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一僵,玲珑面色酡红像喝了酒一样,皇帝脸上也不自然起来,咬牙道:“什么事情,冒冒失失也不怕吵你们娘娘休息。”
小广一头雾水,记得皇帝本是在里面披折娘娘你陪着,怎么又变成吵淑妃娘娘休息,不过主人的事他也不敢顾问,只道:“白蔹姑娘传话回来说,素莲姑娘被带到太后娘娘的漪澜殿里,娘娘最好过去一趟。”
玲珑闻言脸色一变,皇帝有些不满地眯起眼睛,道:“你还真够体贴属下的,宫女们的事一个二个都轮到你来操心。”玲珑却紧长握住皇帝的手道:“早上臣妾派素莲去给春辉殿送东西,这会儿都不见回来,想来一定是出事,不知道是不是她不懂规矩冒犯的李昭媛,怎地到了太后娘娘那里?不行,臣妾得去瞧一瞧。”
皇帝皱眉道:“你别急,当心身子些,朕陪你一同去。”
“这……还是算了,臣妾宫女的事,皇上还有折子没批完。”
他却强硬道:“去给太后请安,顺道陪你一起去。”说着理了理玲珑略显凌乱的衣襟,叫小广备软轿,玲珑心头发暖,同时也有些发虚,他这样是怕有事想给她撑腰,可有事也是她惹出来的。
漪澜殿里燃着郁金苏合香,烟雾飘渺,素莲跪在石板地上,瑟瑟发抖。李太后摆弄着手里一盒香粉半响不语,挑眼看了玲珑一眼,道:“你倒来得够快。”
白兰站在太后身后,目光微垂。皇帝先道:“儿臣要来给母后请安,见她在清宁殿里犯懒,干脆拉她一块出来走动。”
太后微微一笑,转问玲珑道:“听说你的宫女一大早就给惜玉送东西过去了。”
玲珑垂首道:“确有此事。先前太后娘娘赏臣妾的东西,臣妾想着用不完,李昭媛又是本家,所以派人送去给春辉殿一些。”
“当真如此,你能记得和她还是本家就好。”凤雕的玉盒子被太后置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响,“你与惜玉的事,哀家本不想再管。可是你也知道事情不该做绝,你住在春辉殿那会儿,惜玉虽对你不好,可也不曾真正加害于你。如今你封了妃,她那脾气心有不快是常有的,你入宫比她时间长又有了孩子,就当多让着她些,怎还要与她争。”
玲珑心口提起,素莲还在那伏跪着。抬头却触到皇帝探过来的目光,神色一滞,却听皇帝温声开口道:“儿臣知道不该由儿臣插嘴。可娘亲要怪她什么,也该看在她怀着孩子的份上。她那点胆子能做什么惹母亲不高兴的事?给人一说一张脸就吓白了。”言语中竟颇多回护之意,也不问明原缘由,玲珑心里一面是感动,另一面越发惴惴不安。
李太后晲了玲珑一眼,道:“皇上既知道不该插嘴,就不要插嘴吧。宫中雨露均沾本就不该有何偏颇,皇上一旦开口便是金口玉言,若惹得内廷不平就不好了。哀家怎会不知道她那点胆子,可是皇上晓得,人有些时候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皇帝只能握住玲珑的手,感到她身子微微发颤。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在面前这两人眼前耍这些花招,因为他们一个是能看穿她的人,一个是她珍惜得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狡诈一面的人,可兵行险招却偏又撞到皇帝面前,她也只能强自镇定。诳人的伎俩,要说高明不高明,就得看能不能迷惑得住人心,即便只是一时也算功成。
而最易被迷惑人心之人,往往是容易掉以轻心的,或是被他人外表蒙蔽,或是刚愎多疑。白兰在宫中多年,处事圆滑迂回得当,可是她看不起出身宫女的玲珑,或许不是十分看不起,至少是轻视她,要不然也不会在清宁殿做出许多冒犯玲珑之事。
然则也是她,常跟在李太后身边,见过玲珑如何在太后手下行事,知道她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无害。
她敛眉道:“臣妾不明白太后娘娘所谓何意。
☆、195 是非
