里才正是时候,玲珑微笑道:“我又不是来找王爷的。”
白蔹和卓逸的事,小齐也知道些,玲珑也不刻意回避。她向卓逸道:“卓侍卫,白蔹姐姐已经回宫去了。”
因为帮他们两人打过几次掩护,卓逸也认得她,闻言惊讶道:“怎么忽然回去了?”
“是娘娘召她回宫的。我来正是想向王爷禀报,王爷去了王妃那里,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皱着眉头“唔”了一声,似有些失落。卓逸的年纪和玲珑一般大,还带着些孩子气,平时他笑起来时有两颗虎牙,这会儿不笑的时候皱着眉头,也挺可爱的。
白蔹比他大几岁,相比别人,他虽没有男人成熟的风范,但看着白蔹的眼神总是满含赤诚,有时候看见白蔹笑,他也会跟着傻笑。
连玲珑这样接触不多的人,都知道他对白蔹绝对是真心的。
从怀里拿出白蔹交待的荷包,玲珑尽量保持平静道:“这是姐姐叫我拿给你的。”
他一看见那个香包,马上笑逐颜开,从玲珑手里接过,来回翻看着。
玲珑道:“姐姐说,里面放了一些她对你说的话。”
他脸上泛起些羞涩的微红,结结巴巴跟玲珑道了个谢,拿着香囊出了书房的院子,大概是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拆看。
玲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比做了亏心事还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去找小齐,说想和他借一步说话,小齐以为她又要托付他卖东西,很爽快地把她带到没人的茶水间。
“小齐,我问你,以前有一次我受了伤,白檀姐姐给了我一盒很有用的药膏,后来她和我说药膏是你给她的,你能不能告诉我那药膏是哪里来的?”
小齐本低头喝着茶,闻言有些诧异抬起头,道:“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
玲珑摇摇头。
小齐笑道一脸暧昧,道:“你现在来问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是谁,呵呵呵。”
此刻玲珑真不想看见小齐这样的笑脸,她假装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小齐道:“那盒药膏可是好东西,我哪有能耐弄到这么好的药,那是王爷叫我拿给你的。”
“王……爷?”
小齐点头道:“那会儿我还不是没认识你嘛,听白檀说起她有朋友受了伤,就知道是你,顺便让她带给你。”
玲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问道:“那、白檀姐姐知不知道……”
小齐得意地摇摇手指,道:“这个你放心,白檀并不知道是王爷把药膏给你的,我办事肯定是滴水不漏。”
玲珑的心才放回去,又问:“王爷他……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哈哈,这个玲珑你怎么来问我,你应该要问王爷吧。王爷对你好,自然是王爷的心意,你头上戴的首饰,不也是王爷送的么。”
“你说什么?”玲珑不可置信,她头上现在只戴了那支映雪红梅。
“这不是我托你帮我买的么?”
“这可是王爷亲自画了让匠人做出来的,你瞧瞧这做工、用料,上回王爷听你说喜欢,高兴得很。”
“可是、可是……我托你买的其他首饰,不会也是王爷……”
“当然是王爷送给你的啦!”小齐非常干脆的肯定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玲珑的心颤得厉害。
小齐终于发现玲珑的表情不对劲,有些莫名其妙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难道王爷没有和你说过,你上回说喜欢难道不是在哄王爷开心?”
