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小女玲珑》作者:风露霜【完结】 > 『书香门第★芙蕖』小女玲珑.txt

第 40 页

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玲珑道:“让娘娘操心了。”

李太后又拉起玲珑的手。道:“你这孩子......哎,是哀家让你受委屈了。”

玲珑瞧外面的天色还亮。心知自己该没躺多久,便问:“黄御女怎样了?”

白蔹道:“太后娘娘赶到时,黄御女已经被打得没声儿了,如今正让太医救治着。”玲珑微微低下头。

李太后淡淡道:“你还担心她作甚,她不该来你这里闹的,害得你动气。惜玉做事也没分寸,要罚随便拖去个不见人的地方不好,偏偏在你门口吓着你。”

不在玲珑门口又怎么能让她真真切切听到白术凄惨求饶的声音。玲珑喉间轻叹,声音还很虚弱。道:“娘娘,臣妾以为昭媛娘娘惩罚黄御女太重了。”

李太后心如明镜,看见沁玉台前的情形就明白个大概,安慰玲珑道:“惜玉的脾气倔是谁说也不听的。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让你和孩子搬出春辉殿。”

玲珑道:“娘娘体恤玲珑感激不尽。臣妾也觉得昭媛娘娘是年纪小,性子顽劣些也是有的,所以虽昭媛娘娘不喜臣妾,臣妾未曾怨怼。不过今次昭媛一来便重罚黄御女,臣妾认为实在过了些。昭媛娘娘到底是一殿之主,宫中姐妹都看着,都说水至清则无鱼,娘娘管教殿中嫔妃无可厚非,可太过严苛恐失人心,就是臣妾看了也不寒而栗。”

李太后思索片刻。道:“惜玉最近作为的确有失偏颇。过几日哀家会找她来说说话。”

“娘娘方才也说昭媛不爱听劝,娘娘不如把昭媛娘娘的母亲叫进宫来。让鲁夫人劝劝昭媛,相信昭媛娘娘会听鲁夫人劝告的。”

“她母亲进宫还不够多……”李太后眼中精光一闪,看着玲珑道:“你的意思莫非想说惜玉这些作为或与人在背后挑唆有关?”

玲珑忙道:“臣妾不敢断定,只是觉得若真有人没有好好规劝引导娘娘,才让人担心。”

李惜玉的母亲鲁夫人常常进宫探望,她刚进宫时就是鲁夫人主张不让太后的人在李惜玉跟前伺候的。李惜玉位及九嫔之一,可也还是个十多岁一直在家里被宠着长大的女孩子,按她的脾性,的确不像一出手就见血的,可若是鲁夫人在背后指点就大不相同。鲁氏是官家夫人,又在李家这样的大族中淫浸多年。

李太后拍了拍玲珑的肩膀,道:“多亏有你提醒,这事儿哀家回去会好好处理的。”

玲珑微微颔首,道:“臣妾也只是有所怀疑,望太后明察,不论是否有人挑唆昭媛娘娘,臣妾只希望不要影响到娘娘在宫中的名誉地位才好。”

李太后冷笑:“她再多任性些,什么名利地位也不用再要了,这孩子不知哪一日才能让哀家省心些。”

又安抚玲珑几句,李太后离去。白蔹扶玲珑靠上枕头,将宫女端来的安胎药喂给玲珑,“御女是什么时候怀疑鲁夫人的,怎么都不告诉奴婢知晓?”

苦涩的药汁在舌尖化开,玲珑硬着头皮咽下,道:“刚才想到的,我也不确定,所以略与太后提一提。”

白蔹别有深意看了玲珑一眼,道:“也许你猜得不错,昭媛娘娘行事前后变化太大。从前只是爱使性子耍些小脾气,现在动辄就要人命的。”又道:“方才御女昏倒好大动静,太后娘娘急召太医,现在行宫大概无人不知晓了。”

“还得谢谢你机敏,帮我叫来太后娘娘,不然现在还不知如何呢。”

白蔹难得脸上泛起微红,笑了笑,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玲珑抚摸着肚子道:“早上觉得有些疼来着,现在都好了,就是还觉得胸闷,有点恶心。”

“那是害喜该有的。刚才何太医还说了,肚子没事就好。啊对了,方才皇上那边也派人来问过情况,估摸着晚上就要来沁玉台了。”

白蔹不知道皇帝出宫的事,来问的应该是皇帝留在宫里传信的人,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晚上皇帝应该会回宫吧。平日倒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发生这样的事。玲珑忽然觉得很想见他。

喝完安胎药白蔹要扶玲珑躺下,玲珑却似忽然想到什么,对白蔹道:“你去把何太医叫来,我还没给他赏钱。”

白蔹笑道:“哪用御女亲自给,叫小广拿给他就是。”

“今日不同,太后娘娘匆忙把他叫来,他多劳动些,我得亲自谢他,赏钱也要多准备些。还有……若是可以。也请他瞧瞧黄御女吧,何太医医术高明。”白蔹手中一顿,道:“这时候你还记挂她作甚,若不是她执迷不悟。你也不用遭这份罪,为她做好人,她可曾记得你好?”以前玲珑自己难过时也还接济白术,到头来她并没记着玲珑那时伸出援手,反倒对她挡了她的恩宠耿耿于怀。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唉,我也不是为她做好人,不该让的我一样也不会让。可性命攸关啊。”

白蔹知她脾性,点头道:“知道了,这就叫何太医过来。”

夜里皇帝踏进沁玉台内玲珑的寝室,看见玲珑趴在白蔹膝头痛苦的干呕。宫女把痰盂拿开。用清水打湿的帕子给她擦脸。还有几个宫女手上捧着些清粥小菜撤走,看样子也没用几口。

看见皇帝进来。宫女们手忙脚乱行礼,玲珑也从榻上挣扎起身,皇帝忙按住她,“快躺好。”

从白蔹那里接过手,让玲珑靠在他怀里。

“脸色怎么这样差,太医来瞧过了?”

