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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皇上……”玲珑颤声唤道。

皇帝从她眼中看到恐惧,立时明白她想到什么,搂紧道:“别怕,现在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只要安安心心养胎就好。”

这一晚皇帝自然不能再对玲珑如何,玲珑不知是自己白天睡多了,还是骤然得知自己怀孕太激动,这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皇帝竟也陪她絮语温存到天亮。第二日皇帝早早上朝去,玲珑还可以补觉,不免有点愧疚前晚不该拉他说话太晚。

李太后忽然驾临兰心居,玲珑着实惶恐,忙让白蔹帮忙更衣迎接。

☆、148 麻雀变凤凰

李太后很少踏足春辉殿,更别说兰心居了。李昭媛怎么也算她的晚辈,李太后与李昭媛相见,都是昭媛去漪澜殿给李太后请安,李太后若想了解春辉殿这边的状况,一般只派个人来传话瞧瞧。

早上她怀孕的消息已经通报皇后和两位太后,皇后让玲珑好好在兰心居安胎,这几个月的请安全免了。上官太后那边派了人象征性询问几句。一个小小御女怀孕,万不会劳动李太后亲自来探。

玲珑和白蔹在春辉殿外迎接,太后甚少出漪澜殿,大老远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凤舆前有引香的太监,后面跟着执罗扇的宫女,还有捧着各样物件,玲珑好久没见李太后这么大排场,有些愣神。

李太后扶着云清的手,后面跟着一个穿蓝衫的面生的妇人,进到兰心居,玲珑要奉茶,李太后却道:“你有孕在身,不必劳累,让白蔹代行吧。”

又让云清扶玲珑坐下,白蔹奉茶,玲珑受宠若惊,愈发惶恐起来,搓着手小声问:“娘娘驾临臣妾招待不周还请娘娘恕罪。”

李太后温和笑道:“诶,你有身孕在身,现在正是该好好将养的时候。前阵子你受苦了,如今怀了孩子身体要紧,我带了些补品过来,白蔹你好好收着,待问过太医再炖出来给你们御女多补补身子。”

玲珑忙起身谢恩,李太后对白蔹和她身后的宫女道:“你们都快扶住她,怀着孩子这些礼数还拘着作甚。”

从未见过李太后对她这样体贴,玲珑如坐针毡,要说她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又不是皇帝第一个孩子。李惜玉禁足虽不是玲珑的错,可按往时多少该怪玲珑个不察之罪,李太后的态度实在称得上诡异。

玲珑往她脸上瞧了又瞧,只见她一直温和微笑,并没有其他蛛丝马迹显露,心慌起来,脸上的僵僵硬硬笑着,不知自己是否有什么不妥落在李太后眼里。李惜玉被禁足她却受宠怀孕,李太后最是顾及家族的,难不成想借机整治自己一番。却也不对,因为太后甚少走笑里藏刀的路子。

李太后也在打量着玲珑,有时候命运就是很奇妙的东西,这一时遇到的人和事并不知道下一刻是什么摸样,会与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关联。她一遍又一遍抚着自己腕上的玉镯子,将玲珑从重头到尾都瞧了个遍。 看着她明明心慌却强作镇定的样子,许多人在她面前有个这样的神情,玲珑固然不够大胆,略有些小聪明却不够有谋略,对自己也算言听计从,若不是春辉殿里关着那个翅膀还没长硬就不服管束,李太后还真没想过让玲珑赴死顶罪。谁不爱惜自己的羽翼。

皇帝的内廷雏形已成李家就处在劣势,李惜玉对她忤逆也是原因之一。上官丽妃倒是很听上官太后的话,如今新妃嫔入宫半年还不见上官太后有什么动静,李太后只怕李惜玉有个什么破绽让人拿住翻不了身。她翻不了身李氏在内廷也会翻不了身。

她向身后摆摆手,那个面生穿蓝衫的妇人上前向玲珑福身道:“奴婢见过李御女,愿御女安康。”

那妇人她从来不认得,玲珑不知李太后用意为何,忙道:“这位姑姑请起,请问是哪处当差的的,怎么好像从前没见过?” 这么问也只是普通套话,那妇人身上的衣衫根本不像宫中的,一般民妇哪能这样轻易入宫,可她却自称奴婢。玲珑甚为不解。

妇人看看太后,李太后微笑点点头,她才对玲珑道:“奴婢先道太后娘娘和御女大喜,希望御女能早日诞下皇子。”

玲珑笑道:“借你吉言。”

妇人又道:“奴婢再道太后娘娘和御女大喜,贺太后娘娘和御女血亲得以相认。”

这回玲珑可彻底懵了,血亲相认?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想到些恶寒的东西。以前看到苦情戏中男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发现彼此是亲兄妹,所有恩爱相守都是有违常伦的。多么煽情狗血让人痛不欲生.......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李太后以前有个女儿,不过还没出生就死了,总不能今天突然跳出来个老妇人告诉她说,其实李太后的女儿没死,她就是李太后的女儿皇帝是她的哥哥吧。

胡思乱想之际,那妇人接着道:“奴婢是将军府管事李忠之妻,御女可唤奴婢李忠家的。”

原来是李家家奴,玲珑略点点头,等她说下去。

“御女获宠后,太后娘娘特意要府中派人给御女家中报信,虽官中会向州府通报传信回御女家中,太后娘娘疼惜御女一直侍奉左右,所以特地再从府中派人去御女家中探望,为御女传写家书。我家相公正是府中派去陇州到御女府上报信之人。”

玲珑激动道:“竟是陇州来信了么!”

