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懵懵懂懂,道:“姐姐?像姑姑一样么?”小团子口中的姑姑指的是阿绮,由于经常到漪澜殿,小团子和阿绮还有小齐王都玩得熟悉。玲珑道:“差不多是这样,小宝宝出生会叫你姐姐而不是姑姑,就像娘和小舅舅。”
她似懂非懂点点头,看着玲珑肚子奇怪道:“可是他现在还那么小?”
玲珑温柔笑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小,现在不是长大了?正因为宝宝还小。才要格外尽心照顾,奶奶才派了这么多人来,小团子和娘亲一起照顾他保护他等小宝宝出生好不好。”
小团子想了好一会,才道:“那我和娘亲一起保护宝宝。”玲珑一笑,牵着她的手走到游廊里,道:“今日有空哩。娘和你一起洗香香好不好……”
夜里哄睡了小团子,白蔹侍奉玲珑喝安胎药。看着那一碗乌黑的药汁,想起以前怀小团子的时候,玲珑知道这是逃不过的,两眼一闭捏着鼻子灌下去。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素莲端上蜜饯,小声道:“快到亥时了,美人歇息吧,别等了。”
玲珑手上一顿,将蜜饯含如口内。屋里烛火如豆,糖霜在舌尖化开,抵不过药汁的苦涩。白蔹暗暗看了一眼素莲,素莲低下头去。
“唉。小广真的报与皇上了?”
白蔹道:“太医院都通传了。”
玲珑尤不甘心,问道:“皇上今日宿在哪呢?”
“皇上已经去了栖梧居,美人早些歇下吧。”
上回玲珑有孕皇帝是伴在身边的。栖梧居……一个多月了,皇帝还是一直在栖梧居过夜。
“美人,”白蔹帮玲珑卸下头上钗环,轻声道:“咱们这儿美人有孕,满院子都是欢天喜地的,栖梧院哪里比得咱们这。苏昭仪的孩子没了,这会儿听到美人有了孩子说不定更伤怀,皇上过去定是安慰她的。”
素莲皱眉道:“这也有了一段日子了,苏昭仪失去孩子。该伤心也伤心过了。难道美人有孕不比她失子重要些。”
玲珑有些闷闷不乐起来,她也觉得这个把月的专宠苏青盈再有伤心也该平复了。她是相信皇帝对她有心的,可是还是时时觉得猜不透帝王之心。
结果到了第二日皇帝还是没来沁玉台,倒是赏了东西让玲珑好生休养,皇后也派了身边的宫女含巧过来探问,其他相熟妃嫔来庆贺的不少,因玲珑掌事有一段时间,如今又怀上孩子,宫中管事和女官们极其灵敏,纷纷趁着这次机会向玲珑献殷勤。沸沸扬扬几日,西北又有捷报传来。
失踪多时的李将军居然有了消息!李将军在两军交战时失踪,带着亲随潜行到国境之外,竟意外获得北方另一游牧外族相助,借得兵力里应外合解决了边城被围困之危。
一直与本朝相持的西北胡族源于西域,朝内只笼统称其为外蛮或是胡族,其实西北以游牧为生民族繁多,并不是每一个部落民族都与国中交恶。玲珑出身陇州靠近边境,小时候时常可以看到外族进中原经商的商队。玲珑于这些了解并不多,即使小时候记得的,在宫中多年也忘却了,只听得此番助于将军的是一个名叫柔然的部族。
李北陌将军得胜归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李太后。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将军归来的一天,在李将军失踪李朝年遭弹劾时,她独自支撑陷入危境的家族,靠的便是相信将军会有归来一日的信念。
众人贺过玲珑有孕一回,又贺将军归来,能推掉的,玲珑都让人推掉了,不能推掉的只能强撑着应付着。何太医所言不虚,玲珑这一胎怀得不稳,即使日日安胎药和补品滋养着,夜里有时还是会觉得腹里隐隐的痛,让玲珑担心非常。一日才送走来探望的徐太嫔,玲珑又觉不大舒服,急忙找了何太医,喝了药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银红色的软纱睡袍被汗水润得带上些湿气,玲珑觉得黏黏地难受,随手扯了扯。听到脚步声也懒得睁开眼睛,她的睡房现在只有白蔹她们几个能进来,便道:“帮我再拿身衣服来,这天太热……”一边拉开衣襟。
进来的人绕到屏风后面,一会儿拿着一件干净衣服递到玲珑手边,道:“要我帮你换么?”
玲珑猛地睁开眼睛,见那许久不见的人就坐在身边,嘴角带着惯有的轻佻笑意,火热地目光掠过她敞开的衣襟。
☆、191半含酸
看了他一眼,玲珑又懒懒闭上眼睛,道:“有劳了。”遂躺在榻上由着他劳动,衣料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干爽的布料贴在身上舒服许多,玲珑舒了口气。
再次怀孕的喜悦她本想与他一同分享的,可是现在身上难受加上心里也有些愤愤不顺,倒也没了兴致。皇帝帮她系好衣带,见她眉头一直微微皱着,道:“朕已经问过何太医,往后宫里的事伱也别管了,现下养身子最要紧。”
玲珑扶着额头朝里挪了挪,好让他坐得舒服些,缓缓出了口气,道:“现下宫中还有其他人……皇后娘娘与臣妾说了,上官修仪与许修容为人谨慎,娘娘说打算让两位暂代理事。臣妾现在也不忙了,不过移交转接还有些琐碎小事,料理完也就算了。”
“上官修仪和许修容……”皇帝思索片刻,道:“前几日在皇后那里也正说着这事,上官太后体恤宫中无人,本想帮皇后操持几日……”
“不可!”玲珑睁开眼睛,虽有气无力,却坚定,“太后本该颐养天年,怎能重新出来执掌宫事,如此天下人就该说皇上与皇后娘娘不孝了,臣妾们也会惶恐不安的。”
皇帝笑道:“朕也这样认为,皇后委派上官修仪和许修容,伱以为如何?”
