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了这么久,昭媛娘娘留你们说话么?刚才皇上派人来传话说今晚上要过来,你赶紧收拾收拾。”
玲珑站定问道:“皇上要来,是来春辉殿还是兰心居?”
白蔹奇怪道:“李昭媛才刚进宫没给皇后娘娘请安是不能侍寝的,当然是来兰心居啦,皇上说待会儿要来这儿用膳,咱们也得赶紧准备着。”
玲珑闻言夸了脸,“白蔹,晚膳我能不能先自个儿用!”
☆、131 旧人
白蔹自然不会让玲珑先吃晚饭,只能让人到厨房端些点心来给玲珑垫肚子。不垫还好,一旦吃了东西又不能吃饱,玲珑觉得更饿了。
皇帝来时,一盘盘菜端上桌,玲珑看着食物的眼睛简直要冒绿光,皇帝道:“爱妃不用为朕布菜,随意吧。”
他本是体贴才那么说,玲珑一得令就埋头狼吞虎咽起来,果真不理他,皇帝又有些不是滋味,“爱妃很饿么,慢点吃当心噎着。”
“恩……饿。”玲珑含糊应道。
用过晚膳各自沐浴更衣,皇帝挥退左右慢慢踱入寝室,一边走一边打量。玲珑在宫中的住处是李太后安排的,他还是第一次进兰心居。
兰心居以兰为名,屋子里处处可见兰花的镂雕和摆设,玲珑搬进来前此处重新修缮过,因此屋子还算崭新亮堂。玲珑的睡房里挂着弹摩绡帐,除却妆奁衣箱等必备之物再无其他装饰,皇帝皱了皱眉头。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他进屋时没看见桌上摆放香炉,倒看见放了一支桂花,香气应该就来自那里。
玲珑早坐在榻上撑着头打盹,皇帝过去推了推她的肩,“爱妃今日似乎不大好,若身子不舒服赶紧请御医来瞧瞧。”
玲珑揉了揉眼睛,过了一会儿眼中才恢复清明,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妾身子很好,只是才搬进少不得要费些心思布置。”
皇帝看了眼房中可称为简陋的摆设。玲珑知他自小长在金玉窝中,李太后又疼儿子,他见惯奢华,自己房中的陈设绝入不了他的眼,窘迫道:“臣妾费心布置了前厅和起居处所,屋里还没来得及打点。我不知道皇上要来。不然就先布置寝室了。”
她原先想外厅要见客,所以要多花些银钱装饰,睡房反正也自己看着,就先将就着日后再慢慢补齐。
又道:“不过床上被褥一应都是新的,包管皇上能睡得舒服。”
玲珑专门和白蔹打听皇帝睡惯什么样的床褥,咬咬牙置办了一套,幸而皇帝再床褥上没有什么富贵嗜好,要不然她还置办不起。皇帝抚上柔软新亮的被褥,道:“看来宫人们服侍朕的爱妃并不周到,竟事事要爱妃亲力亲为。以致爱妃饥困交加,朕来了也没工夫搭理一下。”
玲珑干笑道:“也不是……才搬进来自然要亲自督办才放心。皇上嫌伺候得不好,臣妾好好伺候就是。”
说着伏上皇帝肩头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十分殷勤狗腿。皇帝拉她入怀,声音低沉道:“留你在宫里并不想你受苦,在宫中若有难处你只管告诉朕。你什么落魄样朕没见过。在朕面前用不着犯倔。”
的确,她再落魄的时候皇帝也见过。瘸着腿去漪澜殿跪求,成天趴在炉子前灰头土脸……不是她有多倔强,也不想证明什么,她只是想尽自己所能适应生存。
玲珑靠在他胸膛前,听见里面传出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微微发热。她喜欢他,也许喜欢正在沉淀成深沉的爱恋。这份感情对她而言已经很卑微了,不计较他会有许多女人而自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不知何时他想起她时才能见一次面,甚至不知未来某一天自己会被遗忘抛弃。
明明知道还要爱,真是无可救药。
当然要是能选择的话。玲珑还是会选择保留感情离开,可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她能做到的就是努力适应自己所处境况。若这样还一味依赖他,玲珑只怕会失去自我,怕将来有一日一切会变得不堪回首。
所以她希望自己坚强些,再坚强些。无法狠心怪他,便只能勉励自己。
皇帝见她不说话,抚摸她的黑发,软滑的触感缠绕在指尖,叹道:“朕明日就封你为才人可好?”