李太后笑道:“快搀着她些,看她激动的模样,李忠家的待会儿会慢慢告诉你,你别急了,快坐好。”

玲珑方觉自己兴奋得站起来,在太后面前失了礼。李忠家的继续道:“陇州如今并不太平,府中派去的人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到陇州府。”

“怎么不太平,陇州现在如何,难道要打仗么,那爹和娘......”

李太后过来轻轻扶住玲珑肩膀,不让她再一惊一乍的,蹙眉道:“多说些废话作甚,快把该说的都告诉御女,莫让她担心。”

李忠家的忙打着自己嘴道:”是是,奴婢第一次入宫为娘娘传信,嘴太笨,娘娘和御女别怪罪奴婢。”

“快说吧。”白蔹催道。

“是,相公现已回到府中,御女的家人不日也将会被接入府中。相公说在陇州见到老爷,受老爷款待。车马劳顿在州府停留数日,日日皆到御女家中拜访,老爷全然不把相公当下人看,对府中派去的人都非常热情。因常与相公饮酒,一次无意中说起御女家中族谱宗原,老爷一时高兴把御女家的族谱拿了出来。我家世代为将军府家生,相公更得将军赐姓李,对李家宗族再熟悉不过。相公一看到老爷拿出的族谱,便看出原来御女和将军府是同宗的,正是当年李氏迁入后留在陇州的一支,如今御女认祖归宗,奴婢恭喜御女娘娘得以相认。”

玲珑片刻消化不了方才听到的消息,比太医告诉她怀孕了还惊诧。家中有没有族谱她已经记不清了。在李太后身边伺候时曾听说过李氏祖籍本就在陇州,后来分两支其一迁入关内,一支留在陇州留守祖业。 因战乱等各种原因,陇州本家倒消亡了,迁入的一支因得安逸环境渐渐壮大,族中从前朝开始就多人在朝为官,本朝开国皇帝之后亦为李氏女儿。

李太后某日早上梳妆时无意中说起这段家族往事,还有宫女打趣玲珑也姓李也来自陇州,说不定和李太后有缘,可也只是说说而已。

“这......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是真的,当然是真的,奴婢再有一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御女。族谱已经送回宗族,娘娘也过目了,这还能有假?现在老爷和太太在进京的途中,御女很快就能与他们见面了。”

李太后也点点头:“前阵子没法告诉你,如今你即已怀了皇上的孩子,还是 早早认祖归宗的好。怕你不信,外男又不得入内廷,所以今日特传李忠家的进宫给你解释。”

上辈子曾看过一个电影,说的是一个普通女孩有一天忽然有人来告诉她她是一位公主,从此女孩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开始被人告知她是公主时。女孩是不敢相信的。玲珑现在也不敢相信,所谓血亲,即同宗族的亲人,玲珑与李太后的血缘一定已经很淡薄了,她和太后一点也不像。可既然都已经接她父母入京了,李太后也承认了,这事儿应该不会假。

李太后感叹道:“将你放在身边这么多年。居然不知出自一家。这也许是冥冥中老天注定吧,你留在宫中,将军府才能找到你家中。才能发现你家本就是我李氏同族。”

玲珑道:“臣妾亦是感念良多,可不知该如何......一切还请娘娘定夺。”

李太后眯起眼睛看还反应不过来的玲珑,其实家中传信来时她也不敢相信,因此在拿到从陇州带回那本族谱也反复核查过,陇州李家本家在数年战乱离析中已剩无几,族谱上记着的也只剩玲珑父亲这一房一户,人丁单薄至此,若非寻见,百年之后就此消亡也不定。然而如今却机缘巧合寻着了,别的还没什么,她最在意的是玲珑李家女儿的身份。

新定皇帝内廷嫔妃时由于受上官氏所限,李家只得选入一个女孩,上官氏却得两个。先不论上官家那两个女儿如何,李惜玉在她手里却不怎么中用,本还指望她能得宠多为李氏在内廷得利,没想到先不用人来拆,李惜玉先对她不从起来,一开始就拒绝白蔹侍奉,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劝告,要不是看着她是李家在宫中唯一的一个妃嫔,又是自己的侄女儿,她也不会一直忍耐扶持李惜玉这么久。

若是玲珑能认祖归宗,从此便也是她李家的女儿,这样与上官氏虽不可势均力敌,但差距多少缩减。玲珑不够聪明不够漂亮,即使回归李氏宗族她的宫女出身也会成为他人诟病对象,可是她现在怀了皇帝的孩子,对自己向来服从,有什么小算盘也是瞒不过眼的,脾气软了些到底也不是软骨头,如此看来,倒比李惜玉更得她心些。

