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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过了立冬又到冬至,玲珑总算痊愈,先前因身上抹药都不能抱小团子,有时候她哭时玲珑连抱着哄一哄都做不到,甚是急煞人。

玲珑想这也许就是上天给她的惩罚,所谓多行不义,不觉亏心却心有所感,以后还是该收手时就收手,就怕天道报应不爽。

火炉里的火发得旺旺的,隔着镂空的花纹仍见红色的火舌舞动,素莲取银箸挑了挑,玲珑道:“行了行了,暖和些也好。”

白蔹进屋道:“美人,华宝林来了。”

素莲皱了皱鼻子,盖上炉子,“她怎么又来了,这么大冷的天也不嫌冷得慌。”

玲珑也接口道:“兴许她觉得冷天多走走能暖和身子。”

白蔹一本正经道:“美人,华宝林好歹是皇上的妃子,来拜访美人也是正常。”

玲珑郁闷地托着腮,道:“明白明白,请她进来。”

☆、174

华宝林身着缃色鼠皮小袄,领口和半袖一溜绒毛绲边,淡淡松花色百花羽纱裙,头上插一只柳叶流苏步摇,俏生生笑道:“姐姐又在屋里躲懒,胜雪园里的梅花都开了,姐姐怎么不带小公主去外面瞧瞧?”

其实,宫里的花啊草啊她早就看腻了,玲珑脸上带笑:“天冷得很,我都懒得出去,妹妹在外面可有什么好玩的?”

宫女拿走华宝林的斗篷,她自身后转出一树红梅,摆到玲珑面前,邀功似地道:“姐姐你瞧!如此姐姐不用出门也能看到梅花了。”

玲珑忙命宫女将梅花插入宝瓶,请华宝林坐道火炉边上,“难为妹妹这样大冷的天还想着我,正巧我这几日前得了两斛产自南海的黑珍珠,待会儿妹妹走时带一斛回去吧。”

华宝林眼中欣喜口中却道:“我以一树梅花换了姐姐一斛珍珠,这样姐姐可吃亏了。”

玲珑抿唇一笑,“这有什么,珍珠虽为宝,也是死物,哪比得上幽梅暗香来得珍贵,妹妹尽管收下吧。”

华宝林起身谢过,认真道:“不怕李姐姐笑话,在我心里一直把姐姐当成自家姐妹,不,比我姐妹还亲些?”

就知道她一定会这样说,素莲在玲珑山身边悄悄翻了白眼,玲珑轻啜了口茶,亦笑道:“自然是姐妹,这宫里大家都是姐妹,要好好相处……”

“可我觉得我与姐姐格外不同些!太后娘娘于馨太妃交好多年,姐姐与我难道不格外亲些,况且咱们以前都住在春辉殿,比宫中其他人岂不亲厚?”

华宝林双眼晶亮,玲珑低头喝茶不语,她继续道:“姐姐一个人住在清宁殿怪冷清的,冬日连给姐姐折支梅花的人也没有。妹妹瞧着真是忧心。”

玲珑尚未回答,素莲就插嘴道:“我们美人可不是一个人住着,乐安公主也在清宁殿里,我们美人怎么会孤单,再说梅花什么的,我们院子后头就有。何必大老远跑到胜雪园去折!”

华宝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玲珑斥道:“素莲!”又对华宝林。“妹妹莫怪,我这里的人太没礼数,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华宝林强扯出个笑,道:“没事,姐姐的丫头自然……与别人不同些。”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姐姐一个人辛苦管着清宁殿,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若是有个人能帮姐姐的忙,为姐姐分忧。姐姐也可以更专心侍奉皇上照顾公主。”

又未等玲珑回答,素莲抢道:“美人,公主最怕人多吵闹呢,上回许多人挤来清宁殿时就吵得公主大哭不止。我们公主向来文静乖巧,就那一次哭得厉害,美人病着,还是皇上亲自哄的,皇上说了,以后清宁殿断断不能再让许多人来扰了清静,让公主受惊。”

玲珑重重点头,“确然,上回事出突然我看护不周才让小团子哭成那样,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玲珑叹气。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华宝林尴尬非常,没坐多久就告辞离去。

玲珑长长舒口气。素莲道:“美人怎么这样容她,没脸没皮的就想搬进咱们清宁殿,好似搬进来皇上就会多看她一眼似的,找个缘由打发掉不好,何苦次次与她周旋?”

玲珑赶紧将手指竖在唇前,素莲缩了缩脖子,又望了一眼窗外来往的宫人,吐了吐舌头。

“隔墙有耳啊,都在宫里多少年了,还不小心些?”

素莲道:“别的就算了,她日日腆着脸到清宁殿来烦美人,是想分了美人的宠还是怎样?”

玲珑无所谓道:“反正我的宠也是从别人那里分的。”

素莲不甚服气,可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一时默然。

玲珑拨弄着手炉,小声道:“刚才华宝林的话你也听见了,太后娘娘和馨太妃一直交好,现在春辉殿中除了张宝林,就住着她了,可见娘娘对她厚爱与信任,她从入宫到现在位份一直不见升,皇上现在又全然不往春辉殿去,她急着找出路,所以才天天磨我。”

素莲扁了扁嘴,“那美人就打算日日与她耗着?”

