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一如既往客套温和,像是不怎么在意。
李惜玉认定玲珑是言不由衷的,心里得意。
如此三个人竟也融洽热闹地闲话半个上午,又一起用过午膳。回到兰心居,玲珑才想歇个中觉,小广又报道:“黄御女来的。”
玲珑奇怪得很,怎么才刚见过又来,忙让白蔹帮她更衣见客。
白术坐在厅里饮茶,心情甚好的样子,打量玲珑的屋子。
“李御女这里比以前好多了。”
新嫔妃刚入宫那会儿皇帝不大来玲珑这里,玲珑顾着生计没闲钱布置屋子,显得简陋。那时白术来过兰心居一次,现在玲珑是怀有孩子的宠妃,那时于现在相比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白术又看着玲珑微微隆起的肚子,羡慕道:“李御女真是幸运,被皇上宠幸,又是太后娘娘本家,如今认了亲还怀上孩子,现在有太后娘娘关爱又有皇上怜惜,家人被接到京中可以随时团聚,宫中恐怕再也没有人像李御女这样幸运的了。”
玲珑差点苦笑出来,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是幸运的。也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的苦闷别人又怎么知晓。玲珑笑着道:“人人都有自个儿的运气。黄御女能重新获得皇上宠爱不也是运气。何须羡慕他人?”
白术握着茶杯像在出神,道:“我到现在才明白,有些运气是要靠自己挣来的,一直等着最终会一无所有。”
玲珑一怔,难得白术也有开窍的一天,道:“可不是?一直等着,再好的运气也会流光的,宫里这地方又是什么都难等得。君恩难等,同情也等不了,命又万万等不得。”
白术道:“所以我决定不再等了。李御女,我知道你为何会得皇上和太后娘娘喜爱,我也想通了。我和你一样,为什么你能有的我却没有。我决定不再等了。”说完又瞅了瞅玲珑的肚子,告辞离去。
玲珑被她的话说得一头雾水,白蔹一直在旁边看着,白术走后她神色凝重问玲珑:“御女瞧着黄御女是真想明白了还是越发魔障了。”
玲珑摇了摇头,道:“不知昭媛娘娘和她说了什么,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开解黄御女。”
☆、152
李惜玉带白术到漪澜殿,李太后就如玲珑先前所想,并不会真不能原谅白术。她乐得见春辉殿多得些恩宠,白术从前是她身边得力手下,现在能为李氏在宫中添一分助力再好不过。
玲珑有孕在身,先前常有走动的嫔妃如今不能常往来,孕中她需要清静又一下子多了个出身,别人也不敢轻易来扰。于是联络关系的任务就落到白术身上。黄御女得到皇帝宠幸,似乎一夜之间从死到生活了过来,成为春辉殿又一活跃人物。李惜玉待白术倒真真像个左膀右臂的样子,没有像待玲珑那样处处为难,反而很捧高她,似想借此压制玲珑。只是玲珑觉得白术好像误会了自己什么,有什么地方总觉得不大对。
兰心居不大,院子里廊檐下却栽种有品种丰富数量不少的兰花,以应其名。春天里,兰花绽放,有花朵硕大颜色鲜艳的,也有花叶撒开如泼墨一样飘逸的,有的只在树根矮矮的开着一丛不起眼的小花,引来彩蝶流连,傍晚夕阳的余晖斜斜射入兰心居,色彩斑斓的花丛被镀上一层金黄,玲珑最爱在这个时候到小院子里散步。一边看花一边和白蔹聊天,走走停停,累了就直接在廊檐里坐下。
小广走过来时白蔹掐了一朵紫色的胡姬插到玲珑鬓边,“什么事?”小广是个够勤快的,做事也靠得住,玲珑怀孕以后兰心居里添了不少人手,小广成了名符其实的兰心居管事,平日处理兰心居大小事务,白蔹信得过他。手上许多事都放给小广做,自己也清闲不少。
小广很清楚,虽然大家都是兰心居管事,白蔹是李太后身边调过来的,和玲珑早就认识。与别个不同,因此他对白蔹很敬重,人前人后都叫白蔹姐姐。
“御女。白蔹姐姐,皇上进了春辉殿了。”
皇帝要临幸哪个妃嫔一般会提前派人来通报,今天没人通传过兰心居。白蔹眉间浮上一丝忧虑。瞧着玲珑的神色。
玲珑淡淡道:“快去瞧瞧朝哪个方向来了,看清楚了回来报。”
小广领命而去。白蔹蹲身玲珑身旁,道:“御女可是担心皇上会去西院?”