玲珑一惊,摇头笑道:“皇上这是做什么?眼下众位妹妹才进宫,臣妾没有家世获宠没多久又无子嗣就封才人,皇上是想让臣妾成为别人的靶子么。”
皇帝哑了声音,“是朕考虑欠妥了。”
她把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苦,想想皇帝先前那几位出身不高的嫔妃,有了身孕的还好些,没有身孕的像泽兰白术这样,日子过的都和她差不多。
或许有那么一点不同,就是此刻他还让她靠着,来日她和泽兰她们一样了,不知又是何光景。
玲珑这样想着,不提防何时已经被他放倒在床榻上,细密的亲吻沿着脖颈一直往下。
“恩……”玲珑哼哼一声。
“呵,终于回过神了。 ”皇帝笑道,伸手挑开她的衣襟。
“上回让学的东西爱妃学得怎样?朕可说过要来查功课的。”
肌肤接触到秋夜发凉的空气那一瞬间,玲珑忍不住瑟缩。
他说的是在回宫车上给玲珑的那箱子春宫图,后来果真送到她住处来,玲珑怕让人看到,早藏柜子里了。
她微微有些抗拒,“别……”
男人半闭着眼吻上她的耳垂,道:“玲珑,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让我碰,别怕,我会很轻很小心,你不是说今晚要让我睡得舒服么,恩?”
身子随着他轻佻的尾音一颤,玲珑放弃了抵抗。
沐浴后穿着的寝衣本就轻薄,轻易被他拉开,露出里面五彩绣送子麒麟红绸肚兜,皇帝见了一笑,玲珑红着脸别过头。这是方才沐浴时白蔹帮她套上的,白蔹还拉着她不住的咬耳朵,说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成事,新人进宫很快就会侍寝,今晚有可能是玲珑最后一次机会……
机会……也许吧,她不知道争取到这个机会对自己有什么意义,也许白蔹希望她一蹴而就珠胎暗结。如果男人要记她,多这一夜欢愉会有什么区别。如果她今后的人生注定凄苦,那么凄苦从她不得不留在宫里那时就开始了,多这一夜不过是日后午夜梦回时多一些缱绻回忆罢了。
然而清楚知道是一回事。沉沦**又是另一回事,衣物散尽开始的微凉渐渐被他的唇和手指带来的温暖取代,全身放松以后,肌肤上温柔的触感竟让她产生了如被包裹一般的安全感,昏昏沉沉只想再陷得深些……
皇帝撑起身子无奈地看着身下已经睡着的人,这是第几次了?最终看着她梦中仍微微皱起的眉毛,还是怜惜地替她盖上被子,秋夜露重,抱着怀里温热熟睡的身躯皇帝若有所思。
隔天起来玲珑因要侍奉皇帝更衣不用去伺候李惜玉梳妆,皇帝上朝时李惜玉已去含象殿给陶皇后请安。
新人请安亦是阖宫觐见。玲珑急急忙忙换好衣服赶去含象殿,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嫔妃。
最上面的是皇后。其下是新封的丽妃,再下是嫔……玲珑位份低,含象殿没有她的坐席。玲珑进去向皇后请罪,陶皇后十分宽厚,知道玲珑前夜侍寝并不怪罪。可其他妃嫔就不会和皇后一样了,新人旧人有意无意地各种目光扫过玲珑。她低头后退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日开始,新进宫的嫔妃就可以侍寝了。大家最关心的恐怕就是到底谁能博得头筹。第一夜侍寝将昭示着皇帝的宠爱,这些从世家中被选出的美人们,不管之前如何,第一次侍寝对她们而言都犹如新婚之夜一般,不仅是她们日后可以攀比的骄傲,更带着一层她们对自己未来夫君的梦幻遐想。
因为前一夜“侍寝”。李惜玉故意把玲珑招到春辉殿中替她做了一整天针线活,还让给姑姑守着她不许偷懒。玲珑并不擅长针线,李惜玉让她绣一方帕子,总是绣了又拆拆了再绣,玲珑捣鼓了一天。眼睛也红了,手上还被自己扎了许多斑斑点点。
临近傍晚李惜玉才放玲珑回去。白蔹看着她的手指头很是气愤,“这算个什么事,好歹你也是太后娘娘的人,她也太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玲珑拿了药膏来涂,笑道:“她才当上娘娘自然得意些。刚才我出春辉殿时她在梳妆打扮,想是等今晚侍寝呢。”
白蔹幸灾乐祸道:“我才打听皇上已经去了朝霞殿丽妃娘娘那里,她打扮得再好也没用。”
玲珑道:“竟然不是先来春辉殿么?”
白蔹愁了脸,“上官太后还在那儿呢,咱们娘娘要以妾妃之礼相对,皇上在朝中也多要上官氏辅佐。”
因着先帝临终前的旨意,上官老大人重新回朝为官,且官居宰相,上官门人弟子也多有受封的,丽妃入宫前其父还被封了候。
所以说内廷和朝堂的关系永远千丝万缕,不论皇帝喜欢谁,他必须宠幸上官氏,就像先帝在世不论多么不喜欢上官太后到死也没有废了她一样。
白蔹拿出一包东西放到玲珑面前。
“这是白天小齐送来的,你可收好了。”
玲珑打开一看,竟是实打实的一包银锭子,看分量比她的月例还多了一倍。
玲珑惊道:“这……这是?”
