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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这两年玲珑和他相处的机会颇多,渐渐的也就不像从前那般拘束了。

左右也没人,她拿起布袋子打开,甜香扑鼻而来,袋子里是一个个红褐色的糖球,玲珑捻了一粒放在唇边舔了舔,高兴道:“是菊花饼!”这是捣碎黄干菊和梅子汁做的糖球,玲珑以前吃过。

皇帝笑道:“你平日就爱吃甜的,日日喝药肯定嘴里苦得很,这个你收着去苦味吧,可别贪嘴误了正经膳食,若是喜欢吃完了下回再叫小齐给你送。”

相处得愈多,玲珑愈是能感觉到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与主仆是不同的。

比如他对她说话向来随意,即便现在成了皇帝,不是那种不摆架子但仍然主仆有别的亲和,而像是对朋友,偶尔参杂着些暧昧不明,他会在冬季里柔声嘱咐让她多添件衣衫。再比如那一袋子糖球,他不知何时知晓她爱吃甜,见面时总会偷偷给她捎带些糕点,理由不一或是借着年节赏赐,或是说别人给的他不爱吃,拢香死后他是唯一个在意过玲珑这点小癖好的人。

她不知道他都会别的姑娘是否也是如此。

还有,皇帝不带一个随从跑到一个宫女的房间送东西,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她知道他没死心,直来直往的示好她可以一口回绝,然而这迂回的温柔,玲珑惶恐拒绝还显得矫情,也忍不下心拒绝,只假装不知的生受了。

菊花饼含进嘴里,她跪下含糊道:“谢……谢皇上记挂,奴婢万死不足以报陛下之恩。”

他暗叹口气,就知道她会这样,“起来,等你伤好了朕自会再赏你,听说你是为了救太后才受伤的,这一功绝对会给你记上。”

他成了皇帝,惠妃自然就是太后了,现在宫里都称她为李太后,原来的皇后为上官太后,玲珑久不在主子跟前侍奉,听起来不大习惯,又磕了个头谢恩。

皇帝知道她是不打算把头抬起来了,心疼她带伤还要跪在冷硬的地板上,此地他是不能久留的。

回京城以后要摆平那些不支持他的人又要忙碌明年登基的事,今日是恰好回漪澜殿看惠妃,见玲珑不在惠妃身边,便叫小齐打听了一下偷空过来瞧瞧。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她手上,道:“先把这个给你,算是利息。”说着便往外走

玲珑口称不敢,打开掌心一看,是一颗洁白无瑕的珍珠,果然又是珍珠!这两年他赏给玲珑的珍珠被她专门缝了个小荷包装起来,将将已有十几颗,一模一样的,指头大小饱满圆润。。说来这东西也不贵重,他赏得也十分随意,雨天帮忙打个伞给一颗,帮惠妃传个话也给一颗。

寻常打赏并不稀奇,可每次都是珍珠,玲珑便有些纳闷,

“皇上,怎么又是珍珠?”

他回身问:“你嫌珍珠不好?”

玲珑干笑两声,忙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皇上赏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奴婢只是随口问问。”笑话,她多大的胆子也不敢嫌啊。

忽觉头上有黑影罩过来,再抬头时,她已经和他平视,眼睛对着眼睛,相距一掌的距离,甚至能感觉道彼此的鼻息。

这样近的距离,玲珑愣住了,他伸手搂着她的肩,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道:“若视卿为明珠,则明珠于掌,明珠在心。”

“啪嗒”那颗珍珠从玲珑的手里跌落下来,一声一声跳远。她看见他的眼眸深邃而平静,又似隐藏着无数波涛汹涌,像是一个参不透的秘密,只待她陷入去寻找根源。便是心如铁石,也耐不住流水一般的温情无言地侵蚀,既起情思便有日日滋长的相思……何况玲珑的心真的是肉长的。

他看得出她的心意,本无需考虑她许多,若真是高兴,不过一句话就能让玲珑成为他的人,但他还是耐下心来文火慢炖,引诱着她去面对自己的心。

玲珑的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不顾许多见玲珑反应不过来将她抱到床榻上,甚是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快些躺回床上去,地上凉当心误了养伤。等你伤好了,朕再重重赏你。”说罢,径自出去。

玲珑心口微震,隐约觉得他说的“赏”另含着什么隐情。

她只是个极其平凡的女子,有一般女子该有的柔情,也有爱慕虚荣。她也知道他对她有心,因此而沾沾自喜过,却打死也不相信他会爱上她,除非是开挂了,一个高高在上有权有势又样貌俊逸的男子,怎么会爱上一个样貌无所长性格无所长的女子。

但是即便没有爱,她也想过干脆迷醉在他给出的温柔中,顺着他的甜言蜜语,即便他是她最不该迷恋的人,即便他的笑和温柔绝不仅仅只属于她一人。这疯狂的想法每每又被她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制止,那是她坚持的初衷。

