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很怕他,一见他来马上躲到玲珑身后。汉子看见玲珑挡在前面,喝道:“小子走开!”
玲珑身边的护卫哪会让他靠近,两人都站到了玲珑前面。
“呵,居然还带有帮手。”汉子嗤笑。
他脸和鼻头都红红的,说话时一口酒气,也许是喝醉了。
他身后陆续又跟出几个人,汉子道:“来得正好,帮我把他们解决了!”
☆、105 花楼
那些随从模样的人一拥而上,玲珑只带了两个人,对方人多出几倍,两个护卫和对方缠斗根本护不住玲珑和小姑娘,花楼的打手见情况不妙,上来劝架,一时拉拉扯扯没法分辨。
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到玲珑面前。
“小白脸,敢挡爷的道。”
小姑娘缩在玲珑背后瑟瑟发抖。上回碰到她被追,这回还是被追,真不知这位姑娘什么来头。
果然还是碰到英雄救美的桥段,可是,玲珑不想做英雄。此次前来并不想节外生枝,怎料有这么一茬。
汉子似认定玲珑要拦他,轻蔑道:“身子板跟个姑娘似的!”
玲珑硬着头皮道:“这位兄台,你……”
话还没说完,汉子已经将她推开。他力道甚大,玲珑被他甩到墙边,磕着肩膀生疼,头发也散了。
汉子搂过小姑娘,淫笑道:“看你还往哪跑,我常悟是你想甩开就能甩开的么,小娘子浪荡,穿着男装到花楼里勾引男人,装什么清白。”
一边说着手上轻薄起来。
原来这汉子就是常悟。去年三王爷举荐那个到南方平乱的人,听说他后来被封为左骁卫将军,和九王妃的父亲右骁卫将军共事,职责是镇守京城大小城门,调度城中以及城外驻扎大营御林守卫。
又看他带来那些人,个个高大魁梧,应当是他的亲随士兵。
“你放开我,放开!混蛋!”
姑娘尖声叫道,漂亮的脸蛋满是惊恐。
可是她的挣扎在常悟手里根本就像挠痒痒,常悟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去扯她的腰带和扣子,姑娘的嘴里发出“唔唔”声,显然是不愿的。
同为女子,玲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这般欺辱。她瞄见墙边一个放着大花瓶的架子,顾不得许多,扛起花瓶就朝汉子砸去。
常悟反应极其灵敏,一个闪身躲开,花瓶摔个稀烂,动作起来时好歹把姑娘放开了,姑娘握住被他扯开的衣襟连滚带爬躲到墙角。
他怒瞪玲珑,忽而笑道:“我还以为是个小白脸,没想到也是个婊子。”
玲珑头发一披下来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是个女的。
只是小姑娘一脸吃惊的看着她。玲珑感觉有点受伤,难道她穿男装就这么像男的?
此时花楼的龟公老鸨哇哇叫着围过来,劝那边混斗的人停手。
常悟皱起眉头,看着玲珑满脸凶恶拧着拳头笑道:“哼,爷先把你料理了,看你往哪逃!”一步步靠过来。
玲珑身后既是墙,根本无处可多。她的手又摸到旁边的架子……
却说九王爷今日出来,原是卓逸近日心情不好,想出来喝酒,于是他作陪,恰巧他的好友小焕文候也在松林,他便让小齐把小侯爷也请来。。
进来后歌舞迷醉不必细说,卓逸那混小子只知道喝酒,美女在他身边暗送了多少秋波都没反应,喝醉和还呜呜大哭,最后醉倒。
龟公进来找人时,九王爷正搂着美人纤腰与小焕文候碰杯,其实最近他心中也颇有不顺,只是没像卓逸那毛头小子一样撒泼,今晚本打算一醉方休。
看到王府的令牌时倒还没什么,但看到包在帕子里的那块腰牌时,他手里的酒杯都滑掉了。
小焕文候好奇过来瞧,眼见腰牌背面刻着“漪澜”二字,就知道是宫里来消息。两人忙拍醒卓逸,跟龟公出去。
于是来到门口,见围了不少人,外面动静极大,围在门边的都是看热闹的客人和妓女,九王爷顿觉不妙,只听外面“哐当”一声,人群一阵惊叫。
几个女子都吓得缩到恩客怀里。
门外已是一片混乱。
花楼打手把两个王府护卫和几个大汉隔开,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而另一边,一个魁梧汉子捂着头呼痛退后,小焕文候道:“啧啧,这不是常悟么!”
看常悟的样子,似是被人打了,周围地上散落着黑色的碎木头。
小焕文候不屑道:“这个莽夫,来喝花酒都能打起来。”又惊奇道:“咦!那是个姑娘!”