白蔹打趣道:“当然是皇上让小齐送来的,你放心小齐亲自交到我手上偷偷的没人知道。看来皇上对你有几分真心,你也得加把劲儿出息些,我以后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玲珑又不争气地红了脸,掂量着那包银子,该给自己和白蔹都添身新衣,年节时再赏些给近身宫人……自此皇帝暗中接济玲珑从未断过,即使是在两人最疏远的时候,小齐也会每月按时送钱给玲珑,这自然是后话了。
第二天李惜玉就没工夫找玲珑麻烦了,一大早她就去漪澜殿给李太后请安,白蔹对此冷笑连连。
☆、132 新人
当然李惜玉去漪澜殿不只是请安那么简单,晚上皇帝就驾临春辉殿。住在侧殿的三个低阶嫔妃都陪着李惜玉接驾。
那晚李惜玉穿着一件红色绣五彩凤凰的袍子,显得格外明媚动人。玲珑看着皇帝与李惜玉两人相携入春辉殿的背影,可以想象李惜玉脸上神采飞扬的表情。白蔹扶玲珑回兰心居。两人沐浴罢披了衣服在灯下说话。
白蔹拿账本和算盘算账,玲珑也想跟着学些,可惜她算账和针线一样不上道,白蔹教了会儿没耐心,让她一边呆着去了。
屋子里静静地没人说话,白蔹噼啪打算盘,过了一会儿纳闷抬起头,看见玲珑正托腮望着窗外。
兰心居的房间开窗即可看到春辉殿的寝殿,此时已夜深,寝殿内外亦是灯火阑珊。
玲珑的眼神很迷茫,目光似放到了很远的地方,又似凝视在寝殿的窗纱上,白蔹心有所动,拍了拍她的手道:“在想什么呢?”
玲珑转头望她,笑了笑道:“怎么不嫌我烦了,又来招惹我,当心一会儿你再撵我就不走了。”
白蔹搁笔道:“这儿就你我两人,我能把你撵到哪里去,再说这不是你的地方么?”
玲珑用手指点在自己脸蛋上,有时候还真会忘记这是她自己的地方。白蔹知她今晚心里定不怎么舒服,听闻皇帝临幸别人是和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人一起是不同的,账也不算了,干脆两人秉烛夜谈。
“你别难过,没有她也还会有别人,宫里的女人这么多,你瞧瞧西边院里那个。可别像她那样怨得个尽头也没有。”
西边院子里那个指的是白术,李太后没让她跟着皇帝时她就幽怨结愁的到如今依然是怨气冲天。玲珑揉了揉自己的脸,她脸上应该还没那么怨怼吧。
“我没难过。我只是在想皇上昨天去丽妃娘娘那里,今天来春辉殿,明天后天又会去哪里?当皇帝也不容易,要记住这么多位妃子。”
白蔹仔细瞧着玲珑的脸色,问道:“你会这样想看起来是不在乎的,可真是女人谁又能不在乎。若是心里实在过不去你就说出来,我也不笑话你。”
从皇帝进入春辉殿玲珑就只看着他,心中该是很在意的。可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按以往玲珑对这些都闭口不谈的习惯。白蔹以为她怕人知道闷在心里。宫里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这样怄着会出病的。
玲珑唇边浮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道:“谁说我不在乎,我在乎得很。若是可以,拼死我也不会让我男人跟别的女人有首尾。就算有了也先解决那女人。再把男人阉了,然后再也不要他。反正绝对不许他们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睛!”
她说得狠戾决绝,又直白,唬得白蔹一跳,握住她的手道:“玲珑!你可别做傻事,那是皇上……还有太后娘娘不会容你胡来,你想开点。”
她被吓得连多日不用的姓名称呼都用上,玲珑定定看着她。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白蔹愣了一阵方知是被她骗了。
“你……什么不好,拿这些话来唬我,真不怕隔墙有耳,若是别人传出去看你小命还有没有。”白蔹又好气又好笑。要绷着脸训她却忍不住,如今身份不同她又不能上去打她。直弄得自己满脸通红要内伤。
玲珑笑歪在榻上,道:“呵呵,怕什么……窗户开着还怕有人听墙根不成,你自己让我说出来的,我这不就说了。”
白蔹不放心道:“你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玲珑喘着气直起身子,还忍不住笑,好一会儿才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也太抬举我了。你知道我一向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便是真想也没但做。”
顿了顿又叹道:“我倒是真想呢,可你也说了没有她还有别人。她们是刚进宫的,我又在宫中几年了,什么都见过了,纵使在乎也不至于执拗着这个来为难自己。日子呀还是要过下去。”最后一句她说得轻之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白蔹只她虽说得豁达,实则是无其他办法才妥协。当初她和皇帝有私情时可以大大方方让皇帝要去,可她向所有人都小心隐瞒,想方设法让李太后放她出宫,那些话何尝不是她说来自我慰藉的。忙安慰她道:“你也别灰心,皇上对你并非无情无义,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今后怎样还不一定呢,宫中荣宠本就变数大。”
皇帝对玲珑并不那么简单,要不然也不必偷偷送钱来接济。可哪不简单白蔹又说不上来,玲珑无过人之处,白蔹摸不准皇帝看上她什么地方。在宫里多年她早看惯沉浮,轮到自己熟悉的人身上,却还是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正说着,外面一个太监进来道:“御女,白蔹姑姑,齐总管带着一名姓卓的侍卫过来了。”
