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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她在惠妃身边露脸多,惠妃出去时跟着的机会也多。因此得见了不少娘娘们之间的唇枪舌剑明争暗斗。

胡充媛自升为嫔后越发气焰嚣张,低阶的嫔妃一概不放在眼里,仗着皇帝宠爱欺负不得宠的嫔妃,但陶婕妤她是不敢惹的。在宫里呆久了,她也有些眼色,知道陶婕妤旁边有个卫昭仪惹不得,她们背后还有惠妃和馨妃。

康妃母凭子贵封为妃后,和皇后走得越近,几乎每日都要去给皇后请安或到去陪她说话。因为她儿子在朝愈得重视,她在宫里也风光。只是年下三王爷才开府不久,三王妃就病殁了,三王爷至今没有子嗣,三王府里也只一两个肚子没有消息的姬妾。

看着九王妃怀孕,康妃不免心焦,连日盘算着明年要给三王爷纳一位继妃,或是先立侧妃也好,总在皇后面前念叨。皇后却无暇顾及许多。因为兴阳公主频频回宫,听说是在夫家日子过得不好,她是皇后嫡女,出嫁时制身嫁衣半座皇宫都要抖三抖,可到了夫家,一样要面对婆婆妯娌。

展眼到了腊月里,绮公主的生日又到了,这回格外不同,往年都是惠妃做主邀几位要好妃嫔带着孩子过来乐一乐就算了。

今次皇帝疼起女儿来,亲自做主为她庆生。皇帝对绮公主真是百般娇惯,夜宴时也一直抱着,宴罢还临幸漪澜殿,弄得馨妃和卫昭仪她们几个都要眼热。

过了年,王妃的产期也近了,惠妃异常紧张,每日都有人回宫中传话,终于在元月末,王府传来喜讯,王妃给王爷生了个儿子,母子安康。

九王府嫡子的诞生意味着九王爷有了继承人,香火延续是非常重要的事,重要到可以影响皇位的继承,如果皇帝决定现在就要从所有儿子中选一个立为太子,那么有无子嗣将会和品格出身政绩一样,成为考虑的条件之一。

惠妃视孙子如珍宝一般,满月里让王爷夫妇包进宫来与皇帝看了一回,两人都赏了不少东西,又让云清仍留在王府伺候,等孩子大些再回来。

九王爷得了儿子,她说话时脸上都多三分笑意。

皇帝去年下了病榻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常觉胸闷气短,脾气渐渐变得有些喜怒无常,伺候的宫人无不小心应对。

九王爷的儿子出生后,兴许的多得了个孙子皇帝高兴,精神好了许多,脾气也似平复不少。

因此到了春暖花开时,宫中又开了几次宴饮,皇帝多叫些年轻嫔妃作陪,也许是一时兴味过了,胡充媛与新来的比起来渐渐没什么好处,可偏她已经封了嫔,地位摆在那里,登时宫里拈酸吃醋鸡飞狗跳层出不穷。

馨妃和卫昭仪她们天天到漪澜殿拿这些当笑话说,有儿女的嫔妃与没有儿女的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同样位居嫔位且较得宠的徐充容就比胡充媛等淡定许多,只带着瑛妃留下的小皇子,连漪澜殿这边也不大得空来。

另一边,春季皇后召集大家赏花游园是少不了的,但年年赏花又觉没意思,惠妃和康妃都觉不如接着赏花请一些世家大臣的小姐进宫,陪着一同赏花,年轻女孩子多了,赏花自然就有意思了。

☆、109 苏青盈

今年的赏花会上,再也没有那个容姿出众气势逼人的女子来与皇后争夺光彩,御花园的花朵一年年绽放,赏花的人却一年年不同。

没有了瑛妃,皇后自然是唯一众所瞩目的焦点,她容光焕发的面庞上始终挂着从容的笑意,不知其中有没有包含她对死去瑛妃的嘲讽和得意。

皇帝执意要追封瑛妃为贵妃,朝堂上不少官员反对,皇后却一反从前的态度很赞成皇帝的做法。她说瑛妃侍奉皇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贵妃的名分她担得起。或许她想借此与皇帝缓和缓和僵持许久的关系,又或许对她而言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敌手,全其一份哀荣无甚大不了。

赏花游园时,玲珑又一次见到了那位苏姑娘。木山苏氏之女苏青盈,她的父亲是户部侍郎,她的兄长是翰林院学士,她的姐姐嫁给了南方大族周氏成为嫡长房正妻。

惠妃早派人把这位苏姑娘打听得一清二楚,赏花时专门把她叫到跟前。

“青盈拜见惠妃娘娘,愿娘娘福泽安康吉祥安泰。”苏青盈款款拜倒。

惠妃忙命人扶她起来,苏青盈抬头腼腆一笑。

又让人看茶赐坐。光天化日,玲珑终于得以看清苏青盈的容貌,她的肤色也白,而且白的健康,透着粉嫩的光泽,下巴小巧却不尖削,如圆润珠玉一般光洁无瑕,唇若春天带露的海棠,粉红饱满,最漂亮当属她的一双杏眼,明亮灵动,笑起来时暖光四溢使人观之可亲。