九王爷本来以为他说的“姑娘”是躲在墙角满脸泪痕那个,可转眼一看,常悟对面还站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子,手里抓着半截木头,眼睛像生了刀子似的盯着常悟。
玲珑见常悟要对个小姑娘用强,还要动手打打女人,直觉他白生了一副男人的模样。
常悟挥舞着拳头过来时,玲珑怕是怕,可她也不愿坐以待毙,所以抡起旁边架子就朝常悟头上挥,而且拼的是全力。常悟本就有些醉,又是粹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架子都散了。玲珑双手被震得软麻,常悟则退了几步。
若是说刚才常悟只是借酒发疯,此刻玲珑那一下是真的激怒了他,他咬牙切齿骂道:“婊子!”
听见他骂人,玲珑更觉这男人不是个东西,也不顾他什么身份,毫不犹豫回敬:“孙子!”
小焕文侯咋舌:“这是哪家姑娘,如此凶悍!”
卓逸和小齐是认得玲珑的,更是目瞪口呆,卓逸的酒都醒了。
只有九王爷面沉如水。
常悟虽被砸却没有受伤,恼羞成怒,额上青筋暴起再次握拳袭来。玲珑深知双方力量悬殊大,上辈子她虽学过些防身本领但到到底是不会功夫的,见势不妙便抱头往旁边滚。
常悟哪里肯放过她,一击未中,另一只手又化为爪直取她的咽喉,分明要制她于死地。
忽觉一道劲风擦面而来,常悟警觉想收回手势抵挡,但对方却快他一步,一掌劈在他欲收的左肘上,借着劲急之势逼得大腿,再抬眼看时,那抱头姑娘前已经多了个人。
九王爷冷冷看着常悟,卓逸和王府两个侍卫忙掠过来护在九王爷身前。小焕文候也跑过来,叫道:“常将军,多日不见越发威武,怎地连个小姑娘的性命都不放过。”
常悟欲骂,却见九王爷始终冷眼看着他,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对着常悟指指点点,说他恃强凌弱。不得不把话都咽回去,抱拳道:“末将参见王爷,参加小侯爷。”
小齐跑去扶那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姑娘,花楼的老鸨和龟公都退到一旁,这边的一帮人谁都不敢惹,老鸨看着满地的碎瓷干着急。
九王爷薄唇微抿,道:“常将军真是巧,不知小王的人有何得罪之处,竟让将军要下手取她性命?”
常悟的随从也齐齐到他身后,双方成对峙之势。
虽非虽是王爷,常悟却没多将他放在眼里。他行伍出身,得三王爷提拔才有几天,侍三王爷为主,而对于花名在外,在民乱中狼狈逃生,且惠妃贤德封王的九王爷,觉得他不过是有了个出身好的母亲罢了。
斜了一眼九王爷身后的玲珑,意义不明地笑道:“原来是九王爷的人,呵呵,王爷真是与众不同,连逛个妓院都要带着姑娘,还是这么个泼妇!”
九王爷侧身挡住他看玲珑的视线,道:“小王的事常将军管不着。”
常悟的下巴朝小齐那边一扬,道:“那边那位姑娘该不会也是王爷的人吧,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欺负王爷身后那位姑娘,谁让她拦我好事。”
看着小姑娘衣衫不整的样子,九王爷也能明白事情的大概,道:“常将军,别怪我没提醒你,那边的姑娘可不是你能动的的。”
“哦,”常悟眯着眼道:“久闻王爷风流,果然名不虚传,左拥右抱真是福气不浅啊。”说罢他哈哈大笑,他的随从也跟着笑起来。
玲珑看不惯他狂妄的样子,想帮九王爷回几句嘴,可抬头却看见九王爷的手在袖子里揣着拳头,护卫包括卓逸在内,皆是面含愠色,却都肃穆不吭声。
九王爷忽觉自己的袖子紧了紧,回头才发现玲珑靠着墙挣扎,眼巴巴望着他。
他倾身扶她,“你怎样,是不是伤到哪里?”
却听见她在耳边小声道:“王爷,府中有事,还请王爷速速回去。”
九王爷眸色一暗,顿了顿,才道:“知道了。”
玲珑本就是来找人的,现在造成这样的局面,已是她失职,最重要的还是先让九王爷回去。
九王爷让小齐去和老鸨结账,把这里的损失一并算上,对常悟道:“本王的福气,常将军也不用羡慕,花楼里这么多美人,常将军想抱多少有多少。只是本王好心提醒常将军一句,”他故意揽过玲珑,笑道:“上阵打仗自然是越彪悍越好,这温柔香里嘛,美人自然是喜欢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常将军可别吓坏了美人。”
话是在和常悟说,他的笑却是对围观着的女子们,眉眼要勾魂一般,弄得不少女子脸红娇笑,偷偷指着常悟取笑。
常悟想反驳,他却带着一干人等大步离开。老鸨客客气气送他们门口。不停抛媚着眼说:“爷常来啊。”
仿佛刚才没有过骚乱。
小齐去引马车,玲珑觉得身上的力气回来一点,便挣开王爷的手规规矩矩站站好。
九王爷没说什么。那小姑娘也终于缓过劲来,蹭到玲珑面前,握住玲珑的手感激道:“这位姐姐,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那混蛋早就……”
其实我刚才根本没想过要救你,玲珑心想,但还是道:“奴婢并没有帮到姑娘什么,姑娘要谢还是谢我们爷吧。”
小姑娘又殷切的看着王爷,道:“王爷,我……谢谢你,两次都是你救了我。”说着她脸红低下头。
王爷还未开口,小侯爷先急了,“怎么不来谢我。苏姑娘,救人我也有份的,凭什么谢他不谢我。”
这位唐小侯爷玲珑还是第一次见,容貌也生的好,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说话便笑得弯弯的。
九王爷道:“你一个姑娘家,半夜打扮成这样子跑到这种地方作甚?”