“过一日是一人,耗着的是她,又不是咱们。不是我不想帮她,只是她要迁出春辉殿去哪处都好,只我这里她不能来。”

正月里小团子已经过了周岁,皇帝为她取名为颖,玲珑还是爱叫她小团子,其他人也习惯这样叫她。李氏命妇进宫朝贺,又到漪澜殿探望太后,玲珑和李惜玉一旁作陪,漪澜殿里少有的人来人往。其实李氏的命妇们玲珑都不认识几个,见了也只能跟在太后身后微笑点头。李太后格外恩典,午后即让鲁夫人陪李惜玉回春辉殿去,李惜玉感激非常,给李太后叩了三个头,带着她母亲回去。

一直到傍晚暮色沉沉,来漪澜殿给太后请安的李氏女眷们各自回去,玲珑几乎累得脖子都直不起来了,匆忙卸下头上重重的发饰,换上家常衣服,跑去看小团子。

小团子就被安置在从前漪澜殿为绮公主准备的小房间里,一日不见,宋妈妈早哄她睡了,绮公主居然也在,姑侄两个趴在榻上头抵着头睡得正香,宋妈妈说长公主今天一直在陪乐安公主玩耍,玩累了干脆一块躺着休息。

阿绮这两年长大了不少,模样和拢香越来越像,身量未足却已经能看出将来是个美人,娇嫩的小脸服如凝脂,小团子整个身子胖胖的,像个小雪团子一样,睡觉的时候还会伸舌头舔舔,像饿了要吃似的,两人睡在一块,真是一副温馨养眼的画面。

可惜玲珑没看多久,就被李太后叫到香寮去,馨太妃和华宝林也在,玲珑进去时白檀正好从里面端着东西出来,朝玲珑挤了挤眼睛。

“刚才去瞧小团子了?”李太后手里拿着个小钵,将称好的香料逐一放进去研磨,馨太妃撩起袖子帮忙,华宝林低头站在一旁。白兰和云清侍奉在身边。

玲珑笑道:“去瞧了,和绮公主一块睡了呢。”

李太后手上动作顿了顿,“我道那丫头一日不见跑哪里去了,原来是与小团子玩去。”

馨太妃道:“长公主与乐安公主感情真好。”

李太后将小钵里的碎屑倒到面前铺开的绢布上,轻轻敲了敲,道:“阿绮贪玩,哪里都要窜窜。”

馨太妃却羡慕道:“贪玩些还不好?我们阿继就是太懒了,成天不肯出门,对吃的倒格外积极。”

继皇子早被馨太妃养成个小胖子,大冬天的走几步都要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当然懒得出去,大家想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两声,馨太妃不甚在意这个,自己也跟着笑,忽而道:“如此说来,我们阿继总对李美人做的甜点念念不忘呢,最近怎不见李美人像从前那般爱再做吃食。”

自那次下毒的事后,玲珑再不敢轻易为他人做吃食,馋瘾上来了,便自己做自己吃。可谓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李太后道:“她怀了小团子后哪里还能随便到厨房折腾,现在又要照顾孩子,自然没闲工夫再弄那些。”

玲珑笑着点头,馨太妃拍拍手道:“瞧我这记性,倒忘了李美人现在已经是当娘的人了,照看孩子很辛苦吧。”

玲珑微笑道:“多谢太妃关心,好在还有奶娘跟着帮忙。如果齐王喜欢,过几日我就做些送去太妃那里。”

“那怎么好意思呢。你忙你的吧,阿继那孩子,对吃的多惦念些,你做的好吃他便记着,改日让厨子换个花样哄他,一时也不是非要不可的。”馨太妃话锋一转,有些怜悯道:“不过如今李美人帮皇后娘娘管事,又要照顾孩子,看着真是辛苦,可有想过找个帮手为自己分忧啊?”

☆、175 独居清宁

玲珑一抬眼,发现李太后也在香雾缭绕中抬眼看自己。微不可查地牵动嘴角,又低下头倒弄她的小钵。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太后想顾全多年情面要帮华氏一把,好像又不是,李太后最看重的还是自家的利益,先帝在时和馨太妃交好也是长久不见显山露水的,直到后来馨太妃从上官太后手里夺了小齐王来抚养,李太后在此事上有推波助澜之功。

华宝林一心想搬进清宁殿,因为春辉殿再无宠幸,再住下去华宝林只能眼看着青春流逝。但她住的春辉殿是属于李惜玉的地盘,李太后要是允了,先不说玲珑这里会如何,首先就伤了李惜玉面子,李太后护短,先前李惜玉再忤逆她也没有认真对李惜玉怎样,华宝林无论是在春辉殿还是在清宁殿都属李氏势力范围之内,以玲珑对太后的了解,她应该不会为了华宝林破坏玲珑和李惜玉那点少得可怜的和气。

如今玲珑和李惜玉两个是井水不犯河水,相互间的平衡就像结着一层薄冰的河面,表面平静,一旦打破定是激流迸发。英明睿智的李太后当然不希望她们之间的平衡打破,也不希望她们窝里反,因为这样会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话在心思里兜转一遍,玲珑道:“太妃言重了,宫中真正辛苦的当属皇后娘娘、丽妃娘娘和苏昭仪,玲珑不过空有其名而已,太妃这样说,真让我感到惭愧。”

