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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又道:“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咱们今日就在县城里逛逛,你若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林松这地方玲珑只来过一次,当然每回去行宫都会路过,但真正像现在这样走在县城街道里只有一次。玲珑仔细想了想,道:“我记得城郊有个月老庙......”

皇帝眯了眯眼睛,“林松月老庙,据说庙里灵验得很。怎么娘子还要去求姻缘么?”

“当然不是!”

“难道是要为我们的女儿求?娘子多虑了,小团子年纪还小,要求姻缘恐怕还得等个十年,况且我的女儿怎么会缺了姻缘,只怕到时候求娶的人要从京城排道林松,娘子选女婿都选不过来呢。”

粉拳不偏不倚落到皇帝肩膀上,玲珑气恼道:“没羞没躁!拿我打趣也就罢了,居然还取笑我女儿。算了不去就不去了,早知道你说带我出来玩是哄人的,一面问了我要去哪又不肯和我去,没趣得很!”

皇帝大笑三声,忙哄道:“娘子别气,不过是玩笑话,我哪里是取笑小团子,我说的分明是实情。再者也没说不陪你去,娘子想去的地方我岂有不奉陪之礼。”

如此方与玲珑携手来到城郊月老庙。上回玲珑来时正赶上庙会,庙里比街上热闹,这回不是庙会,香火依然很旺盛。庙祝居然还记得玲珑,瞧着与玲珑一起来的皇帝,又见玲珑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笑眯眯道:“呵呵,夫人上回来时是一个人,这回不就有伴了?我记得夫人上回求得可是上上签,如今看先生这样的人品相貌,定是签灵验了。”

玲珑脸上发热,对庙祝道:“多谢老人家,我们来还愿哩。”

在月老前上了香,皇帝拉了玲珑悄悄问道:“你在这里求的是什么签?”

玲珑道:“没什么......”

皇帝攥紧了玲珑,鼻子里一哼,道:“快说,不然咱们就在这赖着,你别想走了。”

两人贴得极近,他的嘴唇几乎要触到玲珑的面颊,眼神轻佻,玲珑避不开,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人,怕他真的孟浪起来。他还真知道她爱好面子,于是小声道:“没什么......签文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庙祝说什么有缘人相见指日可待,都是讨人开心的话呢。”

皇帝又靠近了些,玲珑可以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咽了咽口水。

“是你在雨里跑到酒馆躲雨的那日?”

玲珑声如蚊讷道:“是。”

皇帝一笑,心情大好,打量着月老庙,道:“都说这里求姻缘灵验,果真名不虚传。”

也许那一签真的灵验。那时玲珑完全不知道他对自己存有亲近之意,偏巧那天出了月老庙后来下起大雨,躲进酒馆就遇上他,结果被他吓得跳窗逃走。在酒馆不期而遇,也算得上心有灵犀吧。

离开月老庙,皇帝很大方让小齐给了庙祝一包银子作香火钱,庙祝又惊又喜,直道他们两个是贵人,又说看他们面相是定能百年好合相携到老的,还亲自到门口送他们。

走了半日,玲珑很久没有走过这样久的路,很快脚上发疼,越发赶不上皇帝的脚步,皇帝故意走得很慢,后来干脆扶着她走。

“没想到我也娇贵起来,竟走不得一点路。”玲珑自嘲笑笑。

皇帝一手搂住她,一手托着她的手,道:“你当然娇贵,是我想得不周到,该雇顶轿子。”

玲珑摇摇头,“就这样在街上走着也好。”皇帝忽然到玲珑身前,背对着她道:“我背你。”玲珑忙摆手,“别,大街上这许多人,”有朝后盼,“再说他们还看着。”

皇帝拉着玲珑手臂,一把将她驮起,“管这许多作甚,你怕街上人瞧见,我们走小巷就是,至于他们......”

果真背着玲珑朝小巷子走,不出多远来到从前两人雨中相遇的那家酒馆。

☆、187 出事

“我们进去歇歇,我让小齐给你买些药。”

不过几年,那家小酒馆模样没什么变化,店面似乎比从前宽阔了些,皇帝居然和酒家很熟,简单几句话打了招呼。

不是旺季,酒馆里也坐了几桌人,身穿短褐,似贩夫走卒之类,也有些穿长衫寻常书生,看见皇帝背着玲珑进来,有些好事者便悄悄指着他们议论。玲珑埋下头,皇帝挑了一处小桌放玲珑下来,又叫小二着人搬来屏风挡在桌前,将那张小桌周围弄成个简单的隔间。布置好后,皇帝转身又要出去,玲珑下意识拉住他,皇帝回头凝视,她才知道刚才的动作透露了多少不安和依赖,悻悻收回,皇帝弯下身柔声道:“我去叫他们也进来吃酒,顺便让小齐给你找点药抹抹,一会儿就回来。”

隔着屏风玲珑听见皇帝和小二抱怨说酒馆里该设厢房,小二忙道爷你要多光顾几回咱们小店很快就可以隔出隔间来......