李太后对玲珑道:“既已经确定你是李家人,我便不会让你受委屈。孩子,从前的事你不必再想,从今以后只要记住自己是李氏女儿就行。”

玲珑也知道,李惜玉禁足将失宠这个节骨眼儿,李太后是不会放过任何在宫中稳住李家势力的机会的。难怪弄月顶罪李太后会默许。玲珑的父母进京已是繁花胜放的时节,据说认祖归宗后,玲珑家里的旧族谱与李氏宗堂中的族谱整合为一,本来按辈分排玲珑的辈分比李太后还大,可如今她已是皇帝的妃子,于是降其辈为李惜玉平辈,她的父亲和母亲在京中李府独作一房。

宗族是人们亲缘的依托,这个时代又讲究个出身门第。宗族之事本就是大事,何况关系到皇帝的生母和妃子。李太后将玲珑归宗之事告诉上官太后与陶皇后,欲让礼部额外准备一份聘礼送去李府,补全礼聘玲珑入宫之礼。各家闺秀入宫为妃时礼部都会送去聘礼,以示礼聘迎娶,礼聘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徵,只有礼 聘入宫的女子才有资格被议后。当然现在宫中已有皇后,假如后位玄虚,那么能被封为皇后的只有经礼部下聘迎娶入宫的女子。

上官太后非常反对,因玲珑曾经的宫女身份低微,觉得如此有辱皇家尊严,这事儿甚至还被放到朝堂上吵了几日(玲珑十分好奇,很想看看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宣政殿朝会被那些文臣激动说出来的样子)。后来皇帝大笔一挥,命礼部下聘。不过也正是这样,李太后再想为玲珑提升位份时遭到了上官太后和丽妃的坚决阻挠,陶皇后夹在两位太后中间非常为难,最后只能拖到玲珑平安生产后再定。

而对玲珑自己而言,认祖归宗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此她可以享受宗族供奉,宫中嫔妃凡是有家世的,族中皆会有银钱供奉补贴,玲珑入了李氏,李氏自然也会按位份给她供奉。这可为她解决了大问题,不用担心孩子出生后没钱养活了。

要知道宫中开销看不见的多了去了,多一个人多一份花费,将来要让她的孩子过得好还得从长计议。 幸而她孕中皇后已经下令让她静养不许人打扰,不然兰心居的门槛就要被道贺和有围观的人给踏破了,本是宫女出身却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怀有龙裔又成了李氏的女儿。纵使不屑于她的过去,许多人还是知道玲珑将来不可比,人进不来礼却被源源不断的抬入兰心居。

☆、149 亲缘

玲珑一直觉得不太真实,有些事情来得太突然有些事情感觉太不可思议,还有些事情太美好。有一阵子她总是爱发愣,一个人静静的不说话什么也不做,似乎必须刻意停留下反复咀嚼感受才能确认现在拥有的一切。她有了孩子,家人能进京和她团聚,还有数年以来从来没有想过的身份地位,虽不说人人追捧,但至少不像从前那样轻贱若浮游,任谁都可以践踏。

皇帝笑玲珑要当娘了,也学会多愁善感起来,也许真的是这样吧。从今以后她的牵挂不再是难以企及的远方,而是眼前近旁,她的孩子和家人,还有那个不只属于她却给她良多关怀的男人。

先前皇帝也派人去过她在陇州的家里,李府的家仆回来却没听到提起过。大概是两厢错过了,那证明身份的族谱玲珑还是想不起来从前有没有见过,然而事已至此想这些也无意,认祖归宗于李太后有利,对玲珑更是有大大的好处。

怀孕前几个月玲珑不用见客,正好省了她许多尴尬。虽最后洗刷了玲珑下毒的嫌疑,春辉殿却不清白,玲珑终究是春辉殿中人,若马上要与许依云苏青盈她们面对面,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苏青盈自己也是有孕在身的人,不便出来走动,得知玲珑怀孕隐芳小筑差人送了礼过来,无甚么特别。

虽有相同的来历,却因为隔阂终不能以真心坦然相对,实在让人有些遗憾。故梦不再,今时今日能把握的才是最真实的。

太后终舍不得李惜玉多受苦,只希望她能得到些教训知晓厉害。收敛些脾气多为李家和自己在宫中的立场着想,禁足令方执行一个月便解了,亏得她有李太后保全,换别的嫔妃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李惜玉的禁足令一解,鲁夫人就请入宫看望女儿,皇后准了,第二日鲁夫人的轿子抬到了春辉殿,玲珑的母亲也获准与鲁夫人一起入宫探望。

她起了个大早。特别叫白蔹帮她好好装扮一番,拿出了今年刚缝好的水红春衫,葱白百褶裙和绣燕子衔花的褂子,还有一套桃花玉嵌饰的发饰,化了娇艳的面妆,额花描的是金线勾勒黛色点缀花蕊的胭脂桃花,眼角斜红铺开,恨不得将外面的春色借来三分。要给她娘看到她最漂亮的样子。