“诶,你别谦虚,”馨太妃走过来亲热拉起玲珑的手,“协理宫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玲珑忙躬身道:“臣妾惶恐。”不着痕迹甩开了馨太妃的手。

这时李太后呵呵笑道:“好了妹妹,你就别再夸她。她才经多少事,胆子又小,再夸下去她怕又要诚惶诚恐起来。”

馨太妃一愣,姿态优雅地掩袖回身,低笑道:“姐姐怕我为难她了,哎呀。姐姐还真是疼爱小孩子。”

李太后道:“自家的孩子谁不疼呢。妹妹不也挺疼爱华宝林。”

华宝林红着脸低头,李太后缓缓起身。馨太妃忙上前扶。

李太后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爽朗笑道:“大家都是多年姐妹,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馨太妃反而有些为难,李太后却不甚在意,温和道:“你我多年情谊,难道她们不懂?那些年咱们是怎么相扶持过来的,我都还记在心里。”

听她说起当年,馨太妃眼中有些氤氲,低低垂眸。

“姐姐。我从未想以此邀功……”

“我知道,你且放心,你我二人能相扶持度过着许多岁月,她们定也能同心协力。”李太后转对玲珑道。“玲珑,华氏在宫中无依无靠,你身边也没几个人扶持,从今以后就把华氏当成妹妹一样,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算是为我全了昔日情谊。”

玲珑躬身道:“请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放心,臣妾一直把华宝林当成妹妹。”

华宝林亦福身道:“谢太后太妃还有李姐姐对臣妾的怜惜,臣妾只望与姐姐亲近能相互照应,其他许多不敢奢望,望姐姐成全。”

玲珑忙去扶她起来。馨太妃张口欲言。李太后却微笑点头,道:“好了。你们也累了一日,今日早些回去。玲珑回去要给小团子包好些,天冷小孩子容易着凉,雪地里滑,你们也慢着些。哀家今日也乏了,就不留你们用晚膳。”一边说着一边半闭着眼睛揉揉额角,似很疲倦的样子。

馨太妃不好再多说,和云清她们一同伺候太后回寝殿休息。回去的路上,华宝林的轿子一直跟在玲珑的轿子后面,素莲望着后面冷眼不迭。

“美人回来了,快进屋里吧,外头怪冷的。”白蔹早在门外迎接,为玲珑脱下斗篷出去,华宝林也跟进来,玲珑招呼道:“妹妹快坐,我让他们上茶。”

华宝林凑近玲珑道:“我有些心里话想对姐姐说,姐姐可否赏光?”

玲珑一笑,对白蔹和素莲他们点点头,宫人们尽退去,玲珑低头握着雕虬枝腊梅的铜香囊,刚才在外面太久,火炭快烧尽了,不过比起玲珑的手指,那点余温还是温暖的。

又看华宝林,正一脸忐忑瞧着自己,玲珑有些啼笑皆非,什么时候她也变成被人用这样眼色瞧着的那个。

华宝林不安问道:“姐姐心里可在怪我?”

玲珑一时反应不过来,“怪你?”

华宝林点点头,认真道:“我知道姐姐一定怕我分了恩宠去,其实我只求在宫里安稳度日,不敢与姐姐争皇上的宠爱,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像姐姐一样。”

“安稳度日,你要如何?”

华宝林咬了咬唇,吸口气道:“臣妾只希望能有个孩子。”

玲珑笑了,“孩子?你可知道这并不只你求的安稳这样简单。”

华宝林点头,“我知道我这番话定会让姐姐觉得我太贪心,可是在宫里若没有孩子,今后当真一点盼头也没有。”

难为华宝林,十几岁的小姑娘,想得很通透,不知是否受馨太妃的启示。玲珑叹口气道:“你想要孩子,不该来求我,我不是皇上,恐怕无法帮你。”

华宝林坚决道:“只要姐姐想帮,就一定能帮得上!”

玲珑微微发证,忽然产生恐惧之心,华宝林要她怎么帮,把她推到皇帝面前么,把她引到自己视为丈夫的那个人面前么?李太后嘴上要两人相互扶持,可终究也没应馨太妃什么,意思就是把这事交给玲珑自己斟酌。也许把华氏送到皇帝面前会是个正确的决定,华家与李家的关系得以稳固,她也可以在宫中建立自己的势力,至少李太后还在时,她不用担心华宝林有一日心思渐长想反压过她的问题。

素莲推门进来,目光滑过华宝林,对玲珑道:“美人。皇上已经到清宁殿外了,美人该去接驾。”

华宝林“噗通”跪到玲珑脚边,急切道:“求姐姐帮我!”眼中充满乞求。

玲珑也忘了要她起来,素莲道:“皇上临幸清宁殿,华宝林难道还要呆着不走么?”

华宝林拉着玲珑的裙摆,“姐姐!”