苏小姐眨了眨眼睛,似有隐情,道:“我……只是好奇嘛。”
“好奇就能随便到这种地方来么,你哥哥知道你出来么?”
苏小姐支吾道:“哥哥……哥哥他……”
九王爷看着她不语,她缩了缩脖子,乖乖道:“哥哥出去了。”
九王爷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对小侯爷道:“待会儿你先送她回去,我府中还有些事。”
小侯爷笑道:“你也不用对她这么严厉,苏姑娘年纪不大,不过调皮些。”
苏姑娘见小侯爷为她说话,感激看了她一眼,又听王爷说要小侯爷送她回去,一脸失望。
王爷笑而不语。
姑娘游花楼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吧,王爷言语中虽有责备,却没有怪罪之意,对苏姑娘颇为纵容。
玲珑很好奇这位苏姑娘到底是谁,和王爷和小侯爷都很熟悉的样子,可是听他们对话随意,便知这位姑娘出身非富即贵。再好奇她也不敢插嘴。
小侯爷也很好奇那个凶悍的姑娘是谁,不过王爷不说,那姑娘又只低头站着,他也不好问。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
马车停到了花楼门外,小侯爷和苏姑娘上了同一辆马车,王爷上了一辆,玲珑和卓逸上一辆。
马蹄再次嘚嘚响起,玲珑软软靠着车壁,不该节外生枝也节外生枝了,虽然九王爷好像没有怪她的意思,但是刚才围观的人这么多,若传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对王爷有什么影响。
后来才知道她是多虑了。京城附近的风月场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达官贵人的传闻,口口相传容易以讹传讹,没几天,虽有关于九王爷和常悟不和的传言传出,但是传出去的版本非常多,说得最真的一个是他们两人为争姑娘大打出手。
回到别院,下车时九王爷嘱咐玲珑记得找大夫瞧瞧,看刚才没有有伤到那里。玲珑应了却没有真的去找。
好在她先去换下男装才去见白檀的,不然披头散发真不知怎么向她解释其中波折。
王爷连夜赶回了京城,第二天王妃得知十分失落,白檀她们轮番说话逗她开心,多少能缓一缓。
这一年夏天,皇帝卧病在床,谁也没有提去行宫避暑的事。不少官员家眷在盛夏时自行搬到松林,人来得越多传来京中的消息越多。
最让玲珑意想不到的是,瑛妃娘娘居然死在宫中。
惠妃把白蔹召回去时,白檀和玲珑早知道一定是宫中有事,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来别院看望王妃的夫人们提起瑛妃,或带着得意的嘲讽,或带着惋惜,或事不关己。因她得宠而兴盛的阮氏一族,在她的死后彻底从京城权贵中被抹除。而外面,许多人都说她的死是天佑我朝,因为阮家,她几乎被人认为是魅惑君王的红颜祸水。
☆、106 回京
王妃的身体状况不宜马上回京。玲珑本以为她和白檀还要在林松待上一阵子陪伴王妃,惠妃娘娘不欲让她们在外停留太久,王爷回去没几日,她就把白芷和绿蝶派来照顾王妃,让白檀和玲珑先回宫。
松林离京城不远,但回去一趟也要一日风尘仆仆。黄昏时分,白檀和玲珑乘坐的马车驶入宫门。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等她们回到漪澜殿时,天已经黑了。惠妃一人給她们多赏了一月的银钱和两匹料子。犒劳她们几个月来的辛苦,又问了一些王妃的情况,便准她们先回去消息,第二日再当差。
玲珑专门去找白蔹,告诉她香包已经送到卓逸手里。
白蔹淡淡和她说了声“谢谢”。
玲珑问:“你不想知道他看到你放在里面的那封信时说了什么?”
