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开始以为是旧事被洄芳知晓,因此她为难杏花。听杏花与素莲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才知道原来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如今尚服局尚服秦氏,是玲珑离开后才到尚服局的,从前凭借先帝阮贵妃在宫中掌权之势取代原来钱尚服,而想着司衣房司衣姓吴,是玲珑在司衣房时与刘司衣一直不太合得来的吴掌衣。
自先帝阮贵妃失势进而薨逝,秦尚服在尚服局的地位摇摇欲坠,能撑到今日实属不易。司衣吴氏一直不服秦尚服掌管尚服局,新嫔妃入宫以后,吴氏颇得丽妃赏识。尚服局与内廷其他地方一样,唯朝霞殿马首是瞻,吴氏比秦氏在尚服局中更有威望,提拔了不少尚服局中她自己的人马,洄芳就是这个时候被升为绣房掌衣,负责绣房中事务安排。
恰好蒋美人对洄芳的绣工很欣赏,几番称赞,蒋美人在丽妃面前是极其得脸的人,一时洄芳成为绣房中说一不二之人。前一阵子洄芳生日做寿,绣房中众人无不巴结讨好,竭尽所能送上厚礼,杏花囊中并不宽裕。送了一副贺词给洄芳,洄芳嫌杏花送的礼物太寒酸,兼之杏花与清宁殿的玲珑亲近,玲珑和苏青盈与丽妃朝霞殿一派相争之势日显,洄芳便觉得杏花因依附了清宁殿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一段日子,杏花除了给清宁殿这边干活以外。其他秀活洄芳一律不配给杏花,清宁殿这边是玲珑点名要杏花的。杏花从小就立志要成为绣房中技艺屈指可数的绣娘。再者,活干的少,其他绣娘也会指指点点。杏花在绣房日子过得很不好,又不敢告诉玲珑,只与素莲诉苦。玲珑现今身份地位不同往昔,素莲自然主张求玲珑帮忙,杏花犹豫不决,这才有了先前玲珑进来时看见的一幕。
杏花如今的境况,多少和玲珑有些关系。玲珑难免有些愧疚,又道:“倒是因我牵连了你。你囊中羞涩,怎不来找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可以帮你。”
杏花却绝然道:“这与美人不相干。原本我就不愿意巴结她这种人。”
玲珑叹道:“你这倔脾气。何必与她在这些事上硬气。不过世俗往来,你做个人情便罢,却让她拿着错处,白让你自个儿不好过。”
素莲道:“美人错怪孙娘子了,她并不是因为犯倔不愿意向周掌衣示好。”
“还另有其他缘由么?”
杏花又低头不说话,玲珑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素莲。素莲道:“当年害死蕊香的人就是周掌衣。”
“什么?”玲珑直直站起来。
素莲忙道:“美人别急。”
“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玲珑怎能不急,蕊香之死一直是玲珑心中的疑惑。她和洄芳去了绣房后,玲珑在司衣房很少能和她联系,杏花在绣房干活,与她见面也不过点点头。蕊香死前曾来找过杏花。似有话要说,可杏花错过了。到最后她们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而且蕊香死时也很蹊跷,她去找杏花三日后就死了,太医说是病死,但又不是疫症,带她的宫女洄芳竟也没有去太医院叫大夫来给她医治。
素莲扶玲珑坐下,道:“先前与美人见面总是来去匆匆,哪有机会说这些,何况,如今就算知道她是凶手,也于事无补。”
杏花道:“先帝阮贵妃掌宫时,曾彻查徐太嫔就是从前的徐才人被害小产一案,美人可记得?”
“自然记得。徐才人小产时,都说是刘司衣在衣服上动了手脚用了不利胎儿的香料,其实却是夏才人受人指使端了落胎药给徐才人……可怜刘司衣还有司衣房上下。”玲珑轻叹一声闭上眼睛,纵使后来冤屈洗去,死去的人也不能活过来。
素莲安慰玲珑道:“好在那时美人福大命大,未因那事受累。”
玲珑苦笑,杏花继续道:“先帝阮贵妃彻查此事时,除前尚服局尚服钱氏,还有一人供出了那件事的实情,那时徐才人穿的衣服的确有问题,做手脚的是绣房一位掌衣。那人正是早先将周掌衣提拔到绣房之人,那时查出有嫌疑的人并不只那位掌衣一人,如今的周掌衣也有嫌疑。那位掌衣说洄芳也参与其中,并且在徐才人衣服绣线上做手脚时还被一个小宫女发现,最后杀了那个小宫女灭口……”
玲珑紧紧绞着手上的丝帕,“我记得蕊香死前曾找过你……难道是为了通风报信?”
杏花含泪点头,“一定是她发现她们的有所图谋,怕美人因这件事受连累,所以想让我告诉美人……可惜那天她来找我,我却没能领会她的用意,以致……”
杏花一直因错过与蕊香最后一次交谈机会自责,玲珑和素莲也红了眼圈。当年与蕊香别离相当匆忙,从来没想过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蕊香死时为她悲伤过的人,包括已经出宫的冬梅,她们都已经长大,而蕊香的样子只能永远停留在她们十一二岁时的记忆里,她们甚至长久都不知道她为何而死。
杏花渐渐有些哽咽,道:“内侍监和尚宫局来查办,我以为害死蕊香的人终于要被绳之以法。可是最后她居然无罪获释!”