玲珑闭上眼睛又睁开。沉声道:“素莲,送华宝林回去。让宫人多看几盏灯,别摔着宝林。”

素莲半抱半拖华宝林起来,她一脸失望让素莲“请”了出去。

夜里玲珑一直闷闷不乐,皇帝沐浴进来,见她又坐在榻上发呆,他站在旁边好久她都没发现,剑眉挑得老高,“怎么,又是谁惹了你?”

玲珑转头。目光仍然有些呆滞,“啊,皇上好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皇帝皱眉。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晌了。玲珑忙到榻上铺排被褥,皇帝拦住她一把将人扯怀里。

“今天又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来与朕说说。”他随意将黑发扎在脑后,屋里温暖,他只着一身月白单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露出精致锁骨,有些恣意潇洒。

玲珑坐在他膝上,不知该怎么说。其实她根本没有想好要说什么。送走华宝林后脑子里就乱糟糟的。许多念头翻来覆去。却越想越觉得心酸。凭什么她要将别的女人推给自己丈夫,可到了这个地步。她似乎没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华宝林。

感脑子里有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怒骂她为了利益居然可以背叛爱情,另一个则嘲讽她所拥有的哪里能算爱情,连最起码的唯一都没有。她摇摇头,半日不语。

皇帝摸了摸下巴道:“爱妃是想让朕猜咯。那朕勉为其难猜一猜你那小脑瓜子里又在瞎想什么。”皇帝搂着玲珑躺到榻上,鞋履翻飞,他咬着玲珑耳朵道:“方才进来时,隐约看见华宝林正上轿离去……”

玲珑一个哆嗦,讷讷道:“皇上……”

“恩?”

“华妹妹说……想搬进清宁殿陪臣妾。”

一时只听得火炉里炭火“噼啪”作响,皇帝悠悠开口:“哦,那你怎么想?”眼底有一丝黑沉浮现,眯着眼盯着玲珑,可惜玲珑自己纠结着没发现。

她手指绞着褥子,良久才吐出声如蚊讷的一句,“臣妾不想……”

黑沉化作一汪温水,皇帝笑着喃喃道:“不想就不想吧。”

玲珑心如擂鼓,不知他是否能听出她话中含义。看样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样不守妇德。正想抬眼,却听他道:“朕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可惜你一直愁眉苦脸不理人。”

玲珑立刻竖起耳朵,“什么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不过你听了可不许又一个晚上不睡觉。”

“皇上快说!”

“呵,”皇帝见她充满好奇晶亮的眸子,轻笑一声,柔声道:“你弟弟有消息了。”

“真的!”玲珑激动得直直坐起,又捉住皇帝的衣襟问:“在哪儿,人还好么,是怎么找到的?”

皇帝轻咳了声,“瞧你激动的,就怕你这样子……好了好了别晃,听朕慢慢说。”

玲珑乖乖挨着他躺着,听他道:“在哪儿还不确定,不过可以告诉你人是好好的,总有一日你能见到他。”

这和没说有什么两样,倒叫玲珑心里挂念,偏他说完这一句就不再透露半点,还故意神秘地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真让玲珑一眼难合眼。

到第二日懒得起来侍奉他更衣,迷糊到中午懒懒起身,素莲高兴跑到玲珑榻前道:“早上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说从今以后清宁殿只赐给美人独居,以便美人好好抚育公主。”

玲珑打了个哈欠,见白蔹听到时眉间浅蹙。尚未封嫔就得赐一殿,虽打了小团子的旗号,又该引人议论了。果真不出几日就有许多话传到玲珑耳朵里,说她母凭女贵,运气好生了个得宠的女儿,也有人说她将来要凭李氏青云直上。

然华宝林并不是从此一无所获,得宠过几回,初夏时竟诊出有孕。她似以为玲珑从中相助才有今日,虽无法入住清宁殿对玲珑却感恩戴德,玲珑也不点破。

☆、176 五十步和百步

自皇帝透露玲珑的弟弟有消息,玲珑一直记挂着,本以为不久后李太后那边也会有消息,可是等来等去,李太后那边竟没有半点音讯,玲珑暗忖皇帝和李太后的消息来源未必相同,于是也不敢随便就去问太后。

皇帝只与玲珑说她弟弟一切安全,让她放心,除此便不再有其他相告,叫玲珑越发担心,还不敢先告诉家人。每每追问皇帝,要么被他一脸高深莫测地搪塞过去,要么就被他用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几次无果,玲珑干脆不问了。既然他说了没事,那应该就不会有事,只是不知弟弟为何迟迟没有归来,也不给家人捎信。

玲珑的小弟取名李煦,进京后一直在李家族学中上学,前一阵子李太后忽然说要李煦进宫当齐王的陪读,皇帝很是赞同,玲珑心里不是很愿意,齐王那小孩,比吃还行,比功课先别说早被阿绮甩了几条街,在同龄宗亲子弟中也是垫底的,小弟进宫给他当陪读,他做不出功课的那些惩罚还不都得玲珑的小弟担去。齐王陪读这身份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就是替齐王受罪的活。况且,在凌烟阁念书的都是宗亲,即便都是小孩子,贵胄之间利益和关系庞杂,玲珑不想小弟小小年纪就置身于这样复杂的环境中。

