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两人也没多不曾争辩。
转头看见玲珑正蹲身把滚在泥里的玫瑰饼一个个捡起来,白蔹不由得心微微疼起来。
“玲珑你没事吧?”
玲珑一边捡一边道:“没事,可惜皇上没口福咯。”
玲珑嘴上从未说过她与皇帝如何,可白蔹知道她是喜欢皇帝的,和皇帝在一起时人也活泼许多,玫瑰饼虽是大家怂恿她送给皇帝的,但她心里一定也期望喜欢的人能尝尝自己的手艺吧。
她们不畏惧上官易蓉的作为,可到底玲珑有没有伤心只有她自己明白。
正想着要不要拿什么话安慰一下玲珑,她捡完玫瑰饼直起身道:“我们拿这些去喂鱼吧!”
“喂鱼?”白蔹有点跟不上玲珑想法。
玲珑点点头,“丢了多浪费,到湖边撒了喂鱼好了。”
白蔹见她一脸平静,果真到湖边掰碎了玫瑰饼喂鱼,湖中有许多鲤鱼,玲珑把碎末撒入水中很快就招来一群红红白白的鲤鱼哄抢,白蔹也上去帮她把饼子弄碎。
大概撒了一半的玫瑰饼,康太妃带着太监吴进出现在湖边,她扶着吴进的手缓缓行至她们面前。
两人放下手中的东西给她行礼,康太妃笑道:“刚才看花时一不小心把先帝赐个我的一个坠子弄丢了,吴进年纪大了眼花不好找,李御女可否帮个忙?”
玲珑忙道:“我去帮太妃找。”
康太妃拉着玲珑的手道:“诶,你是御女怎么能让你亲自去找。”看了一眼玲珑身边的白蔹,“李御女若舍得,把你的宫女借我用一下,让她和吴进到花丛里找找,你就在这陪我说说话,咱们一边聊天一边等。”
玲珑朝白蔹吩咐道:“白蔹你和这位吴公公去找吧,我在这陪太妃。”
白蔹面上有些不情愿,应了一声,和吴公公去找太妃弄丢的坠子。
☆、127妒与怨(中)
康太妃从玲珑身边的盘子里拈起一块玫瑰饼,几点褐色的泥土沾染在上面。
“这是李御女的手艺?真是可惜了。”
玲珑点点头,神色有些闪烁,“方才在花丛里玩不小心弄翻了食盒。”
康太妃把那个玫瑰饼放回原处,抽出帕子擦了擦手,道:“刚才似乎看见上官家的两位小姐经过,不知李御女是否遇到了?”
“并……不曾。”玲珑答道。
既然提到上官家的姑娘,刚才的一切康太妃必然尽收眼底,她回答是或不是都没什么区别。
康太妃仔细打量着玲珑,她并无过人的美貌,姿色上乘的宫女大概也就这样,身上穿着也不华丽,绸衫纱裙之比刚才支走的那个宫女多绣些花纹,绣有鱼戏莲叶的裙带被她绞在指尖,一头黑发如云,几缕发丝垂在微微弯曲的白皙的脖子边。
虽不够美,却有着在康太妃自己身上已经逝去的青春气息,太妃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枚金丝凤簪,将其簪到玲珑发髻上,道:“年轻的小姑娘就是好啊,头发乌黑发亮,簪上金簪相得益彰,不像我这老婆子每日梳头都要数数自己是否又多了白发,这支簪子就送给你。”
玲珑惶恐,忙摆手道:“太妃,这怎么好意思。”
康太妃笑道:“给你就收下,你这样一个年轻姑娘,怎么也不打扮鲜艳些,头上连支像样的头饰也没有,白白浪费了年轻的样貌。”
玲珑出来前一直呆在厨房里,头上自然不会簪红戴绿,不知道这副打扮在康太妃眼里会是如何,玲珑道:“太后娘娘不喜奢华。我也不过是一介御女,位份低微不宜打扮得太华丽。”
康太妃握住玲珑的手语重心长道:“这样就是你不对了,你年轻又得皇上宠爱,不趁着现在大好年华将自己打扮打扮,难道要像我这样成一个老婆子再考虑。太后娘娘也真是,她喜欢素净,怎地让你们这样的女孩子也跟着素净。”
玲珑自然不敢说李太后的不是,低眉道:“素净些也挺好。”
康太妃道:“胡说,太后喜欢你素净,你可有想过皇上喜不喜欢。瞧刚才走过的上官姑娘。模样标志,那打扮那姿容。听说皇上挺喜欢她。”
玲珑道:“上官姑娘姿容艳丽,我怎能和她比。”
康太妃不赞同地摇摇头,“这你就错了,皇上喜欢她,可不也喜欢你么。你瞧瞧这发簪子戴在你头上多好看,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就该好好打扮。”
玲珑羞涩低下头。小声道:“多谢太妃娘娘夸奖。只是臣妾蒲柳之姿,便是再打扮也不及上官姑娘十之一,上官姑娘不只是容貌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他日入宫必定封妃,臣妾小小御女怎敢与她比。”她眼中透出些羡慕憧憬,不说容貌。单凭家世她已输上官易蓉十万八千里,两人根本不可比较。
康太妃抚摸着玲珑的手背,感慨道:“是呀,皇上一回宫就会许多年轻嫔妃入宫,这回宫后的日子啊。怕是不能像在行宫这般如意了。”
她看着玲珑道:“我当年受先帝恩宠的时候也是你这般年纪,宫中的娘娘哪一位不比我好。皇后娘娘不说。贵妃娘娘容貌倾城,惠妃娘娘出身高贵,还有那些年轻的妹妹们,一个个谁不是貌美如花又有家世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成了老婆子。”
康太妃已经不年轻的,敷上细白的珍珠粉也无法遮盖她眼角爬上的细纹,玲珑道:“那娘娘这些年在宫中是怎么过来的?”