“既然是嫌疑人,为何会这样?”
杏花冷笑:“内侍监来人将那位掌衣和洄芳一同关押起来,吴司衣去探望过一次,最后那位掌衣将罪责全部认下来,被赐死,洄芳反而没事,继续回到绣房。”
玲珑秀眉蹙起,“吴氏与她有什么关联么?”
杏花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周掌衣有今日,绝离不开吴司衣的提携。刘司衣死后,钱尚服又获罪,吴司衣由掌衣升上司衣之位,秦尚服到司衣房时是从别处调来的,又变成尚服,尚服局中许多人并不服她管束,先帝阮贵妃还在时倒也没什么,阮贵妃过世后,没几人在乎她是谁。吴司衣在尚服局三十多年,局中老人自然更信服吴司衣些。”
许多思绪游移,慢慢连接在一起,有模糊的也有清晰的。从当年的钱尚服,到吴司衣再到现在的周掌衣,上官氏在尚服局中的势力,原来早就根深蒂固了。
良久,三人都沉默不语,杏花和素莲低头拭泪,玲珑皱着眉头思索。
“杏花,我问你,你还想不想继续留在绣房?”
杏花一愣,随即点头道:“当然,奴婢毕生所愿就是能成为绣房中一名好绣娘,能像那时的卢典衣那样……”
玲珑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你的愿望。可是现今这状况,你如果还想留在绣房,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说了,洄芳为人你我都清楚。如果你想离开,去哪处都……”
杏花坚决摇头。
玲珑笑道:“还说不是犯倔,唉。”
“美人,”杏花惭愧道:“奴婢不愿与美人说,就是不想为美人添烦忧。”
玲珑起身在屋子里踱步,绕了几圈,回头对杏花道:“杏花,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解决这事,但是需要你一点点配合,你愿不愿意。”
杏花坚定道:“奴婢只想留在绣房做一名绣娘,愿为此所求付出任何代价。”她隐约能猜到将此事告诉玲珑会有怎样的结果,早有心理准备。
“你果真这样想?”玲珑笑道,“其实你不必这样紧张。我还需与苏昭仪娘娘商量,这几日你还是先忍忍吧,一切小心些。”
杏花恭恭敬敬朝玲珑一躬身道:“无论如何,奴婢先谢过美人。让美人操劳了。”
玲珑想扶她,看见她虽躬身仍挺直的腰板,又把手放下,道:“我的夙愿我都知晓。以孙娘子的技艺,他日定可在绣房中独占鳌头,若要谢我,不如多为公主绣几件衣裳吧,我手艺不行,还要赖你帮忙。”
杏花笑道:“请美人放心,奴婢一定拿出看家本领。”
☆、170 还之彼身(上)
炉子里然着淡淡的沉水香,玲珑歪倒在贵妃榻上,榻前楠木嵌黄花梨八角形小几上,碧色瓷碗里乘有半碗晶莹的冰屑,外面罩着一层淡淡黄色的蔗浆,明光锦帐半垂,遮住外面似火骄阳的光热。
白蔹提裙慢步进来,探身看贵妃榻上的玲珑。一袭乳白色薄纱睡袍,半掩春光,一条腿白生生耷拉在榻边,听见有人进来,身子弹了弹,又没动静。
白蔹忍不住念叨:“美人别贪凉,当心着凉伤身。”挑帘进里屋,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张薄衾,抖开盖在玲珑身上。
玲珑翻了个身支起头,懒懒道:“怪热的。”
白蔹将小几上的冰屑收走,玲珑急道:“还没吃完呢!”
“已经用了小半碗了,再用夜里怕又得忙起夜了。且多食寒凉之物不易养生。”
玲珑讪讪收手,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白蔹坐回榻边,将薄衾扯平,道:“蒋美人确实挺看重那位周掌衣,不仅蒋美人,霜华殿那边也常找她去听吩咐。”
霜华殿是上官初蓉的住所,玲珑挑眉,“最近好像不太常看见上官修仪。”
白蔹淡淡道:“上官修仪深居简出,最多也就是往朝霞殿和康泰殿去。皇上这几月未临幸,蒋美人倒似得宠些。奴婢听说昨晚皇上就宿蒋美人哪里。”
手指在榻沿漫无目的地敲打两下,玲珑似自言自语道:“蒋美人挺讨喜呀。”
白蔹一笑:“蒋美人向来乖巧可人,待人也友善,在内廷中未见有妒恨与人相争之时。纵然一直在丽妃娘娘身边助纣为虐,可丽妃娘娘不也一样得宠。蒋氏在回州一带,也是门阀士族呢,且京中也有人在。”
“哦。什么人?”