听见过她姐姐苏青文的的人说,苏青文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她的美貌应当不逊于她姐姐。

初春尤有三分寒,苏青盈穿着一件雪青云锦对襟长衫外面罩着莹白缎掐牙背心,衣襟和袖口都坠珠子绣着梨花,裙带和裙摆有明暗缕金的花纹。脸上略施脂粉,装点她本就姣好的容颜。

虽妆容素雅,却可以看得出苏青盈打扮非常用心,她极了解自己的美貌的容颜不需要过多粉饰。周围许多妃子和世家千金,淡妆浓抹皆有,苏青盈却给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同为女子,玲珑她们几个看了都要自惭形秽起来。

苏青盈这是头一回入宫,也是头一回见到到惠妃。这位穿着玫瑰紫二色闪金袄子头戴凤钗步摇的妇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她周围环绕着几名身着统一宫装的侍女,举止大方,坐在当中的惠妃显的雍容华贵而温柔慈爱。

苏青盈坐下时注意到惠妃身后的玲珑,眼前一亮,玲珑忙微微摇头。这姑娘很聪明,一点就明白,不再与她作任何表情,专心同惠妃说话去。

惠妃素来喜欢研究些养颜之道,苏青盈也有涉猎,两人从古代秘方料到时下流行的脂粉。惠妃不住地微笑点头。

“青盈素日爱用三花煎汤洗脸净手,取桃花、荷花、芙蓉不拘多少于水中煎煮,只因我爱这些话的香味,平日也有许多洗面配方,但总觉得不及这三花汤来得自然清爽,且这三种花也亦得。”

惠妃笑道:“你与本宫想到一处。本宫也爱用这个,你问问她们,哪年花期不是赶着她们去采的,只是光用水煎煮其效用还不是最好。”

“还要加入其它药材么?小女子不懂,还请娘娘赐教。”

被人一脸求知的望着,惠妃心中十分舒坦,道:“不用加入其它药材,但是水要选好水。若能以雪水或露水煎煮,效果更佳。不过露水难得而雪水却好取,要冬日里落在梅花上的,或是下雪时用罐子放在外面接取,千万不要落地染了灰。”

苏青盈一脸受教佩服的样子让惠妃的笑得更开心了。

又拉起她的手握在手中,赞道:“果真是手如柔荑。”

苏青盈害羞地低头笑笑:“娘娘过奖,小女蒲柳之姿怎担得起娘娘夸赞。”

惠妃却摇摇头,道:“看你的打扮,便知道你也是爱天然简单不爱刻意修饰的。春日风大,你不爱多抹脂粉,可你肤质细嫩必定容易被风吹得干涩。我那里刚制得一种洗面如玉膏,用的是丁香麝香和白芷,你洗脸时或放一些调入水中,肌肤可润泽一二。你放心,里头的麝香都是我调好的,用量并不大,且你肤质好,也不用每日都用,只春日里隔几日用些,其效便可见了。待会儿这边散了,你就去我那里取吧。”

苏青盈恭恭敬敬谢了恩。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请人到漪澜殿,于惠妃而言是十分少见的。白檀悄悄捅着玲珑八卦道:“看来这一位就是咱们王爷将来的侧妃了。”

王爷没娶正妃之前,惠妃对于正妃的人选相当慎重,她当年没让九王爷娶苏青文,是考虑到苏氏一族在京中的地位不及陶氏还有其他原因。其实在心中,惠妃对儿子是有些愧疚。

但若是娶侧妃便不用那么苛刻。她派人打听到这位苏姑娘常和儿子往来,本来担心是妖娇之辈,可今日看来她样貌人品不错,便想若儿子真的喜欢,投其所好让他娶一位称心的侧妃傍在身旁。

玲珑去换茶水时看见,在花园的另一头,康妃娘娘也拉着一个小姑娘的手在说话,不知这一位会不会是将来的三王妃。

御花园里玩赏了半日,皇帝忽然派人来叫嫔妃们去马球场看马球比赛,皇后说身体乏累不去了,于是由惠妃、康妃和馨妃帅众人移驾马球场。

马球场位于蓬莱池东向,供宫中皇帝嫔妃们观看马球比赛之用。先帝喜爱马球,特地修建了这座球场,先帝在位时常在禁军中挑选战士组成马球和朝中官员或是京中贵族子弟打马球比赛。

对于整个阴盛阳衰的皇宫而言,马球场无疑是一个充满阳刚活力和激情四射的地方,奔驰的骏马带着骁勇的战士驰骋在平坦开阔的球场上,挥洒着他们的汗水,展现着他们的勇气。

相较于先帝,皇帝并不那么热衷马球运动,但并不有碍他空闲时看一两场比赛取乐。

而且,今天要出战的两只球队,分别由他的两个儿子率领。三王爷身上穿着黑色的窄袖衫,外面套着银色轻甲,同样九王爷穿着红杉金甲,两人一同向皇帝行过礼,随着越来越急促鼓声,摆列整齐的骏马分散开来,比赛正式开始。