虽与许依云不合,但她处事玲珑见过,她出身大家又与苏青盈要好,想来也看过苏青盈怎样理事,该没什么问题,至于上官初蓉……
“仿佛并不见上官修仪常与其他姐妹往来?”
皇帝点头道:“其实是青盈向皇后举荐的。初蓉性子腼腆,伱与她没什么交情也属常情。”
玲珑了悟道:“既然是苏昭仪举荐,自然没什么问题。总不能让太后娘娘再躬亲劳事,姐妹中渐渐也该学着为皇后娘娘分忧。”静了片刻又道:“皇上今日就为这事来找臣妾?”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笑,倾身附在她耳边。碎吻落在她的耳郭和脸颊,“朕来看伱和孩子。”
扶上玲珑手背,交握放在玲珑小腹上,皇帝柔声叹道:“太医说伱不大好,朕担心得很。现在才来伱要怪朕了,青盈那边……朕答应过她姐姐要照顾好她。她没了孩子一直在哭。这都是朕的过错。”
说起苏青文,玲珑心里有些梗然。头也不回,闷闷不乐道:“那皇上就照顾去吧。”听出他语气中的失落,心有不忍放软了语气,“苏昭仪确实可怜,可宫中姐妹众多,没有孩子的谁心里又能开怀,皇上不该太厚此薄彼,如此与苏昭仪也不好。”
没想到那人却轻笑一声,从身后环住她。道:“伱可知道,朕最喜欢伱吃醋的样子。”
玲珑咬了咬牙,气上头来抓起他的手就是一口,皇帝哀嚎一声。“小东西,朕伱也敢咬!”
玲珑转头瞪着他:“谁让伱气我!”见他眼中满是笑意,气不打一处来,丢开映上自己红牙印的手,他却不依了,硬是黏上来,手指逗弄着玲珑的唇,忽远忽近骚扰不休,像一只招摇的蝴蝶一般,最后玲珑气不过又咬了一口。他竟也不躲。笑闹一阵他才停歇了。
玲珑骂他不要脸。
他却道:“呵呵,让伱出气还不好。”
深吸口气。最近情绪波动太大,不过好像咬了两口真觉得气顺了些,玲珑躺在榻上昏昏欲睡,皇帝挨过来,她嫌皇帝身上的衣服太硬磨人,嘟囔几句推远了些,过了一会儿他也换了寝衣,再次从身后抱住玲珑。迷迷糊糊时听到皇帝在耳边叹谓,“咱们孩子一定不能出事了,一定要好好的。”
玲珑强撑着应了一句,“放心吧。”回握他的手,昏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玲珑看着墙壁上斜阳昏黄的光辉,一时想不起来是晨是昏,白蔹进来说皇上带着小公主在院子里玩耍。小团子来找玲珑时看见她爹爹也在,高兴非常,皇帝怕小团子吵玲珑睡觉,把人抱了出去。
李将军已上奏,待边境防务整顿清楚就要回京,玲珑的二弟也有了消息,这小子果然跟在将军身旁,也不知是怎么被将军收入麾下的。将军流落到境外,小子也跟着一起,如今将军回朝,他才向家人传了消息。玲珑大大松了口气,看见母亲欢欣的笑脸,才觉得心里一块石头放下。
再度有孕和里将军的功勋,玲珑再次晋封似乎已成为理所当然的事,只是封什么样的位阶宫中颇有争议。陶皇后欲晋玲珑为妃,上官太后自是不愿,可皇后做了决定,以往她还可以借丽妃之口横加干涉,如今丽妃禁足,她也不好说什么,况且这回晋封不只玲珑一人,宫里受过宠的嫔妃,几乎人人都有封赏,玲珑被晋为淑妃,苏青盈晋封怡妃,许依云由修容晋为昭仪,上官初蓉由修仪升为次于许依云的昭容,其余如宋小苓、宝林华氏等都有封赏,连泽兰也由宝林晋封为才人,趁着丽妃在宫中失势,陶皇后大刀阔斧地晋封内廷,恩泽广布。虽玲珑越级为妃,可李将军之功摆在那里,当年李太后也是凭此一跃而起,宫中非议是有,敢站出来反对的人却无。
晋封典礼在中秋之后,帝驾未回京之前就在筹备,由于此次晋封嫔妃不少,陶皇后有意办得隆重些,宫中各局各处又有一阵好忙。玲珑的妃服是杏花亲手绣制的,日夜赶工绣上金银丝五彩凤凰,妃色的锦缎柔光流彩,檀色挑线百褶罩花裙子。
“孙掌衣总记得娘娘喜欢鲜嫩的颜色,娘娘您瞧。”素莲将衣服摊开在玲珑面前,玲珑有片刻愣神,道:“还没册封呢,这会儿不能这样叫。”
素莲吐了吐舌头,道:“先沾沾自喜也不可以?”