白蔹脸上维持着一贯的表情,“说了什么都不要紧。我亏欠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偿还。”
白蔹大概也能猜到卓逸会受伤,其实他们俩又能说谁亏欠谁,这种事情本就没法算清的。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宫里的夜似乎比外面寂静许多,她又回到宫中了,又回到了生活原有的轨道。
第二日大早,像从前一样早起侍奉惠妃梳妆,惠妃去给皇后请安。白檀和玲珑去库房挑料子。玲珑又长高了些,旧年的衣服都不太合身,她挑了一批白色的绢和粉青的绡,赶紧让人赶了身白裙和粉青色的半袖出来换上。
为了搭配衣服,又专门找了一对绿玛瑙镶嵌的蜻蜓对钗戴着,一身清清爽爽,炎热的夏季里自己看着也舒服些。
至于那支梅花簪子,玲珑回宫后就不戴了,也没舍得扔,把它和以前拢香送给她的那支一起锁进了小匣子里。还有其他一些从前叫小齐买的首饰,玲珑以后不打算戴了,统统都收了起来。
回宫才知道瑛妃竟是服毒自尽的。难怪外头对她的死因无所传,宫里很忌讳自尽的。
她死前皇帝近一年没去过欢祥殿,其他妃嫔知道她失势也多避而远之,只有惠妃还会时不时去瞧她。
宫中是不能私藏毒药的,因此很多人怀疑是惠妃把毒药给瑛妃,皇后还专门为此找惠妃去问话,就是那时惠妃怕生变才把白蔹召回来。
不过别人再怎么说也都没用,因为皇帝不相信惠妃会害瑛妃,他还勒令宫中不许有人乱传污蔑惠妃的话。
其实瑛妃之死和惠妃并非完全没有关系。外人无从得知,玲珑她们都是惠妃的贴身宫女,许多事情惠妃瞒不住也不会瞒她们。
把毒药给瑛妃的,是徐充容,从前的徐才人。她去哪里弄来毒药,怎么给的玲珑不知道。
她以前和瑛妃有些交情,人们只知道惠妃时常探望瑛妃,却不知道徐充容也偷偷去瞧过。
瑛妃死后徐充容来漪澜殿,说的最多的就是关于瑛妃的事。自尽的毒药是瑛妃主动要求徐充容帮她弄来的。
惠妃对于瑛妃之死,感慨良多,“其实她不必这样,即便再恨也不必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管她是怎么死的,皇上定会愧疚,将这罪规到含象殿头上,若不是她背后指使上官氏操纵,阮家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瑛妃也不用……可是,她那两个孩子还年幼啊,没有了母亲,以后这宫中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徐充容面含哀戚,道:“臣妾有些后悔答应瑛妃娘娘的要求。昨日路过欢祥殿,听见小皇子在里面啼哭不止。可是,当初瑛妃娘娘苦苦哀求,说家没有了皇上也不要她,她了无生趣,若我不帮她,她便会找其他死法,我若帮她才算是尽了相识一场的情谊。”
说着,徐充容落下泪来,瑛妃的凄凉,家族败落身败名裂的滋味,她亦是感同身受。
“你也无需太自责,你讲义气她不求你又能求谁。我每回去看她都觉她眼中越来越绝望,本该料到她有轻生的念头的。她知道我不会答应她,竟一点没向我透露。”
徐充容抹着泪,道:“娘娘,瑛妃姐姐一去,先不论皇上以后会如何看含象殿。欢祥殿的两个孩子……”
“这个你放心,卫王已经封王,应当是要搬到卫王府的。至于小皇子,”惠妃思索片刻,看着徐充容道:“你愿不愿意教养小皇子?”
徐充容不大敢相信,“娘娘……我……”
“你也不用慌,皇上未必就会同意把小皇子交给你带,只是你现在没个孩子傍身,若是你愿意,我愿意你一试。”
徐充容和胡充媛是现在年轻一拨嫔妃当中最受宠的,两人都没有孩子。她早就明白,宫里真正的依靠不是皇帝的宠爱,而是背后的家族和自己的孩子。她上回小产伤了身体,皇帝年纪渐大,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孩子。如果能收养这个孩子,将来他封王,何愁没有长久,何愁徐氏没有再兴起的一日。
她重重点头,感激道:“劳烦娘娘为臣妾一试,若臣妾能得到那个孩子,必定会将小皇子视若己出。”
惠妃稍和徐充容说了会话,便也到皇帝那里侍疾去了。
皇帝的病,据御医是肝气郁结,心脾两虚。所谓肝气郁结,有可能是因为忽逢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心中久郁不得解。通常患有此病的都是抑郁女子。
皇帝对瑛妃大概也有真心的吧,不过他的真心最终没能保护瑛妃,却成为了瑛妃死的理由。
她把他的情,变成了报复的武器,化作了绵绵恨意,不止是她一人的恨……
皇帝病中一次没有见过皇后。他对皇后冷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别人也不敢非议什么。
直到中秋,皇帝的身体才见好,虽是见好却已大不如前。算上大皇子和五皇子先后去世那回,皇帝已是病了两次,两次都到了卧床不起无法处理朝政的地步。
他病时公务都交给两个儿子。后来病好了,皇帝却像有厌倦政务之态,常召见许多老臣入宫陪他下棋品画,事情还是留给两个儿子,朝中猜测,皇帝或许已经有了立储君之心。
这回比从前传得都真。
惠妃带绮公主去紫宸殿见皇帝时,他正在和上官仪同也就是皇后的父亲下棋。皇帝冷待皇后,对他的父亲却还挺亲厚。当年便是这位老大人力排众议,保住了皇帝的太子之位。
玲珑是跟着惠妃他们一同去的,进去时偷瞄了皇帝和那位久闻其人的上官大人。
上官老大人是个胡子花白精神抖擞的老人,单从精神头上看,他比大病初愈的皇帝还显得健康些,他起身对给惠妃和和绮公主行礼。
绮公主扑到皇帝膝头,笑咯咯问:“父皇父皇,你在玩什么,儿臣也要玩!”