“御女别再晃了,再晃奴婢要晕了。”玲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隔着窗户望春辉殿主殿的方向,按规矩玲珑的娘到春辉殿要先给李惜玉请了安才能到兰心居里。

“我去接娘吧。”

玲珑往外走去,白蔹忙拦住道:“御女别,你有孕在身呢,太后娘娘说了让你不用在外面接于夫人。”玲珑母亲姓于,于夫人是现在白蔹她们对她的称呼。

玲珑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的肚子,现在不太看得出来,不过这段时间早晚喂猪似的吃。她的脸和身材都圆润不少,本来她的脸型就圆,怀孕后越发饱满。

“就是到外面接个人,站一站没事的,哪有这样娇贵。”

“唉哟,就看在我向太后保证一定从头到脚不让你有一点闪失的份上,就当体谅我。”

“白蔹,我就到门口等等,也就几步路。”

白蔹坚决摇头。

玲珑泄气垮了肩膀,小广躬身进来道:“御女。夫人已经到门口了!”

“真的!”玲珑猛跳起来,白蔹按也按不住。

胡乱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和身上,问道:“白蔹你看我,可有什么不妥?”

白蔹笑道:“已经很好了,御女打扮得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些……哎,御女走慢些!”

将满十一岁时年玲珑离开家,那时她好不容易才适应这个时空的生活。父亲是陇州府驿的小吏。负责文书传递,公务繁重时玲珑每日会给她送饭去,母亲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妇女一样。在家中操持家务织布缝衣服,弟弟还太小太调皮,成天在外面疯跑,吃饭时玲珑总要在门口扯着嗓子叫他,偶尔还得举起扫帚敲打着门板威胁他才会回来。家中生活平淡,却有尘世烟火的温馨。至少在入宫前的十年,她认为自己会一直和这个时代的家人们那样生活下去。入宫后,那样的生活就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年年月月地想着,盼归之情与她前世带来的执念绞缠,即使处境艰难也没想过放弃。最后却化为了泡影。

母亲的样子早就模糊了,直到小广扶着一位妇人进到兰心居,许多模糊的记忆才慢慢清晰起来,她比玲珑离去时沧桑许多,花白的鬓发,本来圆润的平整的面庞被时间雕刻出细细的皱纹,也爬上她当年在玲珑记忆里尚有风韵的眼角。

母女两相互打量着,似乎在寻找被遗忘在时光里对方的样子,核对着由熟悉变得陌生的每一个细节,还有血脉相溶莫名的牵绊。于夫人进京以后,算是见到了富贵人家的气派,从前在陇州也听人说过大族人家怎么过活,但只是传说而已,他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茶余饭后惊叹之余并不渴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进京以后因为女儿在宫中受宠有孕,李氏宗族是给足了他们一家面子,给他们住宽敞亮堂的房子,还有奴仆伺候。渐渐也能适应新生活,可方才在春辉殿里见到装扮如神仙妃子一样住在如仙宫琼宇李惜玉,还是忍不住心下纳罕。虽然脸上冷冷的,到底是个大美人摆在那儿,金屋美人,好像戏里演的一样。如今又见到遍身罗缕的玲珑,一时不敢相信对面这个就是自己女儿。

“娘!”玲珑几步上前拥住要像她行礼的母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滚落下来。

急得白蔹小广团团转,好说歹说把玲珑劝停。扶着她和于夫人进屋。

夜里,玲珑托腮坐在灯下,身后有人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玲珑一惊,回头看见皇帝含笑看着她。

“怎么又在发呆,还愁眉苦脸的,朕今日听说你见着你母亲了,不是应该高兴么?”

“皇上怎么进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你快坐下。”皇帝挨着玲珑坐下,盯了玲珑好一会儿,道:“爱妃今日装扮格外不同,难得你也有这样用心打扮的时候,莫不是为了迎接于夫人?”

玲珑含羞低下头,道:“什么都瞒不住皇上。”

皇帝摸着下巴上上下下仔细瞧着玲珑,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爱妃见朕从不见如此装扮过,想来朕面子不如于夫人大,值不得爱妃盛装相待。”

玲珑嗔道:“好歹是皇帝,怎地说出话来这般小气,竟要和臣妾的母亲比起来。”

“朕就是这般小气,爱妃一定要清楚,以后若有什么好的爱妃必须先想着朕,装扮一新也先给朕瞧。”

玲珑扭身背对他道:“皇上圣明,臣妾倒是想给皇上好的,可惜臣妾这里没好东西。即使打扮起来也不如别人好看,皇上要好的,找别的姐妹去。”

“啧啧,怀孕了脾气见长,学会嫌弃朕来。罢了罢了,你有孕在身心绪不稳,朕不与小妇人计较。”

倒真像是她小气了,玲珑转头瞪皇帝,却见对方一脸坏笑,顿时语塞气梗。又转头不理他。皇帝长臂一展搂她过来,玲珑嘟着嘴躲开。

“呵,还真气了,好了好了,娘子别再生气,为夫给你陪不是,要气也等宝宝出生了再气。恩?”

