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像是没听见,继续磨蹭着,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只留着鼻子眼睛在外头,然后闭上眼睛。
皇帝倒清醒起来,声音有点沙哑道:“呵,现在还害羞什么?”说着把人转过来,玲珑彻底缩进被子里不愿见人,他只好扯开被子,把人提上来让两人目光相对,看见玲珑微红的脸色,皇帝好笑道:“你能躲哪里去。”
玲珑瘪瘪嘴,稍微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道:“皇上昨晚怎么会在兰心居?”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了。
“自然是来临幸你。”他故意将“临幸”二字咬得极重,看她脸色已经红得不能再红,轻笑起来。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小齐贴着门板小声问道:“皇上和御女起身了么?”
皇帝不回答,玲珑听见小齐脚步退走的声音。他一手撑着头,手指卷起玲珑的发丝捻在手里把玩,玲珑问道:“皇上不去早朝?”
“今日不用早朝,正好可以陪陪你。”
听他说要陪自己,玲珑心中一暖,傻笑起来。皇帝却凝眸凑近。趁她不提防时吻上去,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玲珑大惊,使劲推开他道:“皇上,这大白天的!”
他手上动作未停,漫不经心道:“今日有一整天,大白天又怎样?”
见他呼吸急促起来,玲珑忙道:“昨晚上......还疼。”
皇帝盯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呼口气躺倒在她身边,
“谁让你昨晚上嘴硬,总不肯......”
玲珑支支吾吾道:“臣妾.......没.......”她明明记得昨晚有开口求饶的。但是那些羞人的话说不出口。
皇帝道:“让你叫......你却,”忽然一顿。转头看着玲珑沉声问道:“你该不会连朕的名字还不知道吧。”
玲珑尴尬地眨了眨眼,情动之时总有些胡言乱语,皇帝昨晚一直让玲珑换他名字,可是玲珑真的不知道皇帝叫什么,说来好笑。她喜欢他,也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可却从未想过去问他叫什么。
互通姓名也许该在两个人最初相识时,可隐隐中,她还保留着某些单纯得可笑的想法,只觉得喜欢这个人就是喜欢,那个人就是她心中寄托爱恋的一个符号,是他就只是他,叫什么是什么人都无关紧要。可不想自己这点“随意”。竟然触到他的霉头。
一看她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皇帝眸光泛起冷意,玲珑忙道:“天......天子名讳,向来不能随便乱叫的,臣妾......皇上您不是也不知道臣妾的名字叫什么!玲珑只是入宫后姑姑随便给臣妾娶的名字。臣妾叫什么皇上可知晓?”
皇帝一整,认真问道:“那爱妃姓名为何?”
玲珑本想找话堵他。没想到把自己堵上了,一时语塞,半晌才道:“臣妾......以前没有名字。”
女子不如男子受重视,一般人家的女孩子,甚至连个名字也没有,玲珑就出身在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一般人家”。
皇帝叹了口气,看着她局促自己倒有些心疼,温柔拦她入怀,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
他没说完,在她耳边道:“小生姓顾,单名一个辰字,行九,家中人皆唤我九郎,敢问姑娘芳名?”
玲珑不知是不是自己太一厢情愿,竟听出些郑重的意味,这样仿佛两人初次相遇互换姓名的问法,让她比和他欢爱还羞怯,似乎一句话就能编排出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互换姓名从此就情愫暗生,倾心相许。
她也道:“小女子姓李,爹娘唤我大姐儿,大家叫我玲珑。”
皇帝一笑,“呵,果真没名字。”
玲珑嘟嘟囔囔道:“皇上还是叫臣妾玲珑吧,好听些。”
“呵,好,玲珑.......玲珑.......”他低喃着唤道,直教玲珑连耳膜都要发热了。
终于也在他耳边讷讷唤道:“九郎......阿辰。”
皇帝在兰心居停留一日,晚上还宿在兰心居。一连两晚,足以让所有人知道春辉殿里的李御女没有失宠。到第二日早上皇帝去上朝,玲珑未来得及去给李惜玉请安,李惜玉先一步到了兰心居。
玲珑让宫人设茶款待,并迎她上座。
李惜玉身上穿着葱绿缕金的夹袄,头上戴着金步摇,进来时一面打量屋内陈设,一面掩饰眼中的厌烦。
玲珑奉上茶点,“臣妾正要去给娘娘请安,娘娘倒来了,臣妾惶恐。”
李惜玉道:“你这屋子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
玲珑一愣,随即道:“寒舍简陋,自然比不过娘娘寝殿。”