“蒋美人的父亲是上官仪同门下得意弟子,现任兰台寺御史大夫。”
兰台寺专司朝中弹劾检查,兰台寺属官称御史,又称兰台寺卿,听说苏青盈的兄长就在兰台寺任令史一职,掌奏章文书。御史大夫是兰台寺长官。
白蔹小声道:“蒋美人也是会盘算的。尚服局中臣服丽妃娘娘之威者甚多,周掌衣当算作蒋美人自己的人。”
玲珑半眯起眼睛点点头。片刻后又道:“今日还没去漪澜殿请安,待会儿扶我起来更衣吧。”
白蔹道:“才刚娘娘那边就派人来传话了,说今日太阳毒,美人就不要过去了,好好在清宁殿陪公主就是。而且,明威将军遗孀乔夫人今日带着小姐入宫,太后娘娘正见着呢?”
玲珑叹了一声,揉了揉额角。与胡族开战后,至今战事胶着。明威将军是下府折冲都尉,统领西北战将的李将军麾下将士,亦是李家子弟,月前战死在西北。才追封明威将军。明威将军家中尚余妻女,李太后体恤她们孤儿寡母,近日常诏她们进宫,明威将军的女儿李若涵今年才十二岁,腼腆文静的小姑娘,生得也好,玲珑见过几次,挺可爱的小姑娘,李太后甚至有意接她进宫教养,乔夫人却希望女儿能陪在身边。李太后只能作罢。
二弟那小子也不知在西北怎样。于氏担心儿子,数度进宫找玲珑打探情况。可在李府中都无法得到消息,身处宫闱的玲珑又怎能得知,李太后只是安慰玲珑宽心,已经派人寻找云云。
幸得夜间一场急雨,扫尽连日闷热,叶上雨珠新亮,玲珑带着白蔹和素莲,让宋妈妈抱上小团子到御花园玩耍,在蓬莱池边看了半晌游鱼,上了临水折廊,恰遇蒋珊珊也带着宫人在池边,也许走累了,蒋珊珊正靠着美人靠歇息,见玲珑来了忙起身。
“李姐姐,带着公主出来玩呀。”
“蒋妹妹好,趁着早上天气凉些带公主出来透透气,等天晚了又该热得受不了。”蒋珊珊微笑点头。
宋妈妈抱小团子到玲珑怀里,蒋珊珊满眼羡慕,“小公主真乖,能不能让妹妹抱抱?”
玲珑一笑,点点头,又教蒋珊珊怎么才能包好孩子,蒋珊珊小心翼翼,动作十分轻柔,小团子很配合,不哭不闹,也不像平时爱伸手乱抓一通,眨眼看蒋珊珊。惹得蒋珊珊不住夸她乖巧可爱。
逗了一会儿,玲珑从她手上接回小团子,笑道:“好了好了,别再闹蒋美人了,再抱一会儿蒋妹妹该手酸了,这小胖墩能吃着呢。”又叫宋妈妈先抱去喂奶,蒋珊珊似意犹未尽,瞧着宋妈妈带孩子走远。
玲珑轻笑 ,“看来妹妹也是喜欢孩子的,什么时候也给皇上添为皇子?”
蒋珊珊羞红了脸,道:“姐姐别取笑我。”
“呵,这哪能算得上取笑,”玲珑轻轻提袖,凑近蒋珊珊道:“听说最近皇上常去妹妹那里,妹妹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
蒋珊珊闹了大红脸,连连摆手,“姐姐,这……诶,皇上哪有常来我这里,不过想起时略来坐坐,姐姐又得皇上宠爱又诞下公主,妹妹难望姐姐项背。”
玲珑打着扇子嗔道:“哎呀,妹妹羞个什么,这都迟早的事。”
蒋珊珊忙岔开话题,两人坐在蓬莱池边闲聊一阵,看湖光天色相映,碧波袭岸,蒋珊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长袖在玲珑眼前轻晃。玲珑忽而好奇,执起蒋珊珊的袖口问道:“妹妹衣袖上的花色好生漂亮,不知出自哪位绣娘之手?”
今日一身留仙裙,大袖上衣,袖口和领口都用绣着一串串紫藤花,花瓣上的露珠缀上水晶,是蒋珊珊新裁的夏衣,被玲珑夸赞,她便有些沾沾自喜,“是尚服局绣房里的活计,绣房周掌衣是个极殷勤的,我只说了想要一身绣紫藤的衣衫,她便命人描花样选绣线,几次跑来我这里询问,最后得了这件衣衫,自然不能和众位姐妹还有娘娘们平时穿戴相比,不过合我心意。”
“能合心意便是难得,那位周掌衣果真这样妥帖?”
蒋珊珊点头道:“丽妃娘娘和修仪娘娘都夸她是个稳妥人呢,凡吩咐到她那里的活计,必能拿出让人满意的。”
玲珑不住埋怨道:“可见她们一直是敷衍我的,我每回吩咐下去,竟未见有人如待妹妹这般待我,凡事能多问几句或妥帖些。这位周掌衣,我也从未见过,果真还是丽妃娘娘还有妹妹的面子大。”
“姐姐真真要折煞我了,想来宫中人多事杂,一时顾及不周也是有的,以姐姐如今的地位恩宠,什么样的人还敢怠慢姐姐?”