玲珑脸“轰”地一红,“娘子”这称呼她哪里担当得,可心中还是发颤。啐道:“谁是你娘子,不要乱说。”甩袖子进里屋去。

皇帝笑了笑,追进去,看见她坐镜子前卸妆,走到背后帮她把头上沉重的钗饰一件件拿下来,玲珑的耳朵根都红了,皇帝笑道:“都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容易害羞。”

玲珑咬着唇道:“都像皇上这样没脸没皮的,世上该乱套了。”

“呵呵,爱妃在嘴上对朕当真不留情,就不知道在……”他低下身在玲珑耳边说了几个字,玲珑“倏忽”从绣墩上直直立起来,羞道:“混蛋,再也不理你了,流氓!”

皇帝知她羞急了要躲开,忙拉住从背后搂紧,与玲珑十指交缠覆在她的肚子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在上面划动,道:“行了别羞了,朕逗你玩儿呢。”

“哪有这样逗人的,简直……”玲珑咬着牙说不出来,整个人被人扣在怀里,他的脸还贴着她的额头,这样进的距离让人心跳都加快了。

“当然是逗你的,不然朕一进兰心居就看着爱妃愁眉苦脸,你若总是这样,朕还担心以后会生个苦脸娃娃出来。”

他还是爱看她羞气得满脸通红,像个猫儿一样炸毛挥抓要咬人的样子,整个人都是活泼而有生机的。

“刚才为何在灯下发愁,连朕进来都不知?有什么不高兴别老憋着,告诉朕。”他柔声问道,带着温情关切。

玲珑软软靠在他怀里,缓缓开口道:“今天娘亲入宫来看我,我才知道原来只有小弟弟跟着爹娘入京,二弟不知所踪。”

皇帝明了道:“你弟弟是个有志气的,外族屡犯边境,你弟弟血性方刚,眼见国土被犯百姓安危受威胁,参军去了。因此不能与你爹娘入京。”

玲珑道:“他那哪是有志气,一定是受谁挑唆一时兴儿涌上来冲昏了头,连爹娘也不顾就去学人家从军。”又觉不太对劲,“皇上都知道?”

皇帝笑着点头道:“你弟弟两年前就去了边关,暂时还找不到人。朕先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

“臣妾怎么能不担心,如今听说边境不太平,臣妾怕他小孩子不懂事万一……”

皇帝安慰道:“朕已经派人查了,一旦查到就会禀报。不会让你弟弟弄丢的,爱妃可信朕?”

他把玲珑转过来,四目相对。去冷宫看她时他也要玲珑相信,承诺让玲珑安然无恙出来已经兑现了,玲珑知道不论多少皇帝心里是有她的,总归不会一时不见就把她忘了。感动之余,也知道自己要是再不信,恐怕太伤人。

她点点头,靠到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又问道:“臣妾听说西北不安定,皇上是否担心……”

皇帝沉声道:“这都是朝堂上男人的事,你不用操心。”

玲珑忙缄口,乖乖趴在他怀里。

皇帝只坐了一会儿便要离去,玲珑非要送他出春辉殿,皇帝让白蔹好好扶住玲珑。

“行了快回去歇着,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玲珑有些不舍,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并不用力,可他也没甩开,皇帝摸了摸玲珑的脸,笑道:“呵,这副模样莫非爱妃真想朕留下来。爱妃,莫忘了何太医的嘱咐,朕现在是不能和你……”

玲珑忙道:“恭送皇上!”

“哈哈哈哈!”皇帝的笑声传得老远,玲珑在门口望着他们走远,悠悠问白

蔹道:“皇上去的什么方向,今晚宿在哪里?”

白蔹道:“刚才小齐说是隐香小筑。”

玲珑唇边浮起淡淡苦笑,苏青盈也怀着孩子不能侍寝的吧。摇了摇头,有些东西真不能也不该奢求太多,该是自己的跑不了,至于不该是的……她对白蔹道:“咱们回去吧。”

☆、150 请安

虽家人如今都在京城,玲珑得见母亲的次数却不多,鲁夫人进出春辉殿如往常,玲珑的母亲为避嫌,常常鲁夫人入宫十次她才入宫看玲珑一二次,但玲珑已近十分满足。

几日前还见着了她入宫后才出生的小弟弟,十岁的男孩子,比起二弟来显得文静许多,躲在母亲身后怯怯看她,玲珑让白蔹拿了好些糖果出来给他吃,最后才哄得他叫了声“姐姐”。

孕中玲珑并无什么过分不适,除却在冷宫时发过一回低烧,还被她躺好了,孕吐的症状并不明显,能吃能睡,一个多月养下来,玲珑明显胖了不少,肤色也比以前更有光泽。有一回照镜子,看到铜镜中自己脸色红润,忽然有种其实自己也蛮好看的感觉,想了又不住自嘲太自恋。扑了镜子靠榻上去。

摸摸肚子,已经三个月了,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生男生女也许关系到李家的利益,可作为母亲,玲珑是不愿想这些的,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

白蔹进来看见玲珑横在软垫上眯眼儿,手不时在肚子上抚摸一下,一副半醒半睡的模样,玲珑隐隐看见榻前有人影晃动,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白蔹拿来薄被帮玲珑盖上,道:“没什么事,御女怎么这样就睡着了,当心着凉了。”

玲珑扯了扯背角蹭了蹭,道:“眯一会儿,到底有什么事,你说。”

虽只是迷迷糊糊,玲珑确定刚才看见白蔹进来分明是有话要讲的。白蔹微微颔首。回身关好门,才坐到玲珑面前道:“奴婢先前看到西边院子那位到主殿那里去了,最近好像昭媛娘娘常找黄御女去说话。”

玲珑扯了一个软枕抱在怀里,问道:“张宝林呢?”