太监名叫小广,是白蔹挑来打算让其以后在玲珑身边当管事的,不过目前还在观察阶段。白蔹比玲珑大几岁,比一般的姑姑要年轻许多,可她到兰心居玲珑不敢拿她当个普通宫女待,别的宫人也不敢,于是她就成了兰心居的白蔹姑姑。
齐总管自然是小齐,姓卓的侍卫应当是卓逸。除了卓逸玲珑不认得别个姓卓的侍卫。
不知道白蔹后来和卓逸还有没有联系,玲珑只听说卓逸已经娶妻了。她和卓逸不大对付,两人为白蔹的事吵过架,后来玲珑又为宫乱那晚卓逸粗鲁的动作责怪他是个大老粗,即便不是这样,现在玲珑是御女,皇帝犯不着把他的侍卫派到自己女人的住处去,卓逸八成是冲着白蔹来的,也不知他哪里打听到白蔹来了兰心居。
玲珑不语看着白蔹,果然白蔹颜色淡漠道:“卓侍卫虽是皇上近卫却也是外臣,如今夜深人静的,你去请齐公公进来。其他人一概不得放入兰心居。”
小广得令出去。
白蔹大概不想再见卓逸,一副好像她完全不认识卓侍卫这个人的样子。尽管面上平静,她的手指还是扣紧了桌角。白蔹与她不一样,本就比玲珑硬气有心气儿,她也没有和玲珑一样必须要和别人共有一个男人,如果不见就可以不思念不眷恋那该多好。
“是什么风把齐大总管给吹来了。”
小齐笑眯眯进来,不提卓逸在外面的事,“嘿嘿,别人不知道,你们俩还不知道么。外面怪冷的,还请御女赏口茶喝。”
若是别的嫔妃见了小齐多少要给三分面子。玲珑和白蔹因为从前的交情说话随意些。白蔹给他倒了杯热茶,玲珑又把点心推到前面,让小齐自己端垫子坐下。
小齐一边喝茶一边四处打量着,白蔹板着脸道:“你不在皇上跟前伺候着跑来这里偷懒做什么?你现在可是宫里的总管了,怎么还这样没正形的!”
小齐求道:“御女可得帮我。奴才当了总管也逃不了被白蔹姐姐训的。”
玲珑捂嘴笑道:“我可帮不了,该你当差的浑偷什么懒。吃完这盘点心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小齐给了自己一嘴巴,悔道:“我忘了,御女现在一心向着皇上的,自然见不得我偷懒。”
说笑几句,小齐吃了几块糕点果真走了,走时玲珑按规矩要给他赏钱,小齐打死不要。玲珑还奇怪他大晚上跑来做什么。白蔹笑道:“果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你还瞧不出来,他是代皇上来瞧你的,不然她一个大总管跑到你一个小小御女的屋子里作甚。”
玲珑拍了拍脑袋。
隔日清晨,玲珑、泽兰和白术三人候在李惜玉的寝殿外面。她昨日侍寝,却没说早上她们可以不用去侍奉她梳妆。所以玲珑三人和小齐等皇帝带来的太监宫女一起等候两人起床。
春辉殿的管事姑姑姓莫,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女人。李惜玉的贴身大丫鬟弄月则是她带进来的陪嫁,白兰也是李太后从宫外带进来的陪嫁,白兰父母是李家家生奴仆,听说弄月和白兰好像还有点沾亲带故。
莫姑姑将耳朵贴在寝殿门外,对弄月点点头,弄月道:“皇上,娘娘,该起身了。”其实莫姑姑是听到里面动静,弄月这句只是提醒他们伺候的人要进去了。
寝殿中层层纱帐被放下,温暖的香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些味道,玲珑拢手跟在白术身后,见帷幔后隐隐约约两个人影,皇帝坐在床榻边,李惜玉还躺着,轻笑细语从帐中传来,皇帝似伸手刮了刮李惜玉的鼻子,她娇笑躲开。
玲珑垂下眼睑,淡淡的微笑挂在脸上。敛神静气是她为数不多的强项之一。
纱帐被挑开,皇帝不经意看到纱帐后走进来的人,有一瞬脸上表情凝住,不动声色化去。
弄月扶李惜玉起床,玲珑三人侍奉她更衣梳妆,另一边小齐侍奉皇帝。
李惜玉绾了妇人的发髻,云鬓上堆着宝石发簪,步摇垂下的流苏映得她两颊生辉,眼角尚留着前一晚的春情。
泽兰面无表情为李惜玉簪花,玲珑在李惜玉身后拿着镜子,白术抖着手递上一支支发簪。李惜玉望着铜镜中三人各异的表情,心中有些沾沾自喜,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这三人无论从前有无恩宠,今后都只能仰望她的恩宠。
弄月来到李惜玉耳边小声和她说了什么,她的目光停留在身后的玲珑身上,李惜玉皱起眉头,“李御女,怎么一直不见你看本宫一眼,难道是因为心中嫉妒怕人瞧见,连眼皮子都不敢抬起来。”
玲珑没有惊慌,抬起眼眸道:“娘娘言重,嫉妒有伤妇德臣妾不敢,娘娘今日容光焕发光彩照人,臣妾只怕自惭形秽,随意不敢妄自观瞻。”
看着她微笑说出赞美之词,李惜玉并不觉得满意,反而心中更有怒火冒起,可皇帝还在屋里,闻声朝这边看来,她只得压住笑道:“既如此,你还是一直闭着眼睛吧。”
玲珑抱镜低头。李昭容送皇帝出春辉殿,泽兰哼道:“这娘娘的款拿得可真好。”又转到玲珑面前道:“我竟不知道你是个能忍的,不过忍得了一时还得忍得了一世才好。”说罢轻笑两声回自己住处去。
白术痴痴望着春辉殿大门,玲珑本想劝两句,可自己也是半斤八两拿什么劝别人,未道一语回了兰心居。
☆、133 琐事
没多久玲珑又被叫到春辉殿,莫姑姑说昭媛娘娘出去了,要玲珑接着干前天的绣活儿。宫女把她领进小房间,光线不是很好也不许点灯,玲珑自己动手把绣架搬到窗下。
过了正午,莫姑姑让小宫女端了些饭菜进来,表情生硬地道:“御女用午膳了。”
玲珑放下针线,莫姑姑瞟了一眼绣架上玲珑辛苦一个早上的成果,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玲珑坦然扒饭,反正绣得好看他们也不会放她回去。
莫姑姑坐到玲珑对面,拿起酒杯倒了杯酒送到玲珑面前,被她婉拒。
“御女不爱喝酒?”