小齐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以为她和王爷早就有些私情,只不过没有宣之于口。
其实她早该发现端倪,她能感到有时候小齐对她的态度怪怪的,其实小齐显得过于殷勤了,即便她是惠妃的贴身宫女,但并没有多得惠妃信任多少,小齐不必那样对她。
但如果她是王爷中意的女子,小齐的态度就能理解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
忍不住对上一章改了又改,唉……
☆、104 几许情深
小齐“嘿嘿”一笑,道:“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正好?你福气大
以后我还得沾你的福。”
玲珑却像是呆住一样不言语。
外表英俊高大身份高贵的王爷自然让许多女子倾慕,也许很早以前她就倾慕于他,只是她没发现,所以才在他问她是什么感情时,她连个干脆的答案也给不出。不过也只是倾慕而已。
她曾见过他送发簪给白术,当白术戴上簪子自言自语唤他时,她觉得白术痴心,但她自己何尝又没有痴心。
但自己的痴心,她连面对的勇气也没有,暗笑白术妄想同时,她自己也愚蠢之极。
尽管,她并没有和王爷发生什么,但是对别人的丈夫,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勾勾搭搭,易地而处,若她是那个妻子心里绝对不会好受。光是这一点,她就觉得沉重。
又送伤药,又送首饰,想起来还有那次她突然哭起来不想让人发现,他也帮她隐瞒了,还有最初陪拢香来漪澜殿,她要摔倒时是他扶了一把。这些事情她都记得这样清楚。
然而他又是怎样想的呢?
也许九王爷对她和对白术是一样的,存着一份亲近之心。带着追求男欢女爱**的亲昵。却与她所认同的情不是一回事。
这也许是他的多情,但玲珑却无法怪他。甚至感谢他从前的照顾。
告别小齐,玲珑慢慢走出茶水间。
头顶的阳光刺目,直晃得人眩晕。玲珑走出院子,碰上了拽着荷包满目激愤的卓逸。
卓逸挡在她身前,手上除了荷包还有一张写着字的白纸。眼睛直直瞪着玲珑。
“卓侍卫……”
“我问你,这个荷包和这封信,是她给我的?”
“当然。”
卓道把荷包和信都甩到玲珑脚下,“我不信!我不信这些绝情的话是她写的。”
纸张软弱无力的飘落在荷包旁,玲珑叹口气,这可是白蔹日夜赶着绣出来的,他怎么能这样随便丢开。蹲身捡起来,玲珑瞄到了信上的几行字。
其意大概是:这段日子多谢卓逸照顾,宫中岁月寂寞,能在宫外与卓逸有这样一段情缘让白蔹非常开心,现在她要回宫了,正好与卓逸好聚好散,让卓逸不用挂念她。
字字句句透着薄凉,但玲珑知道白蔹对卓逸绝对不是像她自己写的那样,尽管她最终的确想要回宫和他分开。
她用这些言语误导卓逸,卓逸不愤怒才怪。
心有触动,玲珑笑道:“这当然是白蔹姐姐写给你的,是回宫前叮嘱要我交给你的。这些话哪里绝情了,姐姐现在要回宫,和你分开难道不是很自然的么?”
卓逸愤怒道:“那我到底算她什么,是能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么!”
玲珑把信折好放入荷包,重新交到卓逸手里,“这些我想姐姐已经在信里写清楚了,卓侍卫问我作甚?”
卓逸胸口上下起伏着,像是被羞辱了一样,玲珑忽然觉得有些不耐烦,道:“卓侍卫何必一副被骗的模样。我听说你早就定了一门亲事,还不是纠缠了这些天?”
卓逸先是讶然,接着非常理所当然道:“这……这又有什么关系,这和我与她之间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玲珑冷笑道:“卓侍卫,你可别告诉我,你和姐姐在一起就是想纳姐姐为妾的。”
卓逸红了脸,道:“这、怎么能随便……难道我不可以纳她么?”
卓逸羞涩而真诚,玲珑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难怪白蔹不要你了。
卓逸喜欢白蔹,却没有去想过白蔹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情之一字为何物,未经过的人不知道,经过的人却说不出来。白蔹和玲珑都有一些让她们不能坦然面对感情的原因。
白蔹是因为宫门的阻拦和本性不愿屈从,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了断他们感情,没有多留只言片语。他们中间本就隔着身份门第诸多障碍,卓逸再不能懂白蔹的真心,那她还有什么理由选择继续下去。
白蔹看似多么薄情,却也正是她的深情。以她的心性,绝对不会拉下来来央求卓逸娶他为妻,也不会强求他和家人对抗。
选择这样的结局,卓逸不会为难,她自己也可以完整保存着这份感情,不用等以后岁月蹉跎消磨掉。只是,她没有考虑到卓逸。
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他,或许会恨她吧。
而玲珑则是因为自己心里那一关都过不了,情由心生,却与她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得知伤药和首饰的事,她心中的彷徨多过感动,不可思议多过欣喜。
玲珑笑道:“卓侍卫,我只是帮姐姐把东西送到你手上,现在已经送到,你要是有什么应该去问白蔹而不是来问我,当然,如果你能见到她的话。”
卓逸气得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
“你们都是这么无情么?”
