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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绮公主喜欢到湖上吹风玩水,大清早就嚷嚷着要到湖面上玩,馨太妃带着小齐王阿继来晴柔馆玩,齐王听说姐姐要去湖上划船,也叫着要参与。

馨太妃十分不放心,“你还小在水上不安全,一不小心掉下去喂了鱼怎么办!”

齐王是皇帝给阿继的封号,他比绮公主要晚出生几天,块头却比公主大很多,馨太妃平时对他宠爱非常,小齐王又是个馋嘴的,要吃什么馨太妃给什么。

一听说湖里有鱼要吃人齐王就怕了,但又想和姐姐去玩,在馨太妃怀里跟拧糖似的扭来扭去。

李太后笑道:“你就让她去有什么要紧,我让几个丫头陪着,还有姑姑奶妈,让他们姐弟两到湖上凉快凉快,出不了什么事。惜玉出去了每个人陪我,你就留下来和我说说话。”

她都这样说了,馨太妃也不好再拦,嘱咐奶妈姑姑一定要看好两个小孩。李太后让玲珑白檀几个和绮公主他们一起上船,有点了几个水性好的太监跟着。

太后派给公主的自然是大船,绮公主一上船就兴奋,穿着与荷花一色的裙子一会儿跑到船头一会儿又跑到船尾,船行至荷叶中,绮公主就像荷花开放落到船上一瓣,笑得天真清澈。

阿继皇子跟在她后面,不一会就呼哧呼哧喘气了。

玲珑叫太监停摆,让船在湖面轻荡。立在船头遥望天际。她随李太后到行宫避暑,秋天时不会再回宫去,直接从行宫出发回家。

皇帝没有再单独找过玲珑,两人的交集中,只有点头之间,行礼叩头,应声退走这样简单。

他的心思多放在朝堂上,要应付许多大臣,支持他的反对他的,很多人还质疑他治理国家的能力。年轻的皇帝有许多抱负要施展。

宫中有两位嫔妃相继有孕,都是从王府接入宫中的出身普通的姬妾。上官太后和李太后都希望皇帝能早日纳立新妃。

李太后曾多次找皇帝商议,有一次皇帝来漪澜殿时玲珑恰在太后身边伺候,他们“无意中”说到要出宫的玲珑,便“随口”和李太后说干脆赏给玲珑一份嫁妆,让她和秋天回西北的李将军一起离京。这样的小事。李太后也是随口答应下来。他说过要给玲珑的,都给了。

玲珑郑重地磕头谢恩。

出宫前。她告别了在漪澜殿相熟的宫女,收拾好所有细软物件。只等待着秋天到来。

家乡的天空,比这里要开阔许多,大风总是吹得白云翻卷,有时候风太大出门的时候还得带上面纱。也许,数十年以后,她会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牙齿落光的老妇。会在那样的天空下和她绕膝的儿孙说起旧时宫中故事。

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船才开到湖上不久,绮公主又闹着要上岸,原因无他,不知哪个小宫女说了句“听说皇上也在湖边”,绮公主就要去找她哥哥。

于是玲珑让太监把船靠岸。打听了一下皇帝的确是在湖边洗尘小榭,伴驾的是上官家和李家的姑娘。。

上官太后避暑把上官家的两个姑娘都带来。李太后自然也带了李家的李惜玉。李惜玉的父亲是李家京中九房其中一房的长子,官居四品军器监。按辈分她可以叫李太后姑姑,她是这回李家选入宫的女孩子,借着李太后在宫中的便利,虽未入宫却常进宫小住陪伴太后。

上官家那两个小姑娘情况基本相似。两位太后暗中较劲,自然希望自己家中的小辈多得皇帝亲近些。

玲珑白檀还有随公主一起的廖姑姑相互对了一眼,估摸着不太合时宜,并不想把公主带过去。可是公主的决定是很难改变的,玲珑正敲着脑袋想法子哄公主去别处,李惜玉疾步从前面的蜂腰桥下来。

她在前面走得快,白兰在后面提着裙子追。早上她出来时李太后特地让白兰跟着照顾,也是监督,虽太后乐于让她与皇帝见面,却不会允许她在进宫前真的和皇帝发生什么。

“惜玉姑娘,惜玉姑娘您慢点,当心摔着。”白兰追得吃力。

见了公主,李惜玉福了福身,绮公主有模有样地说:“平身。”

“惜玉姐姐,你这是从哪里?”绮公主被廖姑姑抱在怀里,奶声奶气的问。

李惜玉像是不大高兴,脸上怒色未消。白兰好容易追上她,后面还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乱七八糟给公主行了礼。

“你们这是从湖上过来,要往哪儿去?”走近才发现白兰脸上的妆都被汗糊花了,样子有些狼狈。

绮公主道:“我要去找皇帝哥哥。”

“我.......本王也去。”齐王有样学样。

白兰尴尬地笑了笑,也想劝公主往别的地方去,李惜玉却道:“皇上在前面的洗尘小榭,我陪公主去找!”