白蔹好笑:“美人封妃又不是伱,伱喜个什么劲儿。”
素莲道:“奴婢跟着美人脸上有光,当然也喜。”
不过几年光阴,玲珑总觉得太快了些,心里不太踏实。入宫时她就知道,宫女要一步登天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在长达十年的宫女生涯中,她也从未想过有一朝飞上枝头的一日,甚至觉得有这样想法的人都很危险。如今似乎是糊里糊涂走到这一步,一切犹如在云里雾里一般。后来想想也就释然了。既然留在宫中,还能说不想争这个荣耀?以前不喜欢这些是因为想出宫,现在留下了说不想要,难道还要一辈子任人宰割不成。
晋封不过几日,玲珑隐约听得帝驾临幸了春辉殿。李惜玉已无宠多时了,进宫没多久就和皇帝闹翻,亏得李太后一直从中周旋,皇帝也没拿她怎样,后来她父亲遭人弹劾,皇帝更不愿见她。如今好不容易得一回宠幸,听说她在春辉殿里伏在皇帝肩头痛哭许久,帝怜其凄苦,当晚宿在春辉殿。
玲珑听说时手指绞着绢帕,咬牙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到春辉殿去。”
白蔹挥退左右,躬身在她耳边道:“娘娘,太后娘娘到底会顾着李昭媛些,毕竟同出一氏。”
“太后娘娘……可是太后娘娘也已不管她多时了?”玲珑回身询问,目光直直射向白蔹,白蔹眼光微凝,道:“白檀刚才过来和奴婢说了,白兰在太后娘娘面前求了情,说娘娘如今有孕在身不宜伺候皇上,况且您已然封妃,一家独大也不好,李昭媛又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如趁将军打胜仗皇上高兴先扶一把。若昭媛一举有孕,李氏在宫中也多帮扶些。”
“白兰……”
白蔹点点头,道:“娘娘可别忘了,她是李家家生,家中又是侍奉昭媛娘娘一房的。奴婢还听说,那时太后娘娘不理李昭媛,还是白兰时常来往春辉殿替昭媛传信。”
她当然没有忘,李惜玉的宫女与白兰有亲缘,后来那宫女死了,因为于玲珑有些瓜葛,白兰大抵把过错都归到她的头上。白兰还极力游说太后怀疑玲珑身份,最后被太后制止了。她心里知道白兰是个隐患,却一直没有动作,顾及太后的情分是一回事,另一方面玲珑早知道白兰在李太后跟前是什么地位,多年心腹,只有云清可与之相比,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撼动的。白兰做的许多事李太后都知晓,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玲珑抿唇不语,白蔹瞧了她一眼,又道:“奴婢还得了个信。”
“什么?”
“太后娘娘要把白兰派到咱们清宁殿里侍奉娘娘。”
太后早就说过要派人过来帮忙打点清宁殿,好让玲珑安心养胎,这是惯常的做法,玲珑也不甚在意,只是没想到这回要派的是白兰。
果真不出几日,白兰带着许多宫人过来,简单安置下来就来给玲珑请安。玲珑在正厅见了白兰,斜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拍着小几边缘。白兰入宫多年,在太后面前又有脸面,清宁殿的宫人都恭敬叫她一声“姑姑”。玲珑也对她很客气,
“伱且起来,这段日子要辛苦伱了。”
白兰忙道:“不敢当,太后娘娘命奴婢来侍奉娘娘,都是奴婢应该的。太后娘娘心忧淑妃娘娘安康,不知您这几日觉得如何,有无大碍。”
玲珑微微笑道:“太医精心调理,也见好了。既然来了,伱且放手料理着吧。”顿了顿,又道:“本宫隐约听说伱常来往春辉殿,许久没与李昭媛说话,不知她近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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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枫叶红
白兰一愣,旋即颔首,声音平静道:“奴婢只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去瞧瞧昭媛娘娘,毕竟……昭媛也是李氏的女儿,太后娘娘难免放不下心多照顾些。”
玲珑笑着点点头,道:“伱先去歇着吧,本宫已经让白蔹给伱布置了卧房,伱在清宁殿悉数用度都与白蔹相同,晚些时候再过来说话吧。”白兰告退,素莲端了安胎药上来,问玲珑道:“这就是娘娘同白蔹姑姑说的那位。”
