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时间不大稳定,不过尽量保证一天一更,这章是补昨天的,晚上还会有一章,大家七夕快乐
☆、112 白兰的心机
九王爷的儿子满一周岁时云清重新回到惠妃身边侍奉,云清的归来让漪澜殿上下宫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惠妃也高兴。云清回来还带来了王府中几位小妾怀孕的消息。
这些正在孕育着的王爷的骨肉虽不是嫡子,但于惠妃而言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皇帝恩准李将军回京城,但边关军务繁杂又距京城路途遥远,真正有消息来说李将军动身回京已经是第二年开春。
时光如流水一样匆匆而过,这一年玲珑已经十九岁,若在宫外也许已经是一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白术终于如愿以偿得惠妃恩准出宫侍奉王爷,众人皆当王爷出宫后忘了白术,到底忘还是没忘非常难说。
她之所以能出宫,是抓住了一回王爷夜里宿在漪澜殿机会。本来惯例是玲珑送夜宵去给王爷,但那夜玲珑身上不舒服早早睡了,于是惠妃就随便找了个年纪小的宫女去送,白术看准机会哄小宫女把差事给她,那小宫女是不知情的,其他知情的宫女也不愿与她抢,不少人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只想看若是王爷忘了她看她怎么收场,但那晚她一直在侧殿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这事自然人尽皆知,惠妃的脸当时就黑了。
她对于儿子风流从不加以管束,甚至乐见儿子多纳姬妾,却不高兴看见自己身边的宫女勾引儿子。白术在她身边时间也不短了,惠妃对她是有感情的,可白术的所作所为便把惠妃对她的点感情都抵光了。
最终惠妃沉着脸让云清去库房取了些银钱给白术,又命人去内侍监通报在宫中除去白术之名,赐换其原本姓氏,用马车送她去王府。
白术走时对惠妃磕头千恩万谢,惠妃却见也不愿见她。
宫女们与她平日有些情谊的都去送她出宫,她又哭又笑上了马车,白芷也在送行人之列,但这回显得异常沉默,甚至连一个冷眼也没给白术。她脸色凝重看着载白术的马车远离宫门。
白术走后,原归她掌管惠妃一应衣物的差事空缺出来,惠妃听说玲珑以前在尚服局呆过,就让玲珑和白檀一起贴身掌管她的衣物。
两人领命时白檀并没什么表示,但在无人时她对玲珑更冷淡,有时连话也不多说一两句。
从前大家虽不算推心置腹的好友,也料不到回到今日这般相看生厌的地步。玲珑有意不与她争,悄悄去和惠妃说自己不经事无法胜任这份差事。
她不怕惹白檀不快,但想挑明说清时白檀已经不理她,只能迂回迂回再迂回少惹白檀。
惠妃听了却笑玲珑越发骄纵,无论如何也不许她推辞。惠妃才是她们真正的主子主宰她们命运的人,她看似笑话玲珑娇惯,但玲珑不知惠妃是否因为她的推脱对她不满,她只能应承下来。
不知怎么玲珑找惠妃的事情被白檀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另一方知晓通常都不会产生相互理解最后握手言和的结局。
为这事,白檀第一次对玲珑冷语相向,她嘲笑一声道:“真是好心,可惜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拈清楚,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去求,娘娘就会理你么?用得着你替我描补求情,哈!”
玲珑欲借此将事情说清,诚恳对白术道:“我在娘娘面前自然是不顶用的,所以娘娘并没有准我。我求娘娘也不是为了姐姐,只为我自己。姐姐别想岔了。”
小宫女们素来只见白术和白芷闹得不可开交,听她们两人有口角还是头一遭,一时好奇纷纷侧目观望,玲珑不愿被围观想拉白檀去别处再说,白檀却不领情,挑开她的手瞪着她。
此间白兰正好走进来,见屋里气氛怪异,便笑道:“哟,你们两这是干什么?大家姐妹一场有话好好说,别跟仇人似的。”
玲珑继续道:“我知姐姐疑我,我素来只按娘娘的吩咐办事,哪有一分半点逾越之心?娘娘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从先娘娘没吩咐时我也只听姐姐的,不是我的事我也从不去抢。只因我想着反正都是给娘娘办事,谁来办又不一样。这些日子姐姐都不大愿意见我,若我曾无意得罪姐姐,尽管说出来就是,姐姐不说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还请姐姐像我刚来时那样教我。”
白兰也过来道:“是啊白檀,玲珑年纪比你我都小,在娘娘身边伺候的时间比你我都短,若有不懂的,你作姐姐多说两句也罢。你看在她一向伶俐的份上就少怪她一回?”