绮公主高兴道:“真的!我们一起去。”

一丝得意浮上李惜玉如画的眉目,“请公主跟我来。”廖姑姑不停朝面面相觑的白兰、白檀和玲珑挤眼睛,无奈抱着绮公主跟在李惜玉后面。

白兰立马跑到李惜玉面前,对公主道:“公主!这会儿皇上可能没空呢,咱们还是先去别处玩玩再过去吧。”

“皇兄很忙么?”绮公主摸摸头,白兰朝白檀和玲珑使眼色,玲珑要帮腔,李惜玉再次开口抢道:“皇上才不忙呢,我刚从那边过来,公主不信我?”

说完瞪了白兰一眼,白兰无法只得退到玲珑她们身边。玲珑见她一脸为难,小声问:“皇上那怎么了?”

白兰皱着眉头朝李惜玉背后白了一眼。道:“去了你们就知道。”

洗尘小谢建在岸边,应着名字装饰并不华丽,攒尖顶的两层小楼,四面都是镂空的窗格子,外头伸向湖中还搭了个亭子。

玲珑她们簇拥着公主过来时,皇帝就在亭子里,上官初蓉不到哪里去了,皇帝和上官易蓉两个靠在美人靠上,背后是田田荷叶,两人脸几乎贴到一块。左右侍奉的人都远远站着。

大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众人没想到这位上官小姐如此孟浪。竟光天化日在外面就这样起来。

李惜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显,玲珑不满撇她一眼,她定是知道洗尘小榭如此状况,怎么不想想绮公主和齐王还是小孩子。

“皇上,绮公主和齐王来给您请安了!”李惜玉拔高声音道。

亭中两个人弹也似的分开。上官易蓉红脸转头,皇帝倒淡定。咳嗽两声道:“这么热的天,小妹怎么过来?”

宫人齐齐上前行礼,皇帝随意挥挥手抱起绮公主,齐王一脸羡慕地看着,皇帝不抱他。

上官易蓉转过头来,脸上还留着可疑的红晕,盈盈福身道:“这位就是婧柔长公主殿下。上回去漪澜殿没见着,上官易蓉见过公主。”易蓉娘是个标致人,模样标致说话也标志,三两下哄得绮公主和齐王咯咯笑,李惜玉被撇在一旁干瞪眼。

皇帝略同两个小孩玩了一下。有事先走了。

回漪澜殿后白兰才和玲珑她们解释,原来李惜玉和上官家的姑娘一起陪皇帝在小榭品茶闲话。上官初蓉早早告退,上官家的那个易蓉姑娘尤其讨喜,李惜玉不如她会说话,没多少功夫就被无视在一旁,所以她负气离开,后来看见她们。

玲珑不满道:“早知道宁愿得罪她也要把绮公主抱开,公主的齐王殿下都还是小孩子,无端牵扯他们作甚。”

白兰叹气道:“你道我不想,你也瞧见了,拦不住嘛。我先去太后那回话,你们俩歇着吧。”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走出去,白檀有些幸灾乐祸,“瞧那灰头土脸的样!”

玲珑摇头道:“白兰在娘娘面前这样得脸也这副模样,可见惜玉姑娘不好伺候,你们以后可要小心些。”

白檀道:“那有什么,又不是我们主子,看在娘娘的份上对她尊重些,就算以后进了宫也不是我们去伺候。”

由今天的情况所见,往后的内廷想必也是暗潮汹涌。今后怎样,玲珑大概是不会知道了。

她和白檀也没歇多久,不一会儿被李太后叫去行宫制香粉的间小屋子。

李太后在里面脸色阴晴不定,制香宫女珠玑和白兰满脸严肃站在那里,两人一进去心就提起来。

“你们两个过来。”李太后道,又看了珠玑一眼。

珠玑走到玲珑和白檀面前,低头在她俩的衣襟嗅了嗅,然后朝李太后点了点头,太后的脸顿时就阴沉下来。

两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秉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李太后踱到珠玑面前,问:“你确定?”

珠玑笃定道:“启禀娘娘,奴婢从三岁开始识记各种香料,虽只通制香粉胭脂,可制香也略懂些,她们三人身上的确有催情香的味道。”

要不是这些年也算经过些风浪,白檀和玲珑几乎要惊叫起来。她们身上怎么会有催情香的味道?这东西在皇宫里也是个忌讳,因这一类东西用起来伤身,若有妃嫔藏着被人发现是重罪,何况三个姑娘家去哪里沾染这些?

玲珑心思一转,似乎刚才在洗尘小榭里有香炉,难道是......