李太后沉声道:“你自个心里明白。你的宫女到底给惜玉送了些什么?”话音才落,云清就从外面走进来,行了个礼,道:“太后,华才人来了。”华才人就是由宝林升为才人的华氏。云清又到太后近旁私语几句,李太后眼中瞬间诧异非常,转头看着白兰。
玲珑微微躬身,语气平静道:“只有些平常物件和娘娘赏赐的东西,早上臣妾派宫女送去。因臣妾想着久不曾与李昭媛往来,借个由头送些东西去回缓回缓,”又指着素莲道:“她是臣妾后来才招进清宁殿的,兴许错了规矩得罪了昭媛娘娘,臣妾改日可以登门向昭媛赔礼,娘娘若要罚臣妾的宫女,只求您看在臣妾面子上罚轻些。”
白兰闻言再也忍不住,没顾及李太后有异的神色,眼波先横了过来,道:“奴婢分明听见这个宫女告诉淑妃娘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在礼物里掺进麝香,要让昭媛娘娘无法怀孕。淑妃娘娘想得可好,昭媛若无身孕就越不过您去,可知这是谋害皇嗣之罪。”目中含刺射向素莲,“礼物是早上淑妃娘娘亲自点的,可为何清点过了要先抬进这宫女的房间再转送出去。据奴婢所知,宫女素莲与淑妃娘娘早年就相识,娘娘为何不让白蔹或是奴婢给李昭媛送礼,偏让她去?奴婢还看见东西抬进素莲房间后,全都被她打开瞧过,绸缎上都撒了药粉,香囊里也掺了东西。麝香的味道奴婢也认得,因起了疑心。早上送出去前特意趁她不注意瞧过,那香味绝对骗不了人。”
想不到白兰倒是看得仔细,玲珑惊道:“你胡说什么,麝香这种东西宫里有谁不妨的。我要送去给李昭媛。难道就不怕让人发现么,何况送去的东西,难道李昭媛就一定会用,要是昭媛锁入库房,我岂不是心急白费。”
素莲连连磕了几个头。:“奴婢冤枉。娘娘欲和李昭媛修好,便差奴婢送了东西,云清姑姑忽然来找奴婢,奴婢着实不知所为何事?奴婢虽出身下贱。可礼义廉耻还懂得,早上涂在绸缎上的都是些家乡防虫避潮的药粉,至于香囊什么的,奴婢也是例行检查一番。未免出错让我们娘娘丢脸,何曾掺了什么东西。且我们娘娘有孕,那种东西是万万不会碰的,”直勾勾望着白兰道:“白兰姑姑到底为何冤枉奴婢!姑姑如此不是挑拨淑妃娘娘和昭仪娘娘么?”
云清高声道:“方才奴婢查过淑妃娘娘送去的礼物,并没有掺如任何东西,连香囊也拆开来过了。”
听得云清如此说,白兰已是有些心虚,却还是道:“奴婢亲耳听见这贱婢向淑妃担保有法子可以弄得神不知鬼不觉,奴婢查过,宫女素莲出身南疆,南蛮之地多诡奇之法,云清姑姑不要被她的障眼法所骗,兴许那什么避虫药粉就大有文章……淑妃娘娘更是懂得揣度人心,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李昭媛怎会锁入库房,自然感念太后娘娘恩泽……”她还未说完就被李太后喝止,清宁殿与春辉殿之间的矛盾她是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玲珑心惊,连素莲的身家来历白兰都知道,看来宫中混迹多年并不是白捱的。
适时华才人进来,见这一室混乱,站在门口道:“淑妃姐姐怎会借送礼加害李昭媛,今早姐姐送去春辉殿的东西也有臣妾一份,不过是些常用物件,娘娘体恤春辉殿才送来。”说完才对皇帝太后还有玲珑行了礼,小心道:“臣妾失礼了,在外面听到声音擅自进来。”
李太后皱起了眉头略点点头,白兰看见华才人进,旋即似明白了什么,她查过素莲送去的东西的确被动了手脚,可春辉殿里还有一位华才人在。她的暗自监视淑妃都了如指掌。本来以为自己有仗着李太后作后盾,淑妃即便无奈也不敢怎样,因她还是宫女时自己就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并且她也见过淑妃怎样在太后鼻息下小心翼翼。
可好她与素莲作一出好戏,又有华才人串供。李太后护短,究竟会护玲珑多些还是自己多些,不用想也明白,皇帝也颇为不悦锁起眉头。白兰幡然醒悟,双膝一软跪下地来,直求道:“娘娘饶命,奴婢只是以为……只是误听了淑妃娘娘的话…….”