玲珑道:“正是她呢,太后娘娘把她派过来,我也不能拒绝,伱们平日小心着些就是,料得在太后娘娘眼皮子底下她也不会作出什么幺蛾子。”
然话是这么说,白兰来了玲珑还是得好好供着,她不是清宁殿的人,对白蔹还不敢怎样,对后来的素莲却颇多挟制,玲珑且劝素莲忍着,可有一回因玲珑犯懒晚了一会儿喝安胎药,白兰便说素莲对玲珑照顾不周,要罚素莲。
安抚素莲之后,玲珑也只能自我反省行事要谨慎些。再有一次,玲珑做了点心欲去书房送给皇帝,半路却遇到李惜玉抢先,悻然而反,往后几次欲见皇帝,除非是皇帝到清宁殿来,不然不知怎么总会碰到李惜玉,就连算计好日子去漪澜殿见人里也会碰到李惜玉正好去漪澜殿给太后请安。以往从没有过这样的事,这其中猫腻玲珑还真不得不归到白兰头上,于是让人暗中盯着白兰,真见她不时与春辉殿报信。玲珑找她来敲打一番,白兰倒照旧是不亢不卑的样子,只是玲珑渐渐也能瞧出来,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对自己恭敬也不过看在太后面子上,经得几次,着实让人恼火。
秋来御花园里的枫叶红得如火似血,连片迎风寒露,几夜霜罩淬色。更显得鲜红。一阵风过,叶落湖水面,涟漪之上相拥的红叶悠悠荡开,也是不错的景致。
这回怀着孩子比小团子淘气许多,总爱闹腾。刚开始怀孕一两个月,玲珑真是夙夜难寐,食欲全无,常常是才吃下去的膳食,内里翻腾又吐出来。何太医说这与她身子虚弱有关,自行宫到皇宫,日日调养,为了给玲珑安胎,皇帝还特地延迟了回宫的日期。等秋后暑气渐消,天气凉爽人也清爽,玲珑方稍稍缓过来些,面色也才见红润起来。
“娘娘瞧!”素莲指着翩翩红叶一脸兴奋,玲珑道:“是我错了,平时应该让伱多出来走走,没得看到些叶子就高兴得像个小孩似地。”
素莲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道:“娘娘说话算话。以后多让奴婢出来走动。”
玲珑点头,“自然算话。”
白兰领着杏花过来,玲珑她们正坐在湖边小亭子里,杏花行了礼,玲珑让人给她搬来垫子赐坐,又对白兰道:“白蔹成日忙着清宁殿的事总不得空闲出来,还烦伱出来陪我走动。”
白兰忙道:“太后娘娘既然让我来侍奉淑妃娘娘,这一切就是奴婢应尽之职。”想了想又笑道:“不过白蔹那性子,即便清宁殿里的事情都打点清楚了。恐怕也不会闲着出来逛。”
玲珑也笑道:“正是呢。”
杏花拿来几幅新描的花样让玲珑选取,封为淑妃后,玲珑新裁了不少衣衫,全由杏花亲自督造或绘绣。妃制的衣衫与一般低阶嫔妃不同,以前许多衣裙玲珑在清宁殿里还略可穿穿,要再穿出来见人就是不合礼制惹人笑话了,所以封妃以后便让尚服局赶制着,秦尚服对玲珑这边的活计也上心,因此没过多久,秋服已经赶制出来一批。今日商定的是冬装的花样。
玲珑翻看着书册,叹道:“伱心思别致,手艺也是越来越精进,皇上一直对伱帮小公主绣的衣服赞不绝口,说只有伱的手艺能配得上公主。”因杏花常帮小团子绣衣服,连皇帝也记着玲珑有这么一个绣工出众的儿时好友,前一阵子还赏了杏花一回。
杏花腼腆笑道:“娘娘过奖了,这几样都是要用在斗篷面子的花样,娘娘喜欢鲜艳的颜色,奴婢特意挑了些艳丽的花样,娘娘您瞧如何。”
玲珑翻了两页,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册子上一幅图案道:“这红色梅花可好看。”
杏花瞧了一眼,道:“喜上眉梢,红梅映雪,若用红色丝线作花瓣,金线缀珠子为蕊,喜鹊若用孔雀羽线,可使羽翅迎光涌动,栩栩如生,正映了冬天时节……只是娘娘要绣新斗篷,何不选这幅鸾鸟图案,与娘娘身份也相称些。”
玲珑略想了想,道:“鸾鸟绣一件石青缎面的,内里衬羔裘。这喜上眉梢,我想裁两件,一大一小我和公主一人一身,孙绣娘看如何?”
杏花笑道:“娘娘果真疼爱公主,连裁衣也想着要给公主一样的,如此奴婢便代为通传。”
玲珑点点头,揉了揉眼角,道:“坐了这么一阵又看了许久,人也乏了,孙绣娘若还有空,不如陪本宫去这满园看看枫叶?记得伱小时候也爱出来玩耍的。”
杏花未说话素莲已经抢道:“怎会没空,孙绣娘难道连对淑妃娘娘都不肯赏光。”一面说着一面要拉杏花起来,杏花“扑哧”一笑,躬身道:“多谢娘娘恩典。”转头对素莲道:“就伱这丫头,我可有说不陪娘娘?”
两人扶玲珑起身,相视而笑,玲珑要去逛花园,白兰也只得陪着一起,只是玲珑与杏花素莲少年交好,三人凑在一处说说笑笑她也插不得几句,步出小亭,冷风习习而过,玲珑颔首轻咳了两声。
素莲问道:“娘娘可是觉得冷了?”
玲珑点头,白兰道:“不如我去给娘娘拿件披风来。”
素莲忙道:“这怎么…...”