刚才白兰来回话,珠玑正好在和太后说些新夏采花取露制香粉的相关事宜,她自小熟悉各种香料药材,鼻子特别灵,白兰走近时闻到那股味道马上向太后奏报。

白兰自然吓了一跳,回忆了一遍,只能说一个早上都和李惜玉在洗尘小榭,于是李太后又找白檀玲珑来,三人身上都染了那味道,只能说明洗尘小榭的熏香有问题。

李太后马上派人去洗尘小榭取香炉,回来的人来报说皇帝他们离开时香炉就被收走了,香灰早处理掉了。没有凭据,她只能让人不要声张,把这事暂压下。

☆、120 午憩

太后又让太医来给绮公主和齐王瞧了瞧,索性洗尘小榭四面敞开,从香炉里飘散到空气中也不多。若不是珠玑的常年接触各种香料药材,可能还察觉不出来。

珠玑说从三个宫女衣服上残留的香气来看,香炉中催情香的用量并不多,引人动情却不迷情,玲珑她们回想起早上在洗尘小榭看见皇帝和上官易蓉两人,背后寒毛都竖起来。

白兰被李太后留着说话,白檀、和珠玑先退了出来,白檀道:“我就说那位易蓉小姐没什么正形儿,还没进宫呢就用起这样的手段,看太后不治她。”

玲珑奇道:“她都没进宫太后怎么治?再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那位上官姑娘动的手脚?”

白檀自然道:“咱们过去的时候只有皇上和她在,不是我说……”白檀轻咳一声,“我伺候娘娘这么些年,从没听说咱们皇上和姑娘一起要用到这种东西……”到底还是姑娘家,白檀脸皮一红又咳了声,道:“不是皇上只能是她。”

玲珑好笑,珠玑无心参与她们对此事的讨论,对玲珑道:“玲珑你快要出宫了,这些事还是避远些,以免临到头了横生枝节。”

白檀也点头,“她说得没错,等新娘娘们进宫还不知道怎么不太平呢,玲珑你都要出去了还是少沾这些事为妙。”

玲珑却不大在意,微笑道:“这能关上我什么事,左右有太后娘娘在,新娘娘进宫时我早出去了。”

然而事情到这里还没完,李太后不爱见那些东西出现在自己儿子身边,何况皇帝才刚登基没多久,她怕疏忽了有什么闪失。因此连夜找人把陶皇后叫来,把香炉里发现催情香的事告诉她。

没多久陶皇后就秘查了几个王府进来的妃嫔,仍无所获。李太后开始约束李惜玉,一改之前放任李惜玉和皇帝亲近的态度,甚至想送李惜玉回家。

李惜玉满心不愿,在太后面前撒娇,“姑妈就这么舍得我,我才在宫里陪您几天您就要送我回去,分明是不喜欢惜玉。”

李太后抚摸着她的头哄道:“好孩子,入秋你就进宫了。还怕没有陪着姑妈的时候。你也是大姑娘了,现在送你回去你就在家安安心心等着金秋入宫吧。”

李惜玉嘟着嘴不做声。李太后不让她去见皇帝。上官太后可没拦着上官家的俩姑娘。好几次她在外面逛时都看见上官易蓉伴驾。

这位易蓉小姐虽出身上官世家,行事作风却不像一般闺秀那样拘谨,她自持貌美且身份高贵,就是喜欢被男人捧在手心,皇帝还是王爷时她就听过他的事。早想结交,可家中管束严厉。待新帝登基上官氏欲送她入宫,这才如愿以偿。她觉自己早晚都要是皇帝的人,因此也不避讳。

李惜玉一面在心里骂上官易蓉没羞没躁,又有点羡慕她能和皇帝亲近。

李太后自有良苦用心,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在宫中多年早就养成行事谨慎的习惯。洗尘小榭香炉里的东西出现得蹊跷,自那天后她很是留意皇帝所用的一切器具。可是查来查去再未有什么蛛丝马迹。

表面上看上那东西和上官易蓉似乎很有些关系,可若她在入宫前认真与皇帝有什么,丢脸的就是上官家,就算上官易蓉年轻行事肤浅,上官太后怎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为防万一。李太后决定还是将李惜玉送回家去待嫁。

陶皇后听说李惜玉要回去,特地到晴柔馆来看她。跟着一块来的还有上官初蓉。

若论容貌,上官初蓉不如上官易蓉艳丽,却也不比她差。面若银盆,眼如秋水,菱唇微弯笑着,比起易蓉,初蓉显得更文静柔弱些。她的性格也是如此,来行宫后倒不见她往皇帝跟前凑,去皇后那里请安的时候还多些。

陶皇后不仅赏了李惜玉东西,还将自己亲手绣的两方丝帕赠予她以示情谊,李惜玉苦着脸收下,这回是确定她不想走也得走了。

送她回京前一日,李太后早上去见了一回李将军,中午在累了便在晴柔馆花厅中歇息。

玲珑路过花厅门口时听见李太后在里头叫人,转身进去。太后午睡时爱安静,一般只留云清和白兰伺候,丫头们都自觉到别处玩去,贴身的几个也躲到别的屋子去。

玲珑进去时,花厅里只有李太后一人,见她一头青丝泄在榻上。她的孙子已经会说话了,可也许是保养有方,李太后并不显老,皮肤光泽发黑如绸。都过了这么些年,阮贵妃死了先帝也去了,李太后好像还是玲珑第一次在漪澜殿见的模样。

“娘娘要什么,怎不见云清姑姑和白兰姐姐?”