这一出闹剧演罢,玲珑仍与皇帝回了清宁殿,路上两人默默不语。玲珑自己也不敢看他,倒是皇帝先开口,“又何苦费这样大的周章,一个宫女而已。你既然知道怕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的就是你。”说着他屈起手指轻敲了两下玲珑的脑袋。玲珑坐在他身边躲了躲,腰上却被他揽紧了,惭愧道:“都被皇上瞧出来了。让皇上别来了,臣妾也不想在您面前难堪。”
他忽而扳过玲珑的脸,直视她道:“你要记得,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在我面前永远不会难堪。”玲珑愣愣回视她,半晌才苦笑道:“终究在皇上和太后面前献丑了。太后娘娘大概也知道,可白兰也是娘娘的心腹……”
“你不想吃哑巴亏,所以故意在娘面前抖落出来,白兰是太后的人,最终还是要由太后来管。”皇帝自然而然接了口,老神在在闭上眼睛。玲珑被他一语正中心中,越发地讪讪无语。
皇帝轻笑一声,热气都吹到了玲珑耳边,“行了行了,折腾这些时候,就你那脑瓜子里的乱七八糟东西朕还瞧不出来。也不顾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多歇着。恁的你那小心眼最多。你要知道啊,朕陪得你这一回,却不能回回都陪着你,要做什自己掂量着,拿不准就先来回朕……”
玲珑伸手推开他,睁着眼睛问道:“皇上不怪臣妾。”
他“哈”地笑了一声,“朕怪你什么。你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留在朕身边么。好了好了眼睛怎么又红了,像兔子似的……”软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长街的夜风里时大时小,外头跟着的宫女太监们都被冷风吹得缩头缩颈。冷风却吹不进厚厚的轿帘。
隔天华才人特地来清宁殿。玲珑邀她进暖阁说话,华氏看了眼奉了茶出去的白兰,疑惑道:“姐姐别怪我多事,怎么还留着……”葱白的玉指指了指关门出去的白兰。
玲珑略微摆摆手,笑道:“太后娘娘特意让她来帮我。昨日的事是误会。白兰也已经认错了,她于宫中打理确比别人在行,我怎能不领娘娘的情。”华氏看不大明白,猜测眼前这位笑语轻盈的淑妃娘娘该还有别的打算。便不再过问。
华氏走后白蔹进屋收拾,玲珑忽然来了兴趣,叫白蔹去书房拿来笔墨纸砚,磨墨练字。才写了两个字又懒懒停笔。白蔹笑道:“娘娘也太没耐性了些,难怪字写成这样子。”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鬼画符,玲珑红了脸,“我小时候也练过字的,后来没工夫了。”又道:“不是我没耐性,在想事情。”
白蔹脸上波澜不惊,轻声道:“娘娘在想漪澜殿那边……”
玲珑托了腮,神思似迷似空叹道:“这阵子白兰都在清宁殿,太后娘娘身边缺不得贴心伺候的人。”
白蔹微微欠身,所有精光都敛于眼眸,“娘娘放心,不是还有云清姑姑在么,白兰不在,白芷和白檀两个也能贴心伺候,她们跟了娘娘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全心全意侍奉主人自料理得。”