静了片刻,李惜玉仿佛自言自语道:“既然你这处没什么好的,皇上为什么在你这儿呆了两日。”
先前玲珑还很奇怪,皇帝即进了春辉殿寝殿,李惜玉怎么会放他到兰心居。当然皇帝要到哪里李惜玉是管不着的,可以按她的脾气少说也要闹一闹。后来让白蔹去打听才知道,这几日正是李惜玉信期,无法侍奉皇帝,所以皇帝去哪里李惜玉也不好管。
既决定要改善与李惜玉的关系,玲珑自然不会因得宠两日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低头道:“臣妾是托娘娘洪福,皇上是看在娘娘面子上才多看臣妾两眼。”
“是么?可皇上这两日待在你这里,可连个人都没派到我那儿瞧一瞧,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迷惑皇上,是不是以为自己能得两日宠幸就觉了不起,在皇上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前天夜里她罚玲珑在雪里站,怕玲珑怀恨在心趁着这两日受宠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
玲珑暗想该借这机会说些好话表表“忠心”,李惜玉不过是希望她顺从,如此她就“顺从”给她看,一日两日改变不了她的看法,时日百日总能让她放松戒心。
正打算排铺些说辞,门外有太监道:“蒋美人来了。”
☆、140 书(下)
蒋美人蒋珊珊,玲珑和她并没有交情,在绮公主生日那晚白蔹远远指着才认得她。对于她的到访玲珑很意外,可蒋氏位份高于她,她还是得打起精神迎接。
蒋美人进来看见李惜玉端坐堂上,大大方方地行了礼,“原来昭媛娘娘也在李姐姐这里,美人蒋氏拜见娘娘。”
鉴于蒋美人是朝霞殿中人,那晚在宜光殿前又和上官易蓉走得极亲近,李惜玉并不想理会蒋珊珊,蒋美人见她坐着不动如山,不慌不忙拜福道:“珊珊入宫时日短又不懂规矩,倘若先前说错了什么话不小心得罪昭媛娘娘,望娘娘看在我不懂事又是初犯,所谓不知者不罪,不要和我计较。”语气诚恳谦和,这位蒋美人倒是能屈能伸。
如此李惜玉再如何便要显得她一殿真主小气,李惜玉冷笑道:“起来吧,本宫能和你计较什么。今日你到这儿来作甚?”
蒋美人笑道:“听闻昭媛娘娘的春辉殿里住着一位李姐姐,是先服侍李太后又服侍皇上的老人了,妹妹心里有羡慕结交之意今日特来拜访。”
这“老人”听起来可真刺耳,玲珑忙道不敢当。
蒋美人一笑,道:“初次见面,妹妹略备了些薄礼来看姐姐,还望姐姐收下。”说着拍拍手,一队宫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盒子绸缎等摆到兰心居大厅的桌子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玲珑起身道:“美人这如何使得,如此厚礼臣妾惶恐。”
蒋美人亲热拉起玲珑的手委屈道:“李姐姐这是不愿与我结交么。珊珊一向不够机灵,唯恐入宫无法侍奉好皇上和太后,正想向姐姐多多请教,姐姐却连我带来的见面礼都不肯收,看来我真是惹人厌的了。”
她本就生得楚楚可怜,如今脸上挂着委屈地表情更是让人不忍拒绝,玲珑不着痕迹地抽开手,道:“美人何出此言,所谓无功不受禄。臣妾是怕受之有愧。”
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偷瞧李惜玉。果真见她脸上阴沉,蒋美人娇嗔道:“姐姐与我怎么还说这些,姐姐若是不肯收,我只当姐姐厌恶我。以后再不敢来找姐姐了。”
玲珑心里希望她最好再也不来。嘴上却不敢这么说。蒋美人见她不再拒绝,真拉着她问起些关于李太后和皇帝的事情,把李惜玉晾在一边。
玲珑一边敷衍蒋美人一边偷看李惜玉越来越阴郁的脸色,刚好这时白蔹从外面进来,看到屋里神色各异的三人就是一愣,玲珑急忙朝她使眼色,她轻咳了一声,躬身道:“奴婢打扰几位主子,御女今日还要去李太后那里,如今时辰差不多。奴婢来请御女何时动身?”
玲珑从座上跳起来,似经她提醒才想起来。急急忙忙福身道:“臣妾倒忘了,今日原是要去陪太后娘娘的。昭媛娘娘和美人恕罪,臣妾今日怕不能招待两位。”
送走李昭媛和蒋美人,一乘小轿慢慢悠悠抬出兰心居,从春辉殿侧门出去。白蔹扶在轿边,玲珑挑起帘子道:“还好你懂我,不然刚才夹在昭媛娘娘和蒋美人中间我撑不了多久。”
白蔹疑惑问道:“蒋美人为何忽然来访?”
玲珑摇摇头,“不知道,以前从来不认识。她是朝霞殿的人,我也没走访过。今日忽然送了一大堆礼来,我总觉得不妥。”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玲珑是春辉殿的人,春辉殿和朝霞殿不说势不两立,可总不可能走到一处。不管蒋珊珊是否真像她说的那样只想结交玲珑,她的到来都会让玲珑和李惜玉本来就不怎样的关系雪上加霜。她对李惜玉敷敷衍衍,对玲珑亲切有加又送厚礼,不管当不当着李惜玉的面,都足以让李昭媛对玲珑更生猜忌。
白蔹道:“不妥的何止这个,方才春辉殿里的几个管事姑姑说要见你,我都打发走了。”
玲珑惊讶道:“管事姑姑?她们见我作甚,春辉殿里的事我又不管?”