白蔹道:“刚又请了过来,正要让瞧。”

“宣他进来。”

何太医进来行礼来搭脉,过了片刻,朝皇帝一拜,才对玲珑道:“御女切不可再忧心伤神。怀着身子本就害喜不适,若心思再不放平顺些,长此以往恐怕有损自身及胎儿。”

玲珑木然点点头,皇帝见她眼中有沉郁之色,全然不似几日前吃醋时那样灵动有生气,眼底浮上一丝担忧,柔声问:“好好的心里又胡思乱想什么,哪来什么忧心?”

玲珑不语,白蔹却小声道:“皇上,下午御女听说黄御女没了后就心神不宁。”玲珑请何太医过去时白术已经不行了,听说伤得太重,半个身子都让血染红了,玲珑不知打她的人到底下了怎样的狠手,李太后说请太医看着,可对她的生死并没有多在意。

皇帝闻言有片刻愣怔,道:“既是没了,便叫人好好安葬吧。”玲珑听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猛然转眸看他,目光前所未有地锐利,像一只把刺都竖起的刺猬。

皇帝马上明白她心里想到什么,定是怕她来日也有落难一日,自己也是这般一句话带过,忙抱紧她道:“别看了,看得朕心疼。你一定会没事的,你所想的那些事情,只要有朕在一日,都不会让它们发生在你身上。”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玲珑的背,让她慢慢平静下来,白蔹早识趣地带着其他宫人还有何太医退走。

“朕听说你这里出事,一回宫就赶来看你。这几日在外面都想着你和孩子,怎么一回来就给朕脸色瞧,难道你不想朕?”

仔细看才发现,皇帝身上穿着的衣服虽华丽,却不是他平日穿的绣有龙纹的常服,头上也没戴金冠,脸上仆仆风尘未消,凝眸看着自己,满是担心。似乎真如他所说才回宫就赶来的一昂子,玲珑心里觉得好受了些,伏在他肩头抽了抽,还是憋不住眼热泪低落。

“皇上,臣妾害怕……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带上哭腔说着些埋怨的话,手却紧紧握住皇帝的衣襟,叫他心疼得呼吸紧窒。他太想护住她,让她知道即便没有出宫一样能够安然生活,他以为用自己的权力和手段轻易就能为她营造平安,如今才觉得自己自信太过,力所不能及之处,看不到的地方,玲珑怀着他的孩子还在担惊受怕。

“朕以后会上哪都会带着你,好不好,别哭了。”

玲珑低泣了一会儿,反而不好意思抹了抹眼泪,道:“算了,皇上是男人,怎么可能上哪都带臣妾,哄我罢。臣妾也不是那么没用,就是今天……怕没保护好孩子。”手又放到肚子上,早上疼着肚子晕过去那一瞬,真的害怕。怀来孩子,即便是一点小小的伤痛都会在她心里无限放大,唯恐孩子有事。

看着玲珑脸上仍有后排,皇帝也扣上她的十指覆手在她的小腹,道:“天子金口玉言,不是哄你。朕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明日就宣你母亲进宫,让你母亲替朕照顾你,如何?”

玲珑喜道:“真的!”

“瞧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稳着些,当心孩子瞧见你这模样嫌弃你。”

玲珑自豪地摸了摸肚子,道:“儿不嫌母丑,臣妾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臣妾的。”

皇帝见她终于展开笑颜,也勾起唇角,“那可不一定,等你把孩子生出来,咱们再好好问问,看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朕说得对。”

玲珑皱了皱鼻子,扎到他怀里锤了一拳,道:“不许教坏我的孩子!”她的力道不大,皇帝也愿挨,眼中笑意更深。此刻更想把她抱紧些,却怕伤了她和孩子。

正待再逗玲珑几句,怀里人却大力将他推开,玲珑一手搭着口鼻,脸色发白看着皇帝,有一瞬间皇帝似在她眼中看到惊惶,玲珑转头,伏着床榻吐起来。

白蔹在外面听见声响,带着宫女疾步进屋,又是那水又是捧痰盂,团团围住玲珑。

皇帝皱眉道:“这样厉害,方才何太医可开了方子?”

白蔹忙中抽空道:“开了新方子,已经去抓药了。”

“让他们动作快些,待会儿煎药就让小齐看着。”

白蔹应了声。玲珑狂吐不止,先前吃的东西几乎都吐了出来,皇帝在屋里来回踱步,心急地指挥宫人为她清理,玲珑闭上眼睛,手指揉着身下的床单,方才在埋在皇帝怀里,有一股似有似乎的淡香一直萦绕于鼻,同样的香味,她记得在苏青盈身上闻到过。他不是才回来么,衣服上怎么会沾有苏青盈的香味?