球场边上搭起了几个看台,皇帝所在的当然是最高位置最好的,他要两个年轻嫔妃分别坐在他身边斟酒伺候,而惠妃和康妃分别坐在他的左右手边,馨妃坐在惠妃旁边。玲珑她们沾了惠妃的光得以站在她身后。

其余的人则在别的看台上。

鼓声响起来,人们的表情也跟着兴奋起来。飞扬的马蹄踏起尘土。男子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伴随着马蹄声响彻全场。

从前似乎听说过九王爷擅马球,玲珑记得他还因赢了一场马球比赛得皇帝恩准去了躺西北。

皇帝看着场上舞动的球杆,道:“还是让他们多出来打马球有意思,大男儿总在案牍间争论些道理,久了倒失了男子气概。”

这段时间朝上热议要消减西北军费的事,三王爷赞成消减军费,节省国家开支,而九王爷却坚持军费不能消减,边防不能废弛。两人各执一见争论不休,呈到皇帝面前他也觉得头疼。因此才想举行一场马球比赛,权当解一解气闷。

康妃伸长脖子望着球场,有些怨怼道:“皇上想看马球,让禁军组球队塞一塞就罢了,何苦让他们亲自上阵,若是摔着伤着皇上又得心疼了。”

马球是一项刺激的运动,充满男儿豪气的同时也非常危险。击球中摔下马匹或被马踏伤的事时有发生。

皇帝不以为然,转而对惠妃道:“我记得惠妃年轻时也爱打马球。”

虽身为贴身宫女,玲珑倒是第一次听说惠妃年轻时的爱好,马球这项运动太激烈,一般都是男人较为擅长喜爱,女子也有打马球的,可并不多见。马上疯狂奔驰对女子身体本就不大合适。

惠妃微笑道:“皇上还记得,臣妾也谈不上爱,只是年幼时跟着兄长胡闹罢了。”

皇帝抚了抚下巴,回忆道:“朕记得,当初也有这么一场马球比赛。一队是你哥哥率领的,那时你哥哥就以善战闻名禁军中,打马球也是一把好手。凡是他上场,几乎无人能敌。可是有一回你哥哥却被打败了,那时父皇和朕都非常惊讶,然后看见一个人下马脱下面具行礼,李爱卿目瞪口呆的样子,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只马球队是你率领的。”

馨妃和那两个年轻嫔妃都一脸钦佩地看着惠妃,要知道她哥哥可是本朝最善战的将军,有他威震西北国中才能安定多年。

惠妃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都是陈年往事了,皇上就不要再拿来说,免得我让各位妹妹取笑。”

皇帝身边的年轻妃嫔马上道:“娘娘聪颖果决,我等怎敢取笑。”

另一个也忙上来给惠妃斟了杯酒,说是要敬惠妃一杯。

惠妃低头抿了一口酒,那场马球比赛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想逗兄长好玩,灭一灭他号称不败的威风,没想到赢了那场球不久,先帝的圣旨就下来,要她入东宫侍奉太子……

这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康妃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自三王爷掌事以来,在朝中颇得人心,她的地位也不是当初躲在宫里怕见人的昭容,见皇帝和惠妃聊得起劲,便指着场上笑道:“惠妃娘娘当年有勇有谋,可这打马球的本事没传给九郎吧。”

马球场边分别有两根直竖的杆子,上面插红黑两色旗子用以记分。黑色代表三王爷一方,红色代表九王爷一方,目前黑色的旗子明显比红色的旗子多。

场上沙尘滚滚鲜衣怒马,只见一个黑衣骑士骑着马穿梭在尘土间,银白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时而被沙尘掩映时而被纠缠的球手围堵。他的马追逐着飞滚的红球,忽而,在人群中他抓到了一个极好的时机,趁着求滚到他身侧,拉动缰绳用马身隔绝了其他人的球杆,然后回身用力一挥,偃月形的长杆带起一线黄色的尘土,红球随之飞向球门。

看台上一阵拍手叫好,玲珑瞧见不远处,苏青盈正拧着帕子看球场,她的目光追逐着那个红衣金甲的身影。康妃喜形于色,惠妃笑而不语。

红球又滚到场地中。黑衣人迅速窜上前欲再进一球,这时红衣人却骑着骏冲出,很快赶上黑衣人,两人并驾齐驱互不相让,行了数米,接着一阵马吼嘶鸣声,红衣人所乘的马向一边倾斜,马蹄的节奏打乱,连人带马都摔入尘土中。

九王爷是被抬回漪澜殿的,路上他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好在他伤得不算太重,肩胛和背后被摔紫了一大片,御医说索性没有伤到骨头。

惠妃原本邀了苏青盈来漪澜殿的,因为他受伤的缘故只得作罢。

☆、110 养伤

王爷有伤,一时半会儿挪不动只能留在漪澜殿中养伤。消息传到九王府后,王妃张罗着让人把王爷的日常衣物等送来,儿子还小,王妃也没办法离开王府到宫里照顾王爷,不过一切有惠妃安排也无需担心。