玲珑把鬓边的胡姬拿下放在手心里,手指拂过娇柔的花瓣,道:“他爱去那里去那里,我管不着。”
白蔹“扑哧”一笑,道:“御女莫要赌气,赌气伤身子。你现在比她们都强些。”白蔹也是实在人。知道什么是最有利的。她和玲珑在某些方面很像,大概是因为都在太后身边当过贴身宫女。
丢开花摸摸自己日渐浑圆的肚子,是强些吧。好歹有个孩子……哦,不只是孩子。她现在还有家世。就这两点她就比春辉殿其余女人强些。可是心里就是觉得憋屈,作为一个女人,家世什么并不是她最想要的,有了孩子,她更希望拥有丈夫全部的宠爱,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小广跑进来,满脸喜色道:“启禀御女,皇上是朝咱们兰心居来的。”
玲珑一笑,道:“好,你去把门关上,别让任何人进来。”
“啊?”小广一愣,脸上像是没听清玲珑说什么话的表情。白蔹亦是一愣,却比小广了解玲珑,便板着脸道:“御女让你去关门你就去关,还愣在这里作甚。”
小广摸了摸脑袋,犹犹豫豫遵命去了。白蔹扶玲珑进屋,听得外面小齐的声音道:“皇上驾到,李御女出来迎驾。”
守门的宫人不解其意望着小广,小广一脸为难贴着门板道:“齐公公,我们御女说不开门,谁也不让进来。”
门外的小齐听得,转头看皇帝,他进不进兰心居都无妨,可总不能让皇帝晾在外边吧,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皇帝双眼微眯,小齐也贴着门板道:“快去告诉你们御女,说皇上来了。”
小广道:“御女正是听到皇上来了才让关门的。”
小齐噎住说不出话,只拿眼望皇帝,皇帝不耐烦道:“没用的东西。”大步向前沉声道:“开门。”
小广敢拦小齐,却真不敢拦皇帝,险些腿软,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把门打开。也不知御女和皇上闹的什么别扭,非要这样折腾。
皇帝越过跪在门边的宫人直穿过院子朝正房去,在房外依然不见玲珑,只有玲珑跪在外头。
“呵,你们御女这回又是耍的什么脾气,难道你也要拦朕不成。”
白蔹不像小广那样怕他,面无表情道:“奴婢自然不敢拦皇上,御女只是让奴婢传一句话。”
“什么话?”
“不想见。”白蔹朱唇轻起吐出三个字。
皇帝摸了摸鼻子,暗想上回来看她还好好的,怎么才几天就不想见了。上回从兰心居出去看见白术,几年不见了,见白术哭得梨花带雨,一时兴起宿在了她那里。玲珑该不会为这事生气吧,虽没见她怎么吃过醋,可女人总是爱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当着人皇帝也不好多问,自己进了屋里。
玲珑横在睡榻上背对着外面,里面静悄悄的,连她的呼吸声也显得微弱。玲珑察觉到身后空出的一边软榻深陷,闭上眼睛。
“还真不想见,到底为什么不想?”
他的手指缠上她落在身后的发丝,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隔着薄薄的春衫感受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体温。
玲珑蒙在被子里闷闷说了一声:“不见。”虽然紧闭着双眼,眉间却颤动着。皇帝心下了然,佯装要走,道:“既然爱妃不愿见朕,朕也只好就这么走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玲珑听见他说“再也不来”,虽知道他是在逗她,可鼻头酸楚就这么冒上来,于是道:“不来就不来。以后生下孩子我就抱着我的宝宝过活,再也不理你了。”
言语间撒娇的意味浓得很,愈发叫他走不开,于是又道:“哦,是么。可是宝宝会问你爹爹去了哪里。到时候你要怎么回答。”
玲珑默然片刻,慢慢开口道:“就说他不要你了,娘一个人也能养活你。我们不要他。”
“那不成,你这是诓骗小孩子。朕哪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分明是你不愿理朕。”
玲珑脱口而出。“反正没有你我们娘两也能过活。不要你。”
皇帝问道:“爱妃当真这样想?”
玲珑埋在被子里不出声了,皇帝叹了口气,两人就这样静静躺了一会儿。
天气已经渐渐变暖,傍晚时分不覆一物躺在榻上还是有些凉的,皇帝轻轻咳了一声,玲珑慢慢转过身把身上的薄被分一半到他身上,带着暖暖的馨香,皇帝感觉袖口一紧。原来玲珑在被里握住了他的袖子。
侧过头,见一双幽幽的眼睛在昏暗下来的光线中仍然明亮,眼底隐隐有水光。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手掌抚过她的脸颊,封住她的唇。
辗转几许。又有湿热覆在眼睑旁,吞噬了玲珑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
皇帝伸手轻轻环住她,道:“别扭。”
玲珑脸上一红。好吧别扭就别扭。
“刚才不是还不肯见朕,怎么现在又拽着不放?也就朕能容得下你这小脾气。”
玲珑靠在他怀里闷声道:“不是耍脾气。”
“那是什么?”
玲珑小声道:“见了面待会儿你还要走,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见了。”
他觉得心好像被这话扎了一下,有些刺痛。 目光愈加深沉,又问道:“还有呢?”