再回来时皇帝手上多了个托盘,有几样小菜和一壶酒,还有两只浅浅的酒盏。

“呵,我得空时来过这里几回,和店家熟悉了,这家小二怪精的,有钱什么都办得妥妥帖帖。”

玲珑笑道:“店家做生意不就这样,若给钱还不办得妥帖,生意也不用做了。”

“你的脚怎样,让我瞧瞧?”皇帝蹲下身退下玲珑的鞋袜,动作迅速得玲珑都来不及退缩。

“肿了。”脚丫子又红有肿,难怪玲珑刚才觉得穿鞋子里挤得难受。皇帝又出去端了盆清水,拧干帕子帮玲珑擦拭,丝丝凉意缓解了疼痛,他手上动作轻玲珑也不觉得疼,撑着身子任由他摆弄。只是见他神色认真,像是对待什么珍贵艺术品一样审视着,实在害羞,低头不语,嘴角却忍不住漾出一丝笑意。

又从拿出一瓶药膏在手上化开,皇帝抬头对玲珑道:“会疼。忍着些。”玲珑点头,药味在他指尖化开。脚心果真还是传来疼痛,玲珑咬着牙没吭声。

终于两只脚丫子都上好了药,他叹道:“这几日有得你疼了,回去没事就别到处蹦跶了,出去让人备好轿子。”

玲珑闷声回道:“我何时到处蹦跶了!这点伤一会儿就会好的。”

皇帝将药瓶收好,摇头笑道:“别逞强,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小齐从屏风后面转进来,看见里面的状况先是一愣,然后躬身对皇帝道:“爷。外头有人找。”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女子轻笑之声,“看见小齐就知道是你出来了,怎么还围些屏风。难道你也学起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

语气很是随意,声音轻柔说着玩笑话,一名少妇从小齐身后越过小齐进到临时围起的隔间来,玲珑先是瞄了皇帝一眼,心里总觉得,看样子这有点像他在外面不知何时结下的桃花,然后细瞧来人,还真是个大美人,一身清爽的素色纱衣,看起来很平常。但料子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买的起的。发髻用白玉簪子固定,五官精致的鹅蛋脸。眉眼有些似曾相似,姿态婀娜。

美妇看见玲珑他们也是一愣,尴尬道:“我......不知道......”

一时好奇,忘了自己的脚还握在皇帝手里。玲珑也很尴尬,想起皇帝和她的状态,急忙缩回脚,却是一疼,原是皇帝加紧了力道不让她缩回去。眼中暗沉沉的,玲珑最怵他这副模样,遂不敢动,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条斯理地帮她穿好袜子,将鞋子拢在一旁,对那美妇道:“苏夫人见笑,拙荆久未劳累,在街上行了半日就吃不消了。”

那位苏夫人听他称玲珑为“拙荆”,眼中闪烁的光彩仿佛瞬间被浇熄一般,面色一黯,却不动声色向玲珑见礼,又问玲珑如何称呼,皇帝扶着玲珑的肩膀道:“拙荆姓李,她现下不便起身,是我们失礼了。苏夫人请随便坐,今日便由我们请客,全当给夫人赔礼如何?”

苏夫人一听玲珑姓李,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笑道:“何时不是你做东的?莫要说得这样的精乖话。”

皇帝朗笑,让小齐再去拿一只酒盏,再添一双筷子和几样小菜。又问苏夫人为何一个人出来,苏夫人优雅抬起袖子,半截纤纤玉指虚覆唇前,淡笑道:“怎么能不带人跟着?进来时都留在外头了,还得劳烦你把他们的水酒钱也一块付了吧。”

皇帝欣然同意。

两人之间流淌的气氛极其亲近熟悉,玲珑无法插足,低低敛眉,手上一暖,原来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扣住,十指交握,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滑过他的手背。玲珑正有些出神,就听苏夫人悠悠叹道:“不知青盈最近过得如何,这段日子没去瞧她,听说小苓……青盈那孩子一定会伤心。”

苏青盈?苏夫人?玲珑再次打量对面那位美人,难怪觉得她的眉眼似曾相似呢,难道是苏青盈的姐姐苏青文!?仔细看来这位妇人不仅样貌和苏青盈像,气质也有几分相似,从容优雅,脸上淡淡亲切的笑容,若说苏青盈是一抹春日带雨的梨花,苏夫人就更像夏日清晨出水的芙蓉,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成熟的风韵,是宫里那一群小丫头片子比不了的。难怪当年传说皇帝被她迷得昏头转向,如今还念念不忘。

提起苏青盈,皇帝正色道:“你放心,她现在很好,你有空也可以多去看看她,多与她说话。”

苏夫人摇头,面上蒙上一层淡淡的伤感:“妾身身为未亡人,去了怕她沾染了晦气。”玲珑才注意到苏夫人遍身素白,虽然衣料和花纹颜色层次分明,但仍是素服,头上戴的也是一朵小小白花。玲珑只听得苏青文从前嫁到南方,如今看她这般打扮,当时为孤孀在家。苏青文后来的消息怎样,玲珑并未听说多少。

皇帝柔声安慰道:“你别这样说。青盈是你妹妹,不仅不会这样想,她知道你这样想还要伤心。”

苏夫人含笑点头,缓缓起身道:“我在这里夫人似乎不大自在呢,怪我唐突了。我出来也还有事,也不方便再逗留。多谢两位款待。”

皇帝瞟了玲珑一眼,玲珑微笑颔首。他也再挽留,道:“让小齐送你出去。”走了两步,苏夫人又回头道:“可惜今天青盈没有出来,不来倒可以寻巧见一面……”目光若有若无扫过玲珑,好似有说不出的怨怪,玲珑有些气闷。

待她走后,皇帝拉着玲珑的手笑道:“又吃醋了?”