无境挣扎中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越陷越深。推窗看外面的雪,只想冷风能吹醒她,却有觉得雪乱如心,直到小嫦搓着手回来,埋怨着她带伤还吹风把窗户关上。

新年过后新帝登基,按例,宫中无所出的嫔妃皆要到行宫养老,或出家为先皇守节。太后则搬入泰康殿,上官太后作为嫡母理所应当搬入了泰康殿,李太后则仍住漪澜殿。

新帝登基改元,宫里宫外都会有新的权力角逐,戏是一出一出唱不完的,于玲珑而言,这一年意味着她人生的转机,她无暇去在意谁有黯然谢幕谁有粉墨登场,新帝登基后,宫中会招进一批新的宫人,相继也会放出一批。当内侍监的人捧着登记出宫人名的花名册到漪澜殿时,她知道,她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

☆、116 小伎俩

先帝驾崩后举国服丧,按理新皇作为亲子得守孝三年,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新皇若真守孝三年谁来举行朝会处理国事,所以历来皇帝服丧都有以月代年的说法,即一月算作一年,三个月后便可服除。

九王爷登基后举行封后大典,封九王妃陶氏为皇后,母仪天下。府中姬妾尽接到宫中,晋赏品阶充实内廷。饶是如此偌大的内廷还是显得空虚,于是两位太后决定入秋甄选官宦人家适龄女子入宫,以为嫔妃。

为了伺候这些即将要进宫的妃嫔,宫中会再选一批宫人入宫,同时以旧换新,放出一批宫人。

内侍监的人到各殿各处登记要出宫人的名单。

玲珑伤好后搬回大家一起住的厢房,众人皆以为有了这回救主的功绩,李太后看她定会与从前不同,一时不少小宫女巴结上来,口口声声叫她“玲珑姐姐”,管事姑姑对她也比以往客气,尤以香寮管事朱姑姑最为殷勤,每次见到玲珑都她的脸上都笑开花,拉着玲珑问东问西,生怕别人不知玲珑是从香寮出去的。

白檀见此更恼玲珑,连白兰也忍不住说一两句酸话。

“再过两年,兴许娘娘信她还比我多些。”玲珑经过时她如此对白檀耳语,音调却是玲珑能听到的。

白兰对玲珑微微一笑,带着一点点挑衅。这种挑拨离间白兰再使得精妙些,恐怕再过十年也没人能撼动她在惠妃身边的地位。

恰巧有小宫女来传话,说太后娘娘喊玲珑过去一趟,白檀冷哼一声,白兰脸上不大自在看向别处,玲珑理了理衣裙去正殿。

她低着头进去,抬眼见李太后手边放着内侍监的花名册,还有香寮新制的胭脂香粉之类。李太后正一样样地试用看成色,云清在她身后奉茶,玲珑行礼问安。

“你的伤可大好了?”李太后悠然问道。

“托娘娘的福,奴婢已无大碍。”

李太后含笑点点头,拿起一个影青瓷碟子里面装着胭脂,用指甲挑起一点嗅了嗅。她面前有十几只这样的碟子,每一样她都或抹或拈看了一遍。

却不理玲珑,像玲珑从未进来过一样。玲珑直觉脚下发麻。

终于她把每样的试了一回,才抬头看玲珑道:“你在我身边这两年越发历练得沉稳了。”

其实她看见那花名册就心慌了,只是面上功夫修炼得深了些,虽然心里哭面上强作不出笑,但起码能维持基本镇定。

便道:“是娘娘教导有方,玲珑得娘娘提点才有今日。”

李太后慵懒靠着引枕,儿子当了皇帝后她比从前更雍容有气度了,行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低调,而是开合有度。但玲珑知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面前这位娘娘从未变过,记得养伤初醒听闻她亲手杀了一个追兵时,玲珑当真被她的狠戾吓到。

此时她却语气轻柔对玲珑道:“好孩子,当日在含象殿你为救哀家伤了自己,今日哀家就为你改名为白芨,从此吃穿用度皆和白兰她们四人相同可好?”

在漪澜殿改了名,就意味着成为她的心腹,现在面前这位已经是太后了,若成为她的心腹,将来真是比一般嫔妃还得尊重些。

玲珑的手抖了一下,又被她自己握住,福身辞谢道:“谢娘娘恩典,奴婢才疏学浅心无大志担不得此重任,望娘娘三思。”

“是么,才疏学浅心无大志?可哀家瞧着你的胆子倒大得很呐!”李太后随手一挥,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那本花名册滑落到玲珑面前。翻开那一页,正好写着玲珑的名字。

漪澜殿的名单总要送到云清手中,玲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日。

“哀家告诉过你,你的出息全都是我给的。可你在哀家身边都想着什么,日日盘算着离开漪澜殿离开皇宫。难道你入宫时教导礼仪的姑姑没有教过你忠心侍主心无旁骛!”