玲珑回身呆呆望着他,心知自己得把握好度,若是太大度,只怕他真当自己不在意他和别人一起,闹得太过又怕他恼了。毕竟是皇帝,撒个娇他可能当是情趣,不给面子就不好了。可是她还是很想说“还有就是,你能不能只陪我一个人”。
可能怀孕了心真的变得比以前柔软敏感,心绪难宁,又或许是因为他居然能在她已经做好赴死准备时救她出冷宫,她这一辈子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在一切风雨飘摇时遇到一个避风港的。未确定他真心时不敢相信,等确定了,心就像裂开个洞开,想要更多温暖填满。
玲珑扎入他怀中,喃喃道:“皇上,臣妾有罪。”
“恩,什么罪?”
“不够贤惠。”
“呵,我早知道你不贤惠,这不是你的罪。”他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像飘在半空中,又轻又柔:“朕都明白,都明白。你睡一会儿吧,待会儿我叫你起来用膳。”
他不会明白的,玲珑想,和自己在现代既成的观念不同,她觉得相爱的人一定要一世成双容不得他人插足。他会用别的方式表达对自己的感情,会对她好,给宠爱和依靠,唯独不能给她只属于她一人的爱情。这样要求一个受着不同教育的古人,要求一个皇帝是不是太不不合理太天真。
以前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叫爱情是从婚姻开始,真正相爱的人会包容对方的缺点。虽不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一种,这次是不是也该妥协,难道要自欺欺人的把他有许多美人傍身当成缺点来包容?背上的力道恰到好处,玲珑抵不过倦意袭上来,意识远去。
朦胧听见外面好像有人说话,皇帝还应了一两声,硬拉扯自己正在流失的清醒问了句:“谁……”
听皇帝轻声道:“没有谁,快睡吧。”最后的清明伴着他的话音消逝。
这一晚皇帝陪玲珑一整夜,不知是不是心虚,对玲珑百般殷勤,用完膳时帮夹菜,玲珑坐在灯下看书帮她捏肩,最后还挥退了宫人帮她洗脚。
玲珑笑皇帝把自己平时作小低伏的本是都学全了,皇帝也不恼。只是等夜深人静时真面目就露了出来,不顾玲珑反对羞怯, 半哄半诱尽了一回人伦之事。
事毕玲珑红着脸咬牙道:“臣妾还有孕在身,皇上怎么不忌讳些。”
对方脸皮比她厚,道:“朕问过太医,够月份便无大碍。爱妃总比不让碰,朕已经很节制……”
玲珑干脆蒙起耳朵,不听那些羞人的话。
第二天早上玲珑起来时皇帝早走了,她仗着自己有身孕不起来伺候皇帝更衣。本想再睡一会儿,可白蔹告诉她李惜玉带着白术来了。玲珑只得爬起来梳洗。
原来白术昨晚来过兰心居,就是玲珑半睡半醒那一阵,被皇帝挡回去。李惜玉和白术坐在正厅,才过得几天,白术又是满脸哀怨的样子,心里生出厌恶,玲珑假装没看到。
“昭媛娘娘和黄御女来得可真早,不如一同用早膳。”命人把早上的点心端上。
白术道:“李御女,我和昭媛娘娘来,不是为了用膳的。”
玲珑微微抬头,笑道:“那是为何?”
一直不言语的李惜玉开口道:“昨晚上黄御女到你这儿,你怎么没开门让她进来。”
玲珑无辜道:“启禀娘娘,臣妾那时正睡着呢,并不知道有人来啊。”
李惜玉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妒恨,不是玲珑下令那就只能是皇帝,白术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大概也想到了,玲珑很奇怪她明知道皇帝在这里为什么还会来拜访。
李惜玉道:“李姐姐,你现在有孕在身不方便侍奉皇上,怎么还一直占着圣恩。大家同是春辉殿的人,李姐姐可有为其他人想一想?皇上宠爱姐姐,姐姐更该贤淑,多劝劝皇上顾及其他姐妹。”
玲珑蓦然明白,她昨天来该不会真的是抱着玲珑无法侍寝要把皇帝带到西院的想法吧。强压住心中的火气,玲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道:“昭媛娘娘,皇上自己有手有脚,爱去哪里臣妾根本束不住,圣恩由君,臣妾如何霸占得了?”