白蔹哂道:“何必惊讶!她们都说是向你请安来的,有厨房的管事姑姑,也有库房那边的。当是从前怠慢了你,如今见你得宠了都巴巴的来,昭媛娘娘在里头,我哪敢让她们进去,若是让她看到,莫说是你,整个春辉殿都要不得安宁。”
玲珑想着今日李惜玉的脸色,顿觉头疼万分,本想委曲求全和李惜玉好好说话,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趴在轿子边大大感叹道:“多亏有你想得周到!若只我一人,怕是焦头烂额都应付不来这些。”
白蔹被夸奖眼中隐隐有得意之色,还是正色劝道:“快别再伸出来,当心摔出去,外面也怪冷的,你要是冻坏了皇上可要怪罪……”
玲珑一听她提到皇帝就“哧溜”缩回轿子,白蔹这人看着正经的,打趣起人来可那叫一个缩放自如,自个儿不动声色能把别人说得脸红心跳。好吧,也许是玲珑自己这方面脸皮太薄,竟连还未出嫁又土生土长的白蔹也比不过。那天她带着一帮宫人一本正经的恭喜玲珑终得宠幸,又当着皇帝的面给玲珑端了碗据说滋阴有助怀孕的药,劝玲珑喝下然后多多努力早日怀上皇子。玲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皇帝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玲珑脸红支吾。
只要白蔹一提起皇帝,就会顺带把那些什么保重身子早怀龙子的话遛一通,玲珑听得都怕了。
到了漪澜殿,李太后却不在殿中,说是去泰康殿去找馨太妃了。玲珑想到春辉殿里的李惜玉,踟蹰着要不要打道回府,却在漪澜殿门口碰见廖姑姑。
“姑姑这是要去哪里?”
廖姑姑忙上前向玲珑行礼,笑道:“去给公主送些东西,漪澜殿厨房里做的吃食给公主送去,还有几件衣服送去,怕天晚了天凉冻着公主。”
玲珑看了看廖姑姑身后跟着的一大堆人,问道:“那边不供膳食么,怎么公主的膳食皆由漪澜殿送去?”
廖姑姑道:“并非那里没有,只是我们公主吃不惯,太后也不放心。这些也不单是公主的,还有齐王殿下的午膳也由漪澜殿送去。为图个方便。太后娘娘恩泽,还特地命厨子多做几样菜给其他几位小王爷。”
玲珑点点头。忽然想到既然不想回去,何不和廖姑姑同去看看公主,待会儿和廖姑姑一同回来太后也该回漪澜殿了。
于是和廖姑姑同去,廖姑姑自然不会拒绝。路上还悄悄对玲珑说。她送给公主很喜欢。如今已经用上了。玲珑心里很欢喜。
公主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叫凌烟阁,是一座宽敞高耸的阁楼,上面一半是藏书阁,另一半则是皇子公主们学习所用。凌烟阁不仅有翰林学士为皇子公主们讲诗书,还有女老师教公主们学些琴棋曲艺之类,当然聊为消遣而已。各王府的世子郡主还有宗亲子弟亦可以送入宫中凌烟阁。师傅们对男子要求会严格些,女子则松散些。
在凌烟阁外看见皇帝仪驾,打听了才知道今天皇帝来查弟弟们还有各宗亲子弟的功课。
玲珑他们到时皇帝正好查完,不见其他人,只见绮公主坐在皇帝怀里撒娇。齐王却一直用怯怯的眼神瞧着他哥哥,圆滚滚的身子缩得远远的。一看就知道齐王刚才被查的结果怎样了。果然皇帝告诉玲珑。绮公主的功课比哥哥弟弟们都要好,齐王却连一首诗也背不下来。
皇帝有兴致和弟妹们起用膳,玲珑也得恩典蹭了一顿。看着绮公主吃得开心齐王却战战兢兢地样子,玲珑用小碟子捡了些菜推到他面前,道:“王爷多吃些。”
齐王抬起黑溜溜的眼睛望一眼,他认得玲珑,因为知道玲珑会做糕点,点头道:“谢谢玲珑。”
多好的孩子,齐王的脑子虽不如绮公主灵活。可他是迄今为止玲珑知道唯一一个和她一样喜欢吃甜食的,且全心全意欣赏她那半路出家手艺的人。虽然也许懂得做吃食的人齐王都不会吝啬赞美,可多少让玲珑生出些爱护之意,这一点对他的“惺惺相惜”之情,可是连皇帝也比不上的。
玲珑还未说什么,皇帝先冷哼道:“诗书不通,连一点礼仪也不懂,她的名字是你能乱叫的!”