本来玲珑说完白檀眼中似有松动,可白兰一番话后,她眼中更觉寒冷起来。白檀之所以会不喜欢玲珑,皆是因为忌惮她年纪比自己小且越来越得惠妃信任。她最不想见的就是别人说玲珑伶俐,怕有一日她的伶俐会使人人觉得她白檀不如玲珑,凭她伺候的时间短有怎样,如果将来她反比自己得惠妃重用,那自己岂不是会沦为她人笑柄。
如此想来心中更恶,“她有聪明机灵对着娘娘使去,用不着在我面前装好人。今儿是她给我面子帮我在娘娘面前求情,我还敢怪她!”说着转身出了门。
玲珑想追出去,但转念又想起今晚白檀在惠妃寝殿值夜,自然不能再去说什么,只能作罢。这次机会算是错过了,心下懊恼。
其他宫女都对着玲珑这边窃窃私语,白兰对玲珑道:“你也别在意,从前我见她待你是好的,这几日兴许有什么烦心事顺一顺就过去了,改日我再帮你劝劝她。”
玲珑眼不瞎耳不聋,白兰的话对白檀起了什么作用她看得出来。只因她的话听起来并无什么错处,玲珑也不好说,于是笑着对白来说:“不敢劳姐姐多费心,我与白檀姐姐的事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隔日白蔹知道玲珑求惠妃被白檀知晓,两人最后不欢而散,特地来看玲珑,遂将前日的事与她说一遍。
白蔹安慰道:“来日方长,白檀也不是傻子,孰是孰非久了她自然能看出来。”
玲珑疑心道:“我不疑白檀姐姐为人,只是很好奇白兰姐姐为何故意说那些话来激怒白檀姐姐。她似乎并不像我和白檀姐姐和好,可在娘娘身边这几年我并未得罪过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回想起来玲珑和白檀的关系开始出现问题,也是白兰和白檀走得近的时候。那时值夜换了班,除了在惠妃跟前伺候的时间外以外,就白兰和白檀在一起时最多。她一早怀疑白兰,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蔹笑道:“这还不简单,你想咱们娘娘跟前这么多年除了云清姑姑就属白兰是一等一的人物,这是为什么?贴身宫女中当真就没有人比她好么?”
玲珑豁然开朗,白兰的地位一直比别人高些,因她跟惠妃的时间长又最得惠妃信任。
但贴身宫女哪个又不是得到惠妃信任才挑选出来的。若论侍奉惠妃贴心周到,后来的人或许不及先来的,但时日久了总懂得揣摩主子心意;若论谋划,白兰怕不及云清,而贴身宫女中佼佼者未必不及白兰。即便一个人比不过她,两个人加起来总不会比她差。
可那些能及白兰之人都如何?白蔹的职责是掌管漪澜殿宫人的赏罚规矩,与白兰没什么冲突,再加上她人表面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惠妃忠心却不屑于与人在惠妃面前争宠。
白术一直忙着对惠妃的儿子大动芳心,而且有与白芷又矛盾,惠妃择人择的是精优,光这些她就绝对不会把白术提到眼前宫女中最重要的位置,虽然出宫前她已经是惠妃面前非常得力的心腹。
白芷因不愿见白术那些心思,常常对其冷语相向,白蔹说惠妃对她俩什么样子一直知晓,而她与白术的矛盾可以说是她在于白兰竞争中的一个弱点。并且白术白芷两人关系破裂,无法联手与白兰竞争。
再到白檀,玲珑之前只知道她在众宫女中最势弱,焉知无人暗中打压。即便从前没有,现在白檀和玲珑的关系以已挑拨。若两人能一直相安无事,白檀成为惠妃心腹十多年,也学会开始考虑朝更高给接近惠妃的位置进发,但现在她只一心把玲珑当做自己的假想敌。
这些有实力与白兰竞争的人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无法无心与她争。
玲珑以前无意中听到她劝白术要相信九王爷的话,她岂不知白术越是想着九王爷白芷就越恼恨她一分,且失去惠妃的信任为王爷的妾于白术而言真的不算一个好归宿,参见张夫人泽兰的境况就可知,惠妃把她给王爷后,基本就是对她的死活不闻不问了。白兰对白术说的那些话,无异明知前面是深渊还把她往前引。让人生寒。
白蔹见看玲珑身体微微颤抖,知道应该是想明白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在宫里哪里不是这样,你入宫也有七八年了吧,对这些事还不早该见惯不怪,何必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玲珑深吸口气,看着白蔹道:“你以前都知道她的盘算所以才几次提醒我们?娘娘知不知道?”