玲珑点头,白蔹淡淡横了玲珑一眼,劝道:“此事揭过吧,娘娘身子弱又怀了孩子,本不该再为这些劳累了,往后这些烦心事且放一放吧。”
玲珑又拿起笔,撩袖在砚台上蘸了蘸,嗔了白蔹一眼,“知道了,我自己还不清楚么。你可别唠叨我。”
往后一段日子玲珑果真过得清静下来,清宁殿之外的世界不是不热闹,只是热闹不到玲珑这里来。这一方面得益于白蔹打理有方,照顾玲珑事事倍加上心,另一方面则归于玲珑自己身子也不大爽利,这个孩子调皮得很,起初让玲珑日夜不适担心非常,后来月份大了又在她肚子里闹腾起来。
有时候玲珑简直以为宝宝要在肚子里练武了,夜里睡觉还被孩子踢醒,玲珑睡不着,白蔹她们日夜看护早有发觉,点了灯拿了衣服要她披上,玲珑反手推拒,外面的雪还没化,她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娘娘还是先披着,一会儿该凉了。”遂将袄子搭在玲珑身上,又转身催道:“娘娘的药呢,怎么还没端来,去请太医没有?”屋子里很快灯火通明起来,其他陪夜的宫人也忙着进出。
素莲火急火燎地端了安胎药进来,回道:“来了来了。小广已经出去了,外头路滑,可能要过些时候才回来。”
玲珑望着白蔹和素莲两人青乌的眼圈,其他夜里被叫醒的宫人也是满脸倦容,道:“赖得你们被我连累,都没个晚上能好好歇着。”
素莲扶着玲珑膝头,忙笑道:“娘娘说什么,能为娘娘分忧奴婢们都高兴,再辛苦也值得,将来娘娘诞下皇子……”话才说到一半又噤口,捂着自己的嘴瞧玲珑脸色,白蔹也看了她一眼。
“奴婢该死,刚才说的都是没睡醒的胡话,娘娘别放在心上。”
玲珑已是虚弱得气息微微,还是笑了笑摇头,让她起来。虽足不出户,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啊,她荣宠地位尽有,唯独缺的就是一个儿子了。李太后眼中越来越殷切,玲珑便越觉有压力。
天发白时方能迷糊睡去。这一年除夕她过得最是浑噩,因着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她只来得及着手给小团子准备新衣,其他事情不得不交给白蔹他们。白兰在清宁殿里算是彻底沉寂,她只等着玲珑生产再回漪澜殿的一日,玲珑除了让宫人暗中盯紧不许她再向除漪澜殿外任何地方通风报信外,也腾不出精力对她如何。至于李惜玉,她就更没心思管了。
闭殿安胎以来玲珑就鲜少见客,年节往来都应付不了。才过了上元节,离产期还差两个多月,玲珑觉得日子真有些难熬,白蔹来说怡妃娘娘轿子已经在清宁殿门口了。按她的意思是让玲珑照旧养着,她挡回去就好,大不了等玲珑生产后再去合欢殿拜访,彼时玲珑才喝了药,又进了小半碗粥,觉得身上好了些,思索片刻,还是叫白蔹请苏青盈进来。苏怡妃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玲珑想有些事做可能也好,转移了注意力兴许就不那么难受了。
————————
今天又开工干活了,所以木有双更,周末争取早日收工再贴一次双更
☆、196 厌倦
苏青盈披着一件苍艾青缎绣锦菊花的狐皮斗篷,领口出一圈雪白暖茸的风毛,托着她那张妆容清淡的玉莹芙蓉面,玲珑乍一看先是愣了一下,年节才刚过,苏青盈的打扮好像略显清冷,再加上一双半垂眼眸上低压的鸦羽翠眉,更显得孱弱中带着凄苦。