惠妃道:“阿绮快回来,别打扰你父皇。”
皇帝落了子,把绮公主抱到膝上,道:“阿绮乖,父皇教你玩。”
他对上官老大人道:“罢了罢了,今天就下到这里,上官爱卿先回去吧,明日再来陪朕。”
说罢让汪公公送他出去,上官老大人告退。
绮公主伸手去抓棋盒里的棋子,皇帝拿了一颗给她。
在皇子皇女中,现金最得宠的就是绮公主。她小小年纪就有了食邑和封号,母妃又是极得皇帝信任的惠妃。
惠妃此行是为了向皇帝说小皇子的事,宫人收走棋盘,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
玲珑看见,皇帝面上没有沉痛和悲伤,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他仍然像往常一样,做出一个皇帝应有的表情和姿态,唯独眼中闪烁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才让她看出一些破绽。
很久很久以后,她从另一个人身上明白,那是一种压抑着的空洞,真真假假,情深情浅,最终都化成空。
他同意了惠妃的意见,吩咐旺公公让人把瑛妃的儿子抱去徐充容那里。惠妃温柔地劝慰着,“皇上放心,徐充容一定会照顾好孩子。还有在宫外的卫王,臣妾会叮嘱九郎多照顾弟弟。”
☆、107 家书
王妃进京,白檀和绿蝶都被召回宫,王妃让云清去侍奉王妃。云清曾侍奉惠妃生产,这回出宫要到孩子满月才会回来。
和白檀玲珑一样,白芷绿蝶先向惠妃禀报了王妃的情况,惠妃给了赏赐。
到第二天夜里,才回来的白芷就和白术大吵起来。
起因是绿蝶不小心说起王爷这几月在府中新纳两房姬妾,白术听了既惊又妒,白芷看见冷嘲热讽,于是按照她俩的一贯套路吵了起来。
惠妃知道白术对九王爷的痴心,这回派了三批人去王府侍奉王妃,却没让白术沾一点边的意思,白术心里恐怕很不好受。
惠妃娘娘这样做倒也挺合情合理,她派宫女去王府是为了让王妃安心养胎的,白术根本不懂掩饰自己的心思,若真到了王府和王爷有个什么,王妃还如何安心。
虽然少了她王爷不会不近女色,但她在王府代表的是惠妃。惠妃一向通情达理,儿媳孕中怎会派个人去给她添堵。
吵着吵着,白术居然说白芷是因一直嫉妒她和王爷,才会一直拿话挤兑。
白芷的脸噌地红起来,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羞地,她冷笑道:“我嫉妒你?你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样子,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痴心妄想么?别以为王爷和你说几句话给了你些东西就怎样,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让王爷送过东西的姑娘不知多少,你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自己迟早要作娘娘呢!”
白术也是又气又臊,胸中快被委屈和怀疑撑炸了。她不明白,以前王爷明明对她挺好的,如今开了府时常不能见是不是就忘了她,白芷所言,正中她的痛楚。
白术气血上涌,“哇”一声扑向白芷。
白檀和玲珑一直在围观。不是她们冷漠,每次她俩吵起来周围总要有一两个人倒霉的,可看见白术扑过去,两人立马跳起来一人拉着一个,劝道:“你们两这是干什么?娘娘还在暖阁里呢,王爷今日也在侧殿歇息,你们这样吵是想让娘娘和王爷都知道么?”
白芷挣脱了玲珑和绿蝶的手,朝白术道:“是了,我都忘了王爷今日宿在偏殿。瞧你这副没羞耻的模样,怎么不干脆去问问王爷,兴许你一哭起来,王爷可怜你,果然给你些好处,你也不用在这听我们的冷言冷语。”
白术魔了障,听见白芷这样说,尽真朝门外走去,急得玲珑和绿蝶又跑过去拉她。
这时,白蔹一脸寒意出现在门口,恰挡在白术面前。
“都吵什么!云清姑姑不在,一个个都没规矩了么?敢情现在都没事做是不是,娘娘身边就我们几个,本来人手就不够,你们闲着不想着多帮着娘娘些,窝在这里吵吵闹闹,把自己是什么身份全忘了。”
她一喝,屋里的丫头们都安静下来,大家都以为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惠妃,因为刚才白蔹是在惠妃那里伺候的。
她瞟了满脸泪痕的白术一眼,然后道:“白檀玲珑,娘娘找你们过去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吵架的又不是她们,干嘛找她们过去?