虽皇帝和李太后都已决定秋后召李煦进宫,玲珑还是专门让母亲先带李煦到清宁殿问他的意思,她打的主意是如果小弟,就想法子求皇帝换人。

素莲带着李煦进偏厅,虽是亲弟弟,也属外臣,玲珑不能单独召见小弟。第一次见玲珑时这小弟还怯怯地躲在娘亲身后,偷偷看着玲珑发愣。如今却已经能有木有样的对玲珑行礼了。

进宫前于氏特地给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新绿绸衫,头上的发整齐的扎了辫子束在头顶,十二三岁的年纪,稚气未脱的清俊小脸,少年青涩初现,玲珑命小广扶他起来。又让人给他端了绣墩在近前坐下。

“都长这么大了,也长高了好些!”玲珑怜爱抚摸他的头。小弟微微欠身,一板一眼道:“承蒙美人挂念。”

玲珑捂着嘴笑道:“哟,自家兄弟还来这一套,没得叫人拘得慌!”素莲也忍不住窃笑。

严肃的小脸有些发红,李煦被她们笑得更局促了,最后支支吾吾喊了一声:“阿姐……”

“这才对!”玲珑将事先准备的甜茶的糕点都推到他面前,“吃吧。”

李煦还是拘谨得很,拿了一个绿豆糕在手里却不敢吃,喝茶也是轻啜了一口就不动了。玲珑在心里暗自叹息,微笑道:“阿姐今日找你来为什么,你知道么?”

李煦眨了眨眼,握着绿豆糕还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玲珑看着想笑,不过还是憋住了。

“我要进宫当齐王殿下的伴读了。”

玲珑温柔道:“正是这个事呢,阿姐想问问你的意思,宫里随什么东西都看着好,但不如在外面自在,宫里规矩大,阿姐担心你不习惯,如果你不想进宫,阿姐会想法子让你留在家中。”

李煦低头沉思,眉毛皱成一团。难为他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纠结。良久才开口问道:“阿姐。入宫给齐王殿下当陪读 ,还能回家么?”

玲珑一愣。“扑哧”笑出来,“当然可以,族学中都有旬假吧,宫中也是一样的,每日上学从家中来怕耽误上课的时辰,你要回家,旬假时阿姐会派人送你回去。”

李煦仿佛送了口气,对玲珑道:“如此就没什么可担心了。既然能回家,要进宫也没什么好怕的,阿姐也不用担心?”

玲珑有些诧异:“你愿意进宫?”

李煦点点头。

“小弟,宫中虽看着繁华,可未必能像在家一样如意。”

李煦抬头望着玲珑,认真道:“在家中也未必能事事如意,族学中的兄弟们一样也……我知道阿姐担心我进宫后会吃苦,可我不怕吃苦,既然还能回家为爹娘尽孝,我也没什么可放不下的。”

看着他纤细却挺得直直的腰板,玲珑既觉得愧疚又心疼。

李家族学中尽是李氏子弟,小弟骤然从陇州来到京城,那些所谓家人和兄弟可曾真正接受他。

还有爹和娘,虽然皇帝给爹爹在京驿派了个闲职,可在李家他们过得好不好,玲珑从来顾及不到。说到底,他们都是因她才离开故地迁入京城,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旋生活,虽然比从前富贵,可有如从前一样平淡顺心。想起刚入京时母亲第一次进宫的忐忑和弟弟的怯弱,再看看现在李煦强撑出来的老沉表情。

玲珑一笑,又摸了摸小弟的头,柔声道:“也罢,既然你觉得合适阿姐也没什么要说的。入宫后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告诉阿姐。”

送走李煦,玲珑一个人静默半晌。现在的一切,包括她现在的地位,也许都是家人的负累吧。直到奶娘抱着小团子来找她,玲珑才暂且将心中的黯然抛开。

不久后在避暑行宫,宋小苓亦怀孕,陶皇后很高兴,设私宴为宋华二人庆祝,席间丽妃显得相当失意,大家的焦点都集中在宋华二人身上,嫔妃们轮番上前祝福,丽妃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喝闷酒,蒋珊珊似要上去劝,却被她呵斥回来,还打翻了酒污了裙衫,丽妃借此先离去。

玲珑出来时和小团子约好晚上要给她讲故事,所以也没有久留,与皇后和苏昭仪禀明,又叮嘱了华宝林几句,自罚饮了三杯,也先一步离开。

趁着月色清凉,沁玉台不远,玲珑免了轿子,和素莲两人散步回去。

“回头给美人做醒酒汤了。”素莲小心扶她,玲珑却自顾大步往前走。

“还好,刚才只喝了三杯,先前的都被我偷偷倒掉了,不过回去得先沐浴更衣,不能让小团子闻到一股子酒味。”

素莲嘻嘻笑道:“美人还真心疼公主。”

玲珑笑了笑。不心疼孩子心疼谁。有了小团子,心态慢慢变得比以前不同,注意也几乎都集中在这个孩子身上,她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要换尿布,什么时候要人陪着玩。连她什么时候睡觉都要上心,倒也不那么在意皇帝到底心里能有她多少。每日会宿在哪里。大家都说有了孩子就有盼头,大概就是如此。

两人一边低声说笑行走了一段,出了湖边山石小径,忽见前面近水繁枝下有人影耸动,借着月光和烛火,恍惚能看清是李惜玉和蒋珊珊,还有几名宫人执灯笼站在李惜玉身后,蒋珊珊身边只带了一个宫女。

“打着灯笼还不长眼睛,这么莽莽撞撞朝本宫身上撞。故意的么!”