玲珑道:“不如寻个空闲,你将周掌衣带来给我瞧瞧。一年四时总要添置新衣的,能有个稳妥人担待着,我也能省心些。”
蒋珊珊翠眉微敛,道:“姐姐吩咐宫人们办事,谁还敢不听的。妹妹眼拙心软不会瞧人,别人给根针就当是棒槌,我看周氏妥帖未必就是真妥帖,万一她是个不长心眼的我没瞧出来,引荐给姐姐岂不是白添姐姐烦忧。”
不曾想这蒋美人居然这样警惕,连使唤个宫人也提防,玲珑没好气的样子,道:“妹妹忒小气,方才还说丽妃娘娘和修仪娘娘看着都是会服侍人的,怎地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不长心眼的。怕我用了人,分了你的好处去吧。”说着佯装抱扇要走。
玲珑忽然这样,蒋珊珊反应不及,面子上并不想与她撕破,忙拉住玲珑,“姐姐别生气!我和姐姐开玩笑的,不过是个宫人罢了,姐姐爱怎么差遣就怎么差遣。若是要见,现在让人叫来见都成。”
玲珑脸色稍霁。折廊尽头有笑声传来,“两位美人在聊什么,这样开心!玲珑不在清宁殿里陪公主,大热天的来这里受暑热?”
回身见帝驾缓缓而来,还有随行伴驾的苏昭仪和许修容,最后跟着的是才人宋小苓。
☆、171 还之彼身(中)
临水折廊墙粉瓦青,影照水中既清且瞧,本就取水上曲折小巧轻灵的异境,皇帝和苏青盈她们游幸至此,小小的廊檐下挤满了人,皇帝和苏青盈还有许依云坐在鼓墩上,玲珑和蒋珊珊只能在旁边坐在临时铺设的草席上,其余宫女太监排排站开。又有几个宫人拿着长羽扇悠悠扇风。
玲珑笑道:“臣妾正是带小公主出来玩才会遇见蒋妹妹呢。怕太阳出来晒着公主,刚才已经让奶娘抱回去了。”
皇帝摸了摸下巴,道:“朕有好几日没见小团子了,不知她有没有长胖些,”眉眼间带上些暧昧不明,“今晚朕去你的清宁殿。”
玲珑脸色微红,娇声道:“皇上,姐妹们都在呢。”
皇帝轻笑几声,其余人都识趣地移开目光,或目不斜视面带微笑,苏青盈亦笑道:“刚才李姐姐和蒋妹妹似聊得正起劲,不知在说些什么?”
玲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闲话,听蒋妹妹说,尚服局里有位能干的掌衣,蒋妹妹正要引荐给我。”
苏青盈点点头,又道:“说到这个,我那里昨日新得了一批料子,有月华锦也有金玉缎子,都是鲜亮的颜色,我一人是穿不了许多的,姐姐若不嫌弃,就派个人过来挑几匹喜欢的颜色回去,正好也给小公主缝几件衣服,算我的一点心意。”
玲珑推谢道:“这怎么好意思,再说,其他姐妹们……”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妃嫔。
苏青盈拉着玲珑的手道:“姐姐别推辞,堆在我那里也要放不下了,她们都已经派人去挑了,因早先不见姐姐所以才最后告诉姐姐,姐姐尽管放心去我那里取。”又转身对蒋珊珊道:“蒋妹妹也挑些喜欢的去吧。”
许依云在一旁笑着点点头。如此玲珑不再推辞,“先谢过妹妹了,晚些时候让我的宫女过去。”两人相视而笑。蒋珊珊也谢过。
皇帝抚掌笑道:“两位爱妃如此和睦,朕甚是欣慰。”说着起身左右将两人拥住,“爱妃真乃内廷典范,望以后内廷妃嫔。皆能向两位爱妃一般。”
其他几个嫔妃皆拜倒:“臣妾愿以昭仪娘娘与李美人为表率。”皇帝似满意笑着点头。
苏青盈和玲珑目光流转,各自避开。苏青盈含羞低眉,玲珑微笑将袖子掩住半边脸。
是夜,龙辇驾临清宁殿,宫人们伺候皇帝沐浴更衣,玲珑披散头发坐在嵌在鎏金镂空镜框里的铜镜前,烛火里有些朦胧的面庞映在镜子里,黑发一直从肩膀垂在膝头,她伸手抚过自己的额头,眼见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十年前。她睡在拢香屋子外间的小榻上时,哪里能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坐在镜子前发呆的一天,身上穿着柔软滑凉的睡袍,一头长发因这两年精心养护乌黑发亮。手上一点厚茧也没有,修得整齐的长指甲,今日才让白蔹她们用红色的凤仙花染好,白皙的肤色,眼中甚至透露着些许养尊处优的闲散,人还是一样的人,却不是从前的模样。
发了会儿愣,直到身后有人唤她:“玲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玲珑恍惚回头,道:“没……没有。”
皇帝抚上她肩头。未提起刚才看到她独自坐在镜子前望着镜中人影时眼神有多么彷徨迷茫。亦压下那一瞬间他心中升起的挫败感,至今无法让她淡去内心的落寞。
“臣妾在想。皇上今天既然在众位妹妹面前夸了臣妾,明日一定要给臣妾赏赐才行,空说有什么用呀......”
皇帝柔声打断她:“这些琐事,你我在一起时不用太提了。你今日精神不大好,是不是小团子淘气了,还是暑热怄着不舒服了?”