玲珑道:“卓侍卫你忘了,我们都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宫女本就不该与人有私情的。”
卓逸恨恨看着玲珑,最终转头离开。
玲珑叹气,转身欲走,却见九王爷负手立在不远处,刚才在应付卓逸,她竟没有发觉他在那里。
玲珑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见过王爷,奴婢刚才想来禀报王爷,娘娘召白蔹回宫了,似乎使出紧急,不想王爷去了王妃那里。”
九王爷颔首道:“刚王妃已经和我说过了,前一阵子听说你病得厉害,现在好了?”
“奴婢已无大碍,多谢王爷关心。”
对话再规矩不过了,九王爷看着她始终半抬的眼眸,道:“那日明明叫你等我,为何一个人先走了?”
果然是要问的,玲珑心又颤起来,表面却平静无波,道:“奴婢那天出去玩得久了,怕姐姐们担心,所以想早早回去。”
“哦,那我问你的话呢,你还没有回答我。”
玲珑深吸一口气,不亢不卑道:“奴婢对王爷绝无非分之想,奴婢只想好好侍奉娘娘、王爷和王妃,心中不敢有其他杂念。王爷那日的话,实在另奴婢惶恐。”
到最后,还是样的回答。
她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情和温柔可以对很多女人,她却希望保有完整的一份感情只给一个人,身份不同,所思所想不同。
她想出宫回家和家人过日子,他却注定一辈子和宫廷脱不开关系。
这几日心境波澜起伏,害怕、彷徨、期盼、遐想、痴心、还是统统被她压回心底了。她想她不够情深,不够温柔,这些年没变聪明,却世故了,对自己,对他都是。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伤害到他,不过会有很多柔情为他填补吧。他没有什么理由纠缠着一个不领情的低下宫婢。
玲珑说完就告退了,没抬眼看他的表情。像是有意避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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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天气太闷热,连日王妃都觉不适,寝食难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可急坏了大家。王爷时常与王妃一同用膳,劝她多吃些。
白檀和玲珑日夜守护在她榻前,她整日被怀孕的生理反应折磨得脸色惨白,却还反过来安慰白檀她们,说没事,没什么要紧的,又叫她们不用成天守着她,回去好好休息。
白蔹离开后的第三天夜里,宫里又人传话,这回不是要传召玲珑她们,而是要召九王爷回去,说是皇帝龙体欠安,惠妃让九王爷赶紧回去侍疾。
可王爷那晚并不在别院,早上与王妃一同用过早膳后他就出去了,至今未归。那时王妃已经睡下,她多日都没有睡过好觉,这天好不容易困倦上来早早睡下。
白檀权度一番,决定还是先不要吵醒王妃,派人去寻王爷,寻到了就马上请王爷回来。
没过多久,派出去寻人的小厮回来说王爷的车停在一家花楼的马厩里,可是那花楼不让人进,说是进去的都是达官贵人,一般人轻易进不得。
那小厮是别院新买来看房子的,不是王府带过来的,没有府里那些常年摸爬滚打在宫廷和富贵人家下人机灵,出门的时候没带令牌,和花楼的人说他是王府的,人家不信他。
白檀揉了揉额角,对玲珑道:“依我看,怕是要劳烦你去一趟,以免有什么万一,我留在这里守着,若是王妃醒了问,好歹还能照应一下。”
白檀这样小心是因为事发突然,惠妃的消息是比官道上先传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儿子先有个准备。