虽不让她出去,李昭媛倒没亏待她的伙食,桌上有荤有素还有汤,玲珑乘了半碗汤捧在手里,笑道:“喝了酒待会儿眼睛花了不好干活。”
莫姑姑又轻蔑瞟了一眼绣架,大概是觉得玲珑眼睛花不花绣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听说御女从前是太后身边的人,怎么好似不太擅针黹。”
婢女常要帮主子做针线,一些贴身的物件基本上都是贴身婢女绣的。伺候李太后起居的宫女中不乏有擅长针线的,但更多的还是擅长制胭脂水粉,婢女擅长什么,全凭主人喜好。玲珑放下碗,莫姑姑从未主动和她说过话,今天忽然这样亲切的模样让玲珑疑窦忽起。
“太后娘娘不喜摆弄针线,所以也不要我们精通女红。”
“原来如此。”莫姑姑笑着点点头,“御女从前在太后身边,一定也识得太后和皇上身边伺候的许多宫人吧,不知御女和皇上身边的齐公公关系如何?”
翠眉挑起,原来她要问的是这个。玲珑笑道:“从小一起当差的,大家多少有些交情。不瞒姑姑,从前一同在漪澜殿的,轻易不得出殿门,来来往往大家谁还能不认得谁。齐总管可是出名的机灵会讨好人的,从前咱们就羡慕他能得主子重用,如今他是皇上面前的人了,自然更比一般人不同,不过他造化好人品也好,还能记着以往相识的人着实令人欣慰。”
“的确的确。齐总管确实比一般人不同些,不然也不会得皇上器重。”莫姑姑连连点头。
又是一整天。玲珑回到兰心居时特意在门房前逗留,两个小太监看见忙出来行礼。
“你们两人是为兰心居守门的?”
小太监应“是”。玲珑问:“是原先被派到兰心居,还是后来才来的?”
两人都道:“是原先就被派来的。”
玲珑点点头,问道:“昨晚是谁在门房守夜?”
两个小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太敢作答,这时白蔹从里面出来。看玲珑的架势知道有事,便不开口站到玲珑身后。廊下经过的小宫女也驻足朝这边张望。
站左边的太监慢慢抬头看玲珑一眼。小声道:“昨天是小的守夜,门房只有两人,一直是小的和他轮流守。”他指了指右边的太监。
玲珑一笑,在两人跟前来回踱步,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以前还是宫女时,尤其是她还是粗使宫女时,玲珑的裙摆从来没有长过脚踝的。为的是行动方便。直到现在她还不是很习惯穿曳地长裙,好几次自己踩到裙摆险些摔倒,今天腋下系的杏红百褶裙是白蔹挑的料子和样式,玲珑才穿没几回。
她踱到右边那小太监面前,道:“你们抬起头来。”
两人抬头小心翼翼看着玲珑。想不到她也有被别人以这样的目光相待的一天。回身对着左边那守夜的太监钩钩手,道:“你过来。”
小太监疑惑上前。玲珑反手抽回自己的裙摆,“混账东西!”
太监后退几步,杏红的布料上赫然留下了一个灰色的脚印,玲珑踱步时裙摆就拖在他足前,竟是没注意被他刚才踩了一脚。。
“御女,御女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太监一晃跪下。
白蔹瞧出了些名堂,玲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对待宫人一向态度温和,想是顾念自己从前和他们一样不忍苛刻。
她厉声帮腔道:“这可是御女新做的裙子就让你弄出个脚印,太不小心了!”