“是么?”玲珑忙去看镜中的自己,好像脸色是有些苍白,嘟囔道:“大概是天气太热,这两日都吃不下什么东西,连小团子也是......”
皇帝“扑哧”一笑,玲珑奇怪道:“皇上笑什么?”
“天气热胃口不好是常事,朕今日看小团子虽吃得少,比你可精神多了,你也别光顾着她,自己身子也得注意些。”皇帝伸了个懒腰,盘膝坐到玲珑身旁,手滑到她腰上捏了两下,道:“ 不过吃不下亦有吃不下的好处,夏天易出汗,说不定爱妃还能消瘦些。”
玲珑“蹭”地一下立起身子,直勾勾望着皇帝,“皇上刚才说什么?”
皇帝舒展身体直躺到毡子上,双手垫在脑后,一脸满不在乎的欠扁表情,“朕刚才有说什么?朕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玲珑咬咬牙,跪到他身旁,趴到他身上,“皇上再说一遍!”
“都说朕忘了,忘了还说什么?”皇帝优哉游哉闭眼。
玲珑憋得一口气,整个人扒到皇帝身上,恨道:“皇上嫌臣妾胖了吧,倒是找清瘦的人去?”
皇帝轻哼两声,搂住玲珑笑道:“爱妃说酸话时倒是敢不压着朕试试?”
玲珑红了脸,不管不顾,道:“就压着了,压得你喘不过气最好。”
“呵呵,就凭你,”他眼中精光一闪,猛然起身,玲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他扛到肩膀上,“虽然是重了些,为夫还是能治住娘子的。”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玲珑挣扎大叫,还怕被白蔹他们进来看到。
“刚才不是说要压着我么,现在我让你压着,怎么你却要反悔了。或者,你喜欢换个方式压……”
“混蛋!”
“啧啧啧,如此凶悍,娘子如何做得小团子表率,别让小团子以后和你一样才好。”
眼前又一阵天地颠倒,身下是软榻,皇帝撑在玲珑头顶,手指在她脸上滑过,玲珑赌气似的别开头,皇帝哄道:“好了,越发连个玩笑都开不得。”
“皇上你要嫌臣妾胖就嫌吧,臣妾要一直这样!”
皇帝撑不住,埋头在她肩窝笑了好一会,“好好,你爱这样就这样,我也没说你这样不好,丰乳肥臀,正好生养。”
“你!”
玲珑咬唇怒瞪他,却撞上他正含笑凝视的双眼,不带半点调笑的意味,而是满眼温柔,他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笑起来极美,瞳仁深邃,灿如秋夜里最亮的明星,更重要的是,沉静的眸光能让她心安,刚才还在心里腾冒的怒气和浮躁一会儿不知都跑哪里去了,愣愣看着他,也没注意到他的脸越来越近……
第二日皇帝去上朝,让小齐分别给清宁殿和合欢殿送来赏赐,嘉奖苏青盈和玲珑德行尚佳,和睦相处,是为内廷典范。内廷无人不知苏青盈与玲珑感情亲厚,情同姐妹。
展眼七月已过,阖宫上下张罗着过中秋,清宁殿也忙着除尘张灯, 院子里几颗桂花树花开得挺好,一簇簇金黄在绿叶间若隐若现,玲珑常抱小团子在树下玩耍,小团子也知道那带香的小花叫桂花,每回抱她路过,她都会指着树上说:“桂……桂!”
玲珑让人在树下铺了厚厚的毡子让她爬,树上桂花纷纷洒落在毡子上,小团子整日滚得一身香尘,粉嫩嫩的一张小脸红扑扑还带着香味,很惹人爱。
和宋妈妈一起抱小团子到清宁殿的汤泉室里洗了个澡,哄她乖乖睡觉,素莲凑近玲珑身旁小声道:“白蔹姑姑回来了。”
玲珑略点点头,和她一起回到自己的寝室。素莲为玲珑披上一件披风,玲珑问白蔹道:“如何?”
白蔹颔首道:“按美人吩咐,奴婢将衣服料子和描样都送到司衣房,又找周掌衣来一一说明,告诉她另一身衣服绣好要直接送到合欢殿,是我们美人给苏昭仪娘娘的回礼。”
玲珑笑道:“上回苏昭仪送的几匹料子我很喜欢,如今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不论昭仪娘娘会不会穿上,她能收下我就很高兴了。”
白蔹蹙眉道:“奴婢才出尚服局不久,司衣房里盯梢的人传话来说,蒋美人就找了周掌衣去。蒋美人果真耐不住了......”
玲珑淡淡一笑,“都消停了一个夏天了,朝霞殿那边难道会坐以待毙不成。她们正怕我和昭仪娘娘联合,再与皇后娘娘联手与朝霞殿抗衡,自然见不得我和昭仪娘娘交好的。蒋美人聪明,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等衣服绣好了,咱们再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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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172 还之彼身 (下)
圆月光华满天,玲珑靠在窗边看了半晌,不知何时天边飘来云朝如浪,一层层掩去月华,月色朦胧似迷似幻,一盏宫灯如豆的亮光从由清宁殿门口缓缓行近,素莲引小广进来,吹熄宫灯,小广躬身对玲珑急切道:“美人,宜光殿那边,成了。”
“哦?”今日宜光殿有中秋夜宴,玲珑早早让小广去探情况。
小广喜形于色,“丽妃娘娘发现昭仪娘娘的身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都绣的是凤舞九霄,十分生气,虽然昭仪娘娘马上去换了,可还是不自在得很。皇上和皇后娘娘欲安抚丽妃娘娘,当即让人拿了绣房掌衣来,散宴就要问罪,蒋美人倒是想劝下,可丽妃娘娘那脾气,哪容得人冒犯?”