惠妃听太医说儿子伤得不重,长舒了口气,吩咐宫人去取药煎药,药炉子就设在王爷书房外的廊檐下,宫人们进出忙碌,惠妃遣退了所有人关起门和儿子说话。

煎好药,玲珑欲端去给王爷服用,书房的大门还是紧闭着,小齐看着玲珑摇摇头,她走到到门边侧耳细听,

“你故意要输给他……自己的身子也……”

“朝中削减军费的事……强求不得……”

只听到惠妃一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甚清楚,。等了一会儿,玲珑用手触了触碗壁,感觉里面药汁的温度正在慢慢流失,于是求助地望着守在门边的白兰她们。

白兰也侧耳细听了会儿房内的动静,方清了清嗓子道:“娘娘,王爷,药已经煎好了。”

只听惠妃在里面道:“进来吧。”

几个宫女才推门鱼贯而入。由于伤在背后,王爷不能平躺,只能趴着或是侧躺,宫女们扶她起来,又在他身下垫了好几个软枕,将头垫高,玲珑还没放稳托着药碗的托盘,白术就先抢着把药端去王爷榻前给王爷喂药,白芷斜了她一眼,惠妃低头拨弄着受伤的碧玉镯子,也不知有没有看见。

白术积极热情王爷却不明白,挥了挥手从白术手里接过药碗,闭着眼睛一

口气喝下,白术有些发愣,白芷忙端蜜饯上前,低着头用袖子掩着嘴角的嘲笑。

惠妃缓缓道:“大夫说了,你这几日不方便挪动,就先住在宫里,王府里有云清照料着你不必担心。”

“娘亲费心了。”王爷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惠妃想了想,转对宫女们问道:“今晚寝殿里是谁值夜?”

玲珑和白檀站出来,惠妃点点头,随手指着玲珑道:“你今夜就过来伺候王爷,这边没个人我也不放心,晚上你就睡在外间,等王爷好了再回去。”

玲珑躬身称是,尽量忽略从白术那里射来的逼人目光。惠妃本想多照看儿子一会儿,哪知寝殿那边来人说绮公主一日不见惠妃回来现正闹着,王爷道:“还是赶紧去看妹妹吧,娘也多注意休息。”

于是又嘱咐了几句,众人簇拥惠妃离开书房。其实九王爷这边并不是真没人伺候,宫女小太监都不缺,只是没个主事的人。她们人一走,玲珑就叫宫女们收走了空碗和蜜饯,九王爷的背后需要上药,她又叫小齐进来帮忙上药,看看天色快到用晚膳时,便去厨房看晚膳弄好没有,一切有条不紊,等王爷用过晚膳,又到了他喝药的时间。

玲珑把药端来,原以为他会像白天那样自己拿去喝碗,可药到了榻前,他却躺在软枕上一动不动。

捧着盛满黑色药汁的玉碗,玲珑道:“王爷,该喝药了。”

他“恩”了一声,声音像是闷在喉咙里,双目微闭唇上血色暗淡。虽然太医说伤没什么大碍,但是身上疼痛一定不轻吧,想着他被抬回来时忍着疼一语不发的一样子,玲珑有些心软。

用勺子轻轻荡开漆黑发亮的药汁,拿一勺试了试温度,苦涩的味道漫上舌尖,玲珑皱了皱眉头,把调羹推到他嘴边道:“有点苦,不过喝完可以吃蜜饯压一压,王爷赶紧把药喝了,不然凉了坏了药性。”

他才懒懒张开口就着勺子喝下去,一碗汤药毕,玲珑拿帕子擦干他嘴角的药渍。让其宫女收拾干净。

“王爷要歇息了么?”玲珑柔声问道。

他摇摇头,说:“还不累,你在这儿陪我说会儿话吧。”

玲珑在榻前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要说什么。

还是他先问道:“今日陪娘娘去赏花,可有什么好玩的?”

玲珑仔细想了想,春来赏花向来如出一辙。前两年刚来惠妃身边看到鲜花美人还觉得新鲜,如今只觉得腻味,倒不如从前还在尚服局时与其他同伴被姐姐们带出来玩有意思。小时候和大家一起捉迷藏做游戏,一玩就是一整天,如今只能挺直腰板在惠妃身边立一整天,想笑都要憋在肚子里,非但不好玩,还挺难受的。

“赏花年年都一样,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不过王爷,今天娘娘见了苏姑娘,好像对苏姑娘很喜欢呢?”

“哦,是么?”王爷笑笑,言语中不觉带了些宠溺,“她那个疯样娘怎么会喜欢,这丫头嘴甜会卖乖,不过是在娘面前装个端庄样子哄老人开心。”

玲珑曲起手指握住自己的衣摆,道:“王爷会立苏姑娘为侧妃么?”

问完才觉自己这话有些逾矩,惶恐抬头看他脸色,见他一双星眸慵懒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脸上的温度蹭蹭地升起来,刚想说些话补救,他却道:“爷若立她为侧妃,你会如何?”