玲珑道:“这样不小心的东西我留着也没用,白蔹,把他打发到别处去吧,我见了心烦。”
白蔹应声去处理。跪倒的小太监仍不住磕头,另一个愣在原地。
小广捧一盆温水进屋,白蔹撩起玲珑的袖子在灯下细细看她的手指。
“都肿了”白蔹皱眉道,将投湿的绢巾拧干,慢慢擦拭红肿的指头。
“呵,说不定过得几日,我的针线功夫还真能长进不少。”
白蔹瞧她一派云淡风轻,也跟着打趣道:“是是,说不定再过几日你就能塞得司衣房里的绣娘子了,如果到那时你的手指还在的话。”
抹了药膏,白蔹让小广把水端出去,合上门问玲珑道:“刚才在外面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和个小太监过不去?”
屋里只剩她们两人,玲珑把白天在春辉殿里莫姑姑说的话都告诉白蔹,又道:“今早侍奉昭媛娘娘梳妆时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弄月忽然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就看我身上来。然后莫姑姑就来找我问话。这兰心居里,我也不敢期望每个人心都向着我,可昨晚小齐才来呢今早上就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昨晚除了门房并没让人在外面当值,外头小齐进来有没有人看见我不敢说,可兰心居守门的人却让我很不放心,恐怕之前小齐来找你时就被人看在眼里来了。”
说完又觉心惊,好在昨晚没放卓逸进来,要不然让人看去,再添油加醋粗传出些什么,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白蔹道:“本来兰心居里就有外人,你先前没遣走他们平日又不拿出个架子来。别人还以为你好欺负,若论我的方法,干脆寻错处都打发走。”
玲珑思索片刻,道:“不妥,我人在屋檐下不能太不给昭媛娘娘面子。李昭媛若知道我一下把人全遣走还不知会怎样,太后娘娘定然不希望我与李昭媛闹翻,事情不能做得太绝。”
“你啊,她能做绝为何你还处处让步,当心被人当软柿子捏了。”白蔹抚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不过也对。算是看在咱们太后娘娘的面子上。如今李家只她这么一个女孩入宫,你也只能委屈些。”如果李家像上官家那样有两个女孩入宫。玲珑还可以另投个去处,如此也不算背叛李太后。李惜玉的脾气刁钻,玲珑跟着她多少要受苦。
玲珑道:“这也没什么,不过兰心居的人可得下功夫理一理了。”
两人商量许久,决定还是在兰心居中制定一些赏罚规定。并找个日子将宫人们都招来训话,把规定公布。一来便于管理,二来也起一定威慑作用。今后多加小心,再有发现不妥的立刻遣走,这样也算给足李惜玉面子了。
新嫔妃入宫半月后,大家彼此渐渐熟悉,拜访走动的也多了起来。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当属两位太后和皇后,她们之下上官丽妃和李昭媛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居于春辉殿出身太后贴身宫婢的玲珑自然被当成李氏的人。
李惜玉懒得与一些低阶嫔妃往来,李太后却希望她广结人缘,泽兰每日只去皇后那里白术足不出户不愿理人,所以李惜玉懒得走动的人多半玲珑去结交。有人嫌弃她出身低微,却不会看不起李氏。妃子们来往多宴饮品茶赏花游玩。玲珑忙得不亦乐乎。有人依附李氏自然也会有人巴结上官氏,不出一个月内廷嫔妃派系已初现分晓。
经过李太后首肯。春辉殿又搬进一位华宝林,这姓氏一听就知道和馨太妃有些关系,玲珑打听一下,果真是馨太妃本家人。
原来华氏并非大贵族,却出了个馨太妃还接养了个齐王。华家近年逐渐兴旺,趁着新帝登基又送了个女孩进来,想借势再接再厉,让华家更上一层楼。
华宝林搬进来当日就到兰心居拜访,玲珑命人泡上好茶招待。
“从今往后,我与姐姐就是邻居了,我才进宫不懂规矩,还希望姐姐多多关照。”华宝林一来就拉着玲珑的手道。
玲珑从善如流,“妹妹客气了,即今后大家住在一块,自是相互关照,我兴许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妹妹。”
华宝林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却极伶俐,给玲珑送了不少礼物,又说了半晌话才离开。
白蔹清点她送来的礼物,绸缎首饰都是时下流行的花样,不由道:“华宝林还挺大方,今天粗粗瞧样子颇有馨太妃风范。”