尽管她没有背叛陷害过李太后,但玲珑此番作为在宫中并不比白眼狼好多少。与之前勾引皇帝最后离开的白术相比,虽动机不同,但都辜负了主人的恩宠与信任。

玲珑立刻跪下磕头,声音颤抖道:“求娘娘饶了奴婢,求娘娘饶了奴婢!看在奴婢曾舍身救娘娘的份上……”

“住口!”云清喝道:“你还敢说,难道还想邀功胁主不成!”

玲珑闭口不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就像最初她求着惠妃收养小公主的样子,今天她一样求着李太后饶恕她。

过了一会儿,李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为何想出宫?”

“奴婢……奴婢本不想进宫的,此生惟愿孝敬父母在家中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进宫前曾告诉母亲,一定想法子出宫回家团聚……”

云清自己对李太后忠心,也容不得别人对其有二心。李太后想把玲珑调到身边时,她就曾对玲珑各方敲打。说实话,玲珑在李太后的贴身丫鬟中并不算出挑的,但贵在性子收敛够谨慎,云清和惠妃都以为绮公主便是玲珑的软肋,对玲珑只需拿住这一点,可如今才发现她另有所想,怎能不恼怒。

云清冷笑道:“不想进宫却进了宫的人多得是,何止你一人,何必这样惺惺作态。原来你以往的老实安分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原最不安分的就是你。”

玲珑缩在地上,云清眼中顿显杀机,既然起了离心也用不着再留下,漪澜殿从不留无用之人,没想到李太后却看着云清摇了摇头。

她对玲珑道:“我漪澜殿并不是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皇宫亦然。既然你有胆在名册写上自己的名字,就该知道哀家不会轻易放你出去,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出去么?”

玲珑坚决道:“奴婢想出宫去,求娘娘成全。”

李太后道:“好,云清去把东西拿来。”云清去里间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酒杯,放在玲珑面前。

“你在哀家身边这些年知道得太多,哀家可以放你出去,但你需喝下这壶酒,从此以后你将再也不能说话,我知道你能写字,会让人挑断你的手筋,让你以后再也不能拿笔,若是这样你还想出去,哀家就依了你。”温柔的语调说出的却是残酷的花语。

冷汗从玲珑的额头滑下,要出宫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变成半个废人来换取后半身所求的平淡究竟值不值得,她问自己。

她有她的执着与渴望,最终为她作出了决定。

“谢娘娘恩典。”

玲珑伸手拿起酒壶,也不用杯子,打开壶盖对着嘴把里面的酒都灌进去。

选择从来都是要面对遗憾的,如果执念可以轻易消散便不叫执念了。不能说话和写字,可是她可以回家了,用这些把自己的命从太后手中换回来,后半生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咕咚咕咚倒了半壶玲珑才觉有异,入口不觉一丝酒味,不咸不淡不甜不苦,吃惊地望着岿然不动的太后。

“娘娘!?”

云清瞪她一眼,“还不快谢过娘娘!”

李太后舒了口气悠悠道:“你先起来。”

玲珑茫然站起来。

“哀家就想看看,你为了出宫能有多大的决心,也是给你一个警告。你已入漪澜殿生为哀家的人死即为哀家的鬼,我准你出宫与家人团聚,可是若让我你出宫后有异心,管不好自己的舌头和手,到时候就不是一杯毒酒这么简单。你的父母亲族都将为你付出代价。”

玲珑来不及高兴,先打了个冷战,她一点不怀疑李太后的能力和狠心,在眨眼之间摧毁她所珍惜的一切。

“奴婢不已敢言效忠娘娘,却敢对天发誓,绝不出卖娘娘。”

李太后点头,挥了挥衣袖道:“你出去吧,名册云清会让人拿去内侍监。等新一批宫女入宫后,你便可出宫去。”

直到出了门,玲珑都不敢相信惠妃居然答应了她。她的喉咙和手都还好好的,她知道李太后这样对她已经是极大的仁慈。

云清看玲珑退出去关好门,不解问道:“娘娘为何宽待她,这样不念旧恩之人,娘娘何必如此心软。她是为娘娘受过伤,可那也是为了让您答应她的请求吧。”

李太后摆了摆手,疲惫闭上双眼,“她终究没有做过什么背叛我的事。那点小伎俩,已是这丫头使尽浑身解数了,我看着她就想起当年的我,我起初以为她像你不求名利,现在又觉得她像从前的我,若我当年使尽浑身解数能出宫该有多好……”

李太后当年也是不愿进宫的,可是她没有玲珑的好运,为了出宫还可以挣扎一回,她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后有一个大家族,还有远征的哥哥。刚才那一瞬,她甚至有些羡慕自己的宫女。

云清见李太后黯然,便也不去管那个要出宫的宫女,一面拿着“娘娘如今已是太后”,“皇上孝顺”这样的话来安慰她。

玲珑得恩准出宫的消息很快在漪澜殿宫人中传开,就在许多人以为她会凭借救主之功从此得到李太后加倍恩宠时,当然,准许她出宫也是一种恩宠,只是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最先来找玲珑的是白蔹,一见面就冷冷盯着玲珑。