素莲问道:“咱们美人没去,就没人说什么?”
小广道:“蒋美人听说时倒是很诧异,后来看见丽妃娘娘和昭仪娘娘今日礼服时,脸都白了。”
“她当然诧异,送去绣的两身礼服都绣上了凤舞九霄的图样,苏昭仪承我们美人的情穿了美人送的,美人再穿上自己的,咱们美人冲撞了昭仪不说,若被问僭越才是大事,就算不被问罪,以后恐怕也会与昭仪娘娘有嫌隙。可她没料到咱们在司衣房定的两身衣服,一身送去合欢殿不错,另一身却送去朝霞殿。”
小广笑道:“正是呢,她们绝对想不到这是咱们美人和昭仪娘娘作的一场戏,只以为这样就能离间美人和昭仪娘娘。”
素莲连连点头,眼中有一丝一缕,又问玲珑道:“不过美人要在尚服局中扳倒周掌衣,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那个……不是就能奏效。”
“周氏是蒋美人羽翼,何人不爱自己羽翼。若周氏出事,蒋美人定会想尽法子让丽妃娘娘相救,如今若再出事,便是丽妃也不会救她了。”
桌子上一只黑漆的托盘,上面整齐叠了玲珑原本今日要穿去赴宴的衣裙,玲珑拿起一件对襟半壁。素莲扶住玲珑的手,问道:“美人真的打算要这样做?”面对玲珑清凉的目光。又犹犹豫豫收回手,“奴婢只是担心......”
“我明白,”玲珑轻声道:“这衣服虽被动了手脚,但事先涂过何太医给的药膏不会有大碍,你也放心秦尚服那边,都通气了么?”
“白蔹姑姑都打点好了,这段时日孙绣娘并不常来清宁殿,事情查出来也不会与孙绣娘扯上干系,美人放心。”
玲珑点了点头。让小广先下去。才抓着素莲的手问道:“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素莲微微一怔,柔声对玲珑道:“美人,走到今日这一步可后悔?”她回握住玲珑的手。才发现她手心冰凉。
玲珑摇头,“哪轮得到让我后悔的。不过......”她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站在这样的位置上,也会成为动辄便可将他人推入深渊的人。”
“美人若不这样做,蒋美人或是朝霞殿难道会干坐着看美人与苏昭仪一日日在内廷坐实协理之权。这回多亏美人和昭仪娘娘一招黄雀在后使得好,不然这些衣服都......都会让美人与苏昭仪生嫌隙。美人就当这回是为死去的蕊香报仇吧......”
玲珑自嘲笑笑:“我若这样想才真对不起蕊香。我和害死她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素莲见她眼中的痛苦挣扎,正想再劝几句,却被玲珑推开,“算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打算退缩。纵使厌恶,我也会将最后一步完成。你先出去吧,待会儿我叫你。”
放不下心中担忧,退了两步,素莲忍不住抬头道:“美人今日今时毕竟与过去不同,既有所谋,必定要狠得下心些,并不只是对他人狠心,对自己何尝又不是?美人有如今的地位,应该也知道不得已而为之,奴婢以为既然拘泥过去只会让美人痛苦,不如放开手来走好眼前这一步。”说完才默默退下。
素莲之坚毅依旧如当年,就像她告诉玲珑决定留在宫中时。迎风仰视,一轮明月快被天上的云朵遮尽了,方才还能在云缝中看见月影,现在只有几缕微弱得几乎没有的光华映着云层模糊的轮廓。
宜光殿的中秋宴刚散,清宁殿便有人来报说李美人不好了,皇帝和皇后以及一干平日与李美人交好的嫔妃匆匆赶到清宁殿,只见李美人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不肯以面示人,宫女在旁苦劝无果,皇帝一把上前将锦被扯开。
“唔!”玲珑吓得惊呼一声,又扯被角盖过头。
虽时间短暂,却足以让在场者看清她的状况,苏青盈倒抽一口冷气,皇帝的手也顿在半空。
“这怎么回事?为何李美人今日没去赴宴。”皇帝声音中夹着冰雪,吓得一屋子清宁殿宫人皆噤然。
素莲竭力维持声音平稳,哆哆嗦嗦道:“回......皇上,本......本来美人今日是要去赴宴的,傍晚装扮时,不知怎么身上起了红疹,连脸上都是,美人恐坏了皇上娘娘共度佳节的兴致,便不让说,只传话说一时不适,想自找些要摸一摸消退了就好,哪料疹子越发多,美人又不想此状被人瞧见......所以......”