“素莲姑娘陪着娘娘就好。再说还有孙绣娘在。”
素莲道:“有劳白兰姑姑了,奴婢一定照顾好娘娘。”白兰离去,素莲扶着玲珑在枫林里散步。
见林中枫叶红艳,连石阶上也落了一层,素莲感叹道:“怪道‘霜叶红于二月花’呢,当真秋天的枫叶比春天的红花还好看。”
杏花却道:“可惜再红也已经是秋色了,再来几场秋风天转凉了,就该下雪了。”
玲珑见她说着似有几分感慨,抿唇笑道:“与其感叹冬日将近还不如尽情欣赏秋色。孙绣娘何时变得如此伤春悲秋?”
“娘娘莫要取笑。”
没走几步,抬头见李惜玉与其母鲁夫人被宫人们簇拥迎面而来。鲁夫人年逾四十保养得当,只眼角有些细细皱纹,两鬓乌黑,脸上带笑眼中却精明得很。玲珑见过她几次。没说过几句话。李惜玉是有一段日子不见了,年轻的容颜比从前似乎成熟了些,面上也不似以前那样乖张随意,不过对玲珑的轻蔑倒是一点没变,连向玲珑行礼也只是稍微弯弯腰,便不肯再屈尊。
“哟,真巧,想不到会遇到李昭媛。”前几次李惜玉总抢在玲珑前面,让玲珑多少有些膈应。但说到底。皇帝并没有因为再次宠爱李惜玉而冷落玲珑,还时常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关爱备至,所以除了膈应,玲珑倒也没觉得怎样。
李惜玉却颇为自得,每回赶在玲珑面前时总会露出略带胜利的笑容,这回见了她更是淡淡冷笑,道:“淑妃娘娘也有好兴致来这御花园里赏枫叶。”说着转头摘了一叶捻在手里把玩,眼角瞟着玲珑。她态度极其不恭,素莲看不过欲上前说两句,玲珑忙扯她的袖子拦住,笑容可掬道:“今儿天气好,觉得气闷就出来走走,李昭媛是陪夫人游园么?”
鲁夫人微微一笑,李惜玉轻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道:“既身子不舒服,淑妃娘娘就该好好歇着才是。娘娘现在依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封了妃,就该好好保住孩子,外面风这样大,人又多,臣妾听闻娘娘自从怀上就不大好呢,这样随便出来招摇就不怕有个万一伤了肚里的胎儿?”
玲珑不过是散个步,她自己倒没看出自己哪里招摇。
“大胆李昭媛!淑妃娘娘面前胆敢这样无礼,诅咒龙嗣!”素莲喝道。
李惜玉瞟了素莲一眼,笑道:“是谁无礼?本宫只不过好心提醒淑妃娘娘一句,伱这丫头是什么东西。本宫和娘娘说话伱竟也敢插嘴!”
素莲满脸紫胀,不知是羞是气。周围宫人都暗暗瞧着玲珑和李惜玉两人,可想两人若是争吵,宫里不出半个时辰就该传遍了,李太后最不喜她们两人不睦,玲珑思索再三,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与李惜玉闹翻才好。
蹙眉不语,李惜玉这样的人,一旦见对方气势矮下去,哪有不得意的,冷笑连连,走到玲珑身边打量了一眼,小声道:“宫中美女如云,淑妃娘娘现在能有恩宠就好好珍惜着吧,来日方长。”
玲珑抚了抚肚子,温和笑道:“昭媛所言不错,以昭媛这般年轻美貌,本宫自然希望李昭媛荣宠加身。其实得不得宠皆是个人有命,本宫有孩子心意已足。”
“孩子!伱以为只伱一人才会有孩子么?” 她李惜玉缺的不过是些时间和机会而已,如今让一个宫女爬到她头上,假以时日她必定能将其踩在脚底,斜眼睨了玲珑一眼,与她擦身而过。
鲁夫人跟在李惜玉身后,到玲珑身边时似笑非笑道:“淑妃娘娘,宫里有子嗣的嫔妃不止您一人,伱能有别人也能有。这男人嘛,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子本就是天性,样貌不出众容颜渐渐老去,不知多少女人难逃被喜新厌旧的一日,淑妃娘娘说是不是?”
玲珑道:“夫人阅历深厚,想来许多事情都已是身经百战一般,本宫居于深宫,哪里知道这些。”
“娘娘不懂也先别得意,日子久了,您自然会知道。”鲁夫人笑意冉冉,随李惜玉而去。
素莲气道:“娘娘就这么让着她们,从前也就罢了,如今娘娘贵为皇妃,怎能容她这样在您面前撒野。”
玲珑叹气道:“罢了罢了,太后娘娘说过,总归是一家人,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只怕娘娘把她当做一家人,她未必把娘娘也当做一家人。娘娘瞧她那样子,身为宫嫔竟敢对娘娘如此不敬,现在还没有孩子呢,将来若有了孩子,那……”
“素莲住嘴!”玲珑忙止住她,见她一脸委屈,又放缓声音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心隔墙有耳……”素莲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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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隔墙
风过无痕,玲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么久怎么还不见白兰过来,这风怪紧的。”才说着,便听白兰从后面道:“让娘娘久等了,奴婢该死。”
白兰抱着披风沿石子小路而来,给玲珑披上,道:“让娘娘吹风,奴婢该死!”