有一阵子未相见了,两人相互见礼,说起话来还算亲热,玲珑忙让宫人帮她脱下斗篷,没想到她里头也穿得极素净,一件绿罩浅黄的菱纹窄袄,淡如柳花色的半新的褂子,银桂白玉兰花的棉绫裙子,再瞧她头上,一支玉缠丝缀成银杏叶子层叠的簪子固定发髻。连步摇也没戴。
彩色琉璃茶盏里徐徐上升的热气似乎将苏青盈的脸色温暖了不少,两颊透着淡淡的粉红色,眼中也似有光彩了些。
“大冷天的,妹妹怎么不在合欢殿里好好呆着,瞧你冻得。”
苏青盈幽幽叹了口气,道:“在屋子里闲着也是闲着,想起许久不曾见姐姐特意来看看,没有扰到姐姐才好。”
玲珑拢了拢身上墨紫闪金的披风,笑道:“我也正闷得慌。瞧妹妹脸色不大好呢,可是年下劳累着了。”
苏青盈苦笑摇摇头,睫羽入两把小扇子一般扑簌盈动,“我怎会劳累,要比劳累也该是朝霞殿那位……”
她语中半含酸涩,年前上官易蓉的禁足就解了,为表思过之意,还特地向皇帝服软认了错又抄了数百遍《女戒》《女训》承给皇后,以表宫妃之德。皇帝自然不会苛责,连着几日去朝霞殿温柔抚慰,渐渐上官易蓉又恢复从前那盛宠姿态,可是苏青盈死去的那个孩儿却再也回不来。
白蔹微微挑起眉头。眼前这位怡妃娘娘在宫中多么艰辛愁苦她不管。他们淑妃现下还怀着孩子呢,怎地拿这些混话到淑妃面前讲,难道就不知道孕妇耳不听噪声,目不见浊色的道理。
苏青盈说了半句也自知口误,生硬扯了个笑容。道:“瞧我。大老远跑来与姐姐说这些。听说姐姐一直不大好,妹妹好生担心。”
想起她那个精力旺盛的调皮孩子,玲珑扶着肚子笑道:“怀着孩子么,哪个不要走这么一遭。早起是有些不适,现在已经好多了。当娘的为孩子辛苦,那是天经地义。”
“是啊,当娘的为了孩子再辛苦也值得。”苏青盈神色悒然。眼中朦胧暗淡,似有羡慕之色。
玲珑心里叹了口气,拉起苏青盈的手,才发现她手上冷冰冰的,玲珑手里始终供着手炉,苏青盈从外面来却连个暖手的都不带。有时候有些话还真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她并非圣人,不仅不是有时候还小气得很,特别是对于某些尤其在意的东西,绝对一丝一毫不想与他人分享,但瞧着苏青盈的样子还是温言相劝。
“妹妹且听姐姐一句,你现在还年轻,皇上宠爱尚在,今后绝对不会只有四皇子一个孩子。退一步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四皇子与你母子连心,看见了怎会不伤心。凡事还是想开些,我听说皇上为了开导妹妹,特意让你姐姐入宫陪你同住,这可是天大的恩泽,其他人都没有的。”
提起苏青文,苏青盈眼底似有锋芒掠过,些许尴尬和不干,极快隐去,重归一色黯淡,淡淡道:“姐姐恐怕还不知道,她在宫里得宠,她家里在宫外权势熏天。并非我想不开,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啊,我那可怜的孩儿……”苏青盈声音发颤,化作一缕幽幽叹息。