康太妃苦笑:“怎么过来的?还不就是这么熬着。要在宫中生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死我亡无非逃不过一个‘争’字,想要皇上宠爱得争,想要高位也得争,想让别人尊重你,不去争也是不行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平白无故送到你面前。皇上的宠爱是天恩,自己的命却要靠自己去争取。”
诚如她所言,这些道理玲珑从前懂得,这些年更是体会深刻。只要一日不离宫,一日就逃脱不开。她不喜欢也不擅长勾心斗角,所以尽自己所能要出宫去,出宫是为了和家人团聚,也是出于她本能的趋利避害,宫里不是活不起下去,只是像她这样平庸之辈难以生存,这里的平庸并不是说一个人毫无特点,而是是和某些人相比较而言的,家世容貌才情皆属平凡甚至劣等的人。康太妃从前蛰伏过也争过,如今的境地玲珑看得清楚。
太妃拍了拍玲珑的手道:“你还年轻,可有为以后的日子打算?”
她在最后一步反被推入更深的深渊,身不可自拔心更不可自拔,这是何等无奈,眉尖攒起淡淡的落寞,玲珑道:“我能怎样,皇上宠我一日便过一日罢了,倘若哪日皇上把我忘了,也是我的命。”
康太妃厉声道:“当真无用!做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别人就会放过你么,皇上就会多看你一眼?刚才你不曾冒犯上官易蓉,她为何又要羞辱你?什么叫你的命,被人欺压不能还手就是命么!”
她的表情几乎可称为狰狞,死死抓住玲珑的手,玲珑呆愣在原地,康太妃方知自己反应过激了,迅速换回笑脸道:“你别怕,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一看见你就想起我当年被先帝宠幸的时候。”
玲珑愣愣地点头,似乎还在犹疑。
康太妃亲热道:“我瞧你和我有缘,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有年轻又有美貌,何必这样妄自菲薄,老婆子希望看见你以后日子好过些,若皇上能一直宠着你最好不过,若不能你也得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玲珑讷讷点头。
吴进和白蔹穿过花间小路回来,吴进手上捧着康太妃弄丢的坠子,太妃把那枚翡翠坠子放在手里,怀念道:“这还是先帝赐给我的。”
言罢扶着吴进的手起身,道:“出来逛了半也乏了。就不打搅李御女,吴进,咱们回去吧。”
躬身将他们送走。玲珑将头上太妃送的金簪取下收好,转身继续用剩下的玫瑰饼喂鱼,白蔹见她神色比之间似有些沉郁,问道:“太妃与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些不好听的话?”
玲珑摇头道:“先帝太妃再怎么也是太妃,不会对我这样的小辈说难听话。”
看一个个圆圆金黄的玫瑰饼被她掰碎抛洒到湖中,白蔹又觉得有些可惜,“将来如何不论。上官姑娘现还未进宫呢,不如我们将今天的事告诉皇上?”
“不必。”玲珑道:“你也知道她未进宫,难道皇上还能为了我罚她?”
那盘子玫瑰饼尽数喂鱼,玲珑和白蔹又回晴柔馆去,李太后奇怪玲珑送东西去皇帝怎么没留她侍寝,玲珑只好把花园里的事都告诉她。太后听罢夸玲珑沉得住气,她没去皇帝面前告状给算是给皇帝省了一桩麻烦。上官易蓉未入宫还真不好处置,太后赏了些东西安慰玲珑。
过了七夕风中凉意渐盛,算算日子差不多到了回宫的时候。虽那日在船上温柔缱绻,皇帝已有些日子没来找过玲珑,玲珑也乐得自在。
这日午后玲珑才从晴柔馆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来传话说皇帝于湖上游玩,命李御女去杨柳岸码头等候上船伴驾。
玲珑赶紧让白蔹帮忙更衣乘轿去杨柳岸。杨柳岸因岸遍植杨柳得名。苍绿的柳条葱郁垂挂岸边,玲珑到时小齐正候在岸边,上官易蓉居然也在码头翘首以盼。
“你们怎么在这儿?”小齐问道,看神色似乎她们不该出现在这儿。
白蔹道:“方才不是皇上传话让御女过来么?”