☆、156 心疑

先前不怎么明显的害喜症状,如今一股脑儿全上来。时常头晕乏力,才吃下些东西,肚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玲珑先前好不容易把自己养胖些,却经不起这样折腾几日又瘦下来。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慢慢地玲珑还可以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动,那种昭示着生命存在的不安分,虽不适,玲珑甘之如饴。

因此人虽瘦下来,精神却很好,皇帝言出必行,没过几日果然派人把玲珑的母亲于氏接进宫来。

“怀着孩子就是这样,当年娘怀着你的时候也不好过,在屋里躺了许久,你爹爹心疼我,总偷偷从驿里跑回来瞧我,想尽法子给我弄好吃的。”

于氏从宫女手里端来安胎药一勺勺喂进玲珑嘴里,玲珑锁着眉头吞下。其实药喝得久了舌头已经有点麻木了,可是只凭嗅觉玲珑还是能想象到药汁的苦味。

“娘,今天能不能少喝些?”玲珑推了推于氏的手,撒娇道。

于氏拿了丝帕拭了拭玲珑的嘴角,好笑:“这是安胎药!娘知道味道不好,可你也得为肚子里小的那个想想,喏,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甜糕,喝完药就端来让你去苦味。”

玲珑砸了砸嘴,从于氏手里把只剩小半药汁的碗拿过来,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不知是因为怀孕了口味变了还是怎么的,以前爱吃的甜点现在尝着总感觉腻腻的,于氏给她做的糕点可都是用心的,裹了糖里头还有酸味的果子酱,为的就是迎合她孕中的口味,可是玲珑往往吃了一两口就不吃了,到头来还得吐出来。

离家数年,玲珑和家人已经很生疏了。刚开始一两回见面,玲珑都不知道要和母亲说什么,于是也甚为拘谨,不过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见过几日,那些从心底生出的关怀还是很能让玲珑感到温暖。时间的隔阂也就无声无息消融了。

吃罢药午睡,玲珑让宫女带于氏去休息。午后醒来时白蔹正好回到沁玉台,还带来了白檀。

“御女命我去瞧瞧苏婕妤,回来时就遇上她往咱们这儿来。”

白檀福身行礼,玲珑道:“都免了吧,你自个儿坐,我就不和你客套招呼了,你也别与我客气。”

宫女搬来绣墩放在玲珑榻前,白檀却不坐下,道:“越发爱懒惰。懒得招呼我就罢。还说得像李御女与我多亲近似的。”

“太后娘娘跟前贴身大宫女白檀姑娘,宫人中顶尖人物,小小御女怎敢招待不周,还请姑娘快快入座!行了吧。”

白檀“扑哧”一笑。道:“孕中还不收敛些,这般贫嘴。如此就多谢御女赐坐。”说着又福了福,白檀方落座。

玲珑问白蔹道:“苏婕妤那里如何。”

白蔹吩咐宫女上茶果,道:“巧了,前几日苏婕妤身上也不舒服,懒得见客呢,今日才好些的,所以奴婢今日去正好得见。御女送过去的东西苏婕妤都收下了,说改日再来谢。”

玲珑低垂下眼睑喃喃道:“是么......前几日也不见客啊。”白檀笑道:“你自己还没大好就去操心别个,当真是要做娘了琐碎起来。”

白蔹道:“我也正是这么说呢。她那性子就是爱乱操心。不相干人和事何必去费神,养好自己肚子里那个才是正经。”

玲珑笑了笑。道:“想到苏婕妤与我一样都是有孕的人,感同身受罢了。”又问:“白檀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不用侍奉娘娘么?”

白檀略使了个眼色,共处多年彼此都有默契,白蔹轻咳了一声,让随侍的宫人皆退下,屋内只有玲珑,白蔹和白檀三人凑在一处。

白檀压低声道:“你身子贵重,本不该说这些来扰你修养,可有些事我想着还是先和你说了,不用太放在心上,全当提个醒。”

白蔹柳眉一挑,玲珑静静听她说下去。

“御女现在初得荣宠,又与太后娘娘认了亲,老爷和夫人也被接入京中,正是富贵锦绣时。可李氏亦是百年大族,府中关系错综复杂,老爷和夫人刚入京,想必难以应付许多,且如今府中有人怀疑从御女家中寻得的族谱是假的,托人到宫中求太后娘娘明察。所托之人就是白兰,说了些于御女不大好的话。”

玲珑也曾想过,她家不过是普通人家,一直以来都过着最寻常的日子,骤然入了李府,家人应该有许多不习惯,于氏入宫陪伴从未与玲珑抱怨过家中的事情,也许是不想她再担心,没料到府中竟还有人怀疑那本族谱真假,这直接关系到玲珑现在的处境利益。

“假的?”玲珑惊讶道,“都说些什么?”