玲珑认真道:“这回真的没有。”

皇帝奇道:“娘子一向悍妒,难得难得。”玲珑冷冷一笑,道:“反正你再喜欢也不能把她娶回去。”

“呵。还是吃醋了。”玲珑皱了皱眉,说实话她还真没觉得有什么醋意,就是很讨厌苏青文临走前说话的语气,好似她抢了苏青盈什么东西。作姐姐的要讨个公道一样,也许她太多疑了。

皇帝揉了揉她的眉心,仗着隔间里没人瞧见,倾身上前吻住她。唇上陡然袭来的湿热夺去了玲珑的注意力,不知他为何这样突然,习惯性的配合着,唇齿间尚余果酒甜腻的味道,外面人声不绝于耳,让两人都有些紧张,本是温存着。后来两人呼吸都加重不少。

分开时。他的舌尖仍然意犹未尽扫过她的唇瓣,她眼中晶亮。毫无畏惧与他相视。

皇帝一笑,手指抹过玲珑唇角,擦干淡淡水渍,道:“你说得没错,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娶进门。”

“听皇上所言颇为失意,当年没有娶苏夫人想必十分后悔吧。”

玲珑此时半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有几分得意,让皇帝看着牙痒痒,最后只道:“出来不要那样叫我,再叫别怪我就地收拾你。”

玲珑挑衅似的回望他一眼,却不敢再说。忽然两人位置一个对调,皇帝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玲珑身上,在她耳边道:“你不要多想,虽然从前我想过要娶青文,不过……现在她丈夫过世,住在林松苏家别院,今天遇到她是偶然。”

“我的确没有多想,你也不用与我解释,你妻妾这么多,我可向你要过解释?若真一个个和你要解释,你能解释得来么?”

“玲珑,”他唤她,“你可知,即便如今我想只与你一人……也是不可能的?”

玲珑一怔,听他声音低低绕在耳边,“你会觉得我这样想可笑吧,或是又要说我哄你。你不是最好的,模样不是最好的,胆小如鼠,小心眼子还多,可是我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你了……我自己也觉得可笑。”

不知为何,玲珑竟然从他声音中听出淡淡孤独的味道。有时候想想,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依靠他,接受他的宠爱,而他内心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并不算很明白,或者说他比她更会设防。玲珑忽然笑起来,“真巧,我第一次见到你也记住了。你也不是最好的,身份看起来显赫,可是老婆忒多了,和你在一块要应付的麻烦也多。”

静默片刻,玲珑感到身上压着的那具身体在发颤,皇帝翻身坐起,撑着身子笑得发颤,“呵呵,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子。”

“要不你以为该是什么样子。风流潇洒,温柔体贴?这世上长相俊美品性端正的人多了去了,只是看有没有缘分遇到。难道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

他瞳孔微微一缩,阴沉道:“别人?你还想过别人?”

玲珑忙道,“皇宫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别人想?你也别想太多。”不过要是当初出了宫就很难说,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他拥住玲珑,带着少有的霸道沉声道:“宫外的你就别想了,你这辈子必须与我绑在一块,哪里也去不了。”

又执起她的手亲亲一吻,柔声道:“死生相执手,白头不相负。”

屏风似乎隔出两个不同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人声沸然,玲珑在里面心里却很宁静,宛然而笑,道:“若真有这么一日,才不枉九郎今日说过的话。”

夜幕降临时马车驶入行宫,不过一日光阴,玲珑有些依依不舍,皇帝本想干脆让玲珑夜里宿在他的那里,谁料才入行宫就有太监来报,说白天苏昭仪在花园里摔了一跤,不幸流产。

于是玲珑急忙会住处换了衣裳,赶去栖梧居看苏青盈。

☆、188 夜微凉

轿撵在夜色中穿行,白蔹跟在旁边一面疾步扶撵,一面和玲珑说了白天的事。白天苏青盈带着四皇子在花园里玩耍,本也没什么。碰巧遇到上官丽妃与几个相熟妃嫔也到花园里水池边纳凉。

丽妃最不喜那些姿色可与自己匹敌又有家世的嫔妃,自然也不喜欢貌美如花,生有一个儿子又与妃位只差一步之遥的苏青盈。苏青盈在掌宫时与丽妃就没少针锋相对。而苏青盈心里却觉得丽妃与宋小苓小产脱不了干系。白天在花园里遇见,颇有几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们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话题扯到小月的宋小苓身上。人人都笑丽妃盛宠却无所出,因此丽妃对怀孕的妃嫔少不得有三分嫉妒在心,宋小苓有孕,她本就不乐见,如今孩子没了她正高兴得很,在苏青盈面前也不掩饰,嘲笑宋小苓。