王爷若立苏姑娘为侧妃,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是惠妃身边的宫女,甚至连王爷身边的人都不是。玲珑觉得脸上一阵燥热,怪自己问出的话太没脸没皮。

“我……奴婢……”

他一笑,伸手覆住她的手,道:“别我、我的,衣服都快被你抓破了。”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时紧张,双手抓着衣摆揉成一团,这回闹了个大红脸,也不记得要把手抽出来,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声了。

“青盈的性子和她姐姐有几分相像,虽不敢说一定不能适应宫闱生活,但我觉得她还是在宫外比较自由些。宫里的生活并不是人人都适应得。像你,本来挺活泼的性子,一碰到与宫里有关的事就死气沉沉的,说话做事也瞻前顾后,若不是见过你在花楼和一个武夫对骂对打,我还以为你就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玲珑愣愣的,她的性子虽谈不上爱憎分明却也坦率,反正绝对不至于像今天样子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而她如今活得并不轻松。宫女是什么,正史不记野史不载。若不是身为宫女,她一定不知道,原来这些被淹没在流淌的时间中,成为所有金碧辉煌的背景,并成为后世尘烟的普通宫人们,每一个背后都会有一个完整或不完整悲伤或快乐的故事。

而她身为其中一员,对家怀着极度渴望时,也切身体会到了这其中的无奈与凄凉。长久地煎熬着或许不觉得累,可一旦有个人看透自己的面具,哪怕只有一点点触碰到真实的自我,就好像寒冷冬天里一个人前行在无垠雪地里,有个人温柔地问了一句“冷么?”不需要他立刻拿出一件大衣或端上一碗热汤让自己取暖,只要有这么一句。人心强大而脆弱,强大时可以不畏任何艰辛脆弱时只要一句话足以打破外面包裹的硬壳。

玲珑的心便像是被撞破壳一样,她低头默默然,细数着衣服上被自己抓出的皱纹,只怕一出口说出不该说的话。

也许说话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给对方造成怎样的感触,只有听话的人才知道心中有怎样的起伏。他见她低着头,以为她是羞涩或是累了,于是叫他先去歇着,不必侍奉。

夜里玲珑在书房外间打地铺,春天睡在地上并不舒服,不过她比小齐要好多了,小齐的地铺打在外面廊檐下,又是吹风又是夜露。她哆哆嗦嗦一个晚上,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身上渐渐温暖起来,在她感叹自己终于把被窝睡热时,又觉得温度似乎高了些,越来越热,第二天早上居然是热醒的。

伸手一摸头上一层汗,玲珑撑着身子做坐起来,一样东西从被子上滑落,捡起来一看是一件男人穿的狐裘,她身上盖了被子再盖上一层狐裘,难怪会觉得热。拿着狐裘发了一会儿呆,依稀听见里间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才如梦初醒爬起来去里间伺候王爷起身。

又隔了一日,小焕文侯入宫来看望九王爷,还把苏青盈一同带来。惠妃那一日带绮公主去伴驾并不在漪澜殿中。宫人自作主张把小侯爷和苏青盈引入王爷书房,苏青盈先前在御花园就见过玲珑,知道她是惠妃的宫女,此番相见不过微笑点头,无甚惊奇。

那小焕文侯却不知道她惠妃宫女的身份,看见玲珑立在九王爷榻前,非常夸张叫道:“你……你……”用手指着玲珑,又指指九王爷。

玲珑屈膝行礼:“见过小侯爷,见过苏姑娘。”

“你、你们……”小侯爷忽而笑得暧昧,“我懂了,原来你是王爷的……难怪,嘿嘿嘿嘿。”

“什么、我是王爷什么?”玲珑不明所以,指着自己问道。

苏青盈也朝他好奇地眨眨眼。

小侯爷还没回答,王爷先道:“阿静,你别胡说!她是我母亲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叫玲珑。玲珑,还不快给小侯爷和苏姑娘上茶。”

玲珑颔首去倒茶,小侯爷看着她呀呀快叫道:“不是吧。姨妈什么时候喜欢把这么凶悍的女子放在身边了,我记得姨妈一向喜欢温柔懂事的女孩子,九郎你骗人的吧。”

九王爷让人给他们两人端来绣墩,玲珑当没听见奉过茶就退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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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些事所以没更,今天会补上,先上一章,下面一章还在写,估计会比较晚

☆、111 年少心事无人知

玲珑和小齐说了声,自回到她们住的小厢房拿些换洗衣物。正好碰见白檀也回来歇息,像平常一样笑着和她打招呼。

可是白檀今天却怪怪的,看见玲珑一句话也没多讲,扯了扯嘴角向玲珑笑了笑,转头歪在自己的床榻上。

玲珑觉得不对劲,走到她身边询问:“姐姐今日不舒服么,怎么不大爱说话的样子?”

白檀本是用手捂着脸,听见挪开手眼看了她一眼,又翻过身道:“无事,你忙去吧。”

玲珑见她似有朦胧之态,只当她在别处和别的宫女呕了气,便不再打搅,小心拿好自己的东西,仍旧到九王爷的侧殿去。

进了书房院门,却见小侯爷和小齐两人在廊下说话,玲珑怪道:“小侯爷怎么不进去?”