玲珑才想起她也是个对李太后忠心耿耿的,不知会不会像云清一样厌恶她。

白蔹一步步走近玲珑,玲珑一步步后退,然后一个大盖巴掌拍到玲珑头上。

“你就这么对待娘娘的提拔之恩,这么对待娘娘的信任……”噼里啪啦一堆训斥全甩出来,玲珑缩着肩膀一一受下,怯生生看她不作声。

训到最后她也没力气,玲珑赶紧给她倒茶,白蔹一口喝了半杯,只觉气也气不起来。

“我问你,娘娘放你出宫是你自个儿求的吧?”

玲珑坦白道:“是我擅自在内侍监送来的册子上写了名字,后来册子到了云清姑姑手上……”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算计着这事了?”

“这……我哪里算计得了,不过见机行事……”

“都道你是为救娘娘伤着的,在含象殿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故意的?”

玲珑也不瞒,点点头

白蔹又骂道:“真是笨死了!娘娘跟前岂容这些幺蛾子,想出宫就不会想想别的办法,尽挑最蠢的使!你就不怕一个弄不好,小命保不住不说,娘娘反嫌你心眼太多治了你。”白蔹直直用指尖戳向玲珑脑门。

认识她这么久玲珑头一次见她在除与卓逸相关的事外有这样大的反应,虽被戳着疼,玲珑却觉得感动。

她只抱着头诺诺道:“不是不想不出嘛……”

当年拢香应允她让她出宫后就不再让她插手与宫中相关琐事,听素莲说冬梅出宫前一直是尚服局杂役,干系越少出去后才能走得干净。可要是玲珑一直在漪澜殿当粗使宫女,出宫轮也轮不到她,到了惠妃身边又怕到最后身不由己。那夜在含象殿她也只是想为日后请求出宫换得多一点筹码,所以不要命试了一回。自然容易被李太后看破,但看破了不一定就不能打动她。

白蔹骂也骂过戳也戳了,消了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叹道:“你这丫头也真能瞒人,竟从未和别人透露个一星半点。”

玲珑呵呵傻笑,她不知该和谁说。说明白点她算计了李太后一回,若找人合谋弄不好还会连累别人,所以她愿意一直闷在肚子里。

抚着自己的心口,想起白天在太后面前的种种,小心脏今天又在惊险中走了一遭,该好好抚慰。

白蔹见她分明心愿得尝还面有不豫的模样,便问她缘由。玲珑愣了愣,拍了怕自己脸,道:“我离开后,便无法再见到绮公主,她的生母当年待我很好的。”

白蔹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模样,淡淡开口道:“你能有去和娘娘求的胆子,怎么到现在反而糊涂起来。你留在宫里能给公主什么,她现在是娘娘的女儿,是皇上的妹妹,她缺你什么了?你念着她母亲的旧情,可这一辈子不能都为这点子旧情活吧,既然能出宫,这事还是放下的好。”

也是,绮公主并不缺玲珑什么,说实话,真要有什么事来玲珑根本护不住她。玲珑稍放下对拢香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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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文明天要上架,还有小编说上架第一天要加更,所以明天双更.......

☆、117 镜花水月

二个来找玲珑的是白檀,两人相对颇为尴尬,确切的说是白檀尴尬。她凭白疑了玲珑这些日子,担心她一步步越过她去,玲珑却要出宫。出了宫谁又还有心思和她争李太后的宠爱。

她不敢往玲珑脸上瞧,吞吞吐吐道:“听说你……要出宫回家……”

玲珑笑笑,先执起她的手,道:“我以后回家去,就见不到白檀姐姐了,姐姐可要记得我。”

只说了一句两人的眼睛都泛起了泪花,白檀越发觉得自己太小心眼,想和玲珑道歉,玲珑却摇摇头让她不必再说。

一则因为白兰从中作梗,二则是因为认真起来两人并没有什么仇怨。白檀的想法玲珑能理解,如果她继续留在宫里,未必不会像白檀所想那样有相争的一天。所以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经此,白檀觉得自己对玲珑有愧,又兼知道她不久要出宫从此再难相见,两人一切不快都冰释消散,又如以往般可以说说笑笑。只是两人和好后再想起白兰对她说过的话,白檀也知要提防白兰些。

白兰再见玲珑时却能脸不红心不跳笑容可掬,玲珑犯不着临走了和她撕破脸皮,不过交谈时说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应付着。

当然也有不少宫女羡慕玲珑,漪澜殿放出的宫人是有定数的,必须先得李太后首肯再经内侍监审查,玲珑不是这回漪澜殿放出的唯一一个,却是其中品阶最高的。少不得被人谈论个一两日。