白蔹眉毛微挑已经有了赶人的意思,怡妃娘娘再伤心也没得在有孕的淑妃提起这种事的道理,玲珑忙给她使眼色,让她稳住。她怎么会不知道,朝中是他上官一族天下又不是一日两日,上官大人那三跪九请的功夫,皇帝还要看他三分颜面,骂了又怕要让天下士子寒心,不罚不骂又无可奈何,来回过招只得耗着,玲珑就常见皇帝被这些弄得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皇帝登基这几年,朝中渐渐形成新旧两派,旧派以先帝旧臣为主,上官氏为代表,新派自然是皇帝近年提拔起来的新贵。苏青盈的娘家苏氏,尤其是其兄长为骨干。李家的危机随着战场上李将军得胜宫中淑妃玲珑再度有孕解除,然朝中党派之争愈演愈烈,听说苏青盈的哥哥近日被人参了一本,因此降职。
玲珑揉揉发胀的脑袋,因为皇帝不喜欢她碰政事,这些玲珑一般都是听过就罢,留意不留心,就怕留心了几时与皇帝闲聊说漏嘴惹他不高兴,加之怀孩子怀得辛苦,对这些就更不上心了。不过再不上心,关节要害还是看得出一些。
轻掩衣袖压下一个哈欠,还是温声温气对苏青盈道:“妹妹难道没看出来,正是她上官家权大势大,朝霞殿才有如今一日。”
“真的么 ?”苏青盈似求证问着玲珑,“姐姐所说是真的么,可有时候我真觉得看不透皇上的心呐……有时候觉得他离我那么近,真是最最亲近之人,有时候却又觉得那么远,他怎么可以罔顾我们的孩子……”泪如清露沾湿了苏青盈长长的睫毛,玲珑无奈了。
如果场景转换一下,对面这位垂泪的美人是她的好朋友,正在向她诉说感情中的苦闷彷徨,她一定会尽力安慰,百般相劝,但这不是两个知心姐妹谈心,苏青盈大概看着上官易蓉起复心里十分不好受,连与玲珑说话设防的忌讳也没有了。她许是个重情女子吧,她对皇帝的心意玲珑早就看出来了,为了皇帝在宫中也安然了几年,她的恩宠看似不下于丽妃,可日子过得有没有委屈,只有她自己知晓。然而玲珑又能怎么劝苏青盈,苏青盈为之眷恋的迷离的那个人。也是她的枕边人。
玲珑只得正色道:“妹妹休说糊涂话!为人之父焉有不爱惜子女之理,皇上怎会罔顾皇嗣,妹妹莫要因一时伤心蒙了心智,这话也万万不可再说。若叫多事之人传到皇上那里引出嫌隙事端。岂不正中某些人下怀。”
苏青盈一怔,半晌才道:“都说姐姐久在宫中比其他姐妹通晓,今日听姐姐一语才知是真的。”她依依抬眸看了玲珑一眼,目光比先前通明些许,“今日多次在姐姐面前失礼。还望姐姐不要怪罪。刚才那些疯话都是妹妹蒙昧了胡说的。姐姐别往心里去。”
玲珑笑笑,道:“姐妹一场,说些闲话罢了,什么心里不心里。妹妹既然难得来了。但求说笑乐一乐,也不枉此遭了。”
苏青盈暗自擦干了泪,近日胸中气闷,她也不知怎么地就来到了李淑妃的清宁殿。淑妃有孕胎气不宁,清宁殿谢客多时,她想起许久不曾见过淑妃,叩门相问,本也不是存心打搅玲珑休息,没想到玲珑还会请她进来。
施施然一笑,开口道:“我有总觉得姐姐与别人格外不同些,她们都不懂姐姐。在我心里,始终记得你在林松县救我那一次。”
玲珑心里大呼不敢当,林松县那次纯属意外,不知道让苏青盈误会了什么,嘴上还是和气笑道:“那些陈年往事妹妹还提来作甚。”
苏青盈摇了摇头,道:“许姐姐和小苓都不知道李姐姐救过我才心有芥蒂至今,可我不能忘记姐姐的恩情。”又低头看了看玲珑的肚子,道:“再有两个多月,姐姐的小皇子就会降生了吧。”
玲珑掩口笑道:“哪里就知道一定是个小子,生男生女皆是天意。”心里有点阴郁,怎么个个都说她要生男孩,实在是除了皇帝意外几乎所有人,不管有没有言语都殷殷盼着她生男孩的样子。
皇帝倒一派云淡风轻,常笑呵呵要玲珑准备好男女两份的婴儿衣服玩具,最好把名字也想好,不能再像小团子那样捡着随口叫。