苏青盈与宋小苓交好,哪里听得她嘲笑宋小苓的话,于是两人起了争执,四皇子还小,在一旁看见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害怕,大哭起来。丽妃急躁烦闷,竟然伸手要打四皇子,苏青盈哪里容得别人打她儿子,当即拦下,说丽妃欲加害皇嗣,有损妃德。其实,以丽妃向来行径,什么妃德真是所剩不多,可是皇帝爱孩子,连玲珑生的公主都备受宠爱,儿子更不用说。虽被苏青盈的话止住,丽妃最后还是恨恨道:“我尽妃子之职管教皇上的孩子,你能拦我?告诉你,别说我管教他你拦不了,就算我真的……你也未必能拦。”撂下这么一句跋扈的话,两人不欢而散。

可巧后面就出事了,苏青盈哄停了哭泣的儿子,仍然带他在花园子里玩耍。小男孩爱玩闹,一会儿爬到假山石道上,苏青盈着急,忙跟上去要把孩子抱下来,正在这时候,假山上面晃过一个人影。似从后面推了四皇子一把,苏青盈人在下面。看见儿子晃了一下,踉跄就要摔下来,她去接住,自己也抱着儿子滚下楼梯,最后四皇子是没事,苏青盈却 ……

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骤然失去孩子,苏青盈又惊又痛。丽妃才放了狠话就有人加害四皇子,进而害得苏青盈没了孩子。大家不免要怀疑丽妃。

难为白蔹消息灵通,在玲珑没回来前就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打听清楚,说得似乎亲眼看见一样。宫里一下没了两个孩子,必定震动内廷。说不定到朝堂上还要抖三抖。玲珑赶到栖梧院时,两位太后和皇后以及来行宫伴驾的众妃嫔都在,这种众人都到唯独一人迟到的情况,玲珑险些撞枪口上。

上官太后和李太后都坐在榻上,两人面色阴沉,其余人除了皇后还在绣墩上坐着,都垂首立在侧旁,偌大的栖梧居正厅,连声咳嗽都不闻,外面蟋蟀鸣叫让人心烦。屋里似乎压了层厚云在天花板。气氛压抑。

上官易蓉跪在太后和皇后面前,小声啜泣。脸上的妆都花了,无暇顾及。

“又……又不是我,我哪里知道他们就会出事,不过说说而已。”

听她口口声声推脱,皇后难得也冷着一张脸,面对上官易蓉的哭泣不言不语,而是瞧着两位太后。

李太后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姐姐,自先帝去后,宫里的这些琐事我从来不管,我瞧着这些孩子们都是大家出身,教养品性自不必说。宫里有皇后把持,再有姐姐家里的闺女帮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是这一两个月就没了两个孩子,皇家最重要的就是子嗣,子孙万代才可保基业有传,内廷不堪至此,姐姐让我如何放心?”

李太后当初承诺以妾妃之礼侍奉上官太后,新帝登基后确实一直如此,不只是以妾妃之礼侍奉,甚至对上官太后十分礼让,凡是上官太后所做决定甚少插手。妃嫔们常要去上官太后居住的泰安殿请安,本来李太后也要往泰安殿与上官太后一起接受妃嫔跪拜,可太后常以妾妃无此殊荣为由婉拒,只有大年节下阖宫同庆时,才与上官太后一同出现,给足了上官太后面子。两人在新帝登基之初时剑弩拔张的关系,这两年反而淡化了不少。

也正因如此,宫中出事,李太后最有立场质问这么一句,陶皇后听了,忙起身跪倒两位太后面前,深深一拜道:“是臣妾料理不周,才会让宫中出现如此局面,有负太后与皇上重托,请两位太后责罚。”

连陶皇后都如此谦恭认错,上官易蓉刚才那番哭诉更显得不够通情达理,妃嫔们一双双眼睛都暗自瞧着,上官太后眉头紧锁,上官易蓉恍惚明白过来,只是哭着不敢再多言。

玲珑进来,正是上官太后一筹莫展之时,眼角一挑,道:“李美人怎么来得这样晚,李美人也有掌宫之权,现下宫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李美人不速速来打点就罢,怎么还比别人来得晚。你身为美人本来是无权理事的,既然皇后特别给了恩典就要谨慎行事,这般疏懒,想来平日也没有好好协助皇后。”

本想趁着人多躲一躲,玲珑自己也知道这样多半是行不通的,若还如从前是一个不起眼的御女,她来不来都不会有人知道,如今一言一行都被人瞧着,根本容不得她出错。心里想着说辞,玲珑忙跪到皇后身后,白蔹机灵,替玲珑答道:“启禀太后,我们美人午后也在沁玉台摔了一跤,伤了脚,这会儿已经是紧紧赶来了。”

陶皇后回身看着玲珑,道:“果真如此?难怪方才看见妹妹走路脚似不方便,妹妹也要当心些。”又对两位太后道:“太后错怪李美人,李妹妹一直尽心相帮,臣妾身子不中用,平日许多事还劳烦苏妹妹和李妹妹打理,前一阵子李妹妹侍奉在漪澜殿,苏妹妹还常拿宫里的事去烦李妹妹,她做事从来没有不尽心的。”

李太后闻言略点点头,“你们两个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如此才化解上官太后对玲珑的责问。

苏青盈睡房前的帷幔严严实实遮着,一名太医从里面出来,躬身道:“启禀太后娘娘,苏昭仪醒了。”正好太监传报皇帝驾到。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神色凝重从外面进来,才行了礼便问。“青盈情况如何?”