言下之意就是皇帝爱宠谁她们谁也管不住。
白术道:“话虽如此,李御女也该懂得雨露均沾的道理。以前皇上宠你也没什么,现在李御女已经有孕,春辉殿到底是还是以昭媛娘娘为尊,李御女不愿与他人分一本羹,难道是想一人独大。”
玲珑的目光直直射向白术,她平时真的表现得太软弱了,所以才会让人如此欺到头上。得宠的苏青盈、丽妃怎么不见有人敢到她们面前如此争宠,自己就一脸好欺负样。眼角瞟见李惜玉得意地看着她和白术对着,玲珑终忍不住,笑道:“黄御女误会我了。什么‘一人独大’,我是想也不敢想的。先不说还有丽妃和苏婕妤在前头,宫里姐妹众多,哪个不比我强。我也一直在劝皇上,妃妾之责从不敢忘,只是有些人有些人,我不管是怎么劝也无法让皇上回转心意。真真让人发愁。”
李惜玉的脸色马上就难看起来,她就是那个无论别人怎么劝皇帝也不会来看一眼的人。她除了刚进宫那一会儿受过宠幸,如今大半年过去,有半年是独守空房的,加之和皇帝闹了一回,太后也劝不回皇帝,何况他人。
等人都走后,白蔹看着玲珑惊奇道:“难得看见你也会与人辩这些。”
玲珑拍着心口靠在软垫上,道:“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都是些无聊的话,唉。”
白蔹知道她的脾性,便道:“话虽无聊,可是你中不做声别人只当你是个木头,这不就蹬鼻子上脸了。有时无聊也得应付着些。”
玲珑又叹了口气,点点头。方才白术被李惜玉带走时眼中似有不甘,玲珑怕她再来,于是道:“往后黄御女若再来,就都说无不在,要不就关门不见,你们爱怎么打发就怎么打发,我不要再见她了。”
白蔹应道:“放心吧,我会让人拦着的。她也是个痴人呐。”
玲珑暗想谁都有痴的时候,白术能振作是好事,可她想要的运气,决不能从自己这里抢。
☆、153 月下灯影
端午前六日,避暑行宫。
今年天热得早,没过端午宫人们身上的春衫就已褪尽,纷纷换上软薄凉爽的夏衣。一到中午,外面的日头白得耀眼,在太阳底下站不到半刻钟就得满头大汗。玲珑没有继续住在去年住的小院子,皇后另给她安排了一个更宽敞凉快的居所——沁玉台,临水而居,不是繁华热闹处,但离李太后的晴柔馆很近。大概也是李太后的意思。
玲珑常乘船到晴柔馆去,在那遇上苏青盈。她是个聪明人,大概也能猜测下毒的事玲珑不过是个替罪羊,纵然比以前有几分戒心,还是能和玲珑和气相谈。宋小苓的胆子,自那回以后就不敢再和玲珑说话,许依云对玲珑比从前更淡漠。
苏青盈在和太后说些香方,就是些香衣香身的法子,什么干香方挹汗方,李太后爱倒弄胭脂水粉,凡与美容美身相关均有涉猎,玲珑对此实在不擅长,只坐在一旁听,当是长见识。恐苏青盈说得久了口干,李太后命宫女端来酸梅汤,接过时苏青盈身上的绫罗广袖正好划过玲珑面前,只闻得一阵似有似无淡而优雅的香味岁衣袖拂来。玲珑好奇问她用什么香。
苏青盈道:“是家中自制熏衣之香,长用衣香沾体,今日并没有用,可还是叫姐姐闻到了。”
“可是婕妤有孕在身,这香不要紧么?”许多常用熏香都会有一味麝香在里头,虽说身体健壮的稍微用一些没有大碍,可最好还是不用。
苏青盈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我用的这一味并没有麝香,是取四时花香调制,姐姐大可放心。”
李太后听着颇为新奇,忙问苏青盈能不能看一看香方。苏青盈在太后面前也不藏私,说回去就命人抄一份送来。
苏青盈走后李太后单独把玲珑留下说话,问道:“你与惜玉是怎么回事?”
自被玲珑凄楚兰心居,李惜玉再没到找过玲珑麻烦,玲珑现在不如往日,不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她欺负,她也不敢来惹。
李太后有此一问必定对春辉殿中动向有所知晓。玲珑也不瞒她,道:“臣妾无法讨昭媛娘娘欢心。”
李太后叹息道:“你做事向来有分寸。顾及姐妹情分就好。”顾及姐妹情分是李太后对于玲珑和李惜玉不合的最后底线,意思就是说默认她们之间无法回转的关系。
玲珑暗自松口气,若李太后到现在还劝她和李惜玉好好相处,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移驾行宫后皇帝忙着召见新科录入进士。常与李太后一处玲珑听得许多西北的消息,战事似乎已经到了难以避免一场战争的地步,李太后自己是个豪杰人物,朝中消息并不避着玲珑。最近常和李将军书信往来,将军怀疑国中有敌军细作,西北胡族自先帝时被打败已经平静多年。现今新帝初蹬大宝就挑起战祸,时机太准。如果真要开战,玲珑最担心就是她那个鲁莽的弟弟,曾向太后提过。太后说会传信给将军,如果找到会将玲珑的弟弟收归李将军麾下,如此而已,玲珑不敢在李太后面前多提她弟弟,因为李太后自个还担心着将军。