玲珑纳罕道:“他才多大呢,皇上怎地这样严厉。”
“便是像你这般纵容他,成天只知道吃的,念书却不见长进。”
玲珑有些不高兴:“臣妾便是纵容又如何,臣妾和齐王有缘得很,也是个成天只知道吃念书不长进的。”
说完低头自顾用膳,不理皇帝。当着两个小孩的面皇帝就算被气梗了也不好怎样,就这样沉默无声用完了午膳。
让奶娘将两个小孩带去午睡,遣退宫人,皇帝立马拽着玲珑道:“行啊,胆子见长了,敢顶嘴了。”
玲珑扭身不看他,随手拿起案上一本书翻开,
“臣妾不是顶嘴,说的都是实话。”
“呵,还嘴硬了,明知道朕说的不是你。”
玲珑哪有什么资格去纵容齐王,皇帝这话指的是馨太妃,辈分不同尊卑有别不能直接指出是馨太妃所以借玲珑说话罢了,虽然知道是这样玲珑还是不大高兴。
越性就是不理皇帝,只顾翻自己的书去。
皇帝却爱看她这副模样,越发放软来哄她。
“爱妃不要生气,朕今后再也不拿爱妃乱说就是。”
继续翻书不理。
“好了好了,朕不就说错这一句么,爱妃大人大量,你也不是在弟妹们面前甩了脸子给朕瞧。咱们算扯平。”
玲珑就爱听他说软话,毕竟人家是皇帝也不能太不给面子,本想见好就收,不经意目光掠过自己随手翻的那本书,定睛细看两页里头的内容,脸色大变。
☆、141 马蜂窝
线装的书册子外表并无奇特,方才摆在书案上玲珑随手拿起,翻开里面,一页页写着整齐娟秀的蝇头小楷,还配着些白描的插图。画页眉还有简洁明朗的注解,一笔一划都相当用心精细。
有一页画着只浑身茸毛的小鸭子行走在秋风萧瑟落叶纷飞的小路上,下一幅画就画着一只振翅飞翔的天鹅。页眉上写着一行小字说丑小鸭化为天鹅。
还有一幅画,里面一个身着羽衣的妇人坐在一架马车上,车窗里还有一个小男孩,马车如腾云驾雾一般行在空中,所行之处刀风利雪,注释写着,冰雪之妇。一页页翻下去,书上写着许多玲珑熟悉或不熟悉的故事,因为那些故事是她上辈子在上小学时读过的童话。书写者对这些故事做了一些改编,浅显易懂又不会在这个时代显得突兀。
二十年了,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因为她除了多了一辈子的记忆和别人并无不同。同样操劳着自己的生存生计,烦忧着尘世间种种爱恨情仇。除了刚出生时的惊恐,后来许多年间,她都在全心全意融入自己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她也没想过这世上是否会有另一个人和她一样……
她双手颤抖拿着书册,心潮汹涌澎湃,慢慢笑出声来,想起以前看过一段话,大意是说时空早就被穿成马蜂窝了,这世界她可以来,别人当然也可以来吧,只是骤然知道这里居然还有人可能和自己来自同一个时空,不知怎么会被恶作剧地崩坏感。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玲珑全然忘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直到被人猛扳过身子才恍悟皇帝还在旁边。
“爱妃脸色怎么这样不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皇帝见玲珑神色前所未有地复杂,眼中的难以置信夹杂着近似疯狂的笑意,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皇帝伸手揽过她。
玲珑愣愣看了他半晌。努力区分着现实和臆想,悠悠开口道:“没……没事。让皇上担心了。”她举起手中的书册问道:“皇上可知道这本书是哪里来的?”
抽过书册草草翻看几页,皇帝笑道:“这是青盈送个阿绮的,那日阿绮生日送的。”
恍惚记得在宜光殿外苏青盈说过她送给绮公主的生日礼物是一本书,李惜玉嗤之以鼻没有细问。
“这书是青盈搜集些传说话本编写的。说是给阿绮看着玩。”
在玲珑那个世界。几乎没有哪个小孩不知道童话故事,很多人最初的幻想和人生启示就来自于童话。苏青盈大概是希望这些故事对公主起到同样的作用。所以才改编了故事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公主。
“是么?臣妾怎么觉得这书上写的看着有些奇怪,和臣妾在宫外看过的完全不同。”
皇帝将书放回案上,随后道:“青盈从小就这样子,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这些东西说不定是她自个儿瞎编的,哄阿绮开心罢了。早上阿绮还拿着这玩意儿向我问东问西。”
玲珑忽而觉得皇帝那种习以为常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刺耳,
“是么?看来公主很喜欢苏才人的礼物。”
皇帝扯了扯玲珑的脸道:“这个醋你也吃,阿绮不是还用着你送的文房四宝么。她虽然调皮了些,可你对她的好她也会记住的。”发觉玲珑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大对。皇帝眯起眼睛。问道:“你究竟怎么了,为何忽然这般不安?”