小齐脸色更奇怪,“待会儿皇上的船要经过杨柳岸。只说让上官姑娘在这儿登船,并未让李御女也来。”
玲珑和白蔹一听便知其中有诈。玲珑道:“如此我和白蔹先回去。”
正欲走,上官易蓉冷笑两声:“呵呵,有人真不害臊,皇上明明没有传召,自己赶着来邀宠。”
玲珑十分难堪,咬着唇要走,上官易蓉几步挡在她身前,“慢着,既然敢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敢等皇上的船来么?你说要是你和我一起上了船,皇上是看你多些还是看我多些?”
玲珑羞红了脸,嗫嚅道:“姑娘误会了,我……我……”
“我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全。你也不打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皇上临幸你一次两次你便该烧高香谢天谢地,还敢争宠!”
又见玲珑低头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上官易蓉越发看不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要装给谁看,你以为皇上看见了会同情你。”
小齐见上官易蓉咄咄逼人,想上去替玲珑解围,跟着的小太监忽道:“公公,皇上的船来了!”
回头果真见一艘华丽的大船缓缓向岸边驶来,上官易蓉一听船来了,瞪了玲珑一眼走开,随行的宫人扶她上小舟准备登船。
小齐为难地看着玲珑,玲珑向后瞟了一眼,见皇帝从船舱出来,便对小齐道:“不许告诉皇上。”说完拉着白蔹掩到万条垂挂的柳枝后,抄小径离去。
玲珑似逃跑一般,拉着白蔹穿过一丛丛花木一方方山石,终于远离的湖边,玲珑止住脚步。
“白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白蔹喘着大气道:“你……”
“白蔹,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玲珑的声音中有几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白蔹暗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你自己小心些,我会吩咐人给你留门,逛着散散心就罢,早些回来。”
白蔹走后玲珑靠着身后的假山歇了口气,依着记忆寻到了康太妃的绿帘居。
☆、128 妒与怨(下)
小太监误传的事没那么简单,上官易蓉跋扈了些可犯不着没进宫就使手段,至于其他妃嫔也不是没有怨恨玲珑的,只是王府带进来的姬妾出身都一般,玲珑好歹有李太后罩着,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玲珑相信她们还没有胆量得罪太后。
比起她们,玲珑更怀疑康太妃。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都给了玲珑一个机会。
绿帘居听名字应当是个翠叶蓊郁的地方,然而玲珑眼前的绿帘居却有几分萧索。花坛里爬出肆意疯长的野草,叶子尖儿已经泛黄,院子一墙的爬山虎,许是绿帘居名字的由来,本来在夏季看到这一片翠绿会让人感觉沁凉清爽,可在人烟稀少绿帘居却有种阴森的感觉。
院子里没有守卫的宫人,只有吴进一人把玲珑引入正厅,康太妃坐在茶几边上,命吴进去烧水给玲珑泡茶。
进去之前玲珑特意把那天康太妃送给她的金丝凤簪戴上,康太妃看见她头上的簪子,微微一笑,道:“老婆子这里冷清,怠慢御女;饿。”
玲珑道:“不……怎么没有宫人服侍太妃?”
吴进打水进来,给两人斟了热茶,如丝如缕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盘旋,正厅里光线并不明亮,除了洞开的大门,其他窗户都被死死关起,水汽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康太妃似哀叹道:“我一个儿子被人拘禁了的老婆子,又有谁会来管,他们不来我也正好图个清静。”
康太妃蛰伏时境况恐怕也没这么糟糕,毕竟还有个将来会为王的儿子,如今三王爷因为和皇帝争皇位落败被关起来,算是彻底的没盼头了。宫里人又有谁会为这样一位王爷的母亲费心。
玲珑也哀戚起来,喃喃道:“连太妃都这般……我以后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康太妃道:“李御女为何这样讲,难道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玲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封为御女这段日子,她的双手被养护得很好,可细看还是能找出一些粗糙的痕迹,李太后的贴身丫鬟毕竟不是真当小姐养,玲珑从前还是粗使宫女。这双手要养细,还得过些些年月。
康太妃见她愣神不语,问道:“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既然来了。不妨说出来看看老婆子能不能帮你,来先把茶喝了润润嗓子。这大热天的跑来怪累的。”
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欲泣不泣望着康太妃,缓缓道:“娘娘先前告诫我,即便我愿与世无争别人也不会放过我。先前不信娘娘,今日的事才算让我明白……”
于是将杨柳岸遭遇的种种告诉康太妃。她静静听玲珑说完,淡淡叹了口气。
玲珑哀怨道:“我不敢与上官姑娘一较高下,知道自己不配也不可能,可她为何还要如此羞辱我,当着许多宫人的面,若是传出去,其他姐妹也会看轻我吧。”
康太妃劝道:“光想着避开有什么用。你呀若是早听我的,今日哪里还会被她个还没进宫的黄毛小丫头羞辱。”
“我是该早听娘娘的,”玲珑抬头道:“娘娘可有办法帮我,她还没进宫就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若进了宫。哪里还有我的活路,便是我天生命贱也不甘心啊。”
康太妃沉吟不语。玲珑求道:“娘娘若有办法,一定要帮我……啊不,是救我,求娘娘救我!”