苏青盈目含恳切,道:“恕妹妹今日再失礼一回,姐姐这一胎必须是男孩。”
玲珑脸色变幻不定,未置一词,苏青盈继续道:“姐姐别怪我,我也是想给姐姐提个醒,不希望姐姐像我……丽妃复起,她哪里是容得人的,这回宫中晋封多亏皇后娘娘看准她禁足的间隙,不然其他姐妹在宫中不知何年何月才熬出头。要想与她抗衡,就必须在宫中站稳脚跟,姐姐若是一举得男,她便是再厉害和撼动不了姐姐。”
玲珑心不在焉道:“如今内廷除皇后娘娘,也就我们三人为妃,什么抗不抗衡,不惹不相干罢了。”
“姐姐错了!”苏青盈倏忽转头,目光凌厉道:“从前我也是这样想的,若能自保,半生安乐而已,可我错了,她连我孩子都容不得,怎会容得我。没有足够力量,什么安乐自保都是可笑。姐姐若想保得孩儿平安,不能没有完全准备啊。”
郑重执起玲珑的手,道:“姐姐从前救过青盈,入宫后也帮过青盈许多。青盈不想让孩子白白丧命,也不想看见姐姐的孩子受她所害,这回姐姐不仅是帮我,也是帮自己,放眼宫中,现今也只有你我二人能与那人争辉。
玲珑被她森冷藏着恨意的目光惊得打了个寒颤,皱眉道:“我还未问你,你出事那日,确定是丽妃所为么?”
苏青盈小产之事皇后虽下定决心彻查,可最后人证找不着丽妃不承认还是不了了之。
苏青盈目光沉沉,“我想不出还有别人,那日在行宫花园中她与我争吵,还要出手打我的晋儿,连劝解的初蓉姐姐都被她推倒在假山上。除了她如此恨我,宫中没有别人,即便不是她,也不可能与她无关。”
这一点玲珑倒极其赞同,遥想当年上官太后的手段她是亲眼所见,上官一氏大有能对稚子毫不手软的人。
送走苏青盈后,白蔹连声冷道早知道不该听娘娘的话放怡妃进来,是奴婢思虑不周。玲珑再次揉了揉额角,她和丽妃争锋是避免不了的,苏青盈丧子之仇不会不报,什么完全准备,其实就是与上官易蓉一争高下罢了。因为她不会容得玲珑和苏青盈,她们两人也不会容得下她。可是不知怎么,或许怀了这孩子后心里都磨得没了斗志,又经过前一阵李惜玉和白兰搅浑之事,玲珑只觉厌倦。
☆、197 得子
雪化之声连夜入梦,廊檐下的冰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凌光,小团子喜欢得很,叫宫女拿来未化的冰凌在对着太阳看,波光从透明的冰柱透映到她的笑脸上,她回头叫着玲珑。
“仔细冻着手了,还有看得太久也伤眼睛,你要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娘让他们从库房里取些水晶珠子给你玩。”
她才欢呼一声丢了冰棱,跑到玲珑面前,经过宋妈妈不倦的教诲和周围宫女无尽的劝说,小团子终于知道母亲的肚子扑不得,她停在玲珑身前,好奇地摸了摸玲珑的肚子,玲珑一笑,伸手抚她的头发,道:“跑累了就随宋妈妈去歇着吧。”
小团子揉着眼睛点点头,宋妈妈忙过来抱她回去。白蔹和素莲小心扶她回屋,与外面相比暖阁里真是温暖入春。弹花软枕被宫女们用小炉熨得温温带暖,靠上去不会觉得凉气浸衣,黑漆并蒂海棠的小几上,花口云鹤小瓷钵里竖着水绿绿的水仙叶子,叶立如林,参差可见白瓣黄蕊的水仙花如鹤立鸡群一般高挑而出。
玲珑伸手拨弄娇嫩的花白,触指柔滑,手指收回鼻下嗅了嗅,沁香萦绕。昨日特地去漪澜殿给李太后请安,有孕以后玲珑照例免了去含象殿和泰安殿的请安,连李太后那里也不常去,昨日到漪澜殿,李太后也是百般劝她多多修养。