“你们都是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的,好端端的为何会忽然发红疹!”李太后急道,素莲头低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地面,带着哭腔道:“太后娘娘饶命......奴婢也不知,下午试衣服时美人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
“衣服?”李太后沉声道:“你说下午试衣服时还好好的......来人啊,将下午李美人试过的衣服都拿来,再传太医来瞧瞧。”
与李太后同到清宁殿的白檀本在踏遍与白蔹一同安慰玲珑,听太后下令,立即领命出去。屋里无论是嫔妃还是宫人皆默然不敢出声。
接着太医查出玲珑下午试穿的礼服上被人抹了药粉,玲珑试衣时药粉沾到身上脸上,故而满身红疹,然而再往下查,李美人下午试穿的衣服,却是用苏昭仪送的金玉缎裁的。苏昭仪惶恐非常,大诉冤枉。李太后又连夜宣见尚服局尚服等一应女官,一时内廷震动。
最后查到尚服局绣房,绣房周掌衣房中竟搜出害了李美人的药粉,兼以中秋宴上因绣房周掌衣疏忽,竟致丽妃与苏昭仪身着同样图章之服出席。周掌衣被拘时大喊蒋美人救命,又言一切都是美人蒋氏指使。纵蒋氏死不肯认,皇后为戒内廷降蒋氏为才人。
人们皆猜测蒋氏因嫉妒苏昭仪得宠,又与李美人交好,故意陷害挑拨,帝亦因蒋氏善妒不再与其亲近。宫人皆知,苏昭仪盛宠无人可以比拟。
这些都是后话,当晚在清宁殿皇后命人撤去周氏掌衣之职,又罚了尚服秦氏半年俸禄,皇后说了些安慰玲珑的话,至半夜,清宁殿才又安静下来。
“辛苦你们了。”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对一直围在榻边的素莲和白蔹道。
素莲不停地拍胸口,“吓死奴婢,皇上和太后发起火来真吓人。”
白蔹瞧了眼门口,才对玲珑道:“你还是躲好些,皇上今晚宿在清宁殿。”
玲珑探出了脖子,“我方才好像听见小团子哭了,这么多人一定吓到她了。”
白蔹赶紧将她按回被窝,“皇上已经过去看了,你快躺好。”
才说着,皇帝大步跨进来,“小团子已经睡了,爱妃大可放心,你们俩都出去,待会儿煎好药再送进来。”
玲珑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见皇帝笑眯眯坐到身边,“爱妃觉得怎样,今日这一出真是极好,险些把朕也诓了。”他眼里和语气毫无笑意,唇角是挂着笑,却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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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来不及捉虫顺一遍,大家看情节,我明天再改,晚安!
☆、173 尘埃
白蔹和素莲早退出去,玲珑头皮发麻,根本不敢看他。
“李美人果真思虑周详,平时不吭不恩的,一旦出手便杀个措手不及,算计别人算计自己,步步不漏,任谁也无法想到一向温顺的李美人也有下手狠辣的时候。”
手指握紧了被角,头脑完全懵了,谁说她步步不漏了,她就漏了皇帝这一步,她以为这只是内廷斗争,皇帝向来不插手内廷之争,作壁上观的本领尽得李太后真传,因此她也没有考虑过皇帝看见这一切会作何感想。
自己那点小算计,一时迷惑蒋珊珊这样的小姑娘还行,却瞒不过真正会算计的人,而且皇帝的心思她至今摸不准。要说他没个成算光靠运气当上皇帝,玲珑一点不信,即便登大宝靠的是运气,要靠运气坐稳帝位也万万不是不可能的。
莫测最是帝王心,他会不会觉得她心机毒辣居心叵测?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软不下来,玲珑沉声道:“皇上又不是第一天认得臣妾,臣妾是好欺负,难道看起来就像任人宰割的纯良之辈?”
皇帝满眼像结了冰似的,直挺挺立在榻前,俯视玲珑道:“爱妃何止非纯良之辈,狠毒之心乃他人不及,连自己个儿的身子都可以算计。”
心像被丝线紧紧勒住,猛地一疼,玲珑抬眼瞪着他,话出口时已忍不住带了颤音,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皇上大可以现在把臣妾废了,臣妾若挂了协理宫廷之名,他日使的都是下流阴毒手段,必定会搅得内廷鸡犬不宁。”
一手落在玲珑发间,皇帝扯住玲珑的肩膀强行将她拖出被窝。让两人眼鼻相对,她躲不开他的视线,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熊熊,“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要如何行事我可以不闻不问,可是怎么能拿自己身子开玩笑。连对自己都能下这样狠手,你对谁还不能狠心!”
玲珑被激得几乎尖叫道:“我对谁都能狠心。无论是谁,只要是敢挡在我面前的就用尽手段除掉,皇上满意了吗!”
他眼中已经是怒火中烧,她却是红了眼眶,一吸鼻子,眼泪都掉了出来。半边红肿的脸,红印一直延伸到脖颈锁骨以下,又红了眼睛,头发经过刚才的挣扎乱的像团草一样。玲珑的样子极其狼狈。
“你……”见她的模样,他心中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话也噎在候间。一旦第一滴眼泪没忍住,泪水就像决堤一样。玲珑的泪水一滴一滴无声跌落在床褥间。
“哭什么,敢做还不敢认了?”