“不过些胡编乱造,嫉妒御女得宠老爷夫人得归宗族的瞎话,御女勿需担心。那时族谱交到太后娘娘手上可是验了又验,也逐一与府中祠堂的族谱核实,娘娘心细,若是假的早发现,如今御女已经认祖归宗,族谱怎么可能会有假。”

“可是府中到底还是有人不放心的吧。”宗族之事关系血统和族中利益,有人怀疑也不奇怪,玲珑又问:“这又和白兰有什么关,为何她要在娘娘面前帮那些人说话?”白兰是李太后身边一等一心腹,玲珑与她有些旧怨却无宿仇,听着白檀的话,白兰似乎是站在怀疑玲珑的立场上的。

白蔹道:“御女忘了,白兰与昭媛娘娘的丫头弄月都是家生,且沾亲带故的。说不定因着弄月被赐死,白兰暗藏怨恨。”玲珑因有弄月顶罪才能与下毒只是撇清关系,主谋自然不是玲珑,可白兰若觉得弄月因玲珑而死,也不是不可能。

白檀微微点点头,道:“托白兰传话的似乎就是昭媛家中人。我只是来给御女提个醒,李家家大业大,难免有些暗潮汹涌,御女知晓就好了,别太往心里去,太后娘娘明察秋毫,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云清姑姑也说这事儿不可能有假。娘娘驳斥了白兰,让她不准再提此事,府中那些小人大概也能消停些,御女请放心。”

不知怎么,玲珑脑海忽然闪现那天白术说她因为于太后有助益才有今日的话。想起白术,不免唏嘘,又问白檀道:“白术就这样去了,白芷可有说什么?”白芷与白术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白芷于白术对皇帝的心思很不屑,后来两人关系疏远了,可她还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劝告白术不要执迷不悟,只是白术一直不能理解她。

白檀苦笑:“面上笑她死得活该,背地里却偷偷哭了一宿。这几日她见着白兰眼里就冒火,大概怨白兰拿话哄白术,至她今日这般下场。其实哄和不哄又有什么差别,白术那糊涂性子......”白檀的眼睛有些发红,共事多年怎会没有姐妹情谊。

白檀回去时玲珑特地让白蔹拿了些衣服料子和首饰让她带回去,也捎上白芷和其他从前要好宫女的份。白檀本来推却,玲珑说都是些不名贵的小东西,她也只能送这些,再有别的贵重的她还送不起,又说到昔日一处的情分,白檀也就都收下。

☆、157 李才人

孕中动了胎气,各种害喜的症状折腾着玲珑日益虚弱,皇帝为了安抚她,特地晋封她为才人,在行宫行了晋封礼。宫中风向向来灵敏,玲珑隐隐有盛宠之势显现,再加上李氏为后盾,肚子里怀着孩子,可以想见她今后就算不是最得宠的那个也不会坏到哪去。

看不起也好羡慕也好嫉妒也好,来给玲珑井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幸好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拿出来当挡箭牌,加之玲珑身子不适已是人尽皆知,免了沁玉台一场喧闹。

只晋封当日设了小宴,一些平日走动较多的嫔妃道贺,苏青盈送来贺礼,人没到,替她送礼来的人说,一来人多一会儿两个孕妇聚一处怕大家拘谨,二来苏青盈的母亲和姐姐也是这几日进宫,她与家人一处就不过来了。蒋珊珊倒是备了厚礼亲自到访。

“恭喜姐姐,姐姐瑾瑜难藏,妹妹早知道姐姐得宠是早晚的事,如今终得圣上眷顾,今后定然圣宠不辍。”

蒋珊珊说话一直都是好听的,可是口蜜腹剑的功夫太好,她说得再好听玲珑也不觉得高兴,只笑着道:“蒋美人过奖,皇上宠爱是天恩,臣妾受之惶恐,望美人莫要再取笑。”

“姐姐过谦,妹妹哪里是取笑。”蒋珊珊左顾右盼,问道:“怎不见春辉殿主李昭媛娘娘道贺……啊瞧我这记性,昭媛娘娘位份高,不宜亲自来给姐姐庆贺,一定给姐姐送了贺礼吧,不知昭媛娘娘送了什么来?”

玲珑正因李惜玉在沁玉台前处罚黄御女才动了胎气,才有了后来的晋封,她和李惜玉水火不融宫中大概已是人人知晓。

早上玲珑还听说李惜玉得知玲珑封了才人在住处大发脾气,因玲珑上回在李太后面前说的那些话,李太后已经不许李惜玉的母亲鲁夫人再入宫探望了。她心里不知怎么恨着玲珑,李惜玉若来贺她晋封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在场的嫔妃听蒋珊珊这么有意无意提起李惜玉,都窃窃私语,偷偷瞧着玲珑的脸色。玲珑只叹这位蒋美人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玲珑不欲将她与李惜玉的矛盾挑给人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淡淡笑道:“臣妾命人准备了酒席。请美人和众位姐妹移步到后头小厅用膳。”

终于送走众人,皇帝又驾临沁玉台。玲珑是彻底没力气去迎他了。

“李才人好大架子,朕来了也不去迎驾。还让宫女在门口说要朕自己进来,仗着朕宠你,规矩都忘光了。”

玲珑靠在榻上软语求道:“还请皇上恕罪,大人大量不要和臣妾计较,今日实在困乏。”

皇帝见她卸了妆容软软依在榻上,脸色竟然有些憔悴,急步来到她身边,问道:“今日怎样。孩子闹腾得厉害么?”