若明日正道消息传开了,九王爷还宿在花楼里,若被人抓住把柄告一状皇帝病中仍花眠柳宿实乃不孝,这可就闹大了。
玲珑也没什么可矜持,马上问人借了套男装换上,带上王府的令牌,把她在漪澜殿的腰牌也带上,和两个侍卫以及那个小厮一起,去了他说的那家花楼。
夜里林松的街道也冷清得很,月光如洗照在石板路面上,路上只有马蹄得得声,可到了花楼所在的那条街,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一整条街挂满了灯笼,亮如白昼。每家妓馆都是敞门迎客的,不少穿着轻薄的女子依着栏杆向外招手。乐声与娇笑声充斥耳畔,好不热闹。
小厮说的那家花楼是所有花楼当中装饰最豪华的,门外有十几个穿得干净整齐的壮丁,既是镇场也是把守。
他们来到门外,看守的人果然不让进,王府侍卫亮出了牌子,那些人才让他们进去了。
玲珑一直低着头,虽然脸上的脂粉都擦掉了,可是她一点不觉得自己穿上男装就能像男人。白檀让她过来只是怕万一出什么岔子,而且如果王爷不愿意回去,一看到玲珑自然就知道事情紧要了。
妓院是穿越小说中事故高发场所,英雄救美酒后乱什么的都有,没想到她也有机会到妓院一游,可惜此行必定要来去匆匆。
玲珑不敢抬头,只能看到脚下花纹繁复的地毯,踩在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同样打扮干净整齐的龟公引他们穿过大堂,来到花楼后院,却不再带他们向前走。
“几位爷,我们这儿与规定,后院闲杂人是不能随便进的,要找人也只能传话进去。”
护卫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不过进去寻人,又不坏你们生意。”
龟公笑容满面道:“爷,这是规矩,不管是谁都不能坏,甭管你们是谁。里面的人没一个是咱们惹得起的,这儿和外面不同,别说外人,若非熟客也是不能进的。咱们小店能有这些贵人光顾,靠的就是规矩,规矩一旦坏了,我们的生意就都不用做了,爷您给小的一条活路,要找人我给你们找,绝不耽误。”
护卫要再辩,玲珑拦住。瞧一眼花楼内院,也是灯红酒绿人影憧憧,不过明显比闹哄哄的大堂安静多,外面也有壮丁守着,进去的妓女都是由人领着,穿着也不似在外面看见的暴露,甚至有些端庄得像大家闺秀。
这花楼估计也有些类似会员制的经营策略,此处是专门招待有身份地位的爷们的。
玲珑压低声音道:“把令牌给他递进去,然后让他传个话,就说府里来人,有急事。
护卫照办,玲珑把自己的腰牌也解下,用帕子包好,只不想人认出后面漪澜殿的标志。让护卫递给龟公。
龟公见了王府令牌,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或许大人物也见过不少,点头哈腰进去传话,还说若是贵家主人要叫人进去,他一定帮忙引路,才走了几步,玲珑叫住他,取下自己腰间的腰牌让他一并拿进去。
也不知后院里到底多大,龟公进去七拐八拐不见了人影。玲珑和两个护卫等了一阵,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内院里冲出来。
那人慌慌张张,脚下不稳,到玲珑面前时,正好摔了一跤,玲珑出于条件反射,伸手将人扶住。
扶起来才发下,那人居然是个姑娘,和她一样穿着男装的姑娘,而且还是熟人。
“是你?”
那个小姑娘向玲珑说了声谢谢,疑惑道:“你认得我?”
这个姑娘那天玲珑和九王爷在小酒馆遇见过,玲珑认得她,她当时大概没看到玲珑
说起来这姑娘也真奇怪,一个人跑在街上被一群大汉追就算了,这回又穿男装出现在妓院。也不知道那天九王爷是怎么救下这位姑娘的。
玲珑尚未来得及开口,里面又出来个人,这回是个熊腰虎背的汉子,人挺高大,下巴一圈胡子茬很男人,不过眼神有些混沌猥琐。
“想跑,门都没有。”男人似乎是冲着小姑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