他的眼神极其锐利。玲珑有种仿佛被看透的感觉,有一瞬间心头泛上如同刚来到这世界上时才有的恐惧,她一头扎到皇帝怀里,躲开他的探视也寻求依靠。
“皇上,臣妾只想踏实安稳的活着,许多纷扰也好不如意也好,就算再难也会有办法解决,虽然生而卑微,却从未放弃过。可是有时候还是很怀疑。今时今日所见所得是否是真的。”
皇帝搂紧她,柔声问道:“朕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别再怀疑。怎会突然想这些,是不是宫中有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没有人说什么,是臣妾胡思乱想了。”玲珑摇摇头。皇帝也许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她摆脱不了那种自己渺小如蝼蚁的感觉,命中许多不可抗拒,她努力争取却无法拒绝,有时真的觉得很疲惫。
虽然看到了那本改编过的童话故事,玲珑还是不敢就这样确定苏青盈和她一样就是穿越的。她也可以从别人那里听来再编辑成册子。仔细想想,玲珑从认识苏青盈开始就知道她与一般闺秀有些不同,可言行举止方面和这里的人并无太大差别。
不过穿越而来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玲珑自己从未主动透露过自己隐藏的秘密。苏青盈也许像她一样,保有前世的一些记忆,但并不以此为意,安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作为这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一段时日,玲珑刻意接近苏青盈,不着痕迹的观察这位有可能是她“同伴”的才人,因为比以往留心所以从她身上发现不少蛛丝马迹。比如交往久了玲珑有机会进入苏青盈的闺房,会发现她房里摆着像手工缝制的简易沙发一样连着靠背和扶手的“坐蓐”。
这个时代人们多席地而坐,好一点的有绣墩和矮床可以垂足。有时坐在榻上也是盘腿的,大概苏青盈不习惯,所以叫人制了那些“坐蓐”。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细节,比如苏青盈于男女之防的观念比一般人淡薄些,偶尔按现代的食谱做些小菜请人品尝。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位才人与众不同些。而作为知情人的玲珑,看到这些基本上可以断定苏青盈的来历。
可是即便确定苏青盈和她一样是穿越来的,玲珑也不想和她“相认”。这位苏才人虽然会将自己一些现代常识用到如今的生活中,其他地方却表现得很低调,与他人无异。似乎也安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和生活。既然大家现在都有自己的人生,玲珑也没必要再提从前的事相互打扰。
这样想着,不免又有些不平衡,上辈子也许她太得罪贼老天,所以这辈子老天爷特别爱和她开玩笑。怎么同是穿越,别人穿成了白富美自己就穿成了女**丝。这差别也太大了。
如果这是一部穿越小说,玲珑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配角。万年配角!从出身到经历再到才情都没办法和别人比,只希望自己不要说炮灰配角。不过话说回来,谁又不是别人生命中的配角,自己的人生终究还是自己走出来的。
可还有一点她无法释怀。以前看小说像苏青盈这样聪明漂亮有光辉的女主角往往都能死死吸引住男主角。如果苏青盈是女主角,男主角岂不很有可能是皇帝,玲珑既恶寒又担心,一连几天陷入这样讨厌的情绪中。
直到李太后派人把她叫去漪澜殿,才真正把她拉回现实。
太后在香寮弄些桂花蕊调的手脂,整个香寮都弥漫在桂花浓郁芳香中,加上炭火暖暖熏蒸,香寮好似不在早已白雪覆盖的人间一样。
白檀把手脂端上来,玲珑忙接过挑出一点匀在自己手上,为李太后细细涂抹。一边涂还一边道:“真香。”
李太后笑道:“呵。是我让人制的手脂香些还是你用糖浆泡的桂花香些?”
玲珑知道李太后又拿她打趣,讪讪道:“还是娘娘的香些。”
李太后轻笑:“心口不一。”
这句话听起来是玩笑。但从李太后嘴里说出来可重可轻。玲珑手上顿住,偷偷瞧李太后。
太后脸上微笑不变,像询问今日天气如何的口吻开口,“听说你最近和苏才人走得极近,不来漪澜殿的时候,几乎都会去苏才人的隐芳小筑。”
她望着玲珑,眼睛似乎要把玲珑所有掩饰都看穿,问道:“哀家安排在春辉殿的住处,李御女看着像是不满意。怎么老爱往别人的地方跑?”
李太后从未称她为李御女,沿用着以前在漪澜殿的称呼叫她玲珑。因此绮公主和齐王这样总绕在太后身边的小孩也跟着她“玲珑玲珑”的叫。现在忽然对她换了称呼,险些让玲珑腿软跪下。
李太后在她心中的威严是积压已久的,她始终是那个能决定她生死的人。玲珑这段时间只顾着核实苏青盈来历的事,一时忘了自己一言一行都在太后掌控之中。
“臣妾不敢,太后为臣妾准备的住处自然是好的,臣妾没有任何不满。”
“哦?”李太后挑眉,“既然对住处无甚不满,那就是对人咯。哀家听闻苏家那孩子挺得皇上喜爱,性子也亲和,比起李昭媛应当更得李御女心些。”
玲珑忙道:“李昭媛对臣妾很好,前些日子还赏了臣妾不少东西,臣妾不敢有半点不敬。”
那天玲珑从凌烟阁回到兰心居,李惜玉派弄月过来送了不少东西,加起来比蒋珊珊送的礼物还多。弄月说:“我春辉殿的人不需要稀罕别人的东西,娘娘仁慈给你赏赐,你就收下。”
白蔹说,李惜玉大概觉得蒋珊珊的做法冒犯了她一殿之主的的威仪,因此才到玲珑面前立威,虽然她不信任玲珑,可玲珑现在宠爱还在又是太后的人,李惜玉一时不半会儿也不敢太看轻她。
而玲珑自己还打着日久谋取李惜玉信不能让她一直敌视自己的主意。只是这段日子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苏青盈身上,其他一切都疏忽了。
李太后仔细打量着玲珑,见她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好像还是从前还入漪澜殿时的样子,眼中会偶尔闪过些小小算计,大多数时候都是乖顺安静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因为想出宫决绝地冒着生命危险换取自己的同情,没到她亲口说出的那一刻,李太后也没想到她一直有这样的打算。
宫中的诱惑实在太多,任谁都有可能在无人知晓时变心移志。刚入漪澜殿时的玲珑,怎么可能和现在已经成为御女的玲珑一样。苏青盈的恩宠已经隐隐又超过上官易蓉成为内廷最得宠的妃子的趋势,玲珑却在这时忽然和她亲近起来。
李太后收起笑容,问道:“你可知道哀家为何要你去春辉殿?”