“唉,你这孩子,”康太妃叹道:“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老婆子如今这样子你也看到,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来求我,还不如去求你们李太后。”
玲珑摇头道:“太后看着虽宠爱玲珑,可这些事她老人家是不会管的,我是个什么出身,太后怎会为了我去为难上官姑娘!求太妃娘娘可怜可怜我,娘娘若肯帮我,要我做什么愿意。”
康太妃道:“当真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玲珑一愣,面上犹有迟疑,过了一会儿,重重点头道:“我愿意,玲珑不敢奢望皇上长久宠爱,只想活得有尊严些,不要被别人欺负。”
康太妃笑道:“好,很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没有理由不帮你,不过你得先为我做件事。”
“娘娘请讲,但凡玲珑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康太妃让玲珑附耳过来,小声道:“还记得我先前问你皇上宠幸你那日是否看见李家姑娘的事?我现在已经知道那日李惜玉必定在翠簧汀,你只要如实告诉我并为我作个证,我就可以帮你摆平上官易蓉那黄毛丫头。”
玲珑瞪大眼睛,眼中惊恐交加,“作证!要作什么争?娘娘问这个……我答应了太后娘娘不能说……不然她会要我的命的。”
康太妃冷冷道:“我只要你说出真相并不要你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么,这样你就怕了?你说出真相其实也是为你自己好,上官太后那里可一直以为你是个勾引皇上的狐媚子,我知道你自然不是那样,可上官太后却不知。那日翠簧汀的所有隐情,若你能全都告诉上官太后,以往太后对你的误会也可都洗尽了。我的条件只有这个,愿不愿意全在你。”
若只提李惜玉还没什么,可凭她笃定翠簧汀的有隐情的语气玲珑就知道迷香的事一定与她有关,李太后的怀疑算是证实了。玲珑垂下头,双手紧紧揣着自己的裙摆,量压抑着自己起伏的呼吸,身上微微发抖,有些事她不可能不怨的,那种得到希望后又被彻底毁灭的心情,她能保持理智没迁怒到皇帝身上是因为心存倾慕,可面对罪魁祸首却绝不可能原谅。
康太妃以为她还在挣扎,慢悠悠拿起茶杯不催她。
过了良久,玲珑才小声道:“我……愿意,若太妃娘娘肯帮我,我也愿意投桃报李。”
康太妃放下茶杯执起玲珑的手,道:“这就对了。只要你肯作证,上官易蓉的事便不是问题。”
玲珑道:“可我一时还不能为娘娘作证,太后娘娘那里我得罪不得。”
“恩?”
“不过我还有别的法子能帮到娘娘。”玲珑道,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摊开在康太妃面前,“这是我那日在翠簧汀捡到的,是皇后娘娘送给惜玉姑娘的帕子。那日趁人不注意我收了起来,这东西能为太妃娘娘作证。”
康太妃看了一眼那帕子,不悦道:“你人不出头,光丢出一个所谓证据有何用。你的诚意也就这一点么?”
“这的确是皇后娘娘绣给惜玉姑娘的帕子,我……我现在还不敢得罪太后娘娘。”
康太妃冷笑:“既然你不敢。那你求我之事就此作罢。”
玲珑急道:“娘娘!求娘娘一定帮帮我。我不想以后的日子都受人欺压,被人这般折辱。”
康太妃冷笑不语,玲珑低头片刻,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道:“如果太妃娘肯先帮把事情解决,我就去为娘娘作证。”
康太妃目光锐利看着玲珑。“哼,还学会讨价还价。”
玲珑道:“我并非有意要和娘娘讨价还价。玲珑现在依凭太后娘娘不能不小心些,这方帕子先交给娘娘,对娘娘是一定有用的,您若还不信我,我便收好不再提此事。”
康太妃眯了眯眼,也在衡量玲珑的话到底有多少价值,玲珑眼睛一眨不眨回视她的探究。最终康太妃道:“好,东西你留下,我答应你的事也必定会帮你做到。”
玲珑暗自松了口气,问道:“不知娘娘要用什么方法帮我?”