小侯爷道:“他们俩在里头,我才不进去。”

一面听见书房里传出苏青盈的笑声和九王爷的说话声,玲珑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又见小侯爷虽和小齐在说话,神思似乎并不在话上,随口几句话竟都是牛头不对马嘴的,细看了才发现,他的眼睛不时朝屋里飘,分明是一边和小齐说话一边注意着屋里的两人。

心下有几分明白,玲珑装作不知,故意道:“一处说话不是正好热闹么,小侯爷怎么独自出来,莫不是小的们怠慢伺候不周?”

小侯爷道:“不是不是,”又望了望书房的方向,小声对小齐和玲珑道:“你们还看不出来么,苏姑娘对你们王爷有意,小爷我这是在帮你们王爷,如此良辰美景怎好打扰。”

小齐一直与他说话,自然也看出些道道,见玲珑逗他,也道:“苏姑娘对我们王爷有意,小侯爷您怎么看得出来?”

小侯爷见他们两人不信,拍拍胸脯道:“笑话!小爷我纵横风月场,看这种事情最准了,你们也别不信我,指不定哪一天苏姑娘就成了你们的主子,你们可得好好伺候着。”

亏小侯爷还自夸纵横风月场,看得清别人未必看得清自己,说这话时眼神飘飘忽忽,玲珑忍不住笑起来,小齐道:“小侯爷,苏姑娘对咱们王爷有没有意咱不知道,可小的们瞧着您对苏姑娘倒是很伤心呐……”

话还没说完,小侯爷已经捂住小齐的嘴拍着他的头道:“快住嘴!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小心爷我叫人把你拖出去打烂你的嘴。”

看见玲珑咯咯笑,又对她道:“你也是!们两个好大胆子,竟然联合起来编排小爷,小心爷把你上次在花楼的事都告诉娘娘去。”

玲珑忙求饶道:“小侯爷开开恩吧,奴婢那天只是去传话的,哪里想到就遇到这样的事,看在奴婢也算救了苏姑娘的份上这事就别再提了。”

正说着话,里面两个人许是听见他们外面的笑声,只听王爷的声音道:“玲珑回来了么?”

她忙进去回话,苏姑娘乖乖坐在王爷榻前,脸上还挂着笑意,香腮带赤,王爷的精神也不错,问道:“听青盈说那日赏花娘曾说要给她个什么东西,后来因我的事没给成,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啊,是香寮新制的洗面如玉膏,娘娘说这个对姑娘的肌肤甚好。”

“你去替我取来,当是为我那日害她没拿到赔罪吧。”

洗面如玉膏在香寮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况且那日惠妃本就打算给她,于是玲珑应声去取。

出门的时候,小侯爷还在廊下与小齐说话,他这趟进宫怕是专门带苏姑娘来看望九王爷。

他明明很关心苏姑娘却不承认,不知道是当局者迷还是不愿点破。玲珑勾了勾嘴角,不知怎地,自己的笑似乎有点发苦。春光真好,春风迎面也温暖,只是再美的春天,她也无法停下步子去欣赏。不知小侯爷又是为了什么辜负了这一春光景。

王爷年轻身子骨也不错,在宫里修养两日便可回王府去,当然太医还是要随去王府给王爷诊治疗。

临走前王爷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给玲珑,说是赏她这几日辛苦的的,拿着一看,和上回一样还是颗圆润洁白的珍珠。

皇帝下令削减西北军费,主张这一政见的三王爷同时得到了许多大臣的支持。惠妃对此像没什么反应,至少没为此频繁传李府的夫人们进宫。皇帝到底心疼自己儿子,虽朝堂上没赞成九王爷的主张,私下里却去王府看过他一次。权当探望抚慰。

玲珑渐渐能感觉到,自从上回惠妃派她去侧殿照看了九王爷几日白檀对她的态度就不似从前了。

她并没与对她恶语相向或是表现出什么厌恶的情绪,从玲珑来漪澜殿起,白檀对她挺亲切,不仅帮过她还教了她许多事。可最近她对玲珑都不大搭理,当差什么的也不爱同玲珑一起。连她们本同被安排同一晚上夜的班也换成了白檀和白兰,玲珑和另一个宫女。

玲珑去侍奉九王爷那几日值夜的排班是被打乱的了,九王爷回府后白檀也没说过要换回来,玲珑问她时她也不大想管。于是就变成了那样。

赏花那日两人还好好的,寻思着中间好像并没发生什么事,何以白檀对她态度忽然冷漠许多。

白檀冷眼对她,她却不能报以同样的态度,于是也只能这么处着。

不过时间久了,她也能慢慢看出些端倪。

每当惠妃要玲珑去办些比较重要的差事,或是让玲珑在跟前说话解闷时,白檀都会皱起眉头。

有一回在房舍里大家正开玩笑。

一个宫女说:“玲珑越发得娘娘重用,许多差事都渐渐能独当一面了。”

绿蝶就取笑玲珑说:“不定哪一天玲珑的名字就要改了,改成像几位姐姐一样带个‘白’字的。”