白蔹道:“张宝林去皇后娘娘那儿多些。”

拇指勾了勾软枕上的流苏,玲珑道:“以后咱们也得多去陪陪皇后娘娘,娘娘这两年身子似不如从前爽利呢。”

白蔹略想了想,道:“大概是月子中落下的毛病,似乎生下大皇子就不大好。听说大皇子顽皮爱闹腾。皇后娘娘不好带。张宝林到含象殿去服侍娘娘,也帮着照看大皇子。”

泽兰耽误了最好时机,这辈子怕是难生育,自己没有孩子,只能照顾别人的孩子。玲珑皱起眉毛问道:“月子?当初不是云清姑姑到宫外照料的么,怎么没听说起过,太医怎么说?”

“女人生孩子便是鬼门关上走一遭,正是皇后娘娘当时月子里不好太后才一直当心着。原以为调养着也没什么,谁知道还是落下了病根子。太医那边还能怎么说,也就一直将养着。”白蔹附上玲珑耳边,小声道:“听说皇上临幸含象殿几次,皇后娘娘都不能侍寝呢。”

“竟这样严重?”

白蔹见玲珑面露恐惧之色,忙安慰道:“这也是传闻的,我说给御女听御女听了也就罢了,宫中捕风捉影多了去。你也不用担心,照顾你安胎生产的何太医可是有名的老御医,先帝在位时已经告老回家了。如今被皇上专门请来。”

“哎呀,可别再跟我提起他了。”玲珑缩了缩脖子。

白蔹微笑道:“御女别舍不得花钱,何太医的医术可是三朝赞许的。”

头一次让何太医号出喜脉时还不清楚,只知道这位医的是位资历老医术高明的太医。后来他负责给玲珑调养,玲珑才知道这位何太医原没个什么嗜好,只有一点,就是个爱财如命,皇帝请他来给玲珑号脉,确认玲珑怀孕后,皇帝第一句就说了“赏”。这可是真金白银的赏。

那以后每回再来兰心居,玲珑都要把预备着数量不少的银钱给他。因为给少了他看不上。这位何太医要赏钱的方式也很奇特,不开口说,玲珑怀孕后第一次来给她把脉写了方子他不给人拿去抓药,也不走,一直坐着喝茶,他一个老人家玲珑也不好赶人也担心是不是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他还在琢磨。然后一直熬了一个多时辰,玲珑觉得不对,还是白蔹聪明。隐约想起这位太医似乎有什么怪癖的,派人去御医院打听才知道,原来何太医是嫌玲珑给的赏钱不够,所以才不肯走要讨赏钱。

玲珑哭笑不得,当即又加了赏钱,何太医才告退。他敢这样要钱也是有底气的,听说高祖皇帝时他就凭借高超艺术很得赏识,还救过高祖一命。有一回高祖皇帝的一位妃子请何太医号脉,看见他爱财起了捉弄之心,任由他坐着就是不给,一直坐到晚上高祖皇帝去临幸那个妃子,妃子本来只打算逗一逗何太医,高祖皇帝了他还坐着没走,妃子急了,去和高祖皇帝哭诉,最后高祖皇帝却没有给何太医治罪,反而说妃子小气,命宫中以后谁请何太医诊治必须给足“诊金”。高祖皇帝金口玉言,其子子孙孙当然也不敢怠慢何太医。

玲珑转头问白蔹:“你刚才说昭媛娘娘最近常找黄御女?”

白蔹点点头,半掩唇悄声道:“御女要不要……”只到一半又不再说下去,她想提醒玲珑防范着些,可现在玲珑和李惜玉一样是李家在内廷的势力,若两人窝里斗得厉害,最终还是伤了李家和李太后。

玲珑一笑,道:“知道了。黄御女是春辉殿中人,昭媛娘娘多照应些也是应该的。”

白蔹仔细瞧玲珑的脸色,见她真的不甚在意的样子,越发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劝她。怕她真的疏忽吃亏,又觉得以玲珑的性子该不会对反常之事毫无知觉。以前还没发觉什么,如今在一处久了白蔹越发觉得玲珑有时很难看透,不是阴险难以捉摸的,她待人倒宽和坦诚,可有些时候白蔹觉得看不明白玲珑想什么。

犹豫要不要再多提醒一两句,玲珑问道:“今年去避暑的日子定了没有?”