李太后微微一叹,愁眉道:“太医方才说她醒了。你进去瞧瞧吧。”小齐为皇帝挑帘,皇帝大步跨进去,越过还跪着的丽妃时连瞧都不瞧她一眼,丽妃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嘴唇颤抖,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有眼中渐渐升起惧怕。

很快里面传来苏青盈的哭声,声音被帷幔锁在里头,或是才醒来的苏昭仪根本没有力气。很细小,可在场妃嫔都听到了,且无不为之戚然。大家都是女人,在内廷。皇帝的夜晚属于这里的每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是多么来之不易,失去孩子的痛苦,在她们的身上都会被放大加深的。

玲珑亦心有不忍,想当初她也因为不察差点失去了小团子,若易地而处,她若失去了孩子,一定生不如死。

过了一会儿,皇帝从帘里出来,眼中仿佛结了霜一般。盯了丽妃半晌。丽妃大概从来没有见过皇帝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他看见她时。眼里总是有惊艳,有时会有轻佻的挑逗。有如水地温柔,从来没有这样的冰冷。连周围的妃嫔都不禁将头压得在低些。

皇帝向来宠爱苏青盈,然而丽妃也是得宠的人,两相之下,皇帝会如何处置?

“皇……皇上,我……臣妾没有,臣妾说的都是气话……”

皇帝痛心疾首道:“气话?你是内廷唯一在妃位的,当作为众嫔妃的表率,你口中说出的话,怎可以这样恶毒?”

丽妃浑身一震,跪爬到皇帝脚边,全然不顾仪态,发髻散乱,脸上的妆容更被泪水打得一塌糊涂,哭道:“皇上信我,求求您皇上,我真的没有!”她向来得皇帝纵容,以往在嫔妃前耍威风皇帝也从未说过她什么,于是面对他骤然如坚冰的严厉,她也不知如何应对。

上官太后语重心长道:“九郎,非我要为自家人说话,易蓉在宫中这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这事尚有蹊跷,苏昭仪孩子是小四儿被人推下来她去接才没到,可是推孩子的人至今没有找到,说不定是她自己不小心随便编个理由……”

她话说到一半梗在喉头,皇帝瞧着她,帝王震怒,虽未言语表,眼中惊痛与翻滚的怒意却足以慑人。上官太后正惮于此,心绪亦涌动难平,一来是看见他的目光竟觉得背后隐隐有寒意,二来是觉得自己受到冒犯。

自她成为先帝太子妃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以这样的目光看她,人们对她或是羡慕或是怀恨,即便她与先帝感情最冷淡的时候,也无人敢蔑视她的威仪。

皇帝强自闭上眼睛,长舒口气,再睁开眼时,又是冷然清明,“丽妃有错就要罚,不然何以正宫规。这件事就交由皇后处理。天色也晚了,母后再在这儿操心就是儿臣不孝了,还请母后和娘亲早点回去歇着。你们也先回去吧。”

李太后点点头,“你好好安慰青盈,让那孩子别太伤心,毕竟小四儿还在。”又对上官太后道:“我送姐姐回去。”

上官太后冷哼了声,道:“不必劳烦妹妹。”着人扶起上官易蓉,甩袖而去,上官初蓉亦小步紧随其后。

离了栖梧居,玲珑并没与回沁玉台,而是与李太后一同回了晴柔馆。夜里空气微凉,晴柔馆四周冉冉荷香如同在冰里镇过一样,吸一口直凉到心肺里。在晴柔馆小厅里,李太后遣散了一干闲杂人等,果真问了玲珑今日去了哪里,玲珑讷讷不敢回答。

其实李太后那里应当也有数。她看着低头不语地玲珑叹了口气,云清忽然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尚未说话,又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娘。”

李太后诧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皇帝的目光掠过玲珑,玲珑也是一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其短促地相触,各自错开。

李太后却一眼看出端倪,道:“我也就问问她,并没为难她什么,何必趁夜过来。你也是,做事怎地这般没分寸,你那是宠她?今日险些害了她。”

☆、189 忽闻喜讯

面对李太后世事洞察的眼睛,两人都有些羞赧,皇帝轻轻咳了一声,道:“是儿子考虑不周,也没想到宫里会......”

到底是亲生儿子,李太后知晓皇帝此刻心中必定不好受,慈爱道:“苏昭仪那里,还得好好安慰,你也别太伤心,皇帝是真龙天子,身子安泰关乎江山社稷,你心疼苏昭仪没了孩子,可也要顾着自己些。”

皇帝颔首道:“儿子明白,母后不必挂心。”

“恩,”李太后踱了两步,又道:“苏昭仪出事,宫中有牵连的人该怎么处置你可想清楚了?”