白蔹无奈笑道:“我能知道的事娘娘为什么不知道?她是娘娘陪嫁带进来的,一路来和娘娘同甘共苦,顾念主仆情分,只要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娘娘不会将她怎样的。所以啊还是你自己留心些。”
玲珑苦笑,留心又有何用,防不胜防的时候多着。不好在她的目的与白兰所谋并不同,若真要和白兰这样的人去争惠妃的宠爱,十个玲珑怕也对付不了人家一个。
这一年过得很快,到了秋天,皇帝自觉这一年龙体恢复得不错,这几年越来越会享乐,总觉得呆在皇宫里不舒服,不如趁着秋高气爽出去透透气,于是决定带着满朝文武大臣去秋狩。狩猎的围场在京城西北面,据说要好几天才能到。
皇帝这回很不厚道,内廷妃嫔中只带了年轻新近得宠的几个,其他人一律不带。惠妃不在伴驾之列,玲珑她们也无法出宫去感受千军万马围猎的雄壮。和几位妃子一同被留下来的还有三王爷,皇帝不在期间他要监国处理国事,而九王爷还有经常陪皇帝下棋的上官老大人都被恩准伴驾。
☆、113 山陵崩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出其不意的。就在宫女们还感叹着皇帝薄情,去狩猎居然也没想要带上几位品阶高入宫早的妃子时,这位被大家谈论着的帝王却已驾鹤西去。
皇家卫队守护着皇亲贵族以及朝廷官员们到围场半个月以后的一个傍晚,秋风横扫着落日余晖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一名负责为惠妃传信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由宫门一路跑进漪澜殿。惠妃当即召见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太监,并从他的口中得知皇帝在围场坠马而亡的死讯,出乎意料的是,死前皇帝把皇位传给了伴在他身侧的九王爷。
也许这并未出乎惠妃的意料,皇位是在她谋划之中的。小太监说完后惠妃眼中出现了一阵恍惚,白皙的手指搭在靠椅的扶手上紧紧握住,指尖红艳的丹寇与手背隐隐浮现青色的血管形成鲜明对比,手腕上金银翠玉的镯子因为她颤抖的身体发出微微嗡鸣。
云清抚上惠妃的手臂,关切道:“娘娘……”
惠妃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宫女们围在她身边无不担忧地看着她。这一切来得太快,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从未打算让自己的儿子远离皇位之争,李家有这个实力而她和她的儿子也有野心。
就算当初大皇子和五皇子没死,她和她的儿子躲避不了这场命运注定的硝烟。
她一早就作好了迎战的姿态。看似三王爷在朝中势力渐涨但她知道他已经做了不少触碰皇帝忌讳的事,比方说娶了上官氏的女子,康妃母家没有势力,为了弥补劣势三王爷娶了一位母家有势力的王妃。
但是皇帝很早就已经不喜欢上官氏了,他自己当年倚靠外戚等大宝,造就了上官一族在朝势力,他不会愿意再看到自己的儿子走上与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路。若真是这样,谁也不能保证如果上官家的势力再膨胀,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他们还会甘于屈居人下。说上官氏是皇帝的眼中钉都不为过,何况,在皇帝心里阮贵妃是被上官皇后害死的。
还有,三王爷和皇帝以前的对头,那位据说很得贤名的兄弟太像了,一样的出生不及弟弟,孝顺父亲同时政绩斐然得到朝中上下赞颂。许多年前那位王爷曾经是皇帝的心头大患,他对三王爷多少会有些顾忌。
皇位的继承权归属错综复杂但决定权最终还是在皇帝手上,皇帝日渐沉湎声色迷恋仙术,三王爷的实力一日日增强,所以惠妃才会想要让她哥哥回来协助九王爷。
然而风云诡变如此迅速,皇帝的死讯忽然传来惠妃只有措手不及之感。她睁开眼睛,望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尽量保持着声音平静问道:“皇上是意外……还是……”
小太监道:“三天前早上,皇上带着侍卫在围场里骑马散心,忽而看见一头鹿,皇上兴起不顾侍卫阻拦追上去,到林中不慎坠马,应当是意外。”
“除了传位皇上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屋里静得可怕,屋外秋风呜呜作响,像极了人的哭声,小太监抬头偷偷抹了抹额上的汗,道:“皇上说,要上官大人辅佐新皇登基。”
“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的。”小太监补充道。
寂静了一两秒,惠妃低低笑出声来,“呵呵呵呵,皇上啊皇上,看来臣妾还是不如你啊。”
皇帝的心中也许早就有裁度,但他从来没向任何人透露,惠妃自诩能猜度帝王心可在最后还是不得不感叹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传位,又要上官仪同辅佐新皇。那是皇后的父亲上官氏中最有名望的人。若将来上官族中有人策反则上官仪同连同其族都会背上天下骂名。
皇帝临终前到底还是算计了上官氏一回。
惠妃让小太监退下,扶着额头想着今后的对策,宫女们脸上尽是凝重。皇帝传位于九王爷的消息并没能让她们高兴起来,惠妃也还不是最终赢家。皇帝秋狩期间三王爷留在京中奉命监国,若是皇帝驾崩传位的消息一经传开,这位原本雄心勃勃的王爷会怎么想?
不仅是处于宫中的惠妃,就连京中的九王妃的处境也已变得非常危险。
惠妃连夜派白兰和白芷出宫去王府,一方面传递消息一方面也是为防万一好保护王妃和小世子。
由专门派人去陶府要九王妃的父亲无论宫中有何变故都要以宫外的王妃和世子为重。按小太监所言皇帝驾崩传位是三天前的事了,三王爷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有可能他已经知道,所以惠妃所有的安排都从简从速。
果真到了第二日,皇宫所有大门都戒严,任何人没有三王爷手谕不得出入。
惠妃无法再与宫外取得联系,每日都在计算着九王爷回宫的行程,以及她兄长的行程。她最担心的不是九王爷而是李将军,因为皇帝驾崩突然,她怕李将军在回京途中生变。只期望九王爷能快些与将军联系上。
漪澜殿处在前所未有的压抑中,往日热闹人来人往不断的香寮也死寂一片。宫人的脸上保持着统一死板的表情,以此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和恐惧。漪澜殿外也被三王爷派人重重把守起来。
三王爷到殿中拜见惠妃,惠妃冷声质问道:“三郎何以让军队包围漪澜殿,难道先帝尸骨未寒你就想造反么?”