李太后道:“你去给我倒杯茶来,白兰被我打发出去办事了,云清可能方才见我睡着被什么急事叫去。”

玲珑倒了被茶送去榻边服侍李太后喝下,又拿扇子轻轻打着,李太后瞧着玲珑,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千辛万苦地求我放你出去,回去后究竟想作什么?”

自太后准她出宫,这还是头一回儿问她关于出宫的事,玲珑低头道:“在家孝敬爹娘,照顾弟弟,还有……就这么过日子。”

李太后笑了,“我当你有什么雄心壮志呢,这么想出宫去就为了在外面过日子,难道宫中的日子就不是过么?”

玲珑自己也迷茫,尤其是在她应允让她出宫后这段日子,她知道自己选择出宫是正确的,可心总像空缺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奴婢说过的本就心无大志,若一辈子陪着爹娘家人平安度日,便是奴婢所求。娘娘也许又要说奴婢没出息了,可要守一辈子安然对奴婢而言也是很难做到的。”

“呵,果真没出息,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人的一辈子长着呢,哀家年轻时也不爱在宫里。可是你瞧,如今我的儿子已经当了皇帝。”

玲珑好奇道:“娘娘为什么也不爱再宫里?”

李太后一笑,道:“还在家中时,家里只得本宫和哥哥两人。小时候看着哥哥可以骑马射箭在教场习武,十分羡慕。男子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在疆场上醉卧豪情,这些都是女儿家做不到的。即便女子能多读几本书,又有谁上沙场。我若是没进宫,说不定现在也功赫赫的李将军就不是哥哥了。”

玲珑瞪大眼睛,惊奇道:“娘娘想当女将军!?”

李太后道:“有何不可?在家时我骑马射箭一样不输哥哥。若能有一次征战沙场的机会,本宫所斩敌人头颅未必会比哥哥少。”

玲珑以万般敬仰之情仰视李太后。跟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和一般嫔妃相比似乎有些不同,可看不出她还有这样的英雄豪气。这个时代于女子的束缚并不太苛刻,到底还是个男权强于女权的社会。相当女将军的想法说是惊骇世俗都不为过。

她又想起那年看马球时,老皇帝说起李太后赢了李将军的情形。似乎可以看见那个在高傲的女子骑在马背上,脱下头盔时得意张扬的笑容。这是何等飒爽英姿。

玲珑相信,若没有进宫,眼前这位太后一定会有她的办法实现梦想,至少可以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将军。

“那娘娘后来嫁入宫中,就甘心么?”玲珑问道。

进宫以后她的战场变成了胭脂红颜间的尔虞我诈,实在是委屈了她。像李太后这样年轻时充满热情的人,怎么会没有些柔情往事。忍不住脑补,一般这脱俗的女子,即便没有她喜欢的人,钟情于她的肯定不少。

李太后听玲珑问,渐渐望向远方。私怨非怨道:“甘不甘心……”

忽而她眼神锐利起来,转头看着玲珑。玲珑还等着她回忆往昔,冷不丁让她反应过来,一时不知怎么把自己略带猥琐的表情收起,僵着干笑两声。

李太后斜了她一眼,目光飘到桌上果盘里放着的西瓜上,没来由道:“不知道皇上现在作什么?”

玲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真李太后道:“这天儿热容易口渴,玲珑你把那只瓜拿去给皇上吧,若是他午睡起来渴了可以吃上两口解渴。”

这绝对是公报私仇!玲珑正想以娘娘跟前没人伺候为借口,找别人送去,云清却从门外进来,她只能抱上西瓜顶着正头顶的烈日去找皇帝。一路上直想抽自己耳光,好死不死去打听李太后从前作甚!

正午间,玲珑找不到人陪她,划船的小太监说皇帝今中午是歇在翠簧汀,玲珑只好独自去。

翠簧汀是人工湖边一大片种有许多竹子的地方,竹林中以石子铺路,林中盖有楼台屋宇,临水听竹,倒是个夏天休憩的好去处。玲珑乘船到翠簧汀码头,着石子路上岸,穿入绿意盎然的竹林中,一阵风来,只听竹叶沙沙作响,身上的汗意立时消了一半。

林中鸟雀之声轻快悦耳,夏日裙衫轻薄,风过时甚至让人有种被衣裙带着飞起来的感觉。

上了回廊,又转到阶下,玲珑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乘船的太监说皇帝在此处休息,怎么连个通报的人也不见,屋子外面没人当值就算了,像小齐这样自幼随护的,基本上皇帝在哪就会出现在哪的也不见。