蒋珊珊低头站在树枝下,半个人影都淹没在阴影中,李惜玉趾高气昂在她跟前踱步,出声质问。

“昭媛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蒋珊珊带着宫女福下去。

李惜玉冷笑:“你是不是故意本宫不管,可方才将本宫头上一支簪子被撞落到水里,你看要怎么办,蒋才人。”她故意咬重“蒋才人”三个字,蒋珊珊因罪降位,宫中不知有多少人因此笑她。更使她一蹶不振的是丽妃的冷遇。上官易蓉远不如从前那样信任重用她,她忙于应付苏青盈与皇后的步步紧逼,内廷又有宋小苓和华宝林受宠怀孕,虽然皇帝依然常去朝霞殿,可她久宠无所出已经成为别人在背后的笑话。

前日隐约听得上官易蓉有放弃协理宫权之意。自然被上官太后驳斥。还命她好好闭门思过。虽只是些晦暗之传,可上官易蓉面的表现确实像是疲于应付的样子。先前有上官太后早年积攒下的威势,陶皇后孱弱无力相争,内廷被经她打理

还显得有条不紊。如今苏青盈一力相争,将掌宫之权渐渐收归己有,上官易蓉就有些乱了阵脚。

上回借尚服局绣房周掌衣之事让蒋珊珊受罚,上官易蓉在内廷势力受损,其实也是玲珑钻了她应付不暇的空子,若换了别的心思缜密人,未必能让她无声无息就偷换了衣服,又事先监视周氏再做手脚。

蒋珊珊可以算是彻底失宠,恩宠和上官易蓉都难以依靠,其困境可想而知。

遇到李惜玉,虽然也是个失宠的,可殿主身份摆在那里,她性格又跋扈,蒋珊珊定讨不到好去。

果然蒋珊珊一再道歉,李惜玉犹怒意难消,反而捉住蒋珊珊的手将她扯到湖边,指着漆黑的湖水道:“既然簪子因你落水,你去给本宫捡回来,若捡起来了本宫就原谅你!”

蒋珊珊缩着肩膀,带着哭腔道:“昭媛娘娘息怒,臣妾再赔你一支吧……”

“赔?凭你也陪得起!呵,你可知这是皇上赏赐给本宫的金粉玉蝶簪。”李惜玉扣起蒋珊珊的下巴,轻蔑道:“让我瞧瞧,你有多久没见过皇上了?御赐的东西,你赔得起么?赶紧跳下去捡来,兴许还能找到。”蒋珊珊的宫女很忠心,几步跪倒李惜玉面前求她放过蒋珊珊,被李惜玉一脚踹开。

又推了蒋珊珊一把,将她逼至湖边。

玲珑哭笑不得,李惜玉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么,又有些无奈。白术死后玲珑对李惜玉就再无好感。她没那么圣母认为自己该救蒋珊珊,毕竟蒋氏现在的境况可以说是她一手造成。夜凉如水天色又暗,蒋珊珊若真跳下去有个万一,到时候上官氏倒可借口开罪李惜玉了。

提起裙子上前,玲珑边走边笑道:“妹妹们这是在湖边赏月么,怎么不在席上多坐一会儿,大家难得高兴。”

李惜玉和蒋珊珊都下了一跳,见玲珑摇着扇子从石子小径上下来,宫人们纷纷行礼。玲珑走到近前也堪堪一福,“参见昭媛娘娘。”才看清,蒋珊珊已是满脸泪痕,见玲珑来了胡乱擦了擦脸,退到一边行礼。

☆、177 暗彷徨

李惜玉抱手而立,侧过身斜眼瞧玲珑,也不让她起身,玲珑微微一笑,自己起来。蒋珊珊和宫人们才稀稀拉拉起身。

“李美人又要在这惺惺作态,怎么,打算为蒋才人求情?”

玲珑笑得无辜,“什么求情?臣妾才刚到这里,不知道昭媛娘娘在说什么,方才昭媛娘娘和蒋才人难道不是对月闲聊。”

“谁有心思与她闲聊!”李惜玉睨了蒋珊珊一眼。

蒋珊珊方低声缓缓道:“臣妾刚才不小心把昭媛娘娘的簪子弄掉进湖里……”

“原来是为了发簪啊,那有什么好稀罕。”玲珑自头上取下一支鹤舞青松的赤金长簪,递到李惜玉面前,“我这支就赔妹妹好了。”

李惜玉看了一眼, “谁要你的东西!”厌恶地打开玲珑的手,玲珑呼痛,发簪从手中飞脱出去,一道弧光砸向黑沉的水面,“噗通”一声就没了影儿。

“哎呀!”玲珑扭着手腕子,可惜道:“妹妹既不喜欢,说一声就是,何必与这发簪过意不去,这可是皇上赏赐的,这下可好,黑灯瞎火地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说着探身看湖面,素莲忙拉住玲珑,“美人小心,别掉湖里。”