玲珑笑道::“不碍事,既然来了就与我们一起散散步吧,难得清闲。”白兰遂跟在后面,杏花将方才一切都收在眼底,微微敛眉,并排走在白兰旁边。
回到清宁殿,玲珑疲倦靠在软垫上,素莲又端了安胎药进来,她摆了摆手,道:“先放着吧,一会儿再喝。”
素莲用手触了触碗壁,道:“一会儿就凉了,娘娘还是趁热。就当可怜奴婢,不然奴婢又要……”
“无妨,待会儿我喝了再让人进来,没人瞧见就没事了。”
玲珑支着头侧身一旁,眼睛半闭,铁定心思不愿喝的模样,素莲见她面有愁容,轻声道:“娘娘可是在为今日李昭媛她们说的话心里不痛快,现在她也不过刚刚复宠,那个模样,皇上能宠到几时未必呢,娘娘何必为她神伤。”
静了半晌,玲珑才有些恍惚地叹了一声开口道:“她失意时我换了她春辉殿里的宫人,如今她得意了又要来阻我,冤冤相报啊。宫中沉浮向来瞬息万变,她所说不假,今日是我在妃位又有孩子,尚能压得住些,若换明日她一朝有孕,不知又是何种光景。说是一家人,我终究是半路来的,太后娘娘多看重她,这几年出了多大篓子娘娘都帮她担着。若换了我,还不知道怎样。”
素莲凝眉,蹲身玲珑侧旁,说:“娘娘是怕她来日欺上了头,其实她想要欺负娘娘也不那么简单。现在娘娘身为淑妃,她不过是个嫔。宫中向来看重子嗣,李昭媛在李家地位已大不如前。若无子嗣,她想越过娘娘也是绝不可能。她虽年轻,可谁说有宠就一定能怀上孩子?娘娘从前就是太心软,可知斩草需除根……”玲珑一抖,见素莲眼中掠过一抹阴狠之色。
她的意思她懂得,李惜玉已经失去她父亲的支撑,皇帝向来喜欢会辗转承欢的女子,李惜玉那性子,得宠不知能有几日。若没有孩子,将来自己绝对有办法让她一直居于嫔位再无升迁,只是……
玲珑最终还是摇头,素莲道:“娘娘不必担心。若是娘娘有需要,奴婢原为娘娘赴汤蹈火,您若是不忍心,还是交给奴婢去办吧。”
玲珑皱着了皱眉头,正张口欲言,忽听得门外白蔹的声音道:“白兰你怎么在这不进去,外面风怪大的。”
“啊!我……我是来端水给娘娘洗手。”
玲珑和素莲具是一惊,忙道:“此事以后再说。”对外面道:“你们进来吧!”白兰端着一盆掺了花露的温水进来,白蔹略有些狐疑跟在后面。玲珑拍拍心口暗道好险。
下了几场雨,寒意越发浸骨。玲珑心念着宫里的小弟弟李煦。不知过冬的衣物准备如何,特地叫小广去凌烟阁看了几回。又招他来清宁殿陪自己用膳,方便说话。
李煦直着腰板给玲珑行了礼,还是那副学着大人的小模样,可惜这回他再想学也绷不住,因为绮公主和小齐王也跟着一块来。这两个自幼在母亲骄纵宫人纵容宠爱下长大的孩子,比起一般的小孩本就顽皮,小齐王还好些,玲珑命人端来些吃食他就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了,绮公主生性活泼好动,玲珑与李煦说话,时不时要被她插上两句。比如玲珑问李煦在凌烟阁过得好不好,李煦才开腔说了一句:“启禀娘娘……”接着绮公主就道:“玲珑你放心,他在凌烟阁过得可好了,他功课好,师父夸他比夸我还多些,有人想欺负他,不过都被我摆平了!”绮公主很是自豪地拍拍胸脯。时隔多年绮公主还是爱叫玲珑的名字,廖姑姑倒是提醒过多次,可是绮公主觉得这样叫才顺口,玲珑也不介意。
她掩面轻笑,道:“多谢公主照顾。”又问,“听说你常常挑灯夜读到很晚,你喜欢念书是好,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李煦忙起身作揖,“娘娘关怀……”
又被阿绮抢道:“这个我也经常说他呢,看书有什么好玩的,每日不睡觉只看书多累啊,可他就是不听,玲珑你得想法子劝他!”
李煦被她的抢话脸涨得通红,偏偏抢话的人是公主,他说也说不得,玲珑听略有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越发让他不知如何自处,手掌无意识地擦着衣角。
正好白兰和宋妈妈带着小团子进来,绮公主的目光全被小团子吸引过去,小团子大声叫了声:“姑姑!”绮公主欢欢喜喜跑过去找小团子,裙摆下面系着的铃铛叮当作响,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拍一下只低头顾着吃的小齐王,“跟我过去!”不由分说拉人就走。
玲珑忙对宋妈妈她们道:“看着公主和王爷些。”
白兰对李煦躬身叫了声“公子好。”站到玲珑身后奉茶。玲珑拉起李煦的手,温言道:“阿姐又不是怪你,瞧你那模样,阿姐只是希望你多注意身子些,晚上让小厮给你多炖些夜宵滋补,别为读书熬坏了身子。还有,多回家去看看爹娘,别一泡在凌烟阁的藏书楼就不出来。”
李煦别扭地低下头,终于乖乖道:“知道了,阿姐放心。”
玲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道:“娘亲许久不曾进宫,也不知过得怎样,阿姐最近身上不大方便,也没得召娘进宫瞧瞧。你回家若是见着娘亲,也替阿姐问问好,让爹爹和娘都要保重。算是替姐姐尽孝心了。对了,你二哥不日将随将军回京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那小子怎样了。”
见李煦神色有些不豫,玲珑提到家人时更是眉心隐隐显出些忧色来。遂问道:“怎么,你不愿回家么?姐姐可记得当初你是担心回不了家不愿进宫的,如今看见宫里繁华,难道嫌家中简陋了?”