离玲珑出宫还有近半年,只要人还在宫里,玲珑仍旧是李太后的贴身宫女,侍奉她起居如往常。

上官太后迁居泰康殿后,宫中先帝嫔妃也纷纷迁居。年纪稍大的皇子皇女都开府,他们的母亲也跟着出去。年纪小不宜开府的,其母则迁到泰康殿偏殿或附近的几座殿宇陪伴太后。

漪澜殿因是现任皇帝还是皇子时的居所,再加上殿中住着婧柔长公主,不便其他人再搬进来,所以还是李太后一人住着。

三月桃花开得灿烂,上官太后和李太后都有赏花的好兴致,于是和皇后以及新帝嫔妃一起,又邀了各家的年轻女子,同在御花园的桃园中游园赏玩。

去年秋狩先帝坠马而亡。前几年很出风头的先帝胡充媛和当时几位伴驾的年轻嫔妃都殉了葬。康太妃因儿子被拘禁没赏花的心情托病不来,先帝卫昭仪和徐充容等皆有诸如公主皇子太小要照顾等理由不能来。

不过御花园赏花。从不不会因旧人去而萧条冷清,只会再添新人更加热闹。上官太后带了两个上官家的女孩子上官易蓉和上官初蓉,李太后也带了李家的姑娘李惜玉,还请了苏青文苏姑娘入宫。

虽说前两年李太后一直跃跃欲试要给儿子立侧妃,可终有许多事给耽搁下来。如今九王爷已是皇帝。侧妃是不用立了,内廷中自有上至贵妃下至采女诸多空缺等着填补。

两位上官姑娘。李姑娘和苏姑娘,还有被邀请到的小姐们,其中有不少都在今秋入宫的名单内。

李太后看花从来没有只看不采的,花亭里两位太后和皇后小姐们说笑,桃花园中宫女们彩袂翻飞轻笑细语,玲珑白檀等自然也在其中。

今年的桃花开得实在灿烂非常,一支上串开着十几多。花枝在空中交缠,宫女们苗条身影如画中渲染的水墨,这里一抹,那里一笔,若隐若现在妖娆灿烂的桃花林间。远远看去花一直红到天边,近看却像是迷不透风的花墙。若看花迷了眼,稍走远些就不见同伴了。

玲珑就时这样挑拣着枝头鲜花走远了,也不在意,桃花林里虽没有路,却可以循声走出去。只是身后忽有轻微响动,玲珑回头,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已站在桃花旁。

她要跪下行礼,他制止了她的举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唇前,让她不要声张。

玲珑近前小声问:“皇上不是在上朝?”

他不说话,伸手划过她的鬓发,指间多了一朵粉红的桃花。原来玲珑行走在花间,竟不知何时落了一朵在头上。

他将那朵桃花在玲珑眼前一转,灿然一笑又插回她鬓边,细细扶稳。薄红似被这漫天桃花染成一样飞上她的两颊,低眉顺眼的模样越发显得娇羞。

“你伤好了,上回说要赏你的,你可想好要什么?”他柔声问,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话语含情动作狎昵,似乎从前她也也见过他与别的宫女这般嬉戏,轮到自己身上时,玲珑只觉方寸都乱了,好像有什么如花瓣一样落到心上,一片一片,轻轻重重让她抬不起眼。

玲珑握紧了袖口,她要出宫的事他该还不知道。虽宫人谈论了两日,想来不会有人特地传到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耳边。

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白檀隔着花影唤她名字。玲珑一惊,应了一声就要往白檀的声音寻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皇帝还被晾在后面。

他还立在那里,花瓣在风中与他的发丝纠缠,落在他肩头又飘到他脚下的泥土里。他临风笑看她,明眸善睐红唇微启让她不知是被隔花的东风迷醉还是被他的笑惑了心神。

明明是身负天下富贵显赫之人,这一笑却生生让人有种看见清姿朗朗谪仙的感觉。玲珑像是着了魔,凝眸回望他,唇边也慢慢展开一缕羽毛般轻柔的笑意,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这样笑,不卑微、闪躲、惶恐,如一切坠入爱河的女子一样,默默带着对心上人的思恋与爱意。

恍惚记得前世她并不是个吝啬于笑的人,只是今生身处异地很少再能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一笑。

极其短暂的一瞬,她转身绕花而去。

他抬手想叫住她,又想起出声就引他人注意。今日下朝路过桃花园,他知道太后在里面赏花,许多宫女在花树见穿行,偏巧他就看见越走离人越远的她。于是屏退左右悄悄过来。

那日在漪澜殿已将心意表明,他自信自己所做的一切足以打动玲珑,只待她点头,他便向太后请求纳她为妃嫔。

这一忽而来去匆匆答案未明让人有些失落,但幸得佳人一笑。他回味着她刚才如花笑靥,她的容貌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却是最合他眼缘的,所以那时在漪澜殿才一眼认出来。今后若能让她常这样笑才好。

落英缤纷,年轻的帝王甩甩袖子,已是成竹在胸,并不知那一颦一笑间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什么。

而走远的玲珑深吸了一口弥散在暖风里的桃花香,才发觉这沁入脾肺的香味竟是清苦的,为何灼灼桃花的香味不是甜的呢?