玲珑心下疑惑,不妨脚下踩到了个物件,拾起来看却是一方白色绣帕,方寸间绣着几朵紫色的玉兰花。

这帕子她认得,是前几天陶皇后私赠给李惜玉两方帕子其中之一,因皇后送时是她帮接下的,所以上面的图案还记得。

帕子边就是一扇虚掩的木门,李惜玉的手帕掉在皇帝休息的地方。

联想到周围像是被人调走一样不见的宫人,玲珑甩头去掉脑海里生起的某种念头,推开木门侧身进去。

屋子里光线很昏暗,窗户上的竹帘多被放下,层层纱幔又挡住光,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玲珑打了个哆嗦,屋里比外面沁凉许多,眼睛适应了昏暗才看见桌子上放了冰盘,是用来乘冰的小铜器,比冰鉴小,凉气就是从冰盘里的冰块散发出的。

桌上的冰盘似乎正是皇帝用的那个,玲珑把瓜放在冰旁边。

不自觉放轻脚步,可屋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声音,就在她以为屋里空无一人时,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传来。

玲珑浑身一震,那声音又听不见了。

挑开纱幔继续往里走。终于在一架屏风后的贵妃榻上,看见了侧躺着的皇帝。玲珑先是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一个人。

接着又发现不对,皇帝虽只是一个人躺着,可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痛苦,他曲着身子,呼吸好像也有点急促。

玲珑心急,三两步来到榻前问道:“皇上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股力道扯着她的世界颠倒反转,后脑勺撞在硬物上,疼得玲珑两眼冒金星,再看时,一双发红的眼睛正在上方,灼热的呼吸和身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知道进屋时那异样的感觉是什么,空气里一直飘着和这清凉环境十分不相符的甜腻香味,裂帛声传来……

其实这只是多年流连花丛的皇帝在风月手段上栽了一回,然后他随手拉了一个宫女用一种狼狈的方式解决了他的窘况。

如果玲珑听白檀用带着些演绎的方式将这个八卦告诉她,也许还会好笑,尽管她喜欢那个人,仍然会觉得让他栽在这上面一回有那么点大快人心。

如果被随手拉上的宫女不是玲珑,如果过程和结局不是那么残酷的话……

☆、121 念破

甜腻的香味像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人的神智,玲珑脑袋里一片空白,可笑的是她手上一直抓着在门外拾到的李惜玉的帕子。冰盘里的冰块一点点融化,吸收着屋里的温度,却不能让她的身体冷却下来。皇帝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耳边,比空气中的香味更让人战栗。

直到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李太后扶着云清的手进。一股暖意随着大门打开注入,被混合着竹叶清新的暖风一吹,玲珑的头脑慢慢清醒,随之而来复苏的是身上无处不在的痛感。

“娘娘……”她挣扎着起身。皇帝扶着脑袋转醒。

李太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玲珑手上抓着的丝帕,无视这一室才经过情事的狼藉,平静道:“云清,去请太医过来,找人把她拖出去。”

玲珑顾不得浑身疼痛衣不蔽体滚下榻,“娘娘绕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李太后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个死人,她又怕又疼,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李太后是见不得别人勾引她儿子的,玲珑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只是奉命送了个瓜过来,屋里的熏香有问题,李太后应该也闻到了。

“娘,这不关她的事。”皇帝撑起身子道,刚才一番**全在药物掌控下,自少年就流连风月场的他想不到自己在情爱上会有如此尴尬的一天。

李太后终于抬起眼道:“这事自然与她无关,可是她已经知道……娘这么做也是不得已。”

皇帝沉声道:“娘现在杀了她,若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还是会有损惜玉和李家的名誉,别人怀疑惜玉,还多她一张嘴么?”

李太后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扫了一眼缩在褟边的玲珑。

“现在堵是堵不住。她是娘的丫鬟,不如儿子就认下。有她在,别人就算再说什么也不会扯上惜玉。”

她的丫头,不是万不得已她是舍不得弃如敝帚,贴身丫鬟都是精心挑选的,就算玲珑要出宫,几年相处的情分总还有些。细想皇帝说得也有道理,李太后点头默许。

皇帝朝外道:“小齐进来,你找个地方将她安置。朕要封宫女李氏为御女。”

行宫某处院落里,玲珑抱膝坐在榻上。下午小齐把玲珑带过来,又让人给她洗了个澡就走了。清洗干净后,她就一直闭门坐在那里。

她身上很多处地方青紫不堪,催情香的药性早过了,脑子越清醒玲珑越是害怕。

太阳西沉,一轮明月升上天空。白蔹在月色中推门而入。

借着月光,她看见窝在角落里的玲珑。转头让小宫女把饭菜端进屋里,又点上灯火。

“听说你一直没吃东西,过来用晚膳吧。”小宫女掩门出去,白蔹道。

浑浑噩噩一下午,过了一会儿玲珑才意识到是白蔹来了,她想爬起来,可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僵硬。起来时险些摔倒,白蔹忙去扶住她。