出去以后白蔹才说明,原来惠妃是找她们过去问些关于九王爷的事。她们都回来几个月了,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是好问的。
白檀拍拍胸口,道:“我还以为娘娘时知道屋里吵起来要问罪呢,吓死了。”
“你们以为娘娘不知道,”白蔹没好气道:“懒得过问罢了。她们俩人太没规矩,指不定哪天娘娘心情不好就给整治了。你们两个以后碰见她们再吵,要么劝着些要么躲着些。”
白檀苦了脸:“能躲哪去啊?娘娘要是罚她们,难道我们能逃了不成?劝就更不用了,白芷那嘴一张口就把白术说的死死的,她不改口白术想不开,迟早要闹出点儿事来。”
白蔹也知道那两人的矛盾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摇摇头道:“哎,白芷说话虽然难听了些,可直言总比说胡话哄人强,白术那脑子实在不开窍。”
惠妃此时已在寝殿里,白兰在伺候她卸妆,两人进来行礼,惠妃问道:“找你们来是想问两句话,你们两在王府时,可曾见过王爷和一个姓苏的姑娘来往?”
玲珑眼皮一跳,姓“苏”的姑娘,她马上想到那个长得漂亮但行事有些古怪的苏姑娘。
白檀奇怪道:“娘娘说的是那位苏家的苏青文姑娘么?王爷娶了王妃后,不是再不见听说与她往来,而且苏姑娘去年不是嫁到南方了?”
九王爷没成亲时与不少世家小姐有过传闻,苏青文苏姑娘便是其中之一。那时王爷好像还挺喜欢她,许多人都说这位苏姑娘有可能会成为皇子妃,玲珑还因为被同伴陷害得罪了这位苏姑娘,遭了一回灾。
惠妃道:“不是那位苏姑娘。白芷她们和我说,在王府听说王爷与一位姓苏的姑娘来往甚多,我就想瞧瞧到底是哪一家的。我问过白蔹,她说不知道,找你们来只是想看你们有没有留意过。”
白檀想了想,道:“奴婢和玲珑两人只在内院,鲜少涉足外院。若是王妃认得请来府中玩耍,我俩兴许还见过,若是只与王爷来往……”
玲珑赶忙道:“奴婢未曾见过。”
惠妃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叹气道:“我猜你们也是没见过的,要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
白兰笑道:“娘娘,王爷现在也是大人了,与几个姑娘来往是什么事,娘何苦操心这些。”
惠妃起身走到水盆旁,双手浸入盆里先前准备好的花露中,道:“等陶氏生了孩子,也该考虑给九郎纳一两个侧妃了。刚才白檀的话倒提醒我,木山苏氏在京中只有一房,苏青文出嫁了,不过好像还有个妹妹。”她对白兰她们道:“明日让人传话出去,让云清在宫外多留意些,还有小贵小义,他俩是常在外跑的,也放机灵些。”
“是。”
“啊对了,”惠妃用丝帕轻轻擦着手,又道:“今晚厨房熬了鸭肉粥。玲珑,待会儿你端一些去给王爷,你从前也该送惯了的。”
出了惠妃的寝殿,玲珑心口嘭嘭跳,刚才和惠妃撒了谎。虽然她撒不撒谎都没什么要紧,惠妃注意到了要查总会查出来。她不知该不该给王爷提个醒,不知道王爷和那位苏姑娘什么关系。
因为九王爷本身在户部有差事,又要帮皇帝处理政务,偶尔忙起来没赶上宫门下钥的时间就会回漪澜殿过夜。
侧殿惠妃一直让人打扫着,连院子里的花木都一直有人打理,玲珑熟门熟路走到王爷书房前,见小齐候在门外面,书房里传出乐声,仔细一听,曲调悠远却隐隐含着苍凉,是箫声。
九王爷的剪影投在窗户上,小齐静静听着,便见玲珑过来。
他见她提着食盒,小声道:“这是给王爷送吃食吧。”
玲珑点点头,“娘娘让我送来,怎么,爷一个人在里头么?”
小齐瞅着窗上的黑影,道:“爷最近心情不大好,朝里的事……唉,我也说不清楚。今儿回来就没让人伺候,这会儿又吹箫。爷心烦,我们也不敢打扰。”
玲珑默然不语,小齐又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上回你问我那些事,你和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玲珑有点尴尬,这种事情怎么解释,“什么怎么回事,我一个黄花大姑娘,你可别乱说话。”
“你别和我打马虎眼。王爷知道我告诉你药膏和首饰的事后,怪我多嘴狠罚了一通。原来你一直都不知情的,那天全是哄我。”
“我才没哄你。倒是你,这种事先前都没告诉我,害我……”
“害你什么?”