三王爷的眼中透着疯狂,不过回答起来还是中规中矩,他只说先帝驾崩为防宫中生事所以派人保护惠妃。说完便离开再也没有踏入漪澜殿。
惠妃命宫人紧闭大门不出,绮公主被抱到她的寝殿里。她很聪明也很乖巧,一双灵动的眼睛已经可以从大人们的表情意识到似乎什么在变化,但她只睁着眼如在探索一样寻求答案,没有哭闹。
殿外时常传来士兵步子踏在皇宫石板道路上的声音,对于这场变故没准备好的岂止惠妃。三王爷把军队引进宫城的举动惠妃嗤之以鼻,也严正以待。皇宫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公然派兵围困漪澜殿其心昭然若揭。宫人们都知道,若是真有个好歹惠妃很可能成为三王爷要挟九王爷的人质,那时漪澜殿将成为修罗场。
玲珑一直思考着,若是外面的人真杀进来该往何处跑。她很害怕,她不想死。但跟着主子就是这样,若惠妃自身难保宫人们的死活还有谁来顾。要是那些人真的杀进来,玲珑想,她至少要想办法把绮公主带出去。
终于有一日夜间,惠妃说要一趟含象殿。玲珑到漪澜殿后,这是惠妃头一次在除请安和必要的礼仪庆典之外去含象殿拜访皇后。选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机,这几日漪澜殿上下几乎是草木皆兵,外面稍有响动大家都会惶恐不安,送进来的食物也是用银针验了再验。
守在门口的侍卫起初并不想让惠妃出漪澜殿,但听说她只是去含象殿,云清姑姑又没人给了一锭银子贿赂,最后还是放了行并派人跟随“保护”。
除了抬轿捻的太监,跟随惠妃的只有漪澜殿总管公公罗宁,云清姑姑,白檀和玲珑。罗宁在前面提灯开道。云清扶在轿撵边,白檀和玲珑跟在后面。
白蔹留在漪澜殿里看着公主。先前皇后和三王爷一直是一种联盟的关系,没有她的点头允许上官氏的女子不会嫁给三王爷,在内廷她也有意抬举康妃,惠妃此行必定是有了什么决定。
如果此行有什么危险,玲珑真是连最后想救小公主出去的愿望都无法完成,真真身不由己。
秋夜苍茫,寒冷的月光折射在士兵冰冷的铠甲上,透着肃杀的气息。惠妃身上裹着斗篷,身子陷进座椅中,轿撵随着人的步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玲珑抿着嘴默默走着,说不紧张是假的,另一边的白檀脸色一直惨白着。
前面的惠妃不知怎地忽然唤了玲珑的名字,她干嘛低头走到轿撵边。惠妃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很害怕?”
玲珑咬了咬唇,道:“奴婢担心娘娘的安危。”
“呵,这时候还油嘴滑舌的,看来并不怎么怕了。不过害怕也没什么不好承认了,本宫像你这么大时胆子可能还要更小些。”
玲珑第一次见到惠妃时,只知道她是一位虽不太得宠却很有地位的妃子,说话和气,再后来就知道她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女人,在宫里打磨久了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可是谁又天生无敌呢,
玲珑嗫嚅道:“娘娘比奴婢有出息,听说娘娘比奴婢小的时候就能在马球场上赢过将军,奴婢哪能和娘娘比。”
惠妃笑道:“呵呵,有没有出息得看人心里念着什么想着什么。”
她心里念着的应该是她的儿子,或是皇宫中那个闪闪发光的宝座,玲珑没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这奴婢更没法和娘娘比了。”
惠妃看着玲珑,道:“你这孩子心里是自有念想的。虽然心中成算不如别人,好在没什么花花肠子心念单一。不过你的出息都是本宫给的。”
玲珑一愣,有些惶惶然,她对惠妃绝对算不上死心塌地最多只是尽心尽力汇报她的提携之恩。白蔹常说对于身边的宫人惠妃什么都知晓,她那点小盘算兴许也瞒不过惠妃的眼睛。
惠妃向玲珑勾勾手,玲珑乖乖把耳朵贴过去,她道:“待会儿你和白檀两个守在外面,若有什么变故你就进去禀报,明白么?”