手掌覆上玲珑小腹,轻声道:“辛苦你了。”

玲珑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气色显得好些。笑道:“臣妾不辛苦,当娘的为了孩子,无论如何也值得。”

皇帝有些吃味道:“怎么不见你对朕这般死心塌地,朕与你说几句话也要挑刺找茬的,何时才有朕说一句话你肯乖乖听,或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像对孩子这样心疼朕的时候。”

玲珑弩了弩嘴靠上他的肩膀,嗤笑道:“好没羞,和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可争的。何况您是男人,臣妾和孩子是妇孺,自然是我们依着皇上的疼惜。哪日皇上若靠臣妾养活了。臣妾一定好好疼皇上。”

皇帝轻捏了捏玲珑的脸,又把她拥入怀中。笑道:“牙尖嘴利。”玲珑贴着他的胸膛,心里暗暗道:我早对你死心塌地了。

皇帝的下巴轻轻抵在玲珑额上,叹道:“今晚不能在这儿陪你,你自己一个人好不好?其实也不是你一人,孩子也一直陪着你的。”

“皇上又不是日日都能和臣妾一块的,不陪就不陪吧,皇上晚上又要宿在哪位娘娘那里?”

皇帝本只想告知玲珑,也不觉有什么,可听玲珑这样讲,没来由生出些愧疚来,解释道:“你个小醋坛子。朕今晚谁那里也不去,就睡书房里。”像处罚一样收紧手臂,让玲珑贴得更近些,又道:“本来要让你过来伴驾陪朕一宿,可你最近一直不好,朕舍不得你和孩子辛苦,你倒好,刚才心里定是在埋怨朕,恩?”

玲珑听他说是留在书房,心放宽下来,也不怕他,嘻嘻笑了两声在他胸前蹭了蹭,当是赔罪。

伸手回环住对方,问道:“皇上今夜要在书房过夜,难道是因为要处理国事,是不是近日朝中有许多事让皇上烦忧?”

低不可闻地一声轻叹:“与胡族之战怕是就在近前了。”

玲珑听他的语气,揣测着问道:“皇上不希望开战?”据她所知胡族已经欺到家门口来了,李将军在边关应对不暇,不似以往听到的先帝在时威定四方那般从容,玲珑所知有限,并不知道李将军有何掣肘,也不知皇帝忧心什么。

“征战可以立国威君威,但必须是打胜仗。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朕打这场仗,如今朝中尚不稳,先帝驾崩后国库也不如想象丰盈......不过一旦开战,必须有坚持到最后的觉悟,于国家百姓,于朕皆是如此。

玲珑从未见过皇帝在朝上坐在那个金黄的宝座上接受群臣朝拜的模样,潜意识里,她还没有把他当成过帝王,也许因为这样,很多时候她与他玩笑都随心随意。可是当她抬头看见他深邃眼眸中磐石不动的坚定,他微锁的眉头上透露出她琢磨不透的威严时,还有那一张已经成熟的男子坚毅面孔下许多她猜不出的情绪仿佛才明白过来,拥着她的人是掌握着这帝国命运和千万人生死的帝王。

趁她愣神,皇帝又在她脸上拧了一把,笑道:“瞧把你小脸绷的。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又温柔地看着玲珑的肚子,道:“你只要把自己和孩子养好,快些给朕生个大胖小子。”

玲珑不满道:“大胖小子......皇上又不缺小子,臣妾就不能生个闺女么。”

皇帝轻笑道:“若是个女孩,朕必定让她成为皇宫中最骄傲高贵的明珠。”

于是夜里只有玲珑的母亲陪她入睡,娘俩低低絮语着许多从前的事,玲珑小时候的事,还有玲珑离开以后家中的事,说得最多的还是玲珑的两个弟弟。她的小弟弟现在已经在李氏族学中上学了,二弟还不知身在何处,西北即将开战的消息玲珑没敢告诉于氏,怕她太担心。

转眼七夕将近,玲珑害喜的症状随着月份增加稍有减轻,于氏惦记着家中玲珑的父亲和弟弟,还有其他过节的事宜,玲珑不欲让母亲两头牵挂,告诉于氏宫中一切都有太医照料,又有太后照拂不必担心,派人送她回京里去。

☆、158 舞

内廷于七夕夜在行宫设有夜宴,两位太后和帝后皆会参加,因是皇家私宴,妃嫔将以才艺歌舞等为两位太后以及皇帝皇后助兴。皇后带领嫔妃拜月祈福后,宴会正式开始,丝竹管弦齐鸣,高烛华光下人影攒动,推杯换盏间笑语四溢。

许依云画的织女步云图颇得上官太后赏识,太后当场赏了一壶葡萄美酒与她。宋小苓跳了一曲铃舞,不仅手上和脚上都绑了铃铛,衣领和裙带也贴上铃铛装饰,舞动时铃声清脆悦耳,宋小苓笑容甜美清澈身子小巧轻盈,跃然在于流光涌动的彩色舞衣间尤为动人。

皇帝连连抚掌称“好”,看官无不赞赏其舞姿动人。宋小苓敛起舞袖,盈盈拜倒在皇帝面前,脸上不知是羞涩还是因舞动泛的潮红。

“宋才人快快请起,赏。”宫女扶宋小苓下去更衣,又带去不知多少人羡慕的目光。

坐在皇后下首的丽妃放下手中的酒杯,忽而起身道:“皇上,臣妾也想为两位太后和皇上皇后舞一曲。”

皇帝挑眉,“丽妃也擅舞蹈?”座中嫔妃或好奇或怀疑,从前未见丽妃舞过,今日有宋小苓之舞在前先声夺人,丽妃再舞难道不怕不及宋小苓被人嘲笑东施效颦?