玲珑叹口气道:“反正什么事也没有,你别拿去和人乱说就成。”
小齐还要追问,却听见王爷在里面道:“什么人在外面。?”
他只得止住,玲珑道:“王爷,奴婢玲珑,奉娘娘之命给您送夜宵来了。”
“进来吧。”
进去以后,见书案上放着玉箫,王爷的手指还搭在玉箫上。箫声苍凉,王爷脸上却平淡无波,或是他有意将心事藏起来,喜怒不形于色,只眉尖微微攒着。
玲珑把如从前一般碗和调羹放到他面前,眼角余光扫过他的面庞。
虽然拒绝了,玲珑也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心。她是喜欢他的,既然没办法面对,就只能偷偷看着。
他好像瘦了一点,轮廓给人感觉阳刚坚硬了些,肤色也不若从前那样白皙,风霜历练下来,变成了包裹着力量与成熟的蜜色,年少的单薄就这样一天天削去。
玲珑缓缓后退,他从桌上一队书信中抽出一封,递给玲珑。
“去年你让小齐帮忙捎信回家,这是你家人给你的回信。”
玲珑呆了片刻,才听懂他的话,伸手接过书信,道:“我拜托小齐……怎会在王爷手里?”
“你拜托小齐的事,你认为我会不知晓么。”
“可是……”
“信是我让人送出去的,回信自然也在我这里。你家在陇州,我常与舅舅有书信往来,送信的使者会经过陇州,你的信是我让人顺道带去的。“
玲珑低下头,抚摸着并不平滑的信封,想不到真有收到家书的一天。虽然不易,但入宫以来她也是尽量与家中联系的,如今算上这封家书,也只得过家中两会信儿。
他道:“你若是想看,现在可以看一会儿,待会儿我吃完了再让你收拾。”
虽然不太合规矩,但玲珑也等不及。家书抵万金,离家这么久,她头一次拿到家里的信。这封信,想必曾拿在家人手里,她似乎能通过它,感受到家里的温暖。
终究忍不住,她福身道:“奴婢先谢王爷让奴婢能得家书,再向王爷借个灯。”
九王爷含了一口热粥,点点头。玲珑走到烛台下把信封撕开,取出里头一张软绵绵的纸,回头看王爷在低头喝粥,才放心把信展开读起来。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字是她父亲的笔记。她娘不会写字,小时候认识的字都是爹爹教的,此刻看到父亲的字迹,不免想起从前爹爹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情形。当看到信上的第一句话时,她鼻子一酸一股潮热冲上了眼眶。
大姐儿,爹娘一直后悔,当初家中没能凑齐银钱,让你不用去宫中……
玲珑在家排第一,没有名字,从前父母就大姐儿大姐儿地的叫着。她爹爹只是州府驿站的小吏,进宫前家中日子也还算过得去,但征召宫女的令一下,却是万万凑不齐钱去贿赂选官或是找人待选的钱,所以,他们含泪把她送上了进京的马车。
这么多年过去,父母还在为这件事自责,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们会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一样挂念。
信中说,家中一切都很好,她入宫以后,州府每年都按例发放银钱。日子比从前已是好过许多,小弟弟没多久就要入学了……
信写得不太长,大概是怕写得太多不好送,但父母的脸,弟弟调皮的模样,还有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弟弟的模样,似乎都能从父亲的一笔一划中跳出来,映在眼帘。
九王爷吃了两口,鸭肉粥太腻不合他的口味。抬头看见玲珑侧背身站在灯下,只能看见她小半边脸颊,忽然一道晶莹划过没入她的已经,他知道她是哭了。
小宫女说对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他是不相信的。
那天他听见她和卓逸的对话,他以为她大概也是怕她母亲,宫女的身份的确是个束缚。又或者,她也是个不愿意给人作妾的,卓逸那傻小子没听懂她的话,他却听懂了,虽是借着别人的事在说。
像那夜在花楼里,明知敌不过常悟那个莽夫,她还是会全力一搏,这样不肯认输的人,怎么会没有些心气。
他原来是因为在胜雪园那次相遇觉得这个小丫头挺特别,本来也没记住,哪知道她随着别人到漪澜殿又给他撞见。
那时看她吓得躲在那个姓宁的御女身后,他心里其实挺乐的,在胜雪园时他以为她会躲在假山石头后发抖,没想到转过去看时,连个人影都没有。真让人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机缘巧合她成了漪澜殿的宫女,那时她瘸着腿来求他母亲,痛苦落魄却一脸绝然,看着倒叫人有些心疼。
后来因为青文拿盒玉女桃花粉误伤了她,又让他有些愧疚。
既然已经有了怜惜之心,自然起了怜惜之心,自然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有所动作,若能成就一段情也不失风流。
她好似完全没有察觉,直到那天在茶馆。他听见她说“逍遥自在人心”,这话倒与他素所想法有些不谋而合,心有所动,干脆直接问她。
那时他才看出来,她对他也并不是全然无意,但最后她还是拒绝了。虽不明缘由,他并不打算强求。不过是个小宫女罢了。他花了些心思,不过她不愿意,他也没必要继续浪费心思。世上好女子不只一人。
朝中政事繁忙,王府也有家世,他没多少工夫为他觉得不值的人儿女情长。
不过总有些不甘心,他并非没有被人拒绝过,也不是第一次放手。或许是她回绝得太直接。就好像那时在胜雪园,出乎意料。
心中似还有牵绊,虽不明显却未断绝。
刚才看见她接过信时的欣喜和灯下悄悄落泪样子,仅一念之间,他想,既然无法放手,便不要放了。
这么想着,他自己都不觉已经站到她背后。
☆、108 又是一年春来到
玲珑把信收进怀里,拿帕子抹泪,刚才一直没哭出声,连气息也不敢乱,想着王爷也该用完了,回头却见他站在她身后。
骤然目光相撞,心里如同被撞了一下,忙移开眼,“王爷您怎么不出声啊,用完了也不告诉奴婢。”
玲珑过去收拾,九王爷讪讪摸了摸鼻子。
看碗里还剩出许多,玲珑道:“爷进得少了,今日的又不合口味?”