玲珑点点头,惠妃道:“下去吧。”
含象殿外不像漪澜殿那样守卫森严,但门外的太监不许惠妃随行宫人入内,最后她只带了云清进殿,白檀和玲珑等候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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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还有一章,不过可能比较晚
☆、114 夜深沉
夜空澄澈干净,一轮未满的明月当空,七八点星星点缀。夜越深冷意越是浸人,露重天寒,人们口中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不知道惠妃在进去过去了多久,起先跟来“保护”的侍卫也被含象殿的宫人领到了别处。月亮慢慢西沉,宫禁寂静得可怕。她出来前特意多加了一件褂子,白檀衣服外头什么都没加,缩在墙根发抖。
玲珑的神经紧绷,时刻注意着四周有无异动。惠妃说如果外面有事就要进去通报,说明她预料可能会有事情发生,就算只为了自己的小命玲珑也不敢掉以轻心。
含象殿主体分为前殿、中殿和后殿,后殿为皇后寝殿,玲珑他们被隔绝在前殿外面。殿外回廊换绕想通,不时走过提着灯笼的含象殿宫人穿行。
接着月光和宫灯打量含象殿,可以看见红漆栏杆与高大斗拱上金色的镶边以及石墩上雕刻精美的图案,梁柱上还有色彩艳丽的彩绘,上扬的屋檐像展开的鸟翅,排列的青瓦错落有致。
惠妃的漪澜殿已数宫中较华美的宫殿,但和含象殿比起来仍少了一份庄严。这是皇后的正宫。
异变就在这深沉的夜色中悄然发生。先是南边的天空出现一抹红光,光越来越亮红透了半边天。宫里的建筑都是土木结构一旦烧起来又是在干旱风大的秋季,火势很容易大涨。
从前玲珑也曾经历过一场宫廷变动,仿佛也是在秋天,也像今天一样黑色的烟顺着风滚滚而出。皇宫如同被惊醒一般,人声渐起,一重重宫室重新燃起灯火,令人战栗擂鼓和号角声一浪浪传来。
玲珑转身看着紧闭的殿门,这么大的动静殿内一定也已经注意到了。
含象殿的宫人也躁动起来,夹道中许多宫人叫喊着奔跑,甚至涌向了含象殿想寻求庇护,有的人衣衫凌乱应是深夜从被窝里爬起来,有的身上带着血迹。
含象殿的管事太监早在看见火光时就派人去前面打探情况,可是那人一直没有回来,太监焦急等待。不时有人从殿中出来问消息,太监急得满头大汗,涌向含象殿的宫人越来越多。
其实用不着派人打探也能明白,从那逃离的宫人口中莫不喊着:“宫门被攻破了,快跑!”之类的花语,
慢慢就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城门的御林卫与外面攻进来的人打起来,越打战线越深波及到内宫,有宫人说看见率领攻打宫门的人就是九王爷,而抵抗御林卫的统帅是常悟。太监又逮了几个人询问一番,得到的消息基本相似。于是决定进殿向皇后禀报。
此时含象殿前殿也已隐隐有骚动,不少殿中宫人奔走出来。
玲珑一看机会来了,忙拉起白檀的手要跟上去,白檀却一动不动,回头看这姑娘已经吓傻在原地。
“白檀快走呀!”
她还是一动不动,玲珑看着前面的太监要走远,又不想让其他人发现阻拦,于是只好放开白檀的手趁乱跟上去。
含象殿玲珑不熟,只能跟着太监穿过游廊和一排排柱子,虽越到后面人越稀少,且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骚乱吸引去,玲珑还是小心猫着身子跟着太监登上后殿的台基。
“娘娘,奴才有事禀报。”
后殿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玲珑忙跑上去在太监身后道:“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含象殿的太监很诧异,转身看着玲珑,无奈殿门已经打开,皇后和惠妃相对坐于殿中,冉冉几支烛台上的微光照亮她们的脸。太监走到皇后身边小声将消息报与皇后,玲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在外面听到看到的告诉惠妃。
惠妃点点头,那太监看了玲珑一眼躬身退出去,玲珑则站到云清身后。
皇后穿着一身随意的常服,暗金凤纹随着她的动作在烛光中流动,姿态优雅,她笑着对惠妃道:“妹妹调教出来的丫鬟真机灵。”
惠妃一笑,玲珑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
皇后又道:“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妹妹有什么打算还不肯告诉姐姐么?”
惠妃道:“娘娘是嫡母,宫中所有皇子和皇女都是您的孩子,若要问有什么打算,难道不应该是臣妾问姐姐么。”
虽然皇帝最后的算计让上官氏站在了必须辅佐新皇的立场,但惠妃深知皇后对整个上官家族的影响力。她从一开始就意属三王,惠妃此行就是要让皇后至少不会曾为他儿子登基的阻力。
皇后眉毛一挑,道:“是啊,宫中所有的孩子都是本宫的子女,可是他们也是皇上的。本宫瞧着三郎就是极好的孩子,皇上还不是把皇位传给了妹妹所生的九郎。”
惠妃笑道:“娘娘真的认为三郎是个好孩子?臣妾也知道这孩子有才干有野心,娘娘这两年多疼他些,连族中女子都舍得嫁给他为继妃。可是娘娘可曾想过,上官氏的女儿嫁给三郎能得到幸福么?”