玲珑让她把东西登记收进库房,结交嫔妃多玲珑得的礼也多,不过这些礼都不是白收的。
自八月十五后佳丽进宫,侍寝最多的是丽妃,其次还有李昭容李惜玉还有苏才人苏青盈……玲珑忙碌一个多月,也是听白蔹提起时才想起,她好像很久没有见过皇帝了。
虽然每次皇帝来春辉殿时李惜玉都会让她们一同接驾,早上也伺候梳洗,可玲珑没抬过一次眼瞧人。她的心还没有坚硬到可以对他和别的女人亲密视而不见的程度,只能不去看,这样,脑海中与他在一起时那些温暖过她心扉的记忆才不会被心中的酸涩取代。
丽妃是皇帝内廷唯一居于妃位的人,入宫一个月上官太后就向皇后提议让丽妃协理宫中诸事,皇后欣然同意。李惜玉在行宫时就不太瞧得上上官易蓉,入宫没封妃已是矮了上官易蓉半截,如今上官易蓉又要理事,她更是无法与其并驾齐驱,另一方面,李惜玉虽是个美人,但性子却不是温柔贴心的,曲意逢迎的手段也不及上官易蓉,一段时间下来,皇帝来春辉殿的日子不如开始多,这两件事加起来有得李惜玉心气不平的。
玲珑一开始以为李惜玉是因她先前“侍寝”的事和她过不去,后来才发觉,李惜玉忌惮的是她是李太后的人。她入宫后不愿让白蔹跟在身边,然而白蔹却跟了玲珑,泽兰、白术和玲珑都是李太后昔日的婢女,李太后选择让白蔹跟着玲珑,足可见她对玲珑的信任。所以李惜玉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压玲珑。知晓这一点后,为了不在李惜玉心情不好时成为她发泄对象,玲珑干脆带着白蔹躲出去。
☆、134 两心
刚好苏青盈请玲珑到她住处隐芳小筑小聚,玲珑就带着白蔹赶去。
苏青盈入宫即被封为才人,玲珑很羡慕她的隐芳小筑。倒不是因为她的住处装饰多么精巧华丽,而是因为她能独门独院不同任何一位殿主娘娘同住。太监领玲珑去小筑前厅,里面已经坐了两人。
一个是修容许氏许依云,另一位则是和苏青盈一样被封为才人的宋小苓。
许家在京中也是富贵大族,听白蔹说其兄长年初才被皇帝任命为京兆尹,管辖京畿地区,她入宫就被封为九嫔之一的修容,和家世不无关系。宋小苓不是京城人氏,但她自小长在京中,和苏青盈入宫前就是好友。
苏青盈从里间转出来,道:“玲珑姐姐你可来了。”大家相互厮见一番,玲珑和许依云宋小苓并不熟悉,她能和苏青盈说上几句话还多亏了从前在林松县花楼里的意外。
四人坐着无非是喝茶闲话,壶里泡着的菊花茶是苏青盈亲自摘选的,花朵在热气腾腾的清水里旋转绽放。宋小苓向苏青盈请教起制菊花茶的工序,许依云坐在苏青盈身边表情淡然,并不和玲珑说话。
玲珑看出她多半也不愿与自己这样出身的人交往。玲珑一早就知道宫中嫔妃重出身门第,但真正轮到自己头上时才明白,别人要看不起她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连话也无须多说一句,像许依云这样,虽不喜欢却不像看见脏东西一样皱眉,也不用假笑掩饰眼中轻蔑,只是淡漠不理,已经是涵养非常好的了。
宋小苓和苏青盈两人倒又许多话说。毕竟是从小一处玩的,许依云和玲珑偶尔搭几句,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消磨过去。
坐久了身体疲乏,玲珑正想告辞回去,门外一个小太监进来道:“启禀苏才人,方才皇上身边的人来传话说,御驾已经往隐芳小筑这边来了,才人还请先准备着。”
苏青盈一愣,红霞爬上脸蛋,玲珑忙道:“既然皇上要来。我们也不好打扰妹妹了,咱们改日再来。”
从隐芳小筑出来。玲珑没上轿撵,打算和白蔹两人步行一段。
玲珑叹了口气,道:“今晚皇上又宿在隐芳小筑,你说回去昭媛娘娘会不会又发脾气。”
白蔹道:“这位苏才人品貌果然不凡,模样好又知书达理。还懂得侍弄些花儿草儿的,难怪皇上宠爱。以前她姐姐苏青文也来过漪澜殿。我瞧过一眼,苏家能养出这两个女儿真是福气。今后苏氏在宫中必定不可小觑。”
说完才觉话有些不妥,忙去瞧玲珑的神色,见她含唇看着脚下踏过的石板。玲珑知道苏青盈会得宠,从前皇帝待她就和别人不同些,苏青盈也喜欢皇帝。
数了十几块石板,玲珑道:“太后娘娘好像看重许氏一些。好几回我去漪澜殿都瞧见许娘娘在太后跟前说话。”
白蔹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便顺着她道:“许氏一族在先帝时曾受上官氏排挤,但到底是百年大族。苏氏……我听说皇上提拔了苏才人的的哥哥,又调了几位苏氏族中官员入京,不过并未任什么重职。”
她压低声音道:“别人都说苏氏是受了苏才人得宠的裙带恩荫。”
玲珑顿住脚步。眨着眼睛问她,“那你认为呢?”