天色将晚,残阳缓缓落到天的另一边,回到沁玉台,早有一乘软轿等在门外,小齐巴巴地上来扶玲珑。
“御女可回来了,快跟奴才走吧。”玲珑知道小齐定是皇帝派来的。晚上该是要招幸。当下也不耽误,叫白蔹回去准备些换洗衣物等随后送去。自己先上轿和小齐去。
下了轿子,来到一遍植花木的缇=堤岸,四周以绿树为障成环抱之势,修剪整齐的花丛一直延伸到岸边,石板铺成曲折小路连接岸上的白玉石台阶,巨大的柱子撑起青瓦斗拱,粉白墙黑漆窗棂,装饰朴素。玲珑这一日已经有些乏累,宫人退下后不由得嗔怪皇帝:“皇上又有什么花样,臣妾和孩子都累得慌,今日不与皇上玩了。”她故意挺了挺肚子,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玲珑的肚子圆滚了面色也红润。
皇帝笑道:“是朕考虑不周,今日就在这歇着,哪里也不去,定不叫你和孩子累着。”皇帝亲自扶玲珑坐到铺了软垫的贵妃榻上。
“皇上要见臣妾,到我那里去不好么,怎么还挑别的地方。”
“真是越发懒惰了。”
玲珑见周围没人,大着胆子朝他斜眼,道:“皇上替臣妾怀着试试。”
皇帝摸了摸自己下巴,目光停留在玲珑的肚子上,隔着纱裙隐约可见浑圆的形状,道:“朕倒是想替,可老天只让女人能怀孩子,爱妃只好辛苦些。”
玲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用过晚膳,皇帝让人搬来一张春凳,两人相依坐在上面,湖上升起明月,皇帝搂着玲珑道:“本想还带你上琼楼云台,可是今年怀了这个小东西,”他伸手轻轻刮了刮玲珑的肚子,道:“那里太高你上去不方便,只有明年再带你去。此处眼界开阔,虽不及登高望远,近水楼台先得月,别有一番情韵。”
玲珑方知原来他还记得去年说过的要每年带她赏月。掩唇轻笑:“皇上只要记在心里就好,并不用真真每年劳动一回。”
皇帝抚着玲珑的头发含笑道:“等孩子出生了,就带着你和孩子一起。“
她靠在他肩头,被他话中的场景吸引,等孩子出生了,一个胖胖的宝宝抱在怀里,一起登上琼楼云台,那时孩子应该还不会说话,也许会指着亮亮的月亮依依呀呀 ……玲珑不禁微微笑起来,“好。”
月非圆月,皇帝似乎就喜欢看不满之月,以诫月满则亏的道理,玲珑则觉得两人一起,看什么样的风景都是一样的。因此虽不赏圆月,在两人眼里却胜过圆月。
夜里风大,皇帝帮玲珑披上一件披风,将玲珑身子严严实实包裹住,柔声道:“这几日我要出宫一趟,不能回来陪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玲珑心里如同被丢了枚炸弹,瞪大眼睛差点惊叫出来。他怎么能如此轻易说出这样让人震惊的消息。见四周宫人都退得远,玲珑压低声音道:“皇上要去哪里,带几个人出去,太后知道么?”
皇帝呵呵笑起来,“这么多问题你叫朕如何回答。朕这回是微服出去,不远,就在林松县县。自然会带着人,你放心?”
玲珑追问道:“皇上要去做什么,让别人去不行么,怎么非得自己亲自去?”
他的手被她紧紧握着,皇帝知她是担心,忙抚摸她的后背安慰道:“是什么事你不用在意,告诉你是怕你一时找朕不见要挂心,你只要乖乖等朕回来就是。”
脸上蓦然一热,玲珑甩开他的手,道:“我才不挂心,皇上一大男人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小女子没资格过问。”
“又说气话了不是。”皇帝揽过她的肩膀,让她伏在自己怀里,道:“那些俗事你知道了也是多增烦忧 ,不如想点别的事,比如多为咱们的孩儿想想。”
玲珑撇撇嘴,“他还出生有什么好想的。”
“亏你还是当娘的,”皇帝像哄孩子一样,柔声道:“想想是男孩还是女孩,该取什么名字,或是以后怎么把他教导成一个出色的孩子……”
玲珑闷在他怀里小声问:“皇上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李家和李太后那边虽然不曾明说,但一定是希望玲珑能生个男孩子。皇帝可能也更看重男孩吧,虽他现在不缺子嗣,可很多人的观念里儿子是多多益善的。
还没等皇帝开口回答,从守在远处的宫人那边传来喝声:“谁在那里!”
玲珑一惊,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周围花木繁荫,天色暗下来糊成一片黑影,视线非常不好,草木丛中若是藏了个人很不易被发觉。皇帝察觉到她的反应,搂紧了些。沉声道:“把人带过来。”
小齐带了个身穿黄衣的女子过来,宫人们举起烛火,只听得那女子用柔柔弱弱的声音道:“皇上恕罪,臣妾夜里在园子里游玩,手上的灯笼被风吹熄,不慎迷路到此处,不是故意冲撞皇上。”听着还挺耳熟。
女子幽幽抬起头来,飞快地一眼又低下头去,即便如此,借着火光还是可以看清她的面目,原来这人是白术。她怎么会在这里?