白檀终于找到玲珑,拍拍她的肩膀道:“都叫了你半天了,别是在花林里迷了路……咦,玲珑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玲珑伸手一抹,道:“刚才风吹得眼睛疼。”

两位太后决定午膳就在桃花林子里的花亭中用,皇帝特地过来陪伴。席间杯盏交错,相谈甚欢,席罢众位小姐离宫回家,两位太后仍然不觉困倦,留上官小姐、李小姐和苏小姐作陪。

上官太后一路由皇后升为太后,人至中年不见衰老,反而因久积威势更显神采奕奕。她头上戴着高高的凤冠,和两位上官家的小姐谈笑,眼睛望见随侍在皇后身边的两个年轻妃嫔,正是泽兰和白术。

皇帝登基她们两人也进宫来,泽兰封为张宝林,白术封为黄御女,因为先前侍奉过李太后入府也早,所以与陶皇后关系较亲密。

上官太后对李太后笑道:“早说妹妹身边的机灵丫头,皇上也沾得妹妹的光身边许多机灵人伺候。”

李太后见她眼睛往泽兰和白术身上瞟便知她用意,也笑道:“当娘的多为儿子操心些,不能时时在身边只能多派些人侍奉着。”

上官太后“呵呵”笑了两声:“懂得照顾皇上是好,可是妹妹也该挑挑人。侍奉皇上的自然要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宫女出身低贱,怕尽使些低俗狐媚的招数误国。”

泽兰和白术都是脸上一白,“噗通”跪下来。新皇内宠目前较得脸的也就这两个,却都是李太后的人,上官看着心中不顺,故意刁难两句,又随手指着李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问道:“我记得这个丫头那日陪妹妹一同来含象殿,也是个机灵人,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把她也送给皇上啊?”

被她指着的玲珑也“噗通”跪下,李太后一笑,道:“姐姐可别乱说话怀了姑娘清白。我们玲珑秋天就要出宫,回家还要嫁人的。作娘的给儿子挑人,自然是按着儿子的心意来。其实不论出身如何,大家闺秀也好小家碧玉也罢,最重要还是能得皇上欢心。不能服侍好皇上,再好的出身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的既是上官太后,也是她身边那两个要入宫的上官家小姐。上官太后出身高贵可先帝终其一生最爱的也不是她,而上官家那两个虽要进宫,可有她李太后在,就算皇帝真对其中的谁亲眼有加,她也不会允许上官家的女儿成为宫中最受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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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二更还写着

☆、118 细雨迷离

上官太后喝了口宫女奉上的茶水,低头时余光正好飘向皇帝那边,却发现他双眼含着冷光。

上官太后一惊,盖子从手上滑下,敲得茶盏“叮”的一声响。身边的宫女出声询问,上官太后放下茶盏摇摇头。再看皇帝时他眼中的冷光早已敛去,但上官太后确信她并没有看错。

刚才她和李太后说话时皇帝一言不发,她摸不清皇帝的性子,只知道他年富力强且初掌大权。以前他的光芒似乎总是被其他皇子掩盖,大皇子和五皇子还在时无人提起他,登基前人们谈论得最多的也是三王爷,提起他时多伴随一些风流韵事。

可是现在他已经登上皇位,宫乱那晚是他带人杀退三王从新掌控经常吃。上官太后开始感觉到,未来她与上官家将要面对的就是这位难以捉摸的新帝。

玲珑目不斜视地保持敛神静气的姿态,以他最习惯的样子成为春日繁华的背景。不看皇帝和嫔妃笑着说话的样子,不看他在如花美眷中如鱼得水。

刚才在花林里她就想告诉皇帝她要出宫了,李太后无意说出他定能听到,这样让他知道也好。

这场感情里她虽表现得窝囊,却从未想过要骗他。

与太后们说了会儿话,皇帝尚有政务要处理,起驾离去。他大步流星走过玲珑面前,不曾在她面前迟疑停留,玲珑也未多看一眼。

出宫以前,玲珑还有许多事放不下。比如想去拢香曾经住过的云絮斋看看,还有找到拢香死后就不见的彩霞。

可云絮斋所在偏僻,办什么差事都不太顺路,而彩霞更是无从找起,玲珑想找到她是因为怕她以后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婧柔公主并对其不利。拢香的事无人提起便是秘密,她确是知情人。

玲珑只知彩霞是上官太后的人,但并未在上官太后身边见过她,又不知从哪里开始下手找,最后只得偷偷嘱咐廖姑姑她们一定要多留意些。廖姑姑和翠鸣知道她要出宫高兴却不惊讶,她们两人都知晓她从前的人,廖姑姑知道玲珑一直心怀去意。