白蔹一愣,道:“说是端午节前,具体哪日钦天监和礼部还在商议。”

“哦。”玲珑点点头,道:“那早点收拾着吧,既然定了端午节前,迟早也不过那几日。我身边现在管事的就你和小广,你们两个辛苦了。”玲珑拍了拍白蔹的手背,笑道。

“说这些作甚,御女现在有身子,我们这点辛苦不算什么,你要是真念着我们的辛苦,早点生下个健康的娃娃吧。”

玲珑“嘿嘿”笑两声,摸着肚子道:“还早着呢,再等大半年。”

说了几句话又犯困,玲珑就着白蔹铺开的薄被抱着枕头歇息去,白蔹自去处理兰心居内其他事情。

去行宫避暑前,玲珑和苏青盈都过了怀孕前三个月,作为现今宫中唯二怀孕的妃子,三月期满后两人一同去给上官太后和李太后请安。说是同去,不过是宫里为了方便安排了同一日,毒糕点的事后玲珑与苏青盈再未见过面,来到泰康殿见宫女扶着她,苏青盈也比以前胖了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为自己喜欢的男子怀上孩子,大概苏青盈此时也很满足。

上官太后特意叫玲珑上前细看,对李太后笑道:“这就是妹妹家里孩子,挺乖巧的一个丫头。”

李太后笑道:“自小跟在身边的,不如别人机灵,唯有懂事这一点儿好的。”

上官太后又叫苏青盈上前,宫女扶着她给上官太后福身行礼,上官太后道:“快起来,苏婕妤也太规矩了。”又道:“还不快搬垫子来给苏婕妤坐下,要软实的。”

苏青盈谢恩,垫子搬来却不敢立时坐下,暗暗瞧李太后和玲珑。上官太后只给她赐坐,对玲珑却不闻不问,同是怀孕的嫔妃,难道上官太后忘了玲珑也有孕在身不宜久站?李太后面带微笑不言语,玲珑半低着头亦无波无澜,上官太后道:“快坐下有身孕的人,还拘着那些礼做什么?”

苏青盈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想开口提醒上官太后玲珑还站着,上官太后却道:“你第一次有孕,万事要多小心谨慎,平日滋补爱吃什么,爱用燕窝么……”

一通嘱咐她养身子的话,又询问她吃的安胎药方子里有什么药,说了些自己以前怀孕的事,苏青盈连个插嘴的机会也没有。

玲珑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轻轻用帕子擦擦没吭声。李太后都没说什么,玲珑也不敢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上官太后才忽然想起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和苏婕妤说话,倒忘了李御女还站着,妹妹也真是的,怎么不提醒我一句。”

李太后笑而不语,上官太后才又叫人搬来垫子让玲珑坐下。

从泰康殿里出来,玲珑和李太后一路,苏青盈回隐香小筑是另一方向。苏青盈来到李太后的轿子旁,神色惶然,大概刚才在泰康殿内她亦是如坐针毡。李太后面色和蔼安与她说了几句话,玲珑坐在轿子里挑帘看着,见李太后并无怪罪,苏青盈才稍稍放心回去。

直到了漪澜殿中,李太后才严肃起来。

“白蔹快扶你主子坐好,白檀差个人去请何太医来。”

白檀正要为李太后更衣,看她如此吩咐,又说到玲珑,问道:“可是御女身子身子不适?”

李太后道:“快去吧。”白檀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跑出去。玲珑道:“臣妾没事,太后不用担心。”

李太后看着玲珑,问道:“果真没事,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放心些。”

玲珑无奈,怀上这孩子她好像就变成玻璃做的,一点也碰不得,想当年她也是任风吹雨打浑不怕的野草,怎么一下变成温室家养小花一般。

☆、151 运气

给何太医看罢,确认玲珑无大碍,李太后让人煎了安胎药让玲珑服下,玲珑看见太后脸上亦有倦色,便道:“太医都说没有大碍,太后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李太后摆了摆手,道:“不忙。”挥退其他宫人,屋里只留几个贴身宫女侍候。玲珑知道她是有话要讲,原本歪歪靠在软枕上,撑起身子坐起来,李太后忙按住她,“就那靠着吧。今日在泰康殿我没为你说话,你知道为什么?”

玲珑微微颔首,不言语。

李太后道:“你不敢说,心里肯定是想通透了。我是要让你看明白,你现在已经是李家的人,今后要面对的是什么,你自己在宫中是什么地位,都要看清楚。”

玲珑点点头,道:“太后放心,这些臣妾都懂得。”上官太后以前可能根本不知道玲珑是谁,也许知道,但玲珑觉得入不了她的眼。

今日能让她在苏青盈面前故意怠慢玲珑,还亏得玲珑现在李家女儿的身份。玲珑以前也是李太后的人,可顶多只能算作李太后手下的喽啰,如今换了个身份就不同了,就算现在她位份还是很低,孩子也还没出生,却已经不是谁都可遗忘忽略的路人,李氏之女的身份足以让她被人记住,她的一举一动都似和李家有牵连,即便想不受人瞩目也很难了。

还好怀着孩子前几个月可以闭门养胎不见任何客人,不然玲珑恐怕难以适应身份发差巨大的转变。

李太后道:“你跟在我身边日子长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以前我纵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往事也难以变更。我为什么狠心。你自己心中该有数的。如今有缘分,既然认了祖宗,该是你的,李家一样也不会少你。可你也要记得,你在宫中就是李家的荣耀,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认为是烙着李家烙印的。”