李煦又被玲珑的玩笑话弄得脸通红,良久才讷讷道:“阿姐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唉……”
玲珑疑惑道:“有什么话还吞吞吐吐的。在阿姐面前也不能说出来么?”心下担心起来,难道是家中出事?素莲她们一看这情形。都顿下手里的工作,朝玲珑靠了过来,唯恐真有什么她一时受惊。
李煦咬了咬唇,方对玲珑道:“娘不许我对阿姐乱说的。”
“阿姐问了你,并不是你乱说,家里到底怎么了,你要不说阿姐越要担心了。”
李煦想了想,小声对玲珑道:“爹爹最近要纳妾,娘总是叹气。说这段日子让我先别回去了。”
“纳妾!?”玲珑的父亲前些日子才因玲珑封妃也恩荫封了朝议郎,品阶不高却也尊重,因皇妃的父亲不能只是个城驿小吏,皇帝特意封的。这几年玲珑得宠。家里在京中也渐渐安定下来,家境逐渐殷实。从前玲珑还在家,从不见父亲提起过纳妾之事,难道是见多了京中富贵人家做派,也要不安分起来。
“好端端地纳什么妾,爹爹也一把年纪了,母亲生下我和你们两个,一直辛苦持家,难道还不够么?那女子什么来历,怎么就做了咱们家的妾。”
李煦有些担心忘了玲珑一眼。道:“我也不知道。娘说那妾是鲁夫人送给爹爹的,不能不收。要我别管这些。”
“鲁夫人?”李惜玉的母亲鲁夫人!玲珑忽然想起那天在枫林里鲁夫人与她说了一番男人新欢旧爱之类的话,似别有深意的样子。玲珑以为她说的是皇帝,现下才知道原来是另有所指。玲珑在宫中地位高于李惜玉,莫不是奈何不了她,就把手伸向她家里。
看着李煦脸上懵懂未去的表情,玲珑压下思绪,强笑道:“的确你不该管这些,你就好好听娘的话。这些日子不回家,尽可以到阿姐这里来。这些琐事,改日娘进宫了阿姐再与娘说。”
李煦点点头,玲珑让他过去和绮公主还有小团子一块玩,几个孩子难得休假一日。
傍晚送了三个孩子回凌烟阁,玲珑是再也笑不出来了。素莲扶上玲珑的肩膀,担心道:“娘娘……”
“鲁夫人这手可伸得够长的啊。”玲珑叹道,眉心紧皱在屋里踱步。素莲跟在玲珑身后,劝道:“娘娘以往对她们仁慈,可她们未必知道娘娘的好。这回娘娘若不施以颜色,下回还不知道她们会耍什么招数。”
她默默踱步不语,素莲看出玲珑的举棋不定,脚一跺道:“娘娘别再不忍心,全交给奴婢去办就好。”
玲珑回身瞧她,“你打算如何?”素莲咬了咬牙,凑近玲珑耳边道:“入秋时太后才赏了娘娘一批料子和药材,奴婢刚才去库房点过了,还有好好些呢,太后娘娘送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不如娘娘点一些过去送给李昭媛,近日李昭媛新宠,娘娘作为本家没有送些贺礼,是在说不过去。”
“送礼,你是说…..”玲珑心中生疑,素莲说的送东西,绝对不只是送东西那么简单。
素莲点点头,“其他一切就交由奴婢去办,娘娘只管点了东西就是。”眼中渐渐显出些凌厉,“奴婢听闻麝香久用能使人不孕,自前内廷用此法者甚多。”
玲珑被吓了一跳,险些跌坐在榻上,抚着胸口道:“不成不成,你也说用这法子的人甚多,用多了难道别人瞧不出来么?”
素莲眼疾手快扶住玲珑,声音平稳道:“娘娘放心,奴婢自有法子将那东西掺入却不让人发觉。那东西对娘娘胎儿不利,娘娘还是不要过问。”
玲珑点不相信道:“当真?”