上官太后笑道:“易蓉自己在家胡乱学过一些,才疏学浅不要在大家面前显拙了。”

李太后是和颜悦色道:“诶,姐姐莫要藏私,我瞧着易蓉这孩子就是顶好的,就让她为我们舞一曲。”

上官易蓉含笑微微扬起头颅。

上官太后嗔怪:“你这样夸她是要惯坏她了,罢了罢了,今日都是自家人,也不怕她出丑。易蓉且为皇上和皇后跳一支助助兴吧。”

上官易蓉领命下去,不一时身着一身如彩霞晕染的舞衣又回到宴上,宋小苓亦更衣回到座位,坐到苏青盈旁边。

“臣妾在两位太后,皇上皇后及众位姐妹面前献丑了。”未舞启唇声先娇,众人皆屏息看她如何舞蹈。

一张大鼓被放置在明堂中央。琴师拨动,乐声如流水一样渐响渐起。艳如朝霞的身影在堂上似流风翩然拂动,一跃到大鼓上。

纤细柔软的腰肢如灵蛇一般随着音乐扭动,紧束的衣带和张开的裙摆显得舞者风姿妖娆。最最绝妙的是丽妃一双轻盈于击舞鼓上的雪白赤足,在灿然流彩的舞裙映衬下真如白玉一般,在大鼓上灵动地跳出有节奏的鼓点,与乐师所奏舞乐浑然合为一体,急缓有序毫无差错。宋小苓方才玲舞亦有铃声为辅,可铃声充其量只为舞乐点缀,并不像如此天衣无缝的融到乐曲中。若论这一点,宋小苓怕要略逊一筹。

还有上官易蓉妩媚的笑容,秋水眸光数度掠过皇帝所在方向,巧笑倩兮。便是不看她的舞蹈,只看她的笑容,恐怕也没几个男人不被迷惑。

座上的皇帝饶有兴味地抚着下巴看堂中如一团燃烧着的火光一样热烈美丽的上官易蓉。那灼热的光华不仅吸引着君王,也热烫在场每一位妃嫔的眼睛。

曲毕,飞旋的身影带着如花开一样飞散的衣裙停到皇帝脚边。

“哈哈哈,好,很好!”皇帝大笑三声,展臂拉上官易蓉坐到他膝上。

上官易蓉柔弱无骨一般依靠在他怀里。

“爱妃舞技超群,你说朕要如何赏你?”

“皇上~”上官易蓉轻唤一声,闻者无不酥到了骨头里。眸光转向宋小苓。嘴角扬起一抹耀武扬威一般得意的微笑。宋小苓涨红了脸,轻哼一声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上官易蓉娇笑问道:“皇上说。臣妾跳得好不好?”

皇帝笑道:“好,自然是好。”

上官易蓉扭头佯装生气道:“皇上见谁都说好,也没说怎么好法,多半是敷衍臣妾的吧。”

皇帝眯起双眼,问道:“爱妃要如何?”

当着许多人的面,上官易蓉毫不避讳,痴痴笑道:“只皇上一人说好不算,臣妾怎么知道其他姐妹怎么想?”

众嫔妃皆道:“丽妃娘娘舞姿不凡,艳冠内廷,我等难以企及。”皇后亦微笑点点头。

上官易蓉咬唇轻笑,从皇帝膝上下来,踱到苏青盈面前,问道:“苏婕妤觉得本宫跳得如何,是本宫跳得好些还是宋才人跳得好些?”

宋小苓恨恨看了一眼上官易蓉,别过脸去。这般直白询问,分明是要夺宋小苓的面子。苏青盈一愣,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微微躬身道:“丽妃娘娘姿色倾城,一颦一笑皆明媚动人,宋才人玲舞轻盈,两位之舞皆有形有声,令人观之忘俗,臣妾一时忘了比较,实在无法定夺。”

“哦,是么?”上官易蓉眸光一转,射向玲珑那一边,笑道:“李才人觉得如何呢?”

自苏青盈和玲珑相继怀孕,宫中焦点都转向两人。苏青盈圣宠优渥一下由才人升为婕妤,玲珑更是先与李太后血亲相认,后由御女晋为才人,这么无声无息的从名不见经传宫女出身的低阶嫔妃,一下变为内廷宠妃。

上官易蓉作为内廷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女人,光华倒似一下被两人掩盖一般。皇帝也分心于两个怀孕的嫔妃,不像从前那样常临幸她。上官易蓉有意要在七夕夜宴大出风头,仿佛向世人宣告,内廷还有她上官丽妃在。也是告诫李苏两人不管她们如何得宠,如今妃位只她上官易蓉一人。

玲珑不慌不忙亦躬身道:“臣妾所感与苏婕妤相同,不敢妄自定夺。”

上官易蓉轻蔑一笑,目光定在玲珑头顶。还当她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却连吱一声都不敢,只能附和别人做缩头乌龟。上官易蓉见玲珑态度低伏,越觉得她就是唯唯诺诺的,也许靠一副痴傻样博得皇帝可怜宠幸几次,偏有好命怀上孩子又与李太后认亲,欲再奚落几句。皇帝却走到堂下从后面揽住她,笑道:“爱妃这样可满意了?人人都赞你舞跳得好,快告诉朕要什么赏赐,逾期朕要可要懒掉了。”

众多嫔妃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俩身上,上官易蓉脸上一红,娇嗔道:“皇上!”