皇后嗤笑一声,“我说妹妹,你我这般家世年纪,若还讨论婚嫁幸福与否是不是太可笑了。你我的幸福何曾来自我们的枕边人。”
外面的骚动声隐约传入殿中,两人都不为所动,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像聊天一样。
惠妃不理会皇后的嘲笑,而是问道:“皇后娘娘不会真的以为三郎先前的媳妇是病死的吧。”
皇后脸上的笑一凝,惠妃道:“三郎以前的媳妇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身子虽娇弱了些,听说也是孝顺温柔的。何以忽然一病不起最后不治身亡,姐姐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么?”
皇后不说话,惠妃接着道:“臣妾曾派贴身宫女数度探望三王妃。宫女回来说,她明明每日按照太医嘱咐吃药却还不见好,臣妾就起了疑心,唯恐是庸医不用心医治。后来我的宫女回报说,三王妃的药汁似带芳香。臣妾觉得奇怪就让宫女偷偷查看煎药倒出来的药渣,在药渣中发现了丁香和郁金,宫女又在屋里燃香中嗅到了丁香的香气。娘娘可知丁香与郁金是不宜一同服用的,因其药性相畏。当然也不是全然不能用在一起,只是用量要把握精准对症下药也能治病,只是稍有不慎不仅治不了病还有可能伤身。三郎媳妇本就体虚,从前常听说她腹痛生寒不思饮食,病中用了丁香和郁金更是心悸气短乏力出汗,到后来夜不能寐精神恍惚,她那小身子骨如何经得了长年累月地折磨,最终一命呜呼。”
“她死后,三郎就娶了姐姐家的女孩子,成了上官的女婿,听说老大人也对三郎另眼相看呢。只是这丁香与郁金合用是忌,为何为三王妃诊治的御医连药中有人动手脚都不知道,亦或是知道不说,娘娘不觉得可疑吗?她连妻子都不放过,如此阴狠手段,娘娘难道就不怕他以后转过来对付您。”
前三王妃病重时惠妃时常派白兰去探望,后来两位王爷搬出宫后,白蔹也代惠妃去看过一回。如今听惠妃说起,只替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感到心寒惋惜,也许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夫君为了娶别的女人害她,也不知道她是被人看着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皇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严肃的表情,她问惠妃:“向我说了这些,你待如何?”
惠妃温和微笑,仿佛还像她们赏花讨论着天气花开时的语气,“皇后娘娘,皇上要上官大人辅佐新皇登基,上官家依然是我朝功勋世家,您会成为受万民敬仰的太后。”
“太后?”皇后的目光锐利,“你也不是一样会成为太后么?”
这时大门又一次被打开,含象殿的太监躬身进来对着皇后耳语,皇后脸色随即大变挥退了太监,对惠妃冷笑道:“李南霜,你们把我女儿藏到了哪里?”
惠妃奇怪道:“娘娘这话问得好生奇怪,臣妾被困于漪澜殿数日,宫人皆不得出,如何知道兴阳公主的下落。”
她的表情不像作假,皇后想起来这些天漪澜殿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的,九王爷未回京,李府也一直在监视中,她脸色阴沉下来,若说还有谁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掳走公主,皇后只能想到一人。
自己在宫中扶持他母亲,在宫外利用上官氏帮他培育势力,难道到了最后关头三王竟要用她的女儿来要挟。在宫中如何权势熏陶,她也是个女人,兴阳公主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
惠妃也不多说,接着刚才的话题,道:“皇后娘娘是先帝嫡妻,即便新皇登基,臣妾仍然会以妾妃之礼侍奉娘娘,娘娘的尊贵无人能冒犯。”说着她朝皇后福了福身。
皇后看着她的头顶,惠妃这些年的确对她毕恭毕敬,就是在她最得宠的时候礼数也没有怠慢。不过很多人都是表面礼数周全,心里满含算计,皇后最忌惮的就是惠妃和她一样显赫的家世,而且她还有个儿子……
皇后似在思考权衡。她有很多方法可以阻碍九王登基,以此来谋取她该得到的一切,比如在宫中至高无上的太后之尊,当然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换取那更好。过了片刻,皇后开口道:“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保证兴阳公主的安全。”
惠妃道:“九郎登基后,兴阳公主将为长公主,九郎不是寡义之人,宫中稳定下来自然会派人寻找公主。”
这已是惠妃能作出的最现实的承诺。后殿的大门第三次被打开,白檀踉踉跄跄进来,喊道:“娘娘快跑,他们……他们杀进来了!”
皇后满脸震惊,“含象殿谁敢如此放肆!”
“是常悟……三王爷带的人!”