康太妃只当两人已达成协议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不吝啬将“帮”玲珑的法子告诉她。
出了绿帘居。玲珑才觉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交给康太妃的帕子是假的,话是真真假假各掺一半。先前她竟未发现。自己说起谎话来真的能眼都不眨一下,只是说完后才觉后怕,若当时被识破不知有何下场。
翠簧汀出事后,李太后便容不得康太妃。先前她可以不闻不问,可她竟把算计打到了皇帝身上,这是李太后最最容忍不得的。从她第一次派吴进找玲珑李太后就已经知道了,之后不管她做什么,都已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绿帘居离玲珑的住处不近,玲珑对行宫里的路不大熟,七拐八拐迷了方向,天色不知何时变暗,凉风夹杂土腥气扑面而来,顷刻间下起倾盆大雨。
玲珑抱头窜进一出假山石洞躲避,心里有些着急。这雨说来就来也不知会下多久,白蔹等久了该担心。
石洞不是避雨的好地方,不断有雨水沿着石壁滴下来,穿洞而过的风又湿又冷,生生把玲珑吹得大夏天打冷战,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玲珑缩肩不断搓着手臂,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却因逆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知道是个打着伞的男人。
男人一步步走近,有那么一刻玲珑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杀人灭口的戏码,骗康太妃的事玲珑不亏心却见不得光,如果康太妃发现一切都是玲珑骗她的,会不会派人来找她……
玲珑咽了咽唾沫,思考着遁走的可能,那人却忽然加快脚步上前一把抱住玲珑,纸伞被落在他身后,他的气息她还不熟悉,却是使她安心的,包裹全身。
“你在这里,可算找到了。”皇帝似叹喟道。
玲珑吃了一惊,双手撑着他的胸膛问道:“皇上怎么会在这里?”外面雨太大,即使撑着雨伞他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的潮湿了。
皇帝拉住玲珑的手放唇边,道:“白蔹说你一个人出来,你怎么这样淘气,总是一个人到处乱逛,手这么凉刚才有没有被雨淋到?”
温热从手背一直传到脸上,玲珑含羞却又眷恋着温暖舍不得把手抽走,傻傻笑道:“没事,嘿嘿,臣妾跑得比雨快些。”
不知什么触动了他,皇帝双眸一凝,把玲珑压在石壁上倾身吻上,这一回不同之前的温存引逗,而是如撕咬一般,玲珑的背后被凹凸不平的石壁磕得生疼,差点以为他的吻是外面的狂风暴雨化作的,只要把人困得无处可逃濒临窒息。
玲珑似乎能从他的眼眸中窥探到起伏不定的波澜,自己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在汹涌的浪涛中,只有对方的胸膛是唯一的依靠,她看见他眼中的自己再越陷越深。
整个身子都软在他身上,喉头溢出细碎的低吟,被万千雨点落在石壁上的声音遮掩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玲珑喘道:“疼……”
他忙松开手,转过她的身子扯开衣服,玲珑觉得背上一凉,红着脸要把衣服拉好。皇帝却抓住她的手,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她的背后被石头磕出了几块红印子,除此之外还有先前在宫乱中留下的淡淡疤痕,皇帝眸色一暗,双唇贴上她的肩膀,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心口像是被一记锤子击中,玲珑隐隐觉得他两句对不起似乎有不同含义,却不敢细问。
静立了片刻,皇帝帮玲珑拉好衣服牵起她的手道:“我送你回去。”玲珑看他面色恢复如常,乖乖跟在身后。
☆、129
原来忙乱中玲珑早就偏离原来的方向,石洞离住处很远,好在后来雨小了点,皇帝在前面撑伞玲珑跟在后面。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两人走的路都是偏僻少有人经过的,没有人看见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规矩,两只手一直牵在一起。
比起亲吻或是更亲密的欢爱,玲珑还是喜欢像这样手拉着手,尽管所经之路被雨水浇打得泥泞不堪,两个人也不松开。恋人拥吻有抵死缠绵的温柔,欢爱使人情感迸发得到满足,牵手却会让人不自觉产生想携到老的错觉。她喜欢缠绵和两情相悦,但更想要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即便雨天路滑,即便在黑暗无助中,若能有个人一直牵着自己的手走下去,相慰相惜,那该有多好。
玲珑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手掌,力度很小,前面的人还是有所感知回了头,“怎么?”
看见她在雨中迷离的眼神,不觉握紧她的手。
玲珑笑笑,几步跟上皇帝道:“臣妾好奇,皇上不是在船上么?”
他微微皱起眉头,却不提在船上和上官易蓉有约的事,道:“朕看见爱妃拉着宫女走了,竟连个招呼也不打,爱妃就这么怕见到朕么。后来去找你,白蔹说你一个人逛去了,怎么总是不带个人就自己跑出来。”
既找过白蔹小太监误传的事他应当也知道,玲珑听他数落着,呐呐道:“去哪里都得跟着人多累。”
他脚步一顿,玲珑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要被训了,没想到他轻轻叹了一声道:“爱妃是不是觉得总是被人跟着太拘束了。”
玲珑怕他有什么误会,忙道:“没有没有,臣妾下次绝对不会一个人乱跑。可话说回来。皇上您自个儿还不是经常不让人跟着。”
皇帝揉了揉额角,道:“朕也只有去找你的时候才那样,再说,你能和朕比么!”