她握住玲珑的手,认真道:“不是我要唬你,你如今的若是还不能及时转过心思。到时候只会祸患无穷。”又叹了一声,道:“罢了,我也是年纪大了,多担心些。,从前你都很有分寸,这话我也就今日与你说一回,今后如何全看你自己。”

“太后……”

玲珑回握住李太后,笑道:“太后会担心是疼我。从前的事。过去了不用再提。”

李太后看着玲珑,顿觉眼前这个比那个自小在李家养出来的还像李家人。不论有多少真心实意,至少晓得利害,到底是自己调教出来的,又道:“惜玉年纪还小不懂事,你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多提点她些。不过现在你已经怀上孩子,就不用多去找她了,安心养胎就好。”

她可真担当不起“提点”李惜玉。不过还是好好应了太后。总得让她放心。李太后则觉得玲珑还是头踏实的,虽说半路认的亲戚,却比那个可靠些。玲珑有时候是有些小心性儿,不如那些贵家女儿洒脱大气,好在在宫中耳濡目染多年,倒没显得多小家子气。

虽没多少血缘亲情,李太后和玲珑彼此熟悉,相处了多年,玲珑敬太后,太后信姓得过玲珑。加上玲珑从始至终来漪澜殿都殷勤不怠,本是主仆情谊也经过一日一夜积攒慢慢变成亲缘情分。

中午玲珑干脆也没回春辉殿,在漪澜殿歇下。晚上再由太后派人送回,到了兰心居,见小齐在门口翘首以盼,远远看见玲珑的轿子就跑进去通报。皇帝来得比玲珑回来得早,这一夜皇帝还是没有在兰心居留宿。问了些玲珑的境况,陪她说了会儿话,看着白蔹服侍她睡下才离去。

玲珑等他走了。默默坐起来抱着被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又躺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在梳妆,小广急急忙忙跑进来。

“大清早就毛毛躁躁的。”

彼时白蔹正和宫女为玲珑选发髻,白蔹觉的给玲珑戴错金水晶银杏钗方能配得她身上今天穿的的白玉兰花裙,宫女则说用洒毫珠点金绢花更亮丽些,两厢争执不下,小广就撞进来,白蔹斜了小广一眼,道:“当心撞着御女。”

小广打了自己嘴巴两下,道:“小的该死!小的有事禀报,刚才在门外看见……看见……”

玲珑自己挑了一支绿雪含芳簪对着镜子比划,问:“不是说有事,怎么吞吞吐吐的?”

白蔹也道:“御女问你,快说。”

小广瞧了瞧玲珑,才道:“御女,昨晚上皇上宿在了西院黄御女那里,刚才看见皇上从西院起驾去上朝。”

玲珑放下手中的发簪,白蔹朝小广使了个眼色,小广忙低下头去。

“该是昨晚从兰心居里出去才过去的,要不奴婢派人去探探消息。”

“恩,探探也好,”玲珑淡淡道:“晚些时候昭媛娘娘说不定该找我了。”

白蔹打听消息也很快,春辉殿就这么点大,皇帝昨晚出了兰心居本要离去,不知怎么遇到从正殿出来的白术,于是就去了白术的住处。对于皇帝的风流玲珑懒得去想,春辉殿中,若不是皇帝主动去找,没有李惜玉的默许,谁也无法在她眼皮底底下轻易被宠幸。

所以玲珑觉得白术重新得宠多半和李惜玉有关,不然哪能这么巧,皇帝才从兰心居出去白术就从正殿里出来。玲珑曾经向李太后表示过想搬出春辉殿,李太后说她怀着孩子不宜挪动住处,要搬也得等孩子出世。玲珑不喜欢这里,事事都难逃别人的眼睛,还有,一个地方住着这许多女人,也让人讨厌。

没到用午膳李惜玉就把玲珑叫去,正殿一处暖阁里,白术也坐在里头。

“叫你来是本宫要做东给黄御女庆祝,昨晚皇上临幸了黄御女,姐姐可知道?”

李惜玉脸上带着些许胜利的表情看着玲珑,想从她脸上看到破裂的痕迹。玲珑怀孕后和李惜玉统共没见过几次,她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李惜玉大半时间又在禁足。解禁以后玲珑认亲,李家诰命夫人入宫给太后请安时,李太后把玲珑和李惜玉都带在身边,那时李惜玉就没正眼瞧过玲珑几眼。大概她十分不愿承认玲珑会和她成为“一家人”。

玲珑微微一笑,道:“是该好好庆祝一番,刚才臣妾还在兰心居里想要准备什么贺礼就被娘娘找来了。”

白术今日换上了一身新衣裳,微微昂着头,不管和李惜玉还是和玲珑说话不再唯唯诺诺哀声叹气,这两年少见她这样的神采,一下仿佛又回到还是惠妃贴身宫女时的日子。玲珑才忆起当初在漪澜殿白术也是个数得上号儿的美人,肤白唇红,要不也不会被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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