玲珑点点头。李太后希望她能在宫中辅佐李惜玉。但到现在她也未真正“辅佐”过她什么,李惜玉从一开始就不愿让玲珑近身,如同她不让白蔹去侍奉她一样。
李太后叹了口气,道:“惜玉在家从小娇惯,她的脾气哀家也知晓。听说公主生日那晚她罚你在雪中站了许久,之前对你也不好,弄得你经常躲出春辉殿不敢回去。你若心有怨怼,也是常情。”
玲珑敢保证,如果她敢点头说自己的确心有怨恨,下场一定会很惨。李太不会容忍对自己怀有异心又无用的人存在。白术就是个见证。
玲珑尽量诚恳道:“臣妾没用,没有完成应尽之责让太后烦心。臣妾虽然无法为太后和昭媛娘娘分忧,却万万不敢心怀怨恨,还望娘娘明察。”
看着玲珑一脸严肃的模样,静了片刻李太后缓缓道:“也罢,哀家也不过随便说说,看把你吓得,胆子就这么点。”
玲珑才暗松了口气,又听李太后道:“不过哀家瞧着,苏家那孩子倒挺得宠,你爱和她走近些,也不奇怪。”
玲珑怕太后以为她想易主依附苏青盈,于是道:“苏才人虽得宠,可她在宫中根基尚浅,宫中美人众多,如今得宠难保以后还会像今天这样。臣妾是看苏才人性子温柔,又不嫌弃臣妾出身,才同她亲近。”
“你倒明白得很。”
“臣妾虽然不聪明,却不敢辜负太后多年教导。”
李太后终于满意点头,道:“那你应该也明白,以色侍君从来不得长久,宫中无人不想有个长久。苏青盈明白自己在宫中根基不稳,会如何?”
玲珑抬头眼睛一亮,“太后所指……”
李太后拿起白檀托盘里的手脂轻嗅了嗅,笑道:“既然你与苏才人关系不错,也多请她到春辉殿坐坐,也请你们娘娘,你们都是年轻妃嫔要多多走动和和睦睦才好。”
玲珑颔首会意。李太后想让她借机为李惜玉拉拢苏青盈,若内廷中李惜玉和苏青盈能够联合,上官易蓉不足为惧。
☆、142 争风
要为李惜玉牵线搭桥并不难,关键在于李惜玉肯不肯和苏青盈来往。苏青盈正是要在内廷站稳脚跟的时候,自然愿意广交结缘。玲珑暗示了几回,她很清楚李太后的意愿。
而李惜玉的心意玲珑虽不能左右,李太后却能,太后把她叫道漪澜殿几回,又特意让玲珑请苏青盈去,李惜玉也不敢反对李太后的安排。
私心里玲珑倒挺希望李惜玉和苏青盈能亲近起来,因为如果李惜玉和苏青盈对立,她的立场也必须站在苏青盈的对立面。冲着两人不为人知的来历玲珑就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况,因此联络起来也很卖力。
年前聚了几次,节下又有节礼人情往来,春辉殿和隐香小筑慢慢熟络起来。玲珑只担心一点,就朝霞殿那边肯定不会对春辉殿的动向坐视不理。比起才入宫不久的上官易蓉,玲珑更怕她身后的上官太后,从前曾见她不动声色一步步将宿敌阮贵妃陷入不可挽救的境地。那般眼界手段是玲珑不可企及的。
如今内廷纷争,说到底其实还是上官太后和李太后的斗争。先帝虽去,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却才刚刚开始,新帝内廷中有皇后妃嫔,两位太后不好直接插手,只能站在各自家族所出的嫔妃身后操纵。
玲珑只求在这些纷争中寻出生存缝隙,心中暗自有个盘算,若将来能为皇帝育得一二半女,或许能荫泽家中也说不定,到时候若能将家人接来京中,就不愁见不到家人了。
一时到了正月里,胜雪园里的梅花怒放,又下了几场大雪,园中正是晶莹芳华的世界。玲珑终有一次机会能看看万梅齐放的胜雪园是什么样子,帝后与众嫔妃在暗香台上观园中万梅齐放的胜景。玲珑出来时晚了些,让小广先到胜雪园里候着,白蔹陪她随后。
小轿抬入园中。玲珑挑起轿帘,看到万树梅花傲雪而开。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点缀着各色梅花,寒香袭人,清冽之气让人神清气爽。玲珑忍不住下让人太监压轿,打算徒步到暗香台。
那年第一次来到胜雪园还是跟着拢香一起。那时梅花尚未开放。玲珑只看到盘结的虬枝,那时就想如果有一日能看到这些梅花绽放该是如何景况,今日得愿以偿,心中畅快,即便雪中小路走得艰难,也难抑心中的欢喜之情。