皇帝朗笑几声。打横抱起上官易蓉,听得她娇喘一声。皇帝道:“朕与丽妃要先告退了,皇后代朕陪着母后。”话音未落抱着上官易蓉扬长而去。

众人眼中皆有惊诧,有些人更是藏不住对上官易蓉又羡又妒的目光,纷纷起身行礼恭送。

李太后半是惊骇半是苦恼对上官太后笑道:“这孩子,也不看个场合,姐姐可得帮我管管他。”

上官太后却宽容得很,道:“年轻人,就让他们随意些。我看我和妹妹在这儿她们也玩得不开心,不如你我早些回去休息。让她们不必拘着。”

皇帝和两位太后都走了,七夕之宴还有什么可宴的,不过几个嫔妃陪皇后勉强说笑几句,皇后托言困乏宣布散席。玲珑和苏青盈早借口有孕在身各自回住处去。

回到沁玉台,玲珑赴宴前就让宫人设下香案贡品,回来便带着宫人拜月。给宫人们分下赏钱吃食,却不急着撤下香案。

“不如咱们坐坐乘凉,看看星星。”玲珑眼巴巴望着白蔹。

白蔹板着脸道:“夜深露凉,御女怀着身子经不得。”

玲珑轻咳一声,道:“拿披风来,再多铺几层垫子。”宫女们未敢动作,直到白蔹扯了扯嘴角,算是同意。才悉数将软垫披风茶果吃食等一应全搬上来。

其实七夕这一夜的天空并不清朗。时时有遮云过天,星星也只能在云缝中才能窥到点滴光芒。玲珑却来了精神。偏不想早早睡下,所以随意找个借口在外面透透气。

小宫女们在草丛间扑打流萤,忽闪忽闪荧光伴随宫女们的笑声时起时落。门外忽传齐公公在外求见,小齐带着一队宫人来给玲珑行礼,笑道:“幸好才人没睡下,要是赶不上,奴才恐怕要被皇上骂了。”

说着让身后宫人将一盘盘精致的点心送到玲珑面前,“这是皇上特地命人做好送给才人的,说才人会喜欢。”

玲珑略瞧了一眼,倒真是她平日爱吃的几样,还有些应节的吃食。捡了几个塞到小齐手里,道:“你辛苦了,赶紧回去伺候皇上吧。”

小齐面露难色,问:“才人就没有什么要与皇上说的,今夜可是七夕,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夜啊?”

玲珑一拍脑袋,道:“一时忘了!”于是扶着白蔹的手躬身道:“请公公代为转达,臣妾谢皇上恩典。”

小齐唬得后退一大步,赶忙来扶着玲珑,道:“才人当心着些!”垮了脸道:“哎,你就可着劲的折腾我吧。”

玲珑无辜道:“这时候不该谢恩么?”

小齐苦笑,道:“该!该!谁说不该呢,奴才先告退了,才人早些歇息,免得皇上挂念着。”

小齐走后玲珑又把点心分给宫人们,小宫女喜欢那些精致吃食,欢欢喜喜哄散了去。玲珑只拿了一个巧果在手里,白蔹不爱这些,一样都没要。

“我小时候过七夕,就恨不得能多拿一个这样的巧果回去,因为一个不够吃。可惜每人都有定份的,别人也只得一个,只有年纪大位阶高的姐姐们才能多分些。”

白蔹知她说的该是小时候才进宫的光景,不禁也想起她自己刚入宫的时候,道:“漪澜殿里从来不缺这些吃食,我倒不稀罕这些,若那时能见着才人,就把我自己那份分与你了。”

玲珑好奇道:“你一入宫便分到漪澜殿么?”

白蔹点点头,“我入宫时家中已经没什么亲人,恰好云清姑姑到内侍监挑人选中了我。那时的漪澜殿真是宫中最清净的地方,娘娘成日不出门,教我们写字制香分,说句不自量力没规矩的话,漪澜殿就像我的家一样。”

甚少听见白蔹说起她的过去,然则人活在世上谁能没有一段过往时光,携带着许多尘封的记忆还有模糊却难以磨灭的印记。玲珑静静听白蔹道来。

☆、159 立

宫禁招选宫女有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大规模的征召,由全国各地甄选送入宫中,另一种是某年或者某个时段,规定一定地区小范围招选。前者是为了填充内廷空虚,通常在新朝初立,或是新嫔妃入宫时,因为那时最需要以旧换新,后者则是不定期的,什么时候宫中缺少人手,各处提报内侍监到达一定人数,就会张榜招选。