玲珑着急道:“这个如何是好,得赶紧让人打捞起来。”

李惜玉不耐烦道:“不就是一支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掉水里就掉水里了,这宫里谁没有几样御赐之物,整座皇宫都是皇上的,难道就你一人能享天恩不成,少在这妆模作样。”蒋珊珊闻言如释重负般抬眼瞧了李惜玉一眼,李惜玉自己一愣。掩了嘴。

玲珑笑道:“妹妹说的是,是我太着急,可终究是御赐的东西,丢了怕有损皇上恩宠,不如明天天色亮了就让人下去找一找,顺道也找找妹妹先前丢的那支发簪。”

李惜玉恨瞪着玲珑。道:“玲珑,你以为自己现在得宠就很了不起么。居然敢拿捏本宫。你别忘了,你的恩宠都是替了我才有的!”玲珑颔首不语,她深吸了口气,扯出个笑,道:“好啊,李美人要找就自己派人找好了,找到了也不用送还本宫,就当本宫赏你的!”话音未落就甩袖离去。

蒋珊珊朝玲珑深深一福,感激道:“多谢姐姐相救。要不然,要不然珊珊不知道......”一边说着一边抹泪。

玲珑让素莲扶她起来,道:“方才妹妹不是和丽妃娘娘一同离席了,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蒋珊珊低下头。期期艾艾道:“丽妃娘娘先走一步,我......”

玲珑释然一笑,道:“如此蒋才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蒋珊珊见玲珑要走,忙拉住她,玲珑回头,“蒋妹妹还有事?”

蒋珊珊半垂下睫毛,泪珠犹见,楚楚可怜道:“今日多谢李姐姐相救。”

“你不必谢我,正巧路过而已。”玲珑抚开她的手,蒋珊珊三两步追到玲珑面前。

“妹妹?”

“李姐姐一定觉得珊珊是个恶人。一直以来让姐姐为难颇多。可是姐姐,我也是有苦衷的。我......”

见蒋珊珊潸然欲泣的表情,玲珑忙摆摆手止住她的,“妹妹要说的我都懂得,大家都是姐妹并没有什么仇怨,蒋妹妹有自己的苦衷,我也有我的不得已,没有谁欠着谁,妹妹还是早点回去吧,夜两风冷,当心着凉。”

玲珑甩开她几步,听见身后蒋珊珊悠悠地道:“李姐姐外柔内刚,不失将门豪杰风范,人人都以为姐姐平和从容,珊珊从前也以为姐姐受李昭媛制挟,如今才知晓珊珊太轻看姐姐,真是大错特错。”

宫人皆说她因嫉妒陷害苏昭仪被降位,但蒋珊珊自己心里清楚,在背后操纵的到底是谁。

玲珑一顿,又带着素莲径自离去。从前总觉得蒋珊珊和她自己有些相似,处境地位相似,玲珑效力于李昭媛,不管愿不愿意都得为她鞍前马后,而蒋珊珊在丽妃面前也不过是利爪一般的存在而已。她们在内廷谋事,即为了自己也不为自己,但是所有后果都得自己承担。

而今再看蒋珊珊,似乎有种自己加害了她的感觉,玲珑并不觉得自己害了蒋珊珊什么,内廷钩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蒋珊珊的现在的处境,比起玲珑以前见过的许多人都好太多,况且她也许也不希望玲珑可怜她,今天若不是蒋珊珊落魄,谁又知道明天下场更惨的会不会是玲珑自己。

可是,被人怀恨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玲珑扪心自省,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慢慢偏离原来的轨道,说不出那是什么。明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应该再有什么犹豫,她要坚强地守护自己拥有的一切,可是还是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彷徨。白檀私下里告诉玲珑,太后会起意要她弟弟入宫陪伴齐王,是因为白兰在李太后面前提到此事。白兰......虽至今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对玲珑不利的事,可是玲珑担心一直让让她在李太后跟前,说不定会成为隐患。

当晚皇帝临幸沁玉台,玲珑一个人向里睁着眼看映在斗帐上柔和的月光,身后的人呼吸平缓,她不想吵醒他,今天他来到沁玉台已经很晚,一脸疲惫,没和玲珑说几句话就睡着了。听着他的呼吸,玲珑似乎感到安宁不少,天蒙蒙亮时才迷糊睡去。

入秋时李煦入宫,玲珑亲自到凌烟阁打点,又从清宁殿拨了人过去照顾。进宫那日玲珑早早派人到宫门接李煦,午饭后再送去凌烟阁。

齐王和绮公主两个小孩正凑在一起玩耍。

“阿继笨蛋,这么简单都不会,难怪被先生骂了!”阿绮撅着嘴道,手上挥舞着一截小树枝,脸上居然还有道泥印,也不知她怎么弄上去的,凌烟阁不是马场,正正经经读书的地方,地上又多铺了石板。

小齐王蹲在树下,手上也是一截树枝,纠结着眉头在地上写画。宫人们都站在旁边。

廖姑姑提醒道:“公主,王爷,李美人来了。”

秋日阳光下,玲珑领着李煦缓缓行至庭院,对身后的李煦道:“快来见过齐王殿下和长公主殿下。”