白蔹淡淡一笑。道:“奴婢乃内廷宫人,不言朝政。”
玲珑也装作和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妾身乃内廷宫妇,也不言朝政。”
两人秉着,终憋不住都笑出来。
白蔹道:“不过管她姓许姓苏,太后娘娘一向不爱管皇上宠谁喜欢谁。内廷多些人能为皇上延绵子嗣,娘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玲珑轻笑摇摇头,李太后以前的确不爱管,可如今宫里有了李昭媛,她再开明也不会不偏向李家人。即便表面对大家都一样,心里的天枰也不会不产生倾斜。从前李太后对陶皇后可谓处处为其着想,现在李惜玉进宫,她为李惜玉安排住处安排人手安排侍寝,皇帝这一个多月才去皇后那里几次?李太后恐怕无暇在意,可他去春辉殿几次李太后肯定心里有数。
不禁暗叹,虽人的出身改变,有时候她还真希望自己能有个好家世,外信内宠兼备,才能底气足些。
走了一段,玲珑忽然想去逛逛御花园,于是两人又绕去御花园。
小齐看着两人的背影,回身对皇帝道:“皇上,已经走远了。”
手指在步辇扶手上摩挲,皇帝道:“去隐芳小筑。”抬撵的小太监窸窸窣窣又动起来,步辇缓缓行在夹道上。方才看见玲珑和白蔹两人走来,他命人把步辇抬到了一边隐蔽处去。
小齐偷眼看他,见皇帝一只手撑着头不语,脸上瞧不出阴晴,试探道:“皇上既然想见,怎么不去兰心居看看。”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悠悠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她恐怕也不想见朕。”低眉顺眼,恰到好处地微笑,只要一到春辉殿就能看到玲珑这副模样。以前她在漪澜殿时似乎也总是在他母亲身后保持那个样子,可他从来不知道,温顺也可以如此刺目。
小齐道:“皇上也不必为这个置气,李御女没什么倔脾气,过一阵子就会想开。”
没想到皇帝居然自嘲笑笑,“朕哪里会跟她置气,朕还巴不得她倔一点,就怕她想得太通透,哪日她真想开了该着急的就是朕。”
小齐不明他的话什么意思,只能跟着赔笑。
眼看御花园里的桂花已经到了花期最末一段,李太后与馨太妃、卫太嫔、徐太嫔带着皇帝尚小的几位弟弟妹妹到桂花林子里玩耍。
李太后看花还是从来没有只看不采,随行一大批漪澜殿宫人,有人搬架子到树上摇动花枝,有人则在树下拿着扫帚和簸箕把落花扫入大布袋子中。
玲珑听漪澜殿的厨娘说桂花可以存起来做糖吃,不由动了主意。加之她不喜呆在春辉殿中,所以带上白蔹去凑热闹。顺便求李太后要一包桂花,李太后问明她求花的意图,取笑之余对她道:“这花不能白给你,今日就命你陪公主他们玩一日,若陪得好就赏你一包,陪的不好就一朵也不给你。”
卫太嫔的女儿和徐太嫔抱的小皇子还好些,绮公主和齐王两个近日开始在宫中上学,都是爱玩的年纪。平时还都被拒着,今天出来放风不玩疯了才怪。李太后这根本就是打发玲珑去看孩子,然后自己好安心的和太妃们喝茶聊天。
不过孩子虽调皮些。让玲珑陪绮公主她是甘之如饴的,况且又不只她一人看孩子,周围跟着一大堆姑姑奶妈宫女。听闻绮公主在学中功课很好,比她的几个哥哥弟弟还得老师赏识,玲珑很是欣慰。当年拢香那彪悍的记忆力仍让她记忆深刻。
绮公主要在林子里玩捉迷藏,齐王扭着圆鼓鼓的身子也附和要玩。于是玲珑偷偷叮嘱奶妈看好四个孩子别让他们跑着摔倒了,叫宫女把自己眼睛蒙上。
她背对着大家倒数道十,“我要开始捉啦!”孩子们“哄”地散开。
“玲珑我在这里,快来抓我!”绮公主嘻嘻笑着叫道。
“公主别跑,看我能不能抓到。”玲珑循声扑过去,手指只碰到飘动的裙摆,却是扑了个空。
“呵呵呵。你抓不到我。”绮公主的笑声又跑到了另一个方向,几个小孩“哇哇呀呀”叫着起哄。
玲珑又朝另一边扑去,因为双眼被遮住,空气中的桂花似乎比以往浓烈,耳边听到的声音也清晰许多。暗想要不要从身子肥胖行动不便的齐王下手。就听到有宫女喊道:“御女小心!”
“恩?”
还没察觉怎么回事,手腕就被人揪住。身子被大力扯向一边撞在个软实物体上,还听见一声闷哼。
“好险。”
有人小声道。落花如碎屑飘在她脸上,玲珑觉得痒痒,然后有人拉开蒙在她眼前的帕子,俊俏的脸庞由模糊变得清晰。
还是那双让她无法自拔的深邃眼眸,玲珑凝望着,便觉心中有许多情绪涌出,片刻才想起周围还有许多人在,有公主皇子的宫人,也有他带来的人。红着脸望到别处。
皇帝拉着玲珑走到绮公主面前,道:“阿绮太调皮,故意引人去撞树,她看不到若是真撞到了如何是好。”宫女奶妈纷纷跪下。
原来刚才绮公主诱玲珑到一棵桂花树旁,故意跑到树后面叫玲珑,想让她朝树扑过去。
玲珑被蒙住眼睛看不到,力道把握不好若真撞过去,不头破血流也得晕上一阵。
绮公主无辜睁大眼睛,玲珑担心皇帝责骂她,忙打圆场道:“没事,并未真正撞到,公主是在和臣妾闹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