“有错当罚,儿臣已经交由皇后处理,她会明白的。”

李太后慢悠悠叹道:“如此,前朝上官氏的人也该消停些了......也该给苏家一个交代才好,这两年苏氏之人于国颇有贡献,他家女儿在宫中受委屈,不能没个说法。”

皇帝也是一叹,烛火下目光幽幽有些出神,道:“儿子省得,只是着实委屈了苏昭仪。”

玲珑眼皮子一跳,听两人对话,无端起了些念头,心里砰砰跳得厉害,暗自压住劝自己不要多想,尘世蒙心,别事事都往坏处想,这世上固然有许多黑暗腌臜的地方,可自己干不干净,全凭自己怎么想怎么活。

母子两人互说了些体己话,自李将军出事以后两人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说话,玲珑立在一旁,太后没让她走她也不敢走,但她不想破坏母子之间的气氛,所以努力不声不响当背景。一连失了两个孩子,皇帝心中不可能无感无痛,只是作为丈夫作为一国之君让他不能在苏昭仪和众多嫔妃面前有再多的表示。然他一直深沉的脸色还是透露了些许心虚。

寥寥数语,太后让皇帝早些回去陪着苏青盈,玲珑送皇帝出晴柔馆,走到院子里,外面正是夜露寒重时,虽是夏天。玲珑忍不住瑟瑟发抖,皇帝回身道:“别送了。你回去吧。”

玲珑晃了晃手里的灯笼,道:“我再送一段,帮皇上提灯。”

皇帝一笑,伸手抚摸她的脸,“小脸都冻白了,快回去,要是病了可不好。”

“就再走一段,皇上今日见多了臣妾,想是看腻了。要不然怎么总赶臣妾。”

他眯了眯眼。“又说胡话了!”

玲珑讨好道:“就让臣妾再送一会儿?”

静了片刻,他忽然抬手抱住玲珑,玲珑先是发愣,后来才觉得有些不对。他手劲极大,不似平日轻柔,而且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

玲珑又惊又羞,手里的灯笼啪嗒一声跌落,这会儿还在晴柔馆院子里,虽然只有她送他出来,可屋子里推个窗子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况且这里侍奉的宫人众多,虽夜深了,难保哪个角落不会窜出一个。可玲珑又怎能推开他。被他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玲珑还是大着胆子回抱他。

过了半晌,他埋头在她颈窝哑着声音。道:“你是想多陪朕一会儿,还是想让朕多陪你一会儿?”

玲珑压低了声音,咬着唇承认道:“都想......皇上怜惜苏昭仪,一定会尽力安慰穷极温柔,这一阵子恐怕也没心思顾及其他姐妹了......臣妾说这话,皇上要说臣妾心冷吧,臣妾作为女人真的能理解苏妹妹现在的有多伤心,可是于臣妾而言,还是皇上的龙体最要紧,于公于私都不希望皇上为这事过于伤感。”

话音未落就被他猛然都吞去,辗转厮磨间玲珑一时也忘了在还在晴柔馆中,意识与呼吸一样模糊不清,良久才分开,玲珑喘得厉害,努力压着呼吸,月光下面色绯红。“于私?”他凝视她问道:“于什么私?”眼中有些促狭,玲珑不答他,这才轻轻将他推开一些,道:“臣妾送皇上出去吧,这还在晴柔馆呢。”

他捡起灯笼,扶住她的胳膊道:“只许送到门口,你脚上还有伤,别当我都忘了。待会儿回去记得抹些药。”

晴柔馆外小齐还带着两个太监并轿撵候着,皇帝坚持不让玲珑再送,上了步辇却拉着她的手道:“快回去吧,朕一个大男人让能让你这样操心?”

玲珑点点头,两人都有点依依不舍的味道。皇帝伸手摩挲她的脸颊,“要好好照顾自己......”

又道:“有时间多去瞧瞧青盈,劝导劝导她。朕知道她一病你就要忙起来,你劝朕注意身子,你自己也是,别累坏了,朕还是那句话,若有难处一定要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恩?”

玲珑正色道:“内廷之事臣妾一定尽力,皇上请放心。”

皇帝苦笑:“看你这样子,朕越发要不放心了。”

玲珑笑道:“臣妾于宫中生活多年,难道不懂量力而行?”

皇帝摆手道:“去吧,太后这会儿怕还等着你。”

玲珑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脸忙朝皇帝福身道:“臣妾这会儿就进去了,恭送皇上。”

“呵,去吧。”这才让小齐摆驾栖梧居,玲珑急急忙忙瘸着腿回晴柔馆,太后已经换上睡袍,果真还点着蜡烛灯玲珑。

“皇上回去了?”

“去栖梧居了。”

李太后让玲珑坐在榻边,脸上已经有些困倦,玲珑道:“臣妾伺候太后歇息吧?”

她摇摇头,轻轻按住玲珑的手,柔声道:“你再陪我说会话吧。今日瞧着你与皇上的情形,我才觉得放心些。我知道你是不情愿留在宫里......”