玲珑是在第一种情况下被征入宫,而白蔹是第二种。

白蔹本是京城人氏,她的母亲曾是京中小有名气的歌妓,流连于贵胄士族声色宴场。大户人家一般都自己蓄养有歌妓乐舞班,但宴饮时也爱请些京中名妓优伶充场面,白蔹的娘就是一次在京中富贵人家唱曲时认识白蔹的爹爹。她娘是清倌儿,只卖艺不卖身,至少在遇到她爹以前是这样的。白蔹没说她爹是什么身份,玲珑也没追问,但隐约知道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故事很老套,纨绔子弟看上歌妓于是私相授受然后珠胎暗结。白蔹的爹爹自然不能娶一介歌姬过门,即便白蔹的娘是清倌儿,我朝向来重门第,京中此风最盛,稍微有些体面的贵族人家也不会让乐舞出身进门,哪怕只是做妾。

白蔹出生以后,她娘和她爹的情一直没有断过,可她爹从未提过要迎她娘入门的事,流连花丛中,偶尔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在等她的女子时,白蔹的爹就会去她娘的住处坐坐,逗弄一下他的小女儿,还会给些钱给她们娘俩。那时白蔹的娘已经不四处抛头露面做生意,一门心思为白蔹的爹守住清誉,靠着白蔹的爹想起时才断断续续送来的银钱和自己接一些街坊的织补活儿,白蔹娘俩相依为命。

未婚有孕。又是一个独身女子带着一个孩子,白蔹的母亲日子应该不怎么好过的。她娘还有一个哥哥,也就是白蔹的舅舅,时常劝他妹妹早早把白蔹送人或是扔掉,好再嫁一户好些的人家。白蔹的娘不从。

直到有一年冬天,白蔹的母亲得病去世。那时,白蔹的爹已经有两年多没来看过她们了。白蔹的娘一直到最后还在等着她爹。母亲死后。白蔹被接到舅舅家中,她舅舅本就不太喜欢她,她母亲死后,更认为是白蔹拖累了她母亲才使她母亲死得这样早。再加上她舅舅家中日子并不宽裕,有几个表兄弟姐养活,舅妈又是个厉害刻薄的人,白蔹那时的日子可想而知。

后来宫中征召宫女的告示贴出来,舅母为了给家里省口粮,瞒着白蔹的舅舅将她送入宫中。从此白蔹再也没见过舅舅一家人。对白蔹而言,除了小时候母亲对她关爱有加,其他亲人对她实在不太好,她的父亲从她很小时就遗忘忽略她。舅舅埋怨她,舅母更说不上疼爱她,所以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进宫时家中没什么亲人”。

虽说得淡淡的,玲珑还是能从白蔹脸上捕捉到些缠绕在她听起来平静无波的话语里弱如丝缕的低落,若无感情便无怀念,若无怀念何来低落。过去一直被白蔹深深埋葬着情感未尝没有她对家人的怀念。大家看到的白蔹严肃刻板,虽不至于不近人情却也担得少年老成四个字,也许没有人会去想她冰冷的面具下有一颗怎样的心,藏着什么样的旧事。

“所以这世上最信不得的。就是男子对女子的情。时而可以缠绵温柔。山盟海誓,转眼却能遗忘脑后。和别的女人一处温存。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娘并不是我爹养在外面的唯一你女人,他在家中的正妻也是个可怜女人,偏就是个善妒的,管不了自己夫君,才进门没几年就被他气死。后来过得半年他又娶了继室。而我和我娘都只不过他兴起时的玩物而已,他高兴时就来看看我们,别的时候谁知道他又到哪里快活去。”

白蔹似嘲弄笑笑,又道:“呵,尤其是那些贵族子弟,家有门当户对娇妻,外面还要招惹许多姑娘,难道就不知道,他凭一时快活毁掉的是人家姑娘一辈子,又怎么对得起在家中操持的妻子。既然无法兑现誓言,当初有为何给我娘那些许诺,一切都是海市蜃楼罢了。一个男子如此辜负一个这样爱他的女子,不过是个窝囊废。”

“所以,你到现在都不愿意理会卓逸?”玲珑问道

“我为什么要理会他,我和他早就过去了。分开前我就已经在信上说得很清楚,不过是为了慰藉宫中寂寥的岁月,春梦一场了然无痕。他有他的如花美眷,我有我的忠心与责任。娘娘才是真对我好的人,教我诗书礼法,信我用我。”

玲珑微微蹙眉,道:“我以为......你是有别的原因才会写给卓逸那些话。”她以为白蔹给卓逸信上的话,都是她为了让卓逸死心才写的,太绝情,并不像她平时认识的白蔹。

白蔹转头望着玲珑道:“有时候才人总喜欢把人想得太好。”顿了顿又移开目光道:“奴婢逾矩了。”

玲珑摇摇头,“逾矩对我来说是个最好笑的,如今我能坐在这里本就是逾矩。”

“才人?”

“难道不是么?”玲珑一笑,掌心的巧果翻在眼前瞧了瞧,一口咬下去了半个。

白蔹看她吃得津津有味,道:“我还以为才人至少要留一夜呢。你平时最喜欢甜食,今日怎么舍得尽数将皇上的赏赐分给别人。”

玲珑将另一半也解决掉,拍拍胸口道:“独乐乐乐不如众乐乐,既是我喜欢的,就分给大家一同喜欢好了,反正我一个人吃不完留着也要坏掉。赏赐有什么要紧,我在意的又不是这个,心意到了就好。”

“心意......”白蔹喃喃道,看着追捕流萤的宫女出了一会儿神,又道:“别人都以为才人胆子小,我却觉得才人的胆子比一般人大,连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敢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