“待会儿回去时折一支拿回去,屋子里放着梅花就不用熏香了。”
玲珑边走边道,白蔹扶着她一路嘱咐要她小心脚下。虽然一脚深一脚前前行困难,玲珑还是很兴奋。
走了一段路,前面看见蒋美人也带着宫人过来。
“李姐姐真是巧。没想到姐姐也有兴致踏雪寻梅。”
玲珑躬身行礼,“见过蒋美人。”
蒋美人笑道:“姐姐客气了。”又道:“上次去吧拜访过姐姐后就一直不得空闲。害怕姐姐与我生疏了。听闻姐姐喜欢研究些吃食糕点,手艺不错,妹妹不谙厨艺还想找个机会向姐姐请教。”
玲珑也笑道:“美人过奖了。您能光临一次兰心居已是蓬荜生辉,美人若肯移驾,臣妾定然扫榻相迎。臣妾不过那点子手艺不过半斤八两,多亏厨娘指点才能不把厨房烧了,做出的东西也难登大雅之堂。美人若是向我请教,恐怕是要失望的。”
“呵呵,姐姐谦虚。”蒋美人转头看着身旁蕊中含雪的红梅。问道:“姐姐可知道,梅花也可成吃食?”
玲珑道:“听厨娘说冬季可做梅花汤饼。绿萼梅花可做梅花粥暗香汤的作料。”
蒋美人道:“姐姐果真精通这个。”
“美人见笑,世人多爱梅花有傲骨,我只认得能做什么吃的,被别人听见,恐怕要笑我是个焚情煮鹤之流的俗人。”
“这梅花既能看得自然也能吃得,珊珊听闻白梅入馔可和胃理气。笑话的人不过桀骜不懂得物尽其用罢了。”蒋珊珊似乎相当有闲情逸致,就着梅花和玲珑闲扯了许多闲话。
白蔹朝玲珑使了个眼色,又朝高台的方向望了一眼。方才蒋美人从高台的方向过来,并不是一同进园偶遇,和玲珑说些有的没的话,倒像是特地过来拖住玲珑不让她前行一般。
李惜玉早先玲珑一步上高台去,玲珑眼皮一跳,莫非前面已有什么事发生。蒋珊珊似在欣赏身旁一株梅花不语,玲珑道:“美人怎么不上去,这会儿众位姐妹应该都到了,再在这儿耽误恐怕不好。”
蒋美人仿佛才了悟,点头道:“瞧我,一看到这些梅花就喜欢得什么都忘了。姐姐与我一同上去吧。”
等她们上了胜雪园中的暗香台,玲珑才知晓果真出事了。
李惜玉比玲珑先到,与她作伴的是苏才人和华宝林,在暗香台上遇见了同样先到的丽妃一干人等。
帝后未到一众嫔妃俯瞰着满园梅花闲聊。苏青盈说起自己喜欢白梅,丽妃居然也附和苏青盈。李惜玉与丽妃不睦,丽妃说什么好,她便会说什么不好,如此便抖了几句嘴。
本来也只是嫔妃间相互玩笑闲话,喜欢什么本就各有所爱,没什么好争的。可两个针锋相对的嫔妃之间,便是毫厘也有争头可一旁同去的华宝林也不懂劝劝李惜玉,反而煽风点火,说苏青盈向着丽妃。李惜玉迫于太后威压不得不与苏青盈相处,其实心里不怎么看得上这位才人,觉得她和丽妃一样只懂得扮温柔邀宠。加之其性格易怒容易被人几句话就挑拨起来。
心中不顺,便厉声质问起苏青盈。丽妃也不甘示弱,要苏青盈表态。
最后变成丽妃和李惜玉各执一词,苏青盈夹在中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时帝后驾到,将方才一切都看在眼里,苏青盈的为难也看在眼里。
苏才人正是得宠时,皇帝哪会看得她受委屈,斥责了丽妃和李惜玉没有做好内廷众嫔妃的表率,罚李惜玉禁足春辉殿。好好的一场宴会就这样搅黄了。
若玲珑当时赶到暗香台,不说能力挽狂澜,至少也会想方设法岔开话题,或是机警四周趁帝后来前提醒李惜玉。可那会儿她还在台下与蒋珊珊说话。蒋美人这回棋高一着,及时拦住了可能劝阻李惜玉的玲珑。
这一罚李太后就紧张了,当晚把又把玲珑找去漪澜殿训斥其疏忽之罪。第二日又请皇帝来一同用午膳。好容易说得皇帝心软解了李惜玉的禁足令,又驾临春辉殿安慰李惜玉,岂料李惜玉在春辉殿中大发脾气,摔东西都摔到了皇帝脚下,夜里皇帝阴沉着脸宿到了兰心居。
虽说这事玲珑的疏忽也有一定责任,可见皇帝后院起火多少有点幸灾乐祸,谁让他一下子娶了这么多。
服侍更衣时,皇帝一把捉住玲珑,道:“爱妃今日心情好像不错,几次都在偷偷发笑,怎么都不敢看朕一眼?”