转念一想,皇帝留宿何处只要不刻意隐瞒,宫中之人自有知晓的渠道,只是不懂白术是否真的碰巧走到此处,也不懂她知不知道今晚伴驾的是玲珑。
白术手上提着一只灭了烛火的灯笼,身上穿着一件鲜嫩的鹅黄纱衣,乌云一般的鬓发用白色的珍珠簪子松松绾住。
皇帝认出白术,道:“起来吧。”
她这一身打扮光鲜整洁,抬头望人那一眼含羞带涩,却不见惊慌,不怎么像刚刚在黑暗中迷路乱窜过的样子。玲珑微微向后靠了靠身子,袖子掩住半边脸瞧皇帝脸上的神情,没想到皇帝灵敏得很,知道玲珑在瞧他,饶有兴味回望一眼。玲珑勾了勾唇角,转目望向另一边。
皇帝对小齐道:“既然是灯熄了迷路,小齐你再去给黄御女找一盏灯,派人送黄御女回去吧。”
白术却不走,又抬头看皇帝一眼,眼下水光莹然,“启禀皇上,刚才臣妾因为太暗看不清路上的石子扭了脚,现在回不去。”这意味太明显了。玲珑就差没笑出声,淡淡对皇帝道:“黄御女既然走不动,就留在这里歇一歇吧,正好让人唤太医来瞧瞧。”
☆、154 雨后难晴
说完玲珑一笑,提裙起身转入屋内。小几上有一个乘了一半清水的白瓷罐子,斜斜插着一支红色的海棠花。玲珑看着花出神,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来人从后面拥住她。
“李御女好大胆子,敢甩脸子给朕瞧,恩?”醇厚的声音萦绕耳边,仿佛调笑一般的口吻。
玲珑微微蹙眉,道:“皇上怎么进来了,不陪着黄御女么?”
“朕再不进来,这屋里的醋味就能把人熏死了。”
玲珑轻哼了一声,皇帝道:“朕已经派人送她回去了,难道爱妃真希望她留下来,尽说气话,若朕准了,你待如何?”
若是准了……玲珑咬着唇不语,她很想高傲潇洒地告诉他,如果你准了,我就离开这里,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似乎这样的洒脱从来不属于自己。他看见她眉毛纠结在一起,终是不忍,“都是逗你玩的,别胡思乱想,怪我,偏那这些话来逗你,从前不知道竟这般容易伤怀。”
玲珑吸了吸鼻子,道:“皇上以为臣妾就是个大老粗,别人能伤春悲秋臣妾不能么。”
温柔的笑意泛上他的脸颊,皇帝连声道:“是朕不好,是朕不好。”
见他笑玲珑便气不起来了,回身定定看着他,道:“皇上以后不许拿这些话来逗臣妾了,臣妾也有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时候。”
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怜惜,虽笑着却认真道:“你也不能动不动就说那些气话。”光说着她,其实他听她说那些“大度”的话也有些不好受。
玲珑点点头,皇帝轻轻吻上玲珑的额角,扶她上榻。
行宫里芝麻绿豆点大的消息都传得飞快,白术夜里借迷路邀宠的事不出半日就宫人皆晓。白术走到哪都会有些不好听的话围着,嫔妃们笑她不自量力难得宠爱。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玲珑却无人敢说什么。
皇帝出宫去了。玲珑算着日子他不几日就该回来的,因为快过端午了,林松县离行宫不远,为防万一皇帝还派有人留守宫中报信。
这几日闷热得很,转眼到了端午前一天,午后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一扫连日的暑热,雨后玲珑让小广扶着到外面透透气。一连几日她都觉得有些气闷,这一天更是从早上起来身上就感觉不太爽利,白蔹早些时候被她派到晴柔馆去取些东西,雨大无法行走,现在恐怕还在回来的路上。就是这时,宫人来报说黄御女到访。
宫人引白术进来,只她一人,身边陪侍的不见。相较于几日前那个夜晚白术脸色显得苍白许多,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仔细看还有水渍,不知是否是刚才大雨所致。
“黄御女出来怎么连个人也不带,快请进屋来坐,看茶。”玲珑向她做了个请的姿势。白术却忽然抓住玲珑的手腕。。
“李御女,你如今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何不肯分一点给我?”
她的手又湿又凉,玲珑惊得要甩开,被她紧紧揣着,小广忙道:“快放开我们御女。”便要上去扯开白术,玲珑拦住他,白术毕竟是皇帝的妃子。
“黄御女何出此言,妾身并无他物可以分给黄御女的。”
白术满脸怨恨,问道。“若不是你懂得讨太后和皇上欢心。怎么会有你今日。娘娘的信任,皇上的宠爱。还有孩子,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和我抢!”
“若论谁更能揣测娘娘和皇上的心意,我怎能及黄御女。”玲珑拧开她的手,下意识横臂在前护住肚子。
白术笑得惨然,“是啊,你当然比不了我,可是我也不如你精乖,拿捏得空子占去先机。你知道我有多爱皇上么,那时我多希望娘娘能把我派去服侍皇上,可是娘娘却选了泽兰,我哪一点不如她好?你们都笑我痴心妄想,皇上对我也是有意的!我是痴心过,希望他能有一日念在从前在漪澜殿里的情谊回头看看我,如今我只希望能在宫中求得一线生机,今后也能怀上一个孩子安静过完下半辈子,你为何不肯成全?”
玲珑被问得莫名其妙,“我能成全你什么?”