“姐姐……白蔹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她看见白蔹仿佛看见的希望,没头没脑说道。

白蔹点头。“我明白,你冷静一点。先吃点东西。”

玲珑恍若未闻,抓住白蔹的手臂,“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娘娘让我去给皇上送个瓜,是一时兴起的,我不知道皇上会……会……”

看她身形摇摇欲坠,白蔹心酸,扶她坐下,“不是你的错,你别担心,现在先吃些东西,等吃饱了再说。”

玲珑不肯,低声喃喃道:“你不知道,娘娘……娘娘要杀我,我……”

玲珑是被吓着了,今天下午遇到的事都不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白蔹看劝不了她,便道:“你知道娘娘为什么要杀你么?”

玲珑摇摇头,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道:“是为这个!娘娘看见了这个就让人把我拖出去。”她手上正是在翠簧汀拾到的手帕。

白蔹拿起那帕子拿到烛火上点燃烧掉,对玲珑道:“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你捡到这个,明白么?”

玲珑点点头。

白蔹道:“你别怪娘娘,娘娘也是为了惜玉姑娘。今日午间你才走没多久,小齐就把惜玉姑娘送回来。早上娘娘去见将军,惜玉姑娘闲着到外面逛,兴许到过翠簧汀,把帕子落在那里。”

白蔹见玲珑神情恍惚,有点心疼,放轻声音道:“下午你才离开翠簧汀没多久,上官太后和康太妃就到了那里,上官太后大肆数落皇上白日宣淫有伤国君之威,若不是你走得早没被她拿住,她可能当场就让人把你杖毙了。她是皇上的嫡母,就是咱们娘娘也说不得什么。”

她不过是个普通宫女,才一个中午就让这些大人物个个都要杀她。玲珑觉得可怕又可笑。

玲珑道:“上官太后要拿的不是我,而是惜玉姑娘吧。”

白蔹点头:“你也想到了。若那会儿是惜玉姑娘在那里,太后娘娘的颜面荡然无存,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惜玉姑娘去过翠簧居。现在娘娘已经让人把姑娘送出宫去了。”

这分明是有人设了局,翠簧汀里的香有问题,如果李惜玉当时在屋里的话说不定会和皇帝……像玲珑这般,这时要是让上官太后抓个现行,李家和李惜玉的名声都不用要了。上官太后斥责皇帝荒淫,是见不到李惜玉另寻个理由罢了。

“可是惜玉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翠簧汀。”皇帝不是每日都会去那里小憩,玲珑事先还是打听好才去的。

白蔹道:“跟着惜玉姑娘出去的丫头说,姑娘在花园里碰见了康太妃,略说了几句话,姑娘便说要自己一人走走,不让任何人跟着。”

居然是康太妃!难怪白蔹刚才说上官太后是和康太妃一起去翠簧汀的,心里把整件事情都串了一遍,玲珑问:“那是不是翠簧汀里的里点的香,还有在洗尘小榭那回都是……”

白蔹道:“娘娘怀疑是康太妃指使宫人干得,苦于还没有证据。皇上才登基半年,宫中人心不定,娘娘本想引蛇出洞好整饬一番,哪料到康太妃竟这样不顾脸面用这些手段。”

洗尘小榭的事大家都怀疑上官姑娘,却没人想起康太妃。她儿子被皇帝关着,宫里恐怕没人比她更恨皇帝了。帝王家的婚姻向来不是单论情爱那样简单,催情香那种东西用了是伤身的,皇帝若是着了道和上官家的姑娘有什么,权倾朝野的上官一族岂会善罢甘休,若是和李家姑娘,则皇帝与李太后两伤,即便只是和玲珑这样一个宫女,也可以按上个**祸国的罪名。

想不到临到头了,玲珑果真没躲过被别人的暗算波及。

白蔹见玲珑愣愣的不说话,眼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灵气,知道她心里难过,劝道:“你现在已经是李御女,皇上钦封的,娘娘让我来这里照顾你,就是怕有人为难你。”

李太后大概是怕有人从玲珑下手寻李惜玉的不是,在翠簧汀那事儿李惜玉是沾染不得半点的。玲珑怎么会不知。

李御女……御女,拢香封为御女的时候好像和她年岁差不多,也是老皇帝钦封的,然后,她在为他诞下女儿时去世,那个封她为御女的人到她死都没有来看一眼。玲珑一点不喜欢李御女这个称呼,她宁愿大家都叫她玲珑。

看她一直不开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白蔹更是担心,轻声道:“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玲珑摇摇头,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为了出宫她等了将近十年,她不够聪明,却为这个机会耗费她所能算尽的心机,还有她之前的纠结难过,现在看来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白蔹能猜到她几分心境,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想让白蔹继续为她担心,玲珑主动拿起碗筷,道:“不说了,咱们吃晚饭。你吃过了么,没有的话就坐下来一块吃吧。”