玲珑趁着从太后那里揽了去尚服局的办事的机会,擅用一回私权叫人找来杏花和福夏,把要出宫的事告诉他们。本来还想把素莲一起找来,可是素莲已经调离了尚服局。一时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玲珑、杏花和福夏三人久别重逢,相互打量着对方具是心情激动。福夏比以前长高了许多,还是胖胖的样子,杏花已经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又闻玲珑将要出宫,三人哭哭笑笑絮语大半个时辰,因各自还有差事不能再多说。临别时互道珍重,心知此一别。若玲珑出宫从此高高的宫墙隔开便是两方天地。

离了尚服局,玲珑又差人打探了一下皇帝此时在哪。出门前惠妃交代她顺便在尚服局取一身她让人帮皇帝做的衣服送去。打听的人回来说皇帝和小焕文侯在蓬莱池边的观鱼亭。

观鱼亭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不远,玲珑想还是把衣服送到皇帝寝殿去,自那日后她就不想再多见皇帝。可跟着她的小嫦死活不愿多走了,任她威逼利诱都不肯绕大圈跑去皇帝寝殿,玲珑怕自己太固执惹人生疑,最后依了小嫦去观鱼亭。

观鱼亭中。皇帝和小焕文两人设案作画,画的正是池中游鱼。皇帝这一边两条鲤鱼跃然纸上,一黑一红嬉戏在水草间,小焕文侯不擅长作画,瞅着皇帝的画别有深意笑起来。

“你笑什么?要朕陪你作画。结果你一会儿跑去喂鱼一会儿去观水,到现在那纸上怕还是空的。”

小焕文候原名叫唐嘉。重了皇帝登基前的封号,被该成了唐戟,为此他埋怨了皇帝好久。其实皇帝和他一样不擅长作画,可他为了出自己一口恶气特地把皇帝拉来观鱼亭,要皇帝御笔一幅补偿。

本想磨一磨皇帝,没想到他提笔刷刷就画起来。

他嘻嘻笑了两声,道:“皇上的画技见长,臣甘拜下风,只是这画说好要给臣的,可别抵赖。”

皇帝道:“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赖你一幅画作甚。”皇帝说着,又欲再两条鱼旁边添画一只,小焕文候却拦住。

“唉唉,我看这样就行了,就这两条,多画一只反不好看了。”

皇帝搁笔问道:“又打什么鬼主意?”

唐戟道:“哪有什么鬼主意,你瞧你瞧,这两条鱼戏水中,双目相对不正应了那个……‘鱼水之欢’嘛。”

皇帝摇摇头道:“不正经,这画可是朕的御笔,别想拿去哄姑娘。”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至今说话还较为随意,小侯爷大大咧咧惯了,皇帝也不在意。

“我哪里不正经,新婚女子常爱在腰间戴双衡比目鱼佩,不正是这么个意思。”

皇帝嗤笑,“那是希望婚姻美满,你可长点心吧。胡闹了这些年没个定所,前两日姨娘又进宫了,求母后无论如何给你许一门亲事。姨妈说了,要看中了让我直接下旨赐婚,你跑不掉的。”

小侯爷大骇:“不是吧,皇上微臣求求你,看在咱俩一同长大的份上,这回千万罩着我。”一面说一面哇哇假哭起来。

皇帝微微一笑,道:“晚了,朕已经答应了焕文侯夫人,爱卿在家中坐等赐婚吧。”

小侯爷哭丧着一张脸,弄得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笑起来。

皇帝竖起那副画轻弹了弹,道:“你若看上了哪家姑娘,大可以告诉你母亲,只要你定下来,你家中也不会日日催得你东躲西藏的。”

小侯爷捂着心口哀怨道:“我喜欢人家又怎么样,人家一点也看不上我,所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总不能强迫人家嫁给我吧。”

皇帝无视他妆模作样的假泣,道:“你把人娶回去好好宠着。三五年后让她给你生一群孩子,保准皆大欢喜,想这么多有何用?”

小侯爷不自然地扭扭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当初为什么不这样把苏青文娶了,还娶陶家小姐作甚?”

皇帝无奈道:“我那时的状况……你怎能与我那时相比。”

小侯爷坚持道:“反正我不能强迫她。”

皇帝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亲近过的女子多,却从未强迫过谁,可事关唐戟终身大事,他一点不想再听两位妇人在她耳边左叹又叹。听他说得认真似乎真有了心上人。便要再要劝,却见一大一小两个宫女缓缓行来。目光微凝,不觉将好友所说的话在口中嚼了一遍“不能强迫……”

玲珑带着小嫦向亭子中两人行礼,并说明来意,其间一直盯着皇帝肩膀以下的地方不敢乱瞧。本打算送完就走,皇帝却说要换上试试。于是玲珑和小齐跟着皇帝来到观鱼亭后面的阁楼,小齐去把竹帘一一放下。玲珑则伺候他更衣。