名字带“白”以香料和香草命名的宫女,在漪澜殿中都是惠妃的心腹。地位比一般的管事姑姑还高,出去别的宫人见了都要赔笑的。

在宫中为宫女,封顶也就这么大荣耀了,这些玩笑话在惠妃贴身宫女中间说说并不稀奇,今儿说你明儿说她,大家凑在一块不说这些反倒没意思。

宫女们都笑说若玲珑取了带“白”字的名字,不知该叫“白”什么。白檀在旁边听了脸色很不好,阴郁地看了玲珑一眼,被玲珑发现有转过脸去。

玲珑便知,她大概是怕她越得惠妃重用有一天越过她去,所以对自己的态度才会有如冷暖交替一般的变化。

当初白檀希望惠妃提拔玲珑,是因为她在惠妃身边不如白芷白术白蔹她们几个的地位,更不用说白兰了。她想玲珑到惠妃身边后能当她一个帮手,万事有个商量也不必被别人看轻。

如今玲珑才来没多久,若惠妃真的对她的信任超过她,白檀心里怎会舒畅。

明白症结所在,玲珑才觉关系好相处些。虽然她并没有特别在惠妃面前殷勤,但为打消白檀有顾虑,她在惠妃那再有什么差事,能推给别人就推给别人,或是有好差事在惠妃跟前露脸的,尽量推给白檀,并且待她的态度顺从如一。

隔了段日子,白檀也能看出玲珑的用心,她俩的关系虽不复从前,但也缓和许多。

入夏时,三王爷娶了上官家的女儿为继妃,那位新任三王妃据说是皇后的亲侄女儿。

☆、111 游湖

初夏时气反复,皇帝又病了一场,实在无心也无力过问朝政,便令三王爷监国。三王爷忙于政务之余还勤加侍奉病榻上的父亲,人皆夸其贤能,甚至民间有人就称三王爷为贤王。皇帝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朝中风向也有所转变。

康妃的母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但三王爷娶了上官家的女儿,上官老大人是先帝时的老臣,又辅佐过现在的皇帝登基,虽已经隐退在家,他退下来后开学讲课教授了不少门人弟子,或在朝为官或在野为名士,三王爷取了上官家的女儿,无疑可以得到上官氏和上官门人的不少支持。

儿子监国,宫中的康妃自然得意,除了胡充媛恐怕最得意的就属她了。皇帝让她在内廷协助皇后理事,她便对宫人们颐指气使,当然也有许多人巴结而上。相较而言,惠妃的漪澜殿仍然是内廷最清净的所在。

惠妃娘娘并皇上虽然重视三王爷母子,因为皇帝并没有因此轻视惠妃和她的儿女。因为太久不见惠妃十分思念在边关的哥哥,于是他向皇帝请求让常年在外的兄长回京,皇帝便下旨让李将军回京述职。

夏季闷热,大人熬得住小孩却不行,娘娘们也舍不得让娇贵的皇子公主们熬,于是馨妃约了惠妃、卫昭仪和徐充容带着孩子们到蓬莱池上泛舟。

船是双层大船,第一层仓壁全镂雕放空,第二层全以竹帘遮盖,穿行湖上微风透入还有宫婢们打扇,很是凉爽。

几位妃子或卧或坐于席上聊天,公主和皇子们被奶娘姑姑抱到第二层玩耍,馨妃和康妃同日封妃,可眼下康妃比她得志,她的儿子还小,现今无法与康妃抗衡,一时有些气闷。

“三郎有出息,又娶那那样一个好门第的媳妇,康妃有福气咯。我们阿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我长点脸。”

卫昭仪笑道:“馨妃娘娘现在叹什么气,阿继还小嘛,还怕今后没有给你长脸的一天。”

馨妃苦着脸摇摇头,卫昭仪又道:“可是您听了别人说的酸话心里不好受?其实何必羡慕康妃,她现在再有脸也得看着含象殿的脸色,我说句不敬的,瞧着与胡充容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馨妃嫌宫女打扇风太小,自己拿过扇子在胸前摇了两下,看惠妃倚在贵妃榻上半闭着眼,神情闲适吃了一颗宫女剥好皮递过来的荔枝,不由得疑惑道:“惠妃姐姐,现在皇上令三王爷监国,他一手把持着朝政,你一点都不着急么?”

玲珑捧着痰盂接下惠妃吐出的果核,白兰用帕子帮惠妃拭了拭嘴,让旁边的小宫女再剥一颗。惠妃用手撑着头,随口问道:“我急什么,皇上任人唯贤,我一个深宫妇人管得了什么?”

馨妃闻言急道:“您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九郎考虑考虑将来吧,现在皇上封了王的儿子只得三郎和九郎两个。”

三王爷和九王爷的关系虽不见得好,也从们听说过他们两兄弟交恶,相争之势却是必然。三王爷近年在朝中的主张有些重文轻武的态势,而在九王爷背后支撑的是以李氏为首军武集团,再加上以及有苗头的储位之争。

惠妃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馨妃你也多放宽心些。阿继还小以后日子长着呢。我呀能看着九郎娶妻生子已觉得这辈子算没白走一遭。”

以馨妃对惠妃的了解她不可能一直无动于衷,见她不说只当她又要卖关子,转个头自己摇着扇子看风景去。这时,一直不语的徐充容却低低开口说了一句:“三王爷贤明之声在外,倒让臣妾想起了皇上没继位时的齐王,据说当年齐王也是文武双全素被朝中称赞贤德……”