白蔹说吃过了,要她多吃些。小几上都是些精致的小菜,开胃的酸黄瓜,糖卤梨丝配各色果品,五金笋等,都是玲珑平时喜欢吃的,可她头一次没了胃口,喝了半碗小米粥便再也吃不下。

吃完了要自己动手收拾,白蔹却抢过道:“让我来吧,你早点休息。”说罢从她手中抽出碗筷,端着小几开门出去。

皇帝负手立在门外,身上落满月色清辉。

白蔹一惊,“皇上怎么在这里?”今天发生这样的事,皇帝是无论如何也不适宜出现在这里。

他摆手让她别声张,越过白蔹望里面的玲珑,道:“不看她一眼朕不放心。只有小齐跟我过来,不碍事。”

白蔹回头看呆呆坐在烛光下的玲珑,又看看皇帝,他话中几分缱绻她听得真实,竟何时不知皇帝与玲珑有私情,暗叹玲珑心里太能藏事。她叹了口气默默告退。

皇帝进去合上房门。

☆、122 夜静

玲珑并不想在这时面对他,今天实在太尴尬,她想找个理由先避一避,对方却并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皇帝一进来就锁住她的去路,将人搂在怀里。

从前虽相互明了心意,两人却很少有亲密的举止,玲珑不太习惯想挣脱,皇帝收紧了横在她腰上的手臂。

“别动,你听我说。”他伸手抚摸她的长发,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玲珑深吸口气,知道挣扎无用便试着放软身体。

“我发现不对时,惜玉也在翠簧汀,我让小齐送她走,又叫他们去找个人来……因为牵扯到惜玉,不能太多人知晓,我把周围宫人也遣散了。不料你却进来了。开始我以为你是他们找来的妃嫔,后来才知道……那药着实厉害,让你受苦了。”

玲珑脸上一红,虽活了两辈子这种事对她而言还是有点难以启齿,催情香的药力她今日也领教了一回,开始她还尽力反抗后来却连自己都迷失了,难怪李太后对此深恶痛绝。

皇帝见她半天不吭声,又搂紧了些,问道:“你可怨我?”

玲珑一愣,他不等她回答,继续道:“我知道你在宫里过得并不安稳。本不打算强迫你,可还是强迫了……或许你我命中注定要如此。”

玲珑一直没去想皇帝对她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因为终有一天要出宫去,想这些也无意义,直到那日他说要送她出宫并赐她嫁妆。

他那时的怜惜让她十分感动,他给的珍珠玲珑都细细珍藏着,如果一切就那样结束,或许会在回忆里留下永远的美好。

她担心皇帝对她只是求而不得产生的执着。

从此不论玲珑愿意不愿意,他们的关系至亲至疏。她的命运都会和他联系在一起。要命的是,玲珑心里是真有他的,要不然看到他在榻上表情痛苦时想也不想就冲上去,可是她的真心只能对一人,他却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人的了。

玲珑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认真道:“我不怨你,我只怨自己……”怨自己太掉以轻心,怨自己不够聪明强大,别人一念就可以颠覆她的全部。

皇帝闻言忽然扶起她的肩膀,让两人四目相对。双眸微眯道:“你是连怨我也不愿了?”

恨往往因爱而生,若无情才会无怨无怼。皇帝以为玲珑因今天的事彻底死了心,从他进来开始她就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靠在他怀里也是木然顺从,他趁夜色而来,想要的并不是这样一个结果。

玲珑被她眼中透出的寒意唬住。今日吃亏的分明是她,这会儿他凭什么凶神恶煞。心下冒起三分火,于是道:“我怨你什么,你被暗算我被牵连。我只是个宫女软包子任人捏,你当个皇帝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还天子呢,被下药了都不知道,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皇帝怔住。玲珑说完自己也怔住。若说她对皇帝有什么怨,也只是如此了,如果他不被人算计她也不会被连累。至于别的……玲珑总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忘记皇帝也曾对她好过。

皇帝再没出息也是皇帝,玲珑生怕自己一时嘴快冒犯他的天子之威,却不想做小低伏说话补救。

两人就这样默然相视。她是强撑的一份倔强带着不安,而他眸中却是流光闪动。玲珑想细究他眼中的情绪。他却忽然想起来。

再次拥她入怀,皇帝长舒口气,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且安心,今次之事下不为例,以后定不让你再担惊受怕了。”

这似乎是一个誓言,又或者是一个咒语,玲珑心中的晃晃不安被两人熨帖的温度渐渐驱散,闭上眼睛闷声道:“皇上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视卿如明珠,明珠在掌,明珠在心。如果你问的是这个,不曾更改。”