皇后瞪了惠妃一眼,三王一定是冲着惠妃来的,若是有人杀进来,恐怕她自己也自身难保。
云清道:“这些人恐怕已是穷途末路,连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娘娘咱们还是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刀剑无眼啊。”
皇后和惠妃带着仅剩的几个宫人急急忙忙撤出后殿,她们才出去,飞箭带着火像流星一样射入,殿中顿时燃起大火。皇后恼怒异常,三王的所作所为已是极虽其威严。
出去以后才发现,象殿早就乱作一团,宫人四处奔走逃命,呼喊声不绝于耳,推搡之间惠妃和皇后走散,云清、白檀和玲珑继续护着惠妃往殿外逃,此处是含象殿深处,宫人们东奔西跑,有人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混乱中可见已有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冲入宫殿深处,不知是外面杀进来的还是趁乱的含象殿守卫。
含象殿已是如此,漪澜殿那边不是是什么状况,玲珑很担心还留在殿中的小公主,可此时也无法回去。
云清指着一处道:“娘娘,那边!”那是影藏在含象殿侧殿背后的一个角门,应当是方便宫人进出的设的,许多宫女太监从角门逃出去,外面是一道走廊。
“现在应当还没人找到这里,娘娘从那边走吧。”
惠妃点点头,大家相互搀扶着朝角门跑去,忽然白檀惊叫一声:“啊!”
回头一看,一个带刀的士兵朝这边过来,白檀的叫声显然引得他注意道这边,士兵嘴里还叫道:“在这里!”一面拔刀大步跨来。
云清急道:“快!”顾不得主仆有别,拽着惠妃就跑。
玲珑看着那人手中雪亮的刀光,忽而闪过一个念头,她没有跟着云清她们跑,反而朝那个士兵冲上去,一把搂住那人的腰,朝惠妃喊道:“你们快走,我拦住他!”
惠妃回头见玲珑憋红了脸将那士兵向后拖,极力阻拦他向前,云清催促她们快走,惠妃只看了一眼跟着云清向前逃去。
士兵哪把玲珑那点力气放在眼里,不耐烦甩开玲珑,回身朝她身上挥了一刀,继续向前追去,在他身后几个同样打扮的人也追上来。
刺痛沿着刀口直下,玲珑摔在小角边的回廊栏杆上,半个身子挂在上面,只能看见地面枯黄的草根。她听宫人们扎乱的脚步声和嘶喊声,时而远时而近,刀口从肩膀一直划下,她尽量后退仍是躲不开。她知道自己一定躲不开的,赌的就是自己命够不够大,她为自己走了一步险棋,方法很笨,决定很鲁莽,不知道值不值得。
血液和热量慢慢流出她的身体,慢慢染红了栏杆下的地面和枯草,她想试着动一动,可半边身子都麻了。她睁大眼睛,她真傻,如果她死了,一定会变成宫中不散阴魂,她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时间并不长,只是一切在她脑海被放大了而已,身后似乎又有脚步声,一个人把她翻了过来,玲珑先是害怕,怕有什么人发现他没死补一刀,继而在心里骂娘,这人的动作实在太粗鲁了。
卓逸那张退了不少稚气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惊讶的看着他,对身后道:“爷,是玲珑!”
玲珑忽而有种得救的感觉,居然是卓逸,这样她应该不用死了,惠妃也有救了,刚才这么多人追着过去,不知现在惠妃她们有没有被追上,如果被追上必定是凶多吉少。
又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九王爷也出现在眼前,他身上穿着铠甲,俊脸上溅着血迹,他从卓逸那里接过玲珑半搂在怀里,玲珑感动得想哭,这位动作比卓逸不知道轻柔多少。
他的指尖带着血腥味探向她的鼻子,玲珑眨了眨眼,攒足力气道:“那边……在那边。”
卓逸惊呼一声:“她还活着!”
你这混蛋,玲珑心里骂道。
使出吃奶的力气抬起手指指向惠妃她们逃走的方向,心急如焚,“那边,快!”