她没伺候过男子穿衣,加上紧张起来手脚笨拙,费了些时间才帮他穿上。李太后给皇帝做的是一身象牙白色的的常服,料子摸起来该是夏天穿的,领口绣着五爪金龙。

玲珑蹲身帮他扯平了腰带,问道:“陛下,还合身么?”如果不合身她还可以拿去改。

他却不回答。玲珑才发现小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屋里只剩下玲珑和皇帝。气氛有些奇怪。皇帝一手挑起玲珑的下巴,道:“看着我。”

玲珑终于抬起眼皮仰视她的君主。她又望进了他深深的眼眸里,一望不倒尽头,她以为会在里面看见冰冷和怒火。却什么也没有。

“出宫的事,是你一早就想好的。还是为了躲避朕?”他问。

玲珑道:“奴婢从进宫那一日开始就想要出宫。”想尽量不亢不卑,声音不可抑制地发颤。

他闭上眼睛,放开她吩咐道:“帮朕把衣服换回来。”玲珑再次笨拙地给他更衣,手指触碰软滑的丝绸,几次握不住带子,最后他不耐烦挥开玲珑,自己把那身龙袍穿好。

一边穿一边问道:“你家住陇州,路途遥远可想过怎么回去?”

“奴婢来时坐的是宫中派去接人的马车,回去的话……”

他不等她说完,便道:“入秋时舅舅大概会回西北去,那边离不得他太久,到时候你跟着舅舅他们一起去,我会让人送你直到陇州府。”

“皇上!”

又不等她多说,他接着问道:“你家中可有为你婚配许亲,回家后是否就成亲?”

玲珑又疑又羞,“不……不曾许亲……”

“你离开时朕会赐你一份嫁妆,你这年岁回去怕不好嫁人了。嫁妆丰厚好择个人家。”

“皇上!”玲珑猛然抬头。

“把手伸出来。”皇帝道。

玲珑颤颤巍巍伸出双手,不知他要干什么。温润的白光闪过,一粒珍珠落到玲珑掌心。皇帝穿好衣服大步踏出阁楼,一边走一边道:“本想留你在身边享享荣华富贵,既然你不识抬举朕也不强留你,早日回家过你的日子去吧。”

玲珑回身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慢慢合十,泪水夺眶而出。

皇帝隐隐听见玲珑抽泣的声音,生忍住没有回头。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他能看懂玲珑在宫中的恐惧和无助,想干脆把她护在羽翼下,可她选择了彻底远离,包括远离他。

李太后说她要离宫的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玲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对他从不肯正面对待,除了桃花林中那一抹笑靥,那太短暂。

他想起了自己画的那幅画,想起女子爱戴双横比目鱼,女子总是希望能和自己喜爱的男子和睦恒久,或是说只和自己喜爱的男子和睦恒久。

他好美色,多情也无情,且有了这天底下最该无情的身份。少年时他曾喜欢上一个女子,苏青文向往着一世一双人,他给不了。那时李太后已经决定让他娶另一位女子为妃,后来,他娶了陶氏苏青文嫁到了南方。

那时他就知道喜爱并不只是要占有。自然,是因为他对苏青文的痴迷让他考虑了苏青文的感受,没想到这样的心情今日又因为一个宫女出现。

他并不迷恋玲珑,她不够美也不够温顺,可他偏偏看懂了她,而且在乎着。刚才对玲珑说出那些话时,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回到漪澜殿时天空下起了细雨,灰灰蒙蒙。今天上官家的两位小姐来给李太后请安,玲珑回来时她们已经回去。

白檀让玲珑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上官家的姑娘。

“大的叫上官初蓉,小的叫易蓉。初蓉姑娘看起来端庄稳重些,可出身好像不如易蓉姑娘好。你别看她们都是上官家的,上官初蓉的父亲不过是县令,虽是上官族人和泰康殿那位不知隔了几支几层了,而且听说上官初蓉还是庶出。易蓉姑娘却是那位的亲侄女。不过亲归亲,那样子不像上官家的……”

玲珑讷讷地听着,像木偶一样换完衣服,出阁楼前她自是打理好情绪妆容。一路回来小嫦也没瞧出她有什么异样。

等白檀出去,她把那颗珍珠拿出来放进她平常装珍珠的那个荷包。

这应该是最后一颗了吧。

视卿如明珠,明珠在掌,明珠在心……

如果他刚才骂她打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羞辱她这个不识好歹的宫女,她心里也许会好受些,可他没有。

为了出宫她割舍了在宫中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思慕爱恋。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她舍去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留在宫里承认这份感情,成为他所有女人中的一个然后红颜未老恩先断,哪比得上回到家人身边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实在,宫中危机四伏并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像飘落的细雨,因为太小太轻,所以不知会被风吹到哪里去。

☆、119 波澜初现

行宫晴柔馆,荷花映日开得正好,风中的荷香如往昔一般毫不吝啬的挥洒。

也许还眷恋着这碧波水畔的默默芳香,李太后来行宫避仍安居在隐藏在层层树荫后的晴柔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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