惠妃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徐充容道:“你懂得倒多。”

徐才人闲闲看着湖面的风景,道:“臣妾当年在家时常听父兄教诲,不过记得些话胡乱说出口罢了,娘娘见笑。”

惠妃一笑,又闭起了眼睛。

那位据说贤德的齐王不知后来如何。反正玲珑入宫这些年是没听说过皇帝还有这么一号兄弟的。只知道皇帝还是太子时并不是所有兄弟中最出色的,但到最后荣登大宝的还是他。

岸上送来酸梅汤给娘娘和皇子公主们消暑,宫女们一碗碗乘好。白檀按惠妃的吩咐一一端到娘娘们面前,到惠妃跟前时玲珑本想过去接让她好端给其他人,这本是极其寻常的事,她走到玲珑跟前时却绕开玲珑,把酸梅汤抵到了白兰手里。

玲珑摇摇头仍退回惠妃身侧,虽动作极小白蔹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趁娘娘们一边喝汤一边说笑,她拍了拍玲珑的肩膀示意玲珑跟出来。

到了船舱外,她拉着玲珑小声问道:“你和白檀到底怎么了,看你们都怪怪的好一阵子了,是不是因什么事吵架了?”

去年从王府回来后白蔹和玲珑的的关系一直不错。白蔹因她在宫外帮过她,所以不时提点玲珑,玲珑则是因为想到大家有些难在心中以言喻的事,因此惺惺相惜。相处久了越发明白白蔹并不像表面看来这么不近人情。

玲珑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我也没和她吵架,你不用担心。”

白蔹见她不肯说,道:“宫中你争我抢的事情多得是,就算在咱们娘娘跟前也要争个忠心信任,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不爱管这些的。即便你自己没有和人争的心也别掉以轻心,依我看娘娘的确有几分器重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自己要当心着些,别让他人从中作梗。”

玲珑她们在外面,可以听到船舱二层传来的笑声,绮公主的笑声在其中显得格外清脆,她听了一会儿,道:“姐姐太高看我,人人都要争为什么我不争?我当然也是要争的。我也觉得是有人从中作梗,但是知道又能如何?白檀姐姐有恩于我,当初若不是她帮忙通传我也没机会进漪澜殿侍奉娘娘,我不能以怨报德。”

白蔹也听到绮公主的笑声,抬头望二层,半卷竹帘间偶能看见皇子公主们欢快的身影,不知他们在玩什么。

与其说白檀对玲珑有恩,不如说她是对公主有恩,那年冬天玲珑跪求惠妃的白蔹也知道,若不是为了公主玲珑怎么会求见惠妃,又怎么会为了见惠妃而求白檀。

白蔹道:“你自己清楚就好,有些话多说无益。”

玲珑点点头,湖水浩浩渺渺,舟楫缓缓前行。快到湖中心时,湖心岛上传来阵阵唱诵之声,仔细听还有空灵的铃铛声夹杂在其中,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气。惠妃起身问道:“是谁在岛上?”

小太监乘小舟上去问话,回来报说是皇帝在岛上。

惠妃惊讶道:“皇上不好好在寝宫歇着,怎么跑到岛上来吹风,身边的人都不懂的好生伺候,一个个都不要脑袋了。”

小太监道:“汪公公也在岛上,他说皇上定在今日请法师开坛做法,不能耽误,劝也劝不住。”

惠妃皱起了眉头,馨妃好奇道:“请法师做法?难道皇上请了高人来要修仙问道?”

帝王历来不乏有痴迷仙术渴望长生不老的,但真正成仙的却从没见过。皇帝生着病连自己身体都不顾要开坛做法,让人一下就联想到古代要炼长生不老药的帝王。

卫昭仪道:“娘娘有所不知,皇上请来法师倒不是为了炼丹药,而是为了……”卫昭仪声音小下去,像难以启齿。

馨妃不耐烦道:“为了什么,你快说?”

卫昭仪小声道:“为了见一个人,见一个死去的人。”

“这……这……”馨妃惊讶地睁大眼睛。

徐充容不疾不徐道:“馨妃娘娘不必惊慌。古来就有传说,人死后有些人要下地狱有些却是可以上天。前朝不就有个皇帝在其宠妃死后日夜思念,后来请来道士引魂上天得与爱妃重聚么。招魂见死者以慰生者本不少见。”

现在他们住的的是在前朝的皇宫基础上修缮重建的,关于前朝帝王后妃的传闻玲珑也听过一些,但是说到活人见死人,作为死过一次的人,玲珑觉得还是有点悬。

惠妃看向徐充容,问道:“你向皇上说起过这些?”

徐充容颇为无辜道:“臣妾只是向皇上说了前朝的传说,以望开解皇上思念贵妃之苦。”

徐充容这随便一说没什么,只是人都死了皇帝还要想尽办法相见,不知皇后作何想,她虽没有直接杀死阮氏,但阮氏之死可说是她一手策划,皇帝这样做只怕皇后有够恶心的。

果真不久皇后就对皇帝招道士进宫表示反对,还吵了一架,连皇后的父亲上官老大人都被请出来作和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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