玲珑微微欠了身子,道:“娘娘多虑,臣妾现在有孩子,家人也接入京中,还有太后怜惜,已然别无他求。"

“恩,”太后微微点头,“可是哀家又不知看见你们这样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玲珑心中一提。忙道:“臣妾不敢趁宠惑主,一直以来秉承德行忠心侍奉皇上太后.....”

李太后一笑,“瞧你这样孩子,别紧张,你的性子我还不明白?”又轻轻点了点玲珑的脑袋:“就你那德性还惑主呢......”玲珑忙赔笑。

李太后目光悠远,“帝王之家情之一字本就淡薄。你在我身边时就瞧见,先帝阮贵妃当年是何种情状。奈何她成之于情,最后绝望而终也是因为情。先帝与她有情又如何,还不是处置了阮氏满门,而反观另一个,纵使无情,不还是高高在上活到现在。”

阮贵妃自尽多少是因为对感情绝望和眼见家族一日日陷入万劫不复无法挽回的伤心。先帝对她的感情成就了盛宠一时,连上官太后都要给三分面子的阮贵妃,可何尝又不是将她步步推向与上官太后对立的一面,最终她败在上官太后手上。

李太后拍了拍玲珑的手。语气轻缓却认真,“你在宫中处事一定要谨慎小心呐。”

那一夜玲珑留宿在晴柔馆里,第二日才抱着小团子回去。皇后最终还是罚了上官易蓉禁足,只要有上官太后在。上官易蓉的妃位是难以动摇的,不过听说久与皇帝僵持不下的大臣们终于有松动,兵权移交毕竟不是易事,西北大军统制之权即便交予别人,李氏在军中势力还是不可小觑,最后皇帝还是下令让上官大人举荐之人与还在西北的一位年轻的李氏将领一同在李将军回来前暂代统帅之职。

玲珑无暇顾及朝中风云变幻,因为内廷变幻已经让她焦头烂额。苏青盈病倒,丽妃又禁足,宫里的事一下全落到她身上。要放在十年之前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掌控内廷生杀大权,虽是在行宫。可是一大群妃嫔一同来了。京城皇宫还会定时派人奏报,事情一点不少。今日这里要放月例。明日那处有要添置,再过明日兴许还有一处发现例下短缺来讨要,除了这些还有其他零零总总,人事安排等等,管事领了事都要一一来问过的。

好在白蔹有理事的经验,李太后又把白檀派过来帮忙,玲珑遇到不懂都去向皇后或李太后请教,才能稍微理清头绪,勉强维持宫中各局各处正常运行。

一日之中除了吃饭睡觉竟挤不出一点时间来陪小团子,小团子幽怨得不得了,最后玲珑只好抱着她听各处女官管事们回话。午后小团子午休,玲珑才得空拐去栖梧居探望苏青盈。

她还很虚弱,不过精神好了些,自她流产算起,二十几日皇帝日日宿在栖梧居,宫里那些闲言碎语玲珑都懒得听了,估计她也没心情听。玲珑去时还遇上皇后,她和苏青盈两人眼睛都红红的,倒叫玲珑有些尴尬。苏青盈忙让玲珑坐,皇后瞧着玲珑道:“这些日子累着妹妹了,瞧妹妹气色不大好,可让御医来瞧?”

玲珑哪里有空去叫御医,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道:“不碍事,暑气上来这两日睡不好而已。苏妹妹身子怎样,调养如何?”

苏青盈笑得有气无力,她刚失去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玲珑并不得见,可现在看她眼里仍有光彩,看来虽伤心却未死心,如此也好。与皇后一同离了栖梧居,皇后脸上仍有些哀戚,临别时还与玲珑叙叙道:“宫里这些是非,最不该牵连的就是孩子,本宫虽无力,往后妹妹们还要与我共同勉励才好,必定不能让如宋才人和苏昭仪这样的事再发生了。”玲珑连声道皇后仁慈。

许是真的过于劳累,一日玲珑听完女官回话坐起时,两眼一花险些晕倒,白蔹忙让人去叫何太医。何太医匆忙赶到,帘子一落腕子一搭,捋了两下胡子,忽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美人,您已经是小公主的娘亲了。怎么还如此不注意?”

玲珑疑惑道:“怎么?”白蔹她们也不解其意,素莲道:“让你来给美人看病说这个作甚?”

白檀一拍手,抓着何太医的袖子摇道:“莫非美人又......”

何太医没好气道:“别晃老夫!别忙着高兴,体弱血虚,若不好好养着也是保不住。”说完瞪了玲珑一眼,便念念叨叨要去写药方了。纵使如此,沁玉台里也已欢欣一片。

☆、190 双喜临门

何太医秉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对玲珑进行了相当深入的教育,而且一面唠叨一面嫌弃玲珑作为女人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自知是多么浅薄。玲珑只懂得傻笑,摸着尚未显形的肚子眼中只有满足。