玲珑忙道:“没有没有,皇上看错了。”
皇帝恨道:“看到朕被从春辉殿里轰出来,爱妃似乎很开心啊。”
玲珑很是无辜,“皇上误会臣妾!臣妾是羡慕皇上,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皇上的福气是别人想要也要不来的。”
皇帝气得直瞪眼,待宫人都出去捉着她不放,“让你爱笑,看朕今晚怎么收拾你。”
于是云歇雨毕,皇帝压着玲珑在她耳边小声道:“她们的事你少搀和些,宫中之事向来纷扰,你自许求得自保即可,若有什么难处告诉我就是,恩?”
玲珑本要睡着,听他话中似有隐含之意立刻清醒起来,问道:“皇上为何这样讲?”他说的“她们”应当是指李惜玉和上官易蓉,现在宫里斗得最厉害就她们俩了。
他将她额角细碎的发丝撩到而后,道:“不用多心。”玲珑在宫中无依无靠,位份又低,皇帝只怕易被波及。
玲珑不满道:“皇上可知臣妾是漪澜殿出来的人,如今又居春辉殿,什么叫少搀和些?昭媛娘娘的事怎会与臣妾没有关系,皇上若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趁早告诉臣妾让臣妾提防着,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的,臣妾倒是想不多心,只怕整日提心吊胆。”
皇帝一怔,低低笑出声来,抱着她道:“爱妃有时候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朕。你提心吊胆什么,内廷纷争多半那些花样儿,什么事有朕罩着你,无须担心。”
话说得倒好听,有些事就算知道也未必能躲过,玲珑可不觉得凭他日理万机宫妃如云的皇帝一句话,她就能安枕无忧了。他不能顾及的地方多着呢。眼下没人,玲珑也懒得顾那些规矩,翻身嘟囔道:“皇上的面子重要,臣妾的小命也重要。”
皇帝欺身而上,搂紧了道:“你晓得自个儿小命重要就好。朕也知道你在太后和李昭媛跟前为难,再忍一些时日吧。”
玲珑顿觉心头暖暖,虽不能确定皇帝在她需要时都能站出来护着她,可有这么一句关怀也足够让她心中生出许多勇气和欣喜。笑呵呵道:“太后娘娘怎么会让臣妾为难。不过皇上可得说清楚,不然臣妾这一晚都睡不着了。”
皇帝笑道:“朕也就顺口一说,爱妃向来鬼灵精怪的,能猜出来就猜吧。”说完蒙头睡去,恨得玲珑咬牙切齿,犹豫了很久,直到注意到他眼下似有隐隐灰青才放弃一拳捶醒他问个明白的想法。
☆、143 毒
那夜之后皇帝和李惜玉之间的关系闹得颇僵,皇帝连日不踏足漪澜殿。连李太后也不好再劝他什么,干脆对春辉殿中事也不闻不问。李惜玉去过漪澜殿几次,都被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出来。李惜玉所为不仅有损自己,也伤了太后颜面。李惜玉求太后不成,皇帝又不理她,便常常召其母鲁夫人入宫陪伴。倒也安分了一段时日。
李太后虽暂时不想管李惜玉,对苏青盈却愈发亲厚起来。时常让苏青盈和许依云还有宋小苓到漪澜殿陪伴。
出了正月,苏青盈就被封婕妤,成为仅次于上官易蓉、李惜玉和上官初蓉还有许依云的人。
宫中嫔妃晋封一般是逐级而升,自然也有因皇帝圣宠优渥而越级的情况,但多在位份较低时,比如徐太嫔,当年她就是一下从采女升到才人,后来还是因为李太后有意帮扶才升到充容。那时徐太嫔和先帝胡充媛相当令人瞩目,如今苏青盈入宫半年没有怀孩子就升为婕妤,这嫔位以下最高的位份,也理所当然的一样受人瞩目。
而前朝隐约有传闻,皇帝将在今年新开科考中扩大招新,西北局势不稳,皇帝此般有似革新的举动立刻遭来许多朝臣的反对,苏青盈的哥哥年前被人任命为吏部侍郎,力排众议支持皇帝的决定,成为御前重臣。
一时隐芳小筑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玲珑也乐得在这时锦上添花。相较苏青盈那里,春辉殿门可罗雀。李惜玉愈发懒得见人,几日玲珑她们的请安全免了,自己也懒得出去。
苏青盈受封后几个相熟妃嫔一起约了日子为她庆祝,玲珑也在受邀之列。贺礼先前就送过了,想来想去不知该带什么去赴宴,玲珑还是到春辉殿厨房去做了些自己还算拿手的点心。
厨房管事姑姑见到她挺客气,直说御女要用什么皆可随意。玲珑随便吩咐几句让他们自去干活去,又让白蔹给足了赏钱。捣弄了一个下午。中途李惜玉身边的弄月来过一回厨房,大概是听说厨房这边的动静来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