“呵呵,成全什么?”她抢上前握住玲珑的衣襟,沁玉台的宫人纷纷围过来,却不敢轻易拉开她,只怕玲珑有个什么闪失,“若不是看中你在宫中对昭媛娘娘有裨益,太后娘娘怎么会认你为亲扶持你,你倒好,一朝爬上枝头真当自己是凤凰,不把昭媛娘娘放在眼里,连我们这些昔日的姐妹都要踩在脚下。教唆得皇上厌恶昭媛娘娘,对我更是连看也不看一眼,玲珑,你自己也曾是被人轻贱,如此待我们你良心可安啊!”白术圆瞪的眼里尽是疯狂,激动地晃动玲珑的身体,周围宫人拼命稳住,直叫玲珑头脑发晕,气闷得厉害。
却被白术刚才的话吓得大骇道:“休得胡言乱语!”
玲珑与李太后亲缘得以相认,宫中势力角逐促成肯定是原因之一,可始因还是李家家仆发现玲珑家中旧族谱记载两家同宗,后来玲珑才“认祖归宗”。听白术的意思倒像是李太后为笼络在宫中的助力才认的亲。
强自定下心神,玲珑沉声道:“黄御女失言,宗族之事怎能性口雌黄。再者,妾身也没有不敬昭媛娘娘,对娘娘向来以礼相待不曾僭越。至于别人怎么看待黄御女……人之轻贱本不在他人眼里,而在自己所言所行,更没有我把昔日姐妹踩在脚下一说了。”
白术此时哪听得进别人的话,死拽着玲珑不放,正要争辩,门外有人严声道:“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拉开!”
两个不知打哪里来的健壮太监挤进人群一左一右强行把白术架开,地上湿滑,险些连带玲珑滑到,幸亏小广眼疾手快护住。围着的人散开,沁玉台门口,李惜玉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被一大队宫人簇拥着,那两个架走白术的太监正是她带来的。
“岂有此理,本宫治下竟有这等泼辣妒妇!”李惜玉指着白术骂道,玲珑和白术都是一愣
白蔹恰在这时回到沁玉台,看着门口的架势又驻足听了一会儿,便知不好。
“昭媛娘娘……臣妾是在……是在……”
“住口。本宫亲眼看见你欲对李御女不利,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顾及。这里许多人都看见,你还想狡辩!”
玲珑懵了,李惜玉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她很少主动来找玲珑,每回来找必定没什么好事,今次却正巧在白术过来闹的时候来了。
“昭媛娘娘,并不是那样,黄御女只不过……”
“你不必多言,”李惜玉正色道:“你们都是我春辉殿中人。虽然现在住在行宫,治下不严仍是我的过错,来人,把黄御女拖下去打三十板子。以惩其善妒与加害有孕嫔妃之罪。”
三十板子可是重罚,虽刚才白术让玲珑不快,可玲珑并没想到她会因此被重罚,忙拦道:“娘娘!黄御不曾伤着臣妾,三十板子太重了些,娘娘为臣妾出气臣妾感激万分,请娘娘念在黄御女是初犯而臣妾毫发未损,小施惩戒就罢了。”
白术听见李惜玉要罚她,浑身一震,眼中不可置信加上惊慌失措。一时竟忘了向李惜玉求情。
李惜玉嘴角扬起笑意。对玲珑道:“你认为本宫是为了你才要罚她?李玲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些。本宫才是一殿之主。罚这贱人是为了一正我春辉殿规矩。我这里容不得这样善妒且不把我殿主之位放在眼里的人。”
“黄御女没有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哼,是么?”李惜玉冷笑道:“可在本宫看来,她的行径就是对对本宫不敬。这般嘴脸若要让其他姐妹看到,还当我春辉殿中尽是这样的人,如此要本宫的脸面往哪里摆。所思所言皆不考虑本宫,还不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白术浑身发抖被两个太监制住,表面上李惜玉是在说白术,实际上却是在说玲珑。现在玲珑有李太后保护和肚子里孩子双重屏障,李惜玉动不得她,只能用白术警告她,即便有了身份和孩子,玲珑依然在她挟制的范围之内。
玲珑深吸口气,不知是不是心绪激荡过激,隐隐觉得肚子有些作痛,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小广艰难地朝李惜玉躬身,道:“娘娘纵要罚她,也该回过皇后娘娘才是,三十板太重了些,还请娘娘三思。”
“你少拿皇后来压我,我整治春辉殿里的人,又是一个小小御女,证据确凿,就是皇后太后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不就三十板子么,本宫又没说直接要她的命。”
玲珑从前被冤枉时才被打了几板就躺了小半个月才好,一个女儿家身子如何抗得过三十板子,即便扛过了,夏季炎热伤口难愈,不是要人命么。
李惜玉脸上带着冷淡的微笑,斜眼对小广他们道:“快些扶着你主子进屋,折腾了这么久,当心动了胎气。”
处罚白术的地点就在沁玉台前,李惜玉就命人把刑具都搬来。玲珑在屋里听得外面白术的惨叫,双手紧紧握拳才能抑制颤抖。
“御女……”小广见玲珑额上都是汗,非常担心,可巧这时白蔹又不在,他自己不好拿主意。
“小广。”玲珑叫道。
“御女,您说”
“快,派个人去晴柔馆,或是去找皇后,要快,再晚些时候黄御女可能要没命了。”
小广眉毛皱到了一处,道:“御女,早就派人去了,可门外有人拦着不让出去,说要等黄御女用过刑才能……”
“翻墙也得给我翻出去!”玲珑大声道:“从后头,哪里都行,要快!”