皇帝自己也有些郁闷,他对她总有些说不清的牵挂,就像当初玲珑拒绝时他一念之间不能放手,她要出宫时又心生怜惜狠不下心强迫,甚至要赐她嫁妆送她出宫。今日在船上看见她拉着白蔹急急走开,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事后再赏些东西安慰一下。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他甚少理会。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让人送走上官易蓉去找她,甚至得知玲珑撇开白蔹自己到园子里时亲自寻找。只怕派人找事情闹大玲珑会为难。
玲珑不知他有这些思绪。见他不耐,谄媚道:“不能比自然不能比。”
两人就这样走到玲珑的住处,皇帝送玲珑到门外,道:“朕今晚要去看看皇后,便不陪你了。你乖乖回去呆着。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别生病了。”
玲珑闻言“扑哧”一笑。皇帝皱眉问道:“又怎么?”
“呵呵,臣妾只想问皇上这样像不像在教小孩子。”
皇帝的脸“唰”地一层黑,“玲珑!”一使劲把人拽到怀里,凑在玲珑耳边恨恨道:“朕对你太宽容了,看来不罚你一次你总是皮痒的。朕一点都不介意现在就在此处把你给办了,让你见识见识厉害,不然你总是拿朕玩笑……”说着手掌示威一般滑入她的衣襟。
玲珑身子一僵。虽未挣扎声音却颤抖,胡乱道:“皇上饶命……我……您还要去看皇后娘娘。”
皇帝也发觉她不对劲,忙松手把人扳过来,见她眼中隐隐有惊惧,便知翠簧汀那回她定还有心结。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玲珑趁机两步退到门边,他尴尬地把悬在半空的手背到身后。道:“即如此,朕先去皇后那里,你好生歇着。”
玲珑趴在门口看他远去的背影,见小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到皇帝身后,知他并非真没有带人。
她也知道刚才的反应兴许太抹人面子,然而身体凭本能的反应却控制不住,没有马上推开皇帝已是她极力克制了。她有些懊恼,明明心里告诉自己这也没什么,可还是很抗拒……那日在翠簧汀许多画面在脑海涌现,止都止不住。
她低着头推门进了院子。
秋风携雨而来,回宫的日期已定在七月下旬某日。李太后没让康太妃留到皇帝回宫的日子。她告诉玲珑“摆平”上官易蓉的法子并不玄妙,不过是故技重施再在上官易蓉身上用一次迷香。说起来她倒不怕得罪上官太后,大概是想在事发后把一切都推到李太后身上。
康太妃这回也明目张胆了些,也许是回宫日期已定不免心急。她一边给上官易蓉下药一边让人放出关于李惜玉的风言风语,结果两边都被李太后抓个正着。李太后也无需多问,直接把人证物证摆到上官太后面前。李惜玉的事上官太后不在意,牵扯上官易蓉却让她恼火,于是康太妃被送到寺庙修行。有子嗣的妃嫔被送去寺庙,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只是上官太后不能把太妃打入冷宫,所以给她寻了个同样的去处。
不知李太后用了什么方法没让她在上官太后面前捅出玲珑。
玲珑只知道康太妃是被太监强行扭送走的,载她的马车离开行宫时还时不时传出她的叫骂声,既骂李太后也骂玲珑。玲珑倒是很想去送送这位太妃,若不是她使人在翠簧汀的香炉中做手脚,玲珑也许早随回西北的李将军离宫回家了,也不会有后来做戏骗她投了李太后设下的网,可惜玲珑没资格去送,李太后在康太妃离开前一夜特地去看望她。
据说她孤身一人在绿帘居里,侍奉她的吴进早被料理了。
七月二十四,天气晴朗,回皇宫的马车队早早使出行宫大门,途径松林县,车轱辘和马蹄扬起尘沙一路直向京城。
玲珑得特许与皇帝同乘一辆马车回京。皇帝御驾比她从前坐的马车宽敞舒适许多。
车队进宫松林县境内时,玲珑挑起车帘看外面的风景。
皇帝本是正襟危坐,见她看得太久,就绕到她身后捉住她的手。
“又淘气,快坐好,当心颠簸。”他放下帘子。
玲珑不情不愿坐到他旁边,道:“只是看一眼,不然怪无聊的。”
其实他只是不想看见她看着外面的眼神,像是万千心事难与人明道一般,把所有一切都排除在自身以外。她没有遗世独立那般出尘,却有办法将他人隔绝开,一个垂眸就能拒人千里之外。皇帝了解她的品性,见不得她将自己立于孤独之境
“爱妃若觉得无聊,朕有办法。”
玲珑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问他有什么办法。
皇帝狡黠一笑,自脚下搬出个小箱子打开,道:“朕这里正有些东西想和爱妃一同研习研习,爱妃若觉旅途无聊,不妨就与朕好好研究,必定大有裨益。”
箱子中放着几本画册,还有几样陶瓷制的东西。画册有点像从前拢香教玲珑认衣饰时用的那种。她奇怪地看了皇帝一眼,见她只微笑不语,自拿起一本翻开,脸“轰”地红起来。
皇帝轻咳两声,道:“这……男女之事本该请教引姑姑教你的,可朕担心她们教得不好反而坏了爱妃心性,少不得亲自上阵说与你听。”
玲珑不自在扭了扭身子,想离他远些,他却靠过来道:“爱妃莫要害羞,男欢女爱乃阴阳调和,天经地义……”
皇帝果真指着图纸上画着的男女认真说起来,玲珑嘴角抽了抽,脸上**辣一片,心里却忍不住道:你敢再猥琐点么,敢再道貌岸然地猥琐点么。
绘制春宫图的定是出色的宫廷画师,每个动作都画得微妙微翘,不过玲珑上辈子多少受过点熏陶,除了刚开始替讲解的那人害臊脸红心跳外,久了倒也平和下来,她翻弄起箱子里其他东西,有两个同样画着春宫图的陶瓷盘子,一个是椭圆形一个是月牙形,拼凑在一起正好是个圆。还有个陶瓷制的葫芦,打开来看,里面是两个拥抱那女的模型,也是做成在做那事的样子,玲珑伸出手指头去推推,居然还是活动的!