他从新回到案前坐下,道:“怪腻味,下回换些清淡的来,甜的腻的都不要。”
玲珑应了声。
九王爷觉得该说些什么,于是道:“刚才看你读信时似是哭了,家里都说了些什么?”
她抹了抹脸,确定脸上没有泪水,道:“让王爷见笑了。也没说什么,都是些寻常话,只是太久没见过家里人,所以一时忍不住。”
他的手指又搭上玉箫,无节奏地轻敲几下,道:“你若想和家人通信,回头我还可以派人帮你送,反正王府里有书信往陇州那边顺路的。”
玲珑摇头,“不敢劳烦王爷了,得此一回奴婢已经心满意足。”
他的手指顿了顿,转头道:“你是不是因为从先我们……所以才不敢让我帮你送?”
他看着她,眼中坦坦荡荡。今天过来他没说过什么逾矩的话更没有什么不寻常举动,人家都自自然然了,她还有什么好扭捏,忽而觉得自己太不领情,于是道:“王爷说的哪里话。您是主奴婢是仆,哪有让王爷给奴婢送信的理。二来宫中少有能和家里通信的,奴婢能得一封已是比他人幸运,若常能得别人看来难免眼红,奴婢胆子小,怕别人说三道四。能有个想念就好。”
见她说得这般诚恳,他不再说什么,道:“行了,你去吧,待会儿出去让小齐进来伺候。”他抽出一封折子打开,是要开始办公了。
玲珑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会儿,回身道:“王爷……”
他没抬头,应道:“怎么,还有事?”
苏姑娘的事在惠妃那边瞒下来,再提醒一下王爷就当把事情做全套吧,她想。
“今日娘娘问起了苏姑娘的事,过几日就该让人打听了。”
他抬起头,并不太惊讶,“娘怎么会问起她?”
“王爷常来往的,娘娘自然会留意,而且……而且娘娘今日说了要给王爷立侧妃,大概就惦记上了吧。”
他一愣,侧妃的事心下自有思量,笑道:“你且等一等。”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朝玲珑抛去,玲珑不妨他忽然这样,险险接在手中,是个浑圆的玩意儿,展开手掌一看,是一颗指头大圆润饱满的珍珠。
玲珑惶恐:“王爷这是……”
“多谢你告诉我,这个就当赏你的,拿去玩罢。”说罢继续低头写字去。玲珑摩挲着那颗珠子,见他不理也不好还,握着那颗珍珠出来。心里总有一种她出卖惠妃换好处的感觉。
再拍拍胸口,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惠妃的事吧。
回至房舍中,白芷今晚上夜,已经不在厢房。白术在自己的床上蒙着头,玲珑走过时,白檀朝她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去理会。
屋里因刚才那场争吵,大家心里都不大自在,说话时声音低低的,都觉无趣,早早梳洗睡下。
第二日大早便下起了雨,王爷早上冒雨去上早朝,午间打发人来传话说夜里回王府去。惠妃见天色越暗越是凉飕飕的,叫来传话的太监送了件厚衣服过去。
雨连下了几日,宫女们都我在屋子里无处可去。白芷不愿和白术说话,她们两人这回是彻底闹僵了,大家扎堆说话时,凡是有一个在的,另一个绝对不会凑过去。
从玲珑她们回宫起,惠妃比从前爱使唤玲珑。白蔹说现在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婢少了,大家分担的多些,或许娘娘想再提拔一两个也未可知,所以大家都要上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