“绝不骗娘娘。”素莲坚定道:“此番行事隐秘,交给奴婢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到时候被人发觉,奴婢也愿意……”
第二日玲珑开了库房,挑了些寻常嫔妃相送的一些玩意儿物件,搭上李太后送的东西让素莲送去了春晖殿。
☆、194 颠倒
午后皇帝来了,玲珑高兴让宋妈妈抱着小团子一同迎驾,陪女儿玩了一会儿,皇帝扶着玲珑进屋。
小齐让人搬来许多折子,他一册册批着,玲珑便在对面支着下巴看他。封为淑妃后玲珑顺理成章挪到清宁殿正殿居住,其实挪不挪住处于玲珑都没有关系,清宁殿早是她一个人的,但挪了也好,地方宽敞许多,还专门布置了一间书房,让皇帝来时可以像现在这样批阅奏折。过了一阵,皇帝笑道:“怎么今天一直盯着朕,你若累了就先去歇会儿,晚些时候朕叫你。”一面说着还低头奋笔疾书。
玲珑道:“臣妾吵到皇上了?”她明明没有出声。
他嘴角微翘,道:“没吵到耳朵,但是吵到这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玲珑挥了挥帕子,起身道:“行了臣妾不烦皇上就是。”
他含笑瞄了玲珑一眼,搁了笔过来拉住人,道:“行了行了,朕心都被你瞧乱了还说没吵,你就想走人,太赖皮了。”
“皇上才赖皮,分明是你是自己没定静不下,来没羞没臊的。”他拢起层层软垫让玲珑靠好,问道:“说吧,今日怎么了,一直盯着朕不放的。”
玲珑脸上一红,懒得啐他,小声道:“臣妾有个事想请皇上拿主意,不是什么大事,比不得皇上的家国政事重要,本来想等皇上批完折子再说的……”
“所以你就一直盯着朕。你有事就说吧,爱妃之事怎么会是小事,朕看来比朝上朕事还大些。”
越说越没脸,玲珑也懒得与他辩了,想了想道:“皇上可知卓侍卫与臣妾宫女白蔹之事?早几年他们两个就有些端倪,也不知皇上瞧出来没有。白蔹回宫后卓侍卫娶了妻,白蔹也无甚念想。可卓逸的正妻去年没了。前段日子他来求我将白蔹许给他,臣妾问了白蔹的意思,竟是不愿出宫,卓侍卫那边还等臣妾答复,皇上给想个办法。”
皇帝闷笑了两声,“还当是什么事呢。朕记得你与卓逸那小子好像一直不大对付。怎地替他操起心来。”
玲珑假怒瞪了他一眼,道:“皇上别说混话。臣妾怎会替一个外臣操心,臣妾操心的是白蔹。卓侍卫对白蔹有情,可总用不对地方,好好的别辜负了臣妾的宫女。”
皇帝摸了摸下巴,思索一会儿道:“你的宫女就这样了不得,朕的侍卫求娶为正妻,卓逸好歹也是贵胄公子,以她的身份已经是高攀了。”
玲珑不屑道:“皇上不要忘了,白蔹曾经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侍女。当然比一般人了不得些。白蔹总有些心结,可卓逸却不明白,若他能解开白蔹的心结,这件事也许就成了。皇上可得给个主意。臣妾今日特地支开白蔹去太后娘娘那边回话,为的就是要问皇上。”
白蔹中午时就出去了,这会儿眼看就要回来,玲珑怕回来时被她撞见尴尬,所以想早早请了皇帝。
皇帝尤想起有一回在林松九王府别院看见玲珑和卓逸似乎就为这件事争吵,害得那时他还误会玲珑是因为害怕他母亲惠妃才不敢接受他的感情。卓逸与白蔹的事一拖再拖也有几年,如今他和玲珑的女儿都满地跑了,第二个孩子也在怀着,他们却还没结果。
“果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该为他们操心,男婚女爱讲究你情我愿。你那宫女的心结让卓逸自己想办法去。你是怕面对卓逸为难。这也没关系,让朕与卓逸说就好。不让他来烦你就是。”
说完玲珑愣愣盯了他半响,皇帝摸着自己的脸问道:“怎么,朕脸上有东西,可架不住爱妃一整天这样瞧的。”
玲珑稀奇道:“‘你情我愿’啊,想不到皇上嘴里竟说出这样的话。”
他似笑非笑地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道:“朕何时不是讲究‘你情我愿’的,难道朕强迫过你,当年你要走朕也没拦着,还要送你嫁妆的。”
“是了,那时臣妾心里可高兴了,想着出宫就能嫁个好人家!”
他猛然箍紧她的肩膀,眼中透着些危险的光芒,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敢高兴了,要嫁个好人家,恩?”
想到从前,又听见他因不悦上扬的尾音,玲珑也吃吃笑起来,埋头在他怀里,“臣妾那时想,一辈子藏在心里好了,出去以后再也不告诉别人。”
他知道她爱藏心事秉性,有时候为她这样恨得牙痒痒,此刻又觉得心疼,若那时真是天涯路远了,也许也只能暗自藏在心底一生,她心内有他又如何,终究还是会嫁作他人妇,甚至带着他给她的嫁妆。那时他就知道结果会如何,尚觉可以放手,到了如今……
眸光一紧,不觉两人已近凑得很近,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衣襟,灵巧钻入里面,一手扶着玲珑的腰,呼吸暧昧道:“爱妃真能藏事,让朕探一探,这里到底还藏了什么。”
玲珑一有孕何太医便说胎儿不稳,因此两人已经许久未曾亲热,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皇帝虽不时来瞧她,可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根本没有碰过她。深秋微凉的空气中,温热的手掌让她不住战栗,玲珑眼中也染上一层迷醉,攀上他的脖子,也想不起何太医有什么忠告。正有些意乱情迷,忽听得外面小广的声音急道:“娘娘!小的有事禀报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