皇帝见她注意力不集中,又咳了一声道:“刚才讲的那些,爱妃可听明白了?”
玲珑的手指还在葫芦里,心不在焉道:“啊……哦,明白啊。”
她还想说自己不仅明白男人和女人,还明白男人和男人,还有女人……只怕说出来吓到他。
皇帝把玲珑伸向葫芦的手握住,笑眯眯道:“爱妃若是一时不懂也不要紧,待会儿朕会让人把这箱子送到爱妃住处去,你闲时可以自行钻研,或是来问朕,朕一定知无不言。”
又拿出另一本图册翻看道:“这本也很是不错,咱们来讲这本……”
玲珑忙按住他的手,皮笑肉不笑道:“皇上,还是别讲了。”
“难道爱妃不爱听?”
玲珑把图册放回箱子里,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依过去,道:“车上摇摇晃晃的,臣妾担心看久了累着皇上,这些还是留着以后再看吧。”
皇帝从善如流,揽过她的腰肢道:“既然爱妃都这样说,朕自然要领你的好意,只是……”他吻着玲珑的耳垂,带着点点邪魅道:“爱妃可要记得回去好好学习,过一阵子朕要考你功课的。”
玲珑的嘴角又抽抽。脸皮真厚,这马车又不隔音的,居然拿着一本本春宫图大谈特谈,外面有车夫太监侍卫一干随行也不知听去多少,他不要脸,玲珑还想要。
☆、130 安居
玲珑封了御女不能再住漪澜殿,她搬到了离漪澜殿不远的春辉殿居住。春辉殿侧殿兰心居,便是玲珑今后的住处,一同搬进春辉殿的还有泽兰和白术,同样分居侧殿。
泽兰入宫后封为张宝林,白术本姓黄,封为御女。三人都搬入春辉殿是有原因的。
秋风阵阵,夜生寒霜,中秋之后各家闺秀入宫,按家世样貌品性封了不同位份。上官易蓉被封为丽妃,居朝霞殿,李惜玉封为昭媛,位居九嫔之一,居春辉殿。上官初蓉封为修仪,同样位居九嫔之一,居霜华殿。苏青盈也在入宫佳丽之列,被封为才人。不知道皇帝有没有看出小焕文侯唐戟对苏青盈的心思,想当初玲珑和小齐还拿这事取笑过小侯爷,如今苏青盈变成皇帝的女人,这关系不知如何处理。
玲珑三人居春辉殿是李太后的安排。虽然她们三人出身低微,但都得过皇帝宠爱,李太后希望她们能成为李惜玉在宫中的助力,至少是她进宫最初的助力。
搬进春辉殿那天,玲珑备了些礼物去拜访两位今后的邻居,泽兰去陪陶皇后说话不在住处,玲珑没见着,白术倒亲自接待了玲珑,可惜两人相对没什么话说,白术总是用一种似哀似怨的眼神瞅着玲珑,害得她没一盏茶功夫就逃也似地出来。
回宫后玲珑以为李太后会让白蔹回漪澜殿,不再让她跟着玲珑。因为康太妃已被除去,李太后之前让白蔹到玲珑身边只是为了助玲珑对付康太妃。可后来,、李太后还是把白蔹派到玲珑的兰心居。
白蔹是李太后心腹,请动她少说也得李惜玉这样的人物,玲珑受宠若惊把白蔹迎回自己住处,问她原由。
白蔹冷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目光飘向春辉殿主殿。
虽不得其解。玲珑还是很高兴白蔹能来相伴,她在宫中多年又与玲珑相互知根知底,少去玲珑另寻他人的烦恼。
只是玲珑的日子并不算好,白蔹跟着她也许要吃些苦头。
玲珑是宫女出身,面临着和拢香当年一样的问题,就是缺钱。宫中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明里暗里都有。玲珑安居春辉殿侧殿,紧接着就是要挑人随侍充实居所,虽宫中每月都会发给宫人们银钱,可自己的人没有自己不用出钱养的道理。
她对白蔹道:“本来你在我这儿是不该让你劳累的。可兰心居里实在缺人,我身边也没个信得过的。恐怕要辛苦你。”
白蔹很大方坦然,“我既来了,自然不是吃白食的,你我虽有昔日的情谊在,如今却是主仆。若有什么事情御女尽管吩咐我去做。”
一瞬间玲珑有重见当年的拢香和彩霞的错觉,她们两人也是由昔日的朋友变成主仆。当年的彩霞是上官皇后的人。如今的白蔹则是李太后的人,不过那时拢香并不知道,玲珑却从一开始就知晓。
最终玲珑任命白蔹为兰心居的管事,因为玲珑所居是春辉殿侧殿,白蔹身为兰心居管事便在春辉殿管事掌管之下,她本是李太后心腹,在宫中可以傲视大多数宫人。在漪澜殿中也只用服从李太后和云清,到了玲珑这里上头一下多了几重压力,说实话真是委屈她了。