小广领命出去找其他小太监,回来看见玲珑瘫在软靠上,一手捂着肚子,心里“咯噔”一下,“御女怎样!该不会是动了胎气?”
玲珑轻轻摆摆手,道:“有些不舒服,没大碍。”
她脸色发白,像是极其不适的样子,小广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昭媛娘娘要罚人就不能换个地方,偏要堵在沁玉台外头。”
玲珑虚弱一笑,“她那是做给我看呢。”恐怕从李惜玉有意捧高白术就已经开始了,让白术渐渐觉得是玲珑挡了她在宫中生存之路,才有今日找来沁玉台的一出,李惜玉不知是否有让人暗中跟着白术,今天才会出现得这样准时。还有闲钱白术一而再再而三要从玲珑这里争宠,事后消息传得那样快,焉知李惜玉有没有做过什么手脚。用白术威慑玲珑,告诉玲珑不要以为怀有身孕有了出身就能越过她,春辉殿中一切还在李惜玉掌控之下。
她也知道如今若不来狠的,玲珑确实很难被压住。以前竟未察觉李惜玉有如此狠辣手段,只以为她是个爱耍小姐脾气没什么分寸的女孩,是她错估了。
腹中隐痛得更厉害,心思一转,玲珑对小广道:“你带着几个人,或是选几个胆子大的,从门口冲出去,就说我不好了,要去请太医来瞧,不管他们放不放行,只闹就是,不放行就大闹,最好能闹得他们乱了阵脚停止用刑,放行的话……”玲珑神色一凛,“就让一个人去传太医,其他人接着闹。”
小广担心道:“御女现在可有大碍?”
玲珑道:“你快让人去就无大碍,若不让人去就有,快去!”
小广又跑出去,玲珑无力靠下身子,李惜玉来快,玲珑的住处僻静,除了离李太后那里近离别处都远。别人不知道,李惜玉只要说是因为白术想加害玲珑才加以处罚,就算打死了也有一半的恶名担在玲珑身上。如此也只能在这边弄出点动静,希望李太后那边知晓,才可能有些转机。
外面小广果真带人和李惜玉留在外边的人吵起来,玲珑听见声响,一个早上一直胸口闷得不舒服,最让她担心的还是肚子里那个,怀孕至今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孩子,也没让她多难受,今天真会挑时候发作,希望小广他们能快点叫到太医,不要有事才好。
坐得越久玲珑越觉得喘不上气,不知怎么的脑袋一沉,倒在软靠上。
☆、155 襟中香
“醒了,御女醒了,快去传太医来!去禀报太后娘娘!”
玲珑听见白蔹的声音欣喜地叫道,只觉得耳边吵闹得很,一室忙乱的脚步声。眼前迷迷蒙蒙,好一阵子终于豁亮了。
“你觉得如何,可有哪里难受么?”李太后的声音温柔询问,玲珑听得心口发颤。
“孩子……”张口干涩无比,手被人放到她的肚子上,李太后安慰道:“你放心,孩子没事,你瞧,孩子还在。”
隆起的腹部让让玲珑有了真实的安全感,转头看见李太后坐在榻边,云清和白蔹都在。想该起身行礼的,才动了动就被李太后按住:“你歇着吧。”
又问:“何太医怎么还没过来?”
何太医正好提着药箱进来,太后免了他跪拜,让他直到榻前为玲珑把脉,玲珑脑子还有点发昏,何太医说了一通,只听什么“血弱体虚”“动了胎气”。才要开口问孩子怎样,有没有大碍,只觉得一股气闷冲上胸口,忍耐不住趴在榻边干呕起来。白蔹她们都围了过来,给玲珑拿痰盂和帕子。
李太后蹙眉问何太医道:“这怎么回事?”
何太医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慢悠悠道:“只是寻常害喜,有孕的女子都会有胸闷干呕的时候。”
白蔹一面抚着玲珑的背给她顺气,一面道:“可是我们御女从怀孕至今一直没这样厉害的。”
何太医道:“人人怀孕时症状都会不同,御女先前一直不严重,如今只是显现了。不过御女不可再激动也不能再受惊吓,孕中还是平心静气最好。”
太后让人领他出去写方子,玲珑好容易止住了些,白蔹端了水来给她漱口,她伏被白蔹和云清扶着。问:“娘娘怎么来了?”
李太后揉了揉额角,道:“都在这么大动静,我再不来能行么。白蔹机灵,跑去晴柔馆通知我,我来时你的人正在外面和他们争执。进来的时候就见你倒在屋里,可吓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