她实在不敢祈求他一心一意,一个帝王需要把的全部的热情和执着放在权力上,即便没有别的女人,玲珑也不会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这是从她入宫这些年由所见而得的结论。

李太后深深懂得这一点,因此从不见她争夺先帝的宠爱。但玲珑却希望自己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心中占有一隅,尽管她没有能助他稳固权力的家世,没有过人的美貌和才能。

她不如李太后强悍,因心中有意而渴望哪怕一点温情回馈,若非今时今日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样近乎卑微的想法。

“我小时候听过一首诗‘昔君视我,如掌中珠。何意一朝,弃我沟渠?昔君与我,如影随形。何意一去,心如流星。昔君与我,两心相结。何意今日,忽然两绝?’。可见明珠并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皇上得了许多珍宝,或有一日也会弃我沟渠吧。”

皇帝轻抚着她的背道:“没来由乱想什么,掌中之珠可弃,心中明珠怎可弃?我无法予你什么诺言,你若是不安心,且看来日。”

虽不知该不该信他,玲珑却享受着这一刻伏在他胸膛的安宁,原来有所依靠是这样的感觉,这一日心情起起伏伏,她觉得自己很累了,而所谓来日,对她而言或许还有许多荆棘坎坷在等着,有这一刻安宁也好,她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中她在不停的流着眼泪,幸好,一直有个人陪在她身边,细语安慰,虽然一句话都没听清,却让她觉得心中温暖。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身边的被褥就知道皇帝没在这儿过夜,枕上犹有湿痕,她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梦里哭了出来。

多年宫女生涯让她已经习惯早起,白蔹进来时玲珑已经自己整理好被褥。

“醒了怎么也不叫人?”她让两个宫女伺候玲珑洗漱,玲珑却让她们出去要自己来。

“你现在已经是御女了,总不能不让别人伺候。”

玲珑说:“我还不习惯。”

宫女端进来的托盘上放着一件水红开襟短襦,青白相间轻绡裙,裙带上绣着两条嬉戏的鱼儿很别致。红色的披帛甚为艳丽。

“皇上昨日走前让我给你准备这身衣服,你与皇上……”

玲珑摇摇头不愿多言,白蔹道:“你莫要嫌我多话,你从前与皇上如何我也不论,只是如今你得知道,自古君王多薄情。”

玲珑垂眸,她就是知道才无奈。白蔹一面帮她穿衣,一边道:“瞧你从前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我多说一句你也别难过了,来我给你梳个好看的发髻。待会儿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玲珑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会作为妾妃去给陶皇后请安,陶皇后温和言笑。说了一些往后要在宫中和其他嫔妃和睦相处的话作为训诫,赏了玲珑一些东西。

从前王府里的姬妾,玲珑只认识泽兰和白术,泽兰看见玲珑时冷笑了一声,白术则一脸哀怨。从皇后的住处出来。玲珑又去了晴柔馆,去给李太后磕头奉茶。好歹她曾经是她的贴身宫女。

“恩,你起来。”李太后招招手,让玲珑站近她身前。

李太后看着装扮一新的玲珑静静立在她身边,原以为会在她眼中看见伤悲怨恨,却发现她似乎比从前还平静,依稀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不情不愿最终还是套上华丽的衣衫。梳起复杂的发髻,开始忍耐宫中乏味的生活。

“本来要放你出宫去,不成想会有这样的事。哀家已经派人去你家里报信儿了,回头会给你捎些家中的消息。以后你就常来陪哀家吧,白蔹就先跟着你。你们这些丫头一个个大了都出去,我还真怕漪澜殿就这样空了。”

虽然昨天李太后想杀了她。可今天她的话却让玲珑心生感激,屈膝应道:“是,谢太后恩典。”

现今宫中她能依凭的也只有李太后。即便今后不得宠,依靠太后她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于是白天她就留在晴柔馆像往常一样服侍太后。昨日还和其他宫女姐妹相称,今日大家见她都唤她御女,谈笑随意也变成了有距离的谦恭,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

由于昨日身上有伤,白天又站了一天,晚上回到住处时玲珑只觉身上腰酸背痛,却看见皇帝的仪驾列在院子外。

白蔹低头一笑,玲珑的脸又红起来,忙进去行礼。

“臣妾该死,让皇上久等了。”

皇帝扶她起来,笑道:“无妨,听说你去了母后那里。你让他们不用收拾了,朕今日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叫小齐备轿,兴冲冲的拉玲珑一起乘上轿子。玲珑挑起轿帘看外面的景色晃悠悠地后退,小声问皇帝,“去哪里?”

皇帝揽她入怀,故意凑近她耳朵道:“去把你卖掉。”温热的气息吐在耳郭,玲珑怕痒痒往后缩,他却不许,故意搂紧道:“想跑,已经晚了。”

玲珑眨了眨眼,道:“胡说,我又不值钱卖我作甚。”

皇帝低笑起来,“还没卖怎么知道不值钱,到了你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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