白蔹却挺上手,才来兰心居就开始着手帮她挑人。玲珑的难处她也明白,两人商量过。最后玲珑用了当年拢香的办法,伺候的人不在多。而要精简,先选一些人到兰心居,其后若发现有犯错或不妥地再更换。至于具体选多少人,白蔹仔细算了算玲珑的月例银子,除去基本开销看还能匀出多少打点,又减去春辉殿中原先配备在兰心居的宫人,最终决定了人数,第二日就去内侍监领人。
到李惜玉进宫入住春辉殿,玲珑才知道白蔹来兰心居时为何会怪里怪气的。原来李太后是打算让白蔹跟着李惜玉的,可李惜玉的母亲鲁夫人认为李太后这是在限制自己的女儿,出面拒绝了李太后。
从前李家只有李太后在宫中,她说什么李家上下自是惟命是从,如今李惜玉入宫,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李太后虽尊贵,可宫中不是她说了算,还有个上官太后端着,而李惜玉是宫中新贵,以后李家在宫中的势力尚未分晓,鲁夫人现在自然要比以前有脸些。
她驳了李太后面子,身为太后心腹的白蔹肯定看不惯。
李惜玉入宫第一日,玲珑、泽兰和白术去向她请安。宫女把三人引入春辉殿主殿,李惜玉却迟迟不见出来。
枯坐了半响,泽兰冷笑道:“新人果真面子大,想是不愿见到我们这些旧人的面孔。”
白术埋头喝茶不语,玲珑老神在在执起茶盏碰了碰唇,不敢喝太多水,不然一会儿要如厕的。她乐得这半响清闲,初定居兰心居不久,许多事情还要打理,连日她与白蔹都累得够呛。
到用晚膳时三人都觉腹中饥饿,李惜玉仍不出现,她们面前的茶换了一回又一回,几上却无充饥的食物,泽兰终于忍不住对上茶的宫女斥道:“怎么昭媛娘娘还不出来,是不是你们传话的懒怠!”
那小宫女吓得直哆嗦,泽兰一手掀翻茶盏砸到那宫女身上,尤不解气,伸手就要给她一耳光,玲珑忙拉住她。
“张宝林这是作甚,打了她,她也不会知晓,何况这是春辉殿主殿呢。”
泽兰斜眼看玲珑一眼,冷哼一声甩开玲珑的手。
宫女急忙收拾砸碎的茶盏下去。李惜玉威风抖得再大她们也得忍着,这是她入宫第一日,而玲珑她们注定是李惜玉的附庸。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李惜玉才在宫人簇拥下从后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三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的向李惜玉行礼。
她却不叫她们起来,自顾自地说道:“哎呀,三位姐姐久等了,本是约了三位姐姐午后相见,可巧新进宫的几位姐妹约我去喝茶才让姐姐们等到现在,你们该不会怪我吧。”
三人当中即便年龄最小的玲珑也比李惜玉大几岁,这声姐姐喊得亲切,三人却无一人敢当得。
李惜玉眼见她们福身低头,心下得意,比她早得宠又如何,现在还不是都要拜倒在她跟前。客客气气地说了些将来大家好好相处的客套话,李惜玉忽而道:“听说李御女很得皇上宠爱,是哪一位?”
玲珑起初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起身上前道:“臣妾御女李氏,见过昭媛娘娘。”
李惜玉点点头,道:“你便是那日替了我的人。”
玲珑一愣,翠簧汀的事李惜玉多少也该知道一些,可泽兰和白术不知道,玲珑不知她骤然提起要如何,故不敢轻易作答。
李惜玉轻轻勾动嘴角,对身边的宫女道:“去取我那对牡丹雕花的玉镯来送给李御女,这些日子你替本宫伺候皇上辛苦了,那镯子是妹妹一番心意,姐姐收下我才能安心。”
泽兰虽不明所以却见不得只玲珑一个人得赏,冷冷刮了玲珑一眼。玲珑自己也不好受,什么“替本宫伺候皇上”“收下我才能安心”句句刺心。
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李惜玉才放她们回去。
进了兰心居,白蔹上来扶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