齐王眯着眼睛站起来,笑得灿烂,玲珑道:“幼弟李煦,往后还望齐王殿下多多包涵。”

三个小孩都有些怯怯的,还是阿绮最先说话,高兴地拉着李煦的手问玲珑道:“以后他和我们一块玩么。”

玲珑点点头,小弟大概没接触过多少年龄相近的女孩子,脸上泛起粉红。玲珑去看了李煦在凌烟阁的屋子,又着手添置了好些,再回来时三个小孩已经能玩到一处。

对小弟又嘱咐一番,临走时齐王悄悄拉住玲珑。

“玲珑,上回做的糖粉饼还有没有......”齐王咽了咽口水,“你好久没给我做吃的了。”

玲珑有些哭笑不得,齐王还真是只惦记着吃,“要照顾小团子一直忙不过来呢,不过如果齐王喜欢,明日我就做了给王爷送去。”

齐王笑逐颜开,还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阿绮在里面远远叫了一声,他朴茨朴茨地跑走。

☆、178 心九曲

华氏在春辉殿中过得并舒坦,李惜玉从来没让人舒坦过。泽兰每日多在含象殿她管不着,只能管在殿中修养安胎的华氏。于是华氏成天到玲珑这里哭诉。

“姐姐不知道我的苦,春辉殿里的宫人都听昭媛娘娘的,今日连个热汤暖饭都不送,明日就说我院里用度大了要裁减,都快入冬了,连例下的炭火都不给,衣衫棉袄之类我也不敢奢求,用旧年的挺过去也算了,我倒还罢了,只怕委屈了肚子里的孩子……”华氏一面说一面抽泣,她的宫女便在一旁劝。

玲珑纳罕道:“从前未见昭媛娘娘如此苛刻,怎地会到这个地步?”

“也是姐姐走后娘娘才……求姐姐为我想个办法,我知道姐姐这里的清静扰不得,可我也想让肚子里的孩儿过得好些。”

送走华宝林,玲珑整个人都歪在榻上,白蔹进来给她的香囊添了新炭,玲珑怕冷,深秋天气虽还不至于冻骨,玲珑手边却少不得个香囊伴着。看见玲珑愁眉不展,白蔹闲闲问道:“美人又在为华宝林的事发愁呢。”

玲珑伸了个懒腰坐起,无奈道:“她若是不每日到我这里说,我眼不见为净了,偏她是个会磨人的,哎呀,这几日听她哭的我耳朵都起茧了,明日她再要来,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白蔹啐道:“哪有人没病还咒自个儿病的,美人快别这么说。”

玲珑随手扯了一个软枕抱在怀里,郁闷道:“昭媛娘娘越发厉害啊,离了春辉殿也没让我好过。”

白蔹闷笑两声,在玲珑膝上垫了褥子,将香囊拢上,道:“华宝林先前在昭媛娘娘跟前不说殷勤,也算恭敬。美人一得势她就依过来,昭媛娘娘心里能舒服么。再者,华宝林恐怕也不敢再与馨太妃讲,美人心软,她只能跑来美人这里诉苦了。”

“为什么不敢再与馨太妃说?”

“皇上的后宫家事,馨太妃怎好插手?她若是去找太妃诉苦。太妃又能帮得了许多?又得去求太后娘娘,于是太妃改如何与太后娘娘说。让太后娘娘管管昭媛娘娘么?”

李太后出名地护短,帮亲不帮理的,馨太妃和她多年姐妹,该知道李太后的脾性,绝对不会拿这些事去和她说,馨太妃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训斥诉苦的华宝林。

玲珑揉了揉脸,又叹了一声,宋妈妈抱着小团子进来,小团子软软叫了声:“娘。”瞬间扫尽玲珑郁闷的心情。将华宝林的事暂且搁在一边,陪女儿玩去。

近日皇帝政务繁忙,常独宿紫宸殿,连丽妃和苏青盈那里也不大去了。玲珑也有半个月没见他,可怜小团子记得自己有个爹爹,可是常见不着,于是总找玲珑问爹爹在哪里。好在她爹还是记得她的,时隔大半个月踏入清宁殿,皇帝第一个叫的就是小团子。

“让朕抱抱,重了好些。”玲珑抱着女儿迎驾,被皇帝接去。

“皇上可来了,刚才小团子还念着爹爹呢。”

“是么,看来朕与小团子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皇帝将小团子高高举起。小团子也不怕。咯咯笑个不停。玲珑吩咐宫人们准备晚膳,酒足饭饱后。玲珑瞧小团子还有精神,外面天色尚早,便道:“臣妾想带小团子出去散步消消食,皇上可赏光?”

皇帝笑道:“爱妃这样讲,朕岂有不去之理。”于是给小团子套上遮风的小帽子就出门,皇帝略看了眼小团子的帽子,问道:“这绣活儿精细,不是李美人的活计吧。”

宫人都簇在周围,玲珑脸红道:“皇上莫揭臣妾短,是绣房孙掌衣的手艺。这样一提我倒想起来,方才孙掌衣还在帮小团子绣衣服呢,这会儿我们用了饭孙掌衣不知吃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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