上回怀上小团子时玲珑因遭缝变故惊多于喜,现在却是满心喜滋滋。时光飞逝,小团子也快三岁了,有了小团子后她在宫中的日子已与从前已是大不相同,不只是境况,她的心境亦有所改观,如今又要有一个孩子……也许以后她还会有更多孩子,他们都与她血肉相连的家人,是她在宫中构筑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可或缺的部分,也许清宁殿以后会渐渐热闹起来吧。玲珑怀孕的事首先传到李太后那里,白檀一得准信就跑回晴柔馆,不出片刻李太后的步辇就停在沁玉台。

“你快坐下,这时候别拘礼数,好好坐着。”太后轻轻按着玲珑肩膀,硬是不让她起身,又叫何太医来问话,听得玲珑胎儿不是很稳,又皱起了眉头。一应安胎方子都询问了一遍,才肯放满头大汗的何太医去配药。临了,玲珑让白蔹多给何太医些赏钱,李太后听了又叫云清多拿了一份给他,何太医这才笑逐颜开地去了。

遣退了闲杂宫人,李太后亲自扶玲珑躺到榻上,宫女将两侧影红纱帐放下,外面灼热地阳光隔着窗纱帐子映到屋里,柔和如水,太后道:“这几日宫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太医说你这一胎不是很稳,现下养着才是最要紧的。”又转头问白蔹,“派人去告诉皇上了么?”

白蔹道:“太医院那边已经传信了,奴婢也让小广去通报。”

李太后点点头,又对云清道:“待会儿着人在沁玉台里瞧瞧。看还要添置些什么,现下不是在宫里,吃的用的不如宫里精细,她有孕在身不能怠慢,你看着有什么少的赶紧派人回宫里去取。”

玲珑终于从愣傻的状态回过些神来,听李太后又细心吩咐了白蔹许多注意之事。连香炉里的燃香也过问了,“这几个月就不用焚香了。反正天也热,屋里只摆鲜花,哦对了,这花也不是什么都能往屋里放的,回头让云清调几个漪澜殿的花匠古来……”

玲珑忙拉住太后的手道:“娘娘这般费心倒叫臣妾难以安心了,臣妾这也不是头一回儿,她们都懂得的,再者还有娘娘身边的人来帮村着,让娘娘事无巨细样样操心。臣妾和宫人们都要惶恐不知自处了。”

李太后道:“女人怀孕自然要小心调养着,第几次都是一样的,况且这回无论如何都要当心着些,不能有任何闪失。你且安心生受吧。若不这样,哀家始终不能放心。”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玲珑明白她指的是近期宫里宋才人和苏昭仪先后流产之事。两人都是因意外失去孩子,时间也隔得近,总叫人心惶惶然。

宋小苓在夜里看到窜出的狸猫受惊才动了胎气,可宫里哪里来的狸猫却查不出个究竟,至于苏青盈,幕后之人想加害的也许是四皇子,只是误打误撞害得苏青盈因救儿子流产,苏青盈说看见人影推孩子下山。可那人也没找到。丽妃虽一直说不是她。可也不见得一定不是她。玲珑觉得找不到人是意料之中的,若真是丽妃做的。再让皇后找出那个人指认,丽妃的妃位才真要不保。

就像陶皇后所言,内廷之争最不该牵连的就是孩子。本来明朗的心情因此蒙上淡淡的阴霾,李太后微垂的睫毛颤动,知她明白各中深意心里难免担忧,又安慰道:“有哀家守着你大可安心,”轻哼了一声,“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不成。”

李太后这回颇有些严正以待的架势,当天就从晴柔馆拨人过来,沁玉台里里外外凡是有可能对怀孕的玲珑不利的东西统统都被收了起来,连小团子的睡房都被整理过一遍,闹得小团子怪紧张。跑进来一头扎到玲珑怀里,白蔹大惊,怕小团子撞着玲珑要把她拉开,玲珑先抱起了孩子。

“娘……”小团子皱着一张脸在玲珑怀里蹭蹭,抓着玲珑的袖子不肯放手,宋妈妈在后面跟着跑进来,看见小团子握在玲珑怀里撒娇也是一惊,玲珑忙摆手让她退到一旁。

“怎么了,瞧你跑得满身是汗的,待会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宋妈妈递上软巾,玲珑在小团子脸上抹了一把,趁机揪了揪她的小鼻子,小团仰脸满是委屈望着玲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要哭不哭。

“好了好了,我的小公主,谁惹了你了,恩?”

小团子抽了抽鼻子,委屈道:“娘,很多人。”小团子向来就怕生人多的,玲珑拍了拍她的头笑道:“那些都是你奶奶派来的,来照顾娘。他们都不是坏人。”

小团搂住玲珑的脖子问道:“为什么要来照顾娘亲,娘亲生病了么?”

玲珑摇摇头,拉小团子的手站起来,慢慢踱到屋外,道:“小团子,你就要有个弟弟或是妹妹了,他们就是奶奶派来照顾你未出生的小弟弟或者妹妹的。”

小团子还不太明白,左顾右盼疑惑道:“弟弟妹妹,在哪里,怎么没看见?”

玲珑蹲下身,把小团子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道:“还在这里,不多久你就能见到了。”

她还是不太明白,摸了摸玲珑肚子不言语。玲珑又道:“你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在娘亲肚子里,现在是小弟弟小妹妹住在这里。团子啊,以后你就是大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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