玲珑一把甩开他的手,倒回去蒙头在枕头间,双肩在白色的睡袍下颤动,隐隐可见皮肤上红肿的痕迹。皇帝无奈叹息,捡起被褥帮她盖上,又被玲珑反手推开。
“你还真来劲了是不是 ?”
“你……既然厌恶我,就别来惹我了?”玲珑闷在双臂间含糊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厌恶你了?”
“你说我狠毒 ……”
皇帝一时哑口无言,极尽轻柔从后面拥住在床上大哭不止的人,玲珑拧着身子几次想把他挣开。都被他牢牢固住。最后气急败坏摊在床上,任他抱着。
“朕有时候真是恨及了你。”皇帝埋首在玲珑的颈窝。温热的吐息全在她耳廓上,“你何必赌气,明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你要除去什么,何必伤自己的身子。”
玲珑哭了一阵,没了力气,絮絮道:“总要名正言顺……无凭无据怎么成。”
“你就拿自个儿身子作凭据。”
“臣妾只有这些傻办法,皇上笑吧。”
皇帝再一次无言,最后道:“傻,真傻!朕怎么会笑你?真后悔叫你帮皇后理事,早知你会拿自己这般折腾还不如……”
玲珑抽咽着回头,问道:“皇上是在乎臣妾的吧,在乎我才会那样发火?”
皇帝没好气道:“你还明白,刚才怎么同朕闹的!”
玲珑垂下头,“听皇上说那些话就止不住了,臣妾很怕皇上真那样想……以后不要这样说了好不好?”
直被她卑微的语气弄得呼吸一窒,皇帝哑声道:“是朕让你难过了,不该怪你。”
终究是他先服软,玲珑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刚才两人吵架的样子就像小孩子,不觉笑出来。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让朕瞧瞧。”皇帝将玲珑翻过来,玲珑不再抗拒由他动作。
“事先叫过何太医么?”
知他指的是故意穿上抹了药粉的衣服的事,玲珑有种在他眼中无可遁形的尴尬,小声道:“让何太医先拿了药膏来抹了一层,不然就不止红肿了。”
皇帝微微撇眉,道:“还不算傻到家。”
玲珑道:“皇上,宫中这些事情总是少不了的,心机手段不在高明,管用就好。”听她说的“好”,皇帝眸光一寒,玲珑乖乖闭嘴。
皇帝轻敲了一下玲珑的头,“你特别笨些,怎不见人家弄得一身狼狈的。宫中名利荣耀固然重要,可有些东西是不能拿去换的……”玲珑缩了缩,他继续道:“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
玲珑扁了扁嘴,皇帝道:“朕明白,宫中总有不得已的时候,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至少先与朕知会一声。”
“皇上心系国事,这些不该拿去烦皇上的……”
皇帝一笑,道:“你若是够聪明,自然犯不着朕去心烦,奈何你偏是个笨蛋,少不得朕帮你动动脑子。朕也懒得管内廷里的事,你只把自己的事与朕说就好。”
虽是被他数落,玲珑却不知为何在心里升起暖意,慢慢依到他身上。
闹了一番全身乏力,玲珑很快就迷糊起来,半睡半醒间似听到皇上念叨着“快起来,还没抹药呢。”
玲珑发了劲,就是不愿清醒过来,往温暖的地方拱了拱,任性睡过去,耳边伴随着一声带着纵容的叹息。第二日起来玲珑发现自己身上被剥了个精光,本来红肿的面颊更是紫涨,白蔹为玲珑更衣,似笑非笑道:“皇上说了,美人要记得上药,不可再马马虎虎就睡了。”
素莲在一旁偷笑,“昨天奴婢还以为皇上会……看来皇上真是宠爱美人。”
玲珑道:“下次再遇到这样,你们可要想着救救我,不许先跑!”
白蔹道:“我还以为李美人乐在其中,昨晚皇上抱着美人很是温柔。”
素莲“扑哧”一声红脸笑出声。
玲珑身上的疹子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见消,幸好未曾留下疤痕,养病的时候又可以躲懒不见人,清宁殿得了清静,白蔹和素莲每日将殿外的消息告诉玲珑。秦尚服借着周氏被罚的机会,将尚服局上下整顿了一番,吴司衣威望大不如前,玲珑念及秦氏亦因此事被罚了半年的俸禄,特地让小广趁无人时送了钱去,没想到秦氏却把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白蔹给玲珑梳头时瞄了一眼小广捧回来的银子,淡淡道:“看不出秦氏居然是耿直人。”
小广躬身道:“秦尚服说了,并非有意不识抬举,而是美人此番替她报了多年之仇,她心存感激不敢再收美人的东西。”
玲珑疑惑道:“帮她报仇?”
“秦尚服说,多年前曾有位她钦佩的故人被周氏害死,美人为她报了仇。”
玲珑与秦氏共同认识且被洄芳害死的人只有刘司衣,她钦佩之人不知指的是否是刘氏。记得秦氏当年与刘氏以不相合,秦氏也很想担任司衣一职,两人应当可算作对手,秦氏是否视刘氏为朋友玲珑不知,可她晓得秦氏尽管看不惯刘氏,却没有害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