九王爷咬了咬牙,把玲珑交给身后的一个人道:“带她去疗伤。”然后带着一队人朝惠妃她们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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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本来想分上下两章的,可是昨天写到半觉得还是合一章写完才发,所以昨天失约没放上来,对不起(自抽一百鞭),丁香那个是我看书胡诌的,懂行的朋友轻拍,我不敢说今晚上还能不能更了OTZ
☆、115 明珠在握
也许感觉被老皇帝摆了一道的人不只有皇后和上官氏。一直受他重用的三王爷何尝不是如此。皇帝令他监国总管朝政,他自是踌躇满志,可曾想过这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所以他不能相信,拥护他的人也不能容忍,于是束手一搏要和自己的弟弟一争高下。
清晨时分,皇宫又一次恢复宁静。
九王在先帝驾崩后与回京途中的李将军取得联系,而后在围场汇合。李将军身边带着精锐骑兵都借给了九王爷,但如此仍敌不过能调动城外驻军的三王爷。九王爷打听到京城中已经戒严,由于惠妃和王妃世子都在城中,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一边带着李将军的亲兵赶往京城,一边制造他还在围场的假象,然后与九王妃的父亲骁卫将军里应外合趁夜突袭。
玲珑当然不是这场宫乱中唯一受伤的宫女。事实上漪澜殿宫人死伤过半。三王爷发现九王爷突袭进城,一方面派常悟抵挡,另一方面就派人杀向内廷的漪澜殿和含象殿。白蔹机敏带殿中宫人抵抗并让廖姑姑趁乱送走小公主。
含象殿这边的追兵在蓬莱池边追上了惠妃,云清为救惠妃也被刺伤,关键时刻惠妃将门之女的风范尽显,竟在危急时夺刀亲手杀了一个追兵,然后九王爷就赶到了,总算来得及。而皇后一直就躲在含象殿里,倒没人想杀她。只是宫乱中人尽狼狈,不少宫人受波及而死。
之后如何清理善后,修缮宫室,先帝的灵柩如何被运送回京,新皇如何重掌大局,玲珑就不得知了。
她伤在左肩,肩膀和背后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加上失血过多,宫乱后好几天都处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缘。听人说什么都是迷迷蒙蒙,身体没个重心像是飘在半空中,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死了一次,当她渐渐好转时,宫中和京城大局已定。
三王爷据说是在准备出逃时被守在城外的李将军守株待兔捉住,而宫乱中不知为何会跑到卫王府中的信仰公主已经被她母亲接回宫中。
惠妃特别命御医为宫乱中受伤的云清和玲珑治伤,又命人把玲珑挪出宫女们同住的厢房,另辟一间屋子给她静养。
这些年她伤伤病病的似乎不少,有为别人的也有为自己的,郁闷自己到底是不是穿成了炮灰命,要不然怎么受苦受难的都是她,好在她身体挺结实,而且伤病也总不太严重。
像这回已经是比较幸运的一次了,那个挥刀的士兵急着去追人玲珑又躲得快,虽然流了不少血,但没伤到要害,比起在宫乱死去的人她已是好命。
折损的宫人一时无法添补齐备,人少了事却不少,宫乱后一切都要重新整顿人人忙得不可开交,玲珑倒借伤偷了闲,可是成天也没人得空来和她说句话,白檀不理她,白蔹连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有,三五天能能瞧上一眼就不错了。
一日玲珑躺在床上正口渴,喊了几声不见有人,惠妃本是指了个叫小嫦的小丫头来照看她的,可哪里人都不足,小嫦常被叫去干别的活,玲珑想这会儿小嫦也许又是被谁叫去,于是自己下床倒水去。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八层,身上的伤口结痂,只是脚下还虚浮,御医嘱咐她让再静养一阵。摸摸索索到了放茶壶的小桌前,却发现茶壶里面却没有水,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外面开始飘起雪画,她也没多娇弱,想着自己既然能走了干脆披上衣服自个儿出去打水。
恰巧拐过贴身宫女们住的房舍附近的一处游廊,碰见白檀正对着墙低声抽泣,玲珑刹住脚步提着水壶遥遥看。
白檀一边用帕子抹眼泪,一边用不知从哪里捡来枯枝抽打墙角,看模样像是在生气。白兰从另一边转出来,手里还端着托盘,看见白檀上前劝道:“好妹妹,你怎么在这儿哭起来?快别哭了,一会儿人瞧见就不好了。”
白檀的脸颊被外面的风吹得通红,鼻子也红红的,对白兰道:“瞧就瞧去,最好告诉了娘娘,让娘娘知道撵我走了事。”
“你这是什么话!”白兰把托盘放在脚边,掏出帕子给她拭泪,道:“娘娘一直这样看重你,只是这时候无端哭起来娘娘知道了是要问的,这时节忙着皇上登基的事烦心事多,娘娘问起来最多说你两句怎么会不要你呢?”
白檀呜咽道:“她们都巴不得娘娘不要我呢,说什么我与玲珑同去的,云清和玲珑都受了伤我却没有,说我对娘娘不够忠心,白兰姐姐你说,娘娘会不会觉得我不如玲珑忠心最后不要我……”
风夹杂着雪花刮过,白檀的哭声盖在风里,玲珑捂着衣服转到屋后。真想不到自己挨了这一刀还会为白檀招来这些是非。觉得又可气又可笑,白檀到底有多忌惮她,就连她受伤了都能惹得她慌一次。
寻了另一条道去厨房打水,回来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块石头,于是闷头灌了一大口水,呛得咳嗽。
未接上气,便有人伸手抚上她的背给顺气,玲珑回头看,见来人一身素白的衣服,上绣着威武地张着龙爪巨龙,忙下跪磕头。
“起来吧,起来吧,站都站不稳了还跪什么,小心一会儿趴着起不来。”来人道。
玲珑赶紧爬起来,看他身后果然没跟着人,左右打量没人才轻轻合上房门。
那人好整以暇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玲珑唯唯诺诺叫了声:“皇上。”
叫完才真实感觉到前面这个人已经是皇帝了,九王爷已经变成皇帝了。
年轻的皇帝看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倒也不奇怪,那副模样他见惯了。自顾自地拿出一个布袋子和一盒药放在桌上,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这些是给你的,我不得空闲,袋子里的东西是我托卓逸从外面带进来的,说小姑娘都喜欢这个。这边的是药,你自个儿记得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