可她心里揣着事,哪里能安下心来。李太后一眼就看出她的退意,也不点破。而是告诉玲珑皇帝如今会再宠上官易蓉,已经是格外仁慈了。
玲珑惶惶然不知李太后所言何意。太后看着自己修剪得整齐漂亮的指甲,漫不经心道:“上官一氏在我朝中扬扬赫赫以近百年,不仅如此。上官氏可是前朝旧臣。太祖念其氏中出名士,得天下人赞颂,三请而朝,到如今是名是利他上官家也该享尽了。”
玲珑听得心头一跳,李太后脸上明明还带着如温水一般的笑容。可她就是觉得从她眼角透出的笑意。似乎看到了刺眼的冰锋利芒。太后不紧不慢问道:“皇上登基以加封上官大人,对上官家人也不吝金银田地厚赏,可你曾见过皇上给他们加官进爵?即便是进爵也不会加关的。”
玲珑幡然领悟,上官氏虽出名士。可这一代让天下人敬仰的唯有那位上官大人。上官大人已经是三朝元老了,除他之外,并不曾听说上官氏还有谁能出其右,上官大人再德高望重。他的寿命能有多长。一旦有一日他西去,天下仕人对上官氏的崇拜渐渐会有消退的一日,而上官氏的势力,即便现在上官大人没有去,也已经在瓦解了,要不然也不会有什么新旧派之争,到时候上官家也不过是一般清贵,对皇帝权力的威胁也会越来越小。
上官氏的权力逐渐消弱,宫中上官一姓上至太后下旨嫔妃都不足为惧。从漪澜殿回来,玲珑背后都发了冷汗,李太后表面上真是对上官太后十分恭敬,其实心里应该一刻没有停止过算计上官太后,不应该说是上官一族。然上官太后有没有察觉,玲珑想大概是有的。
她与李太后交手多年,彼此不可能没有了解,前一阵子李将军战场失利时,李氏没少遭到上官氏的打击,若非将军神勇,李家从此一蹶不振就是定局。
而内廷玲珑与上官易蓉早水火不容了。听说她怀孕这几个月,上官太后似乎对上官初蓉的态度有所改变,先前一力捧着上官易蓉,上官太后对初蓉并没花多少心思,等上官易蓉禁足了,上官太后开始时时召初蓉出入泰安殿。
你争我夺还真是无休无止的。神思罔顾之间,身后有人轻轻叹道:“在扯下去,这株水仙就要被你扯烂了,有什么烦心事偏要拿一株水仙花出气。”
玲珑回头,眸光幽怨未散,。皇帝看似才下了早朝,身上明黄缂丝的龙袍为来的及退下,玲珑回身就望见他胸前狰狞大张的龙口,微微一愣,起身行礼道:“皇上今日来得好早啊。”
温热干燥的手掌覆上玲珑脸颊,皇帝让她坐下,瞧了一眼桌上的水仙花,道:“又在发呆,若不舒服就到榻上躺着。”
“臣妾成日躺着,躺得背都算了。产婆说了要多走动的。”
“背酸了?朕瞧瞧。”皇帝自身前环住玲珑,下巴抵在她额发上,手掌轻抚玲珑的背部,低语道:“可是再为肚子里的孩儿发愁?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不用去听,也不要担心,不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朕都喜欢的。你若生了个女儿,就是唯一一个为朕诞下一双掌上明珠的人,清宁殿中双珠伴,一样是无上的荣耀。”
玲珑吸了吸鼻子,就着他下颚蹭了蹭,心里沉沉地,道:“皇上,前几日怡妃妹妹来看臣妾了。”
皇帝手上微微一顿,声音沉稳问道:“哦,你不是不见客么,她来与你说了什么。”
玲珑低低垂眸,道:“太久不见人,臣妾见着怡妃妹妹也亲切。青盈妹妹似乎……一直不大开心,臣妾见她神色甚为憔悴。”
“青盈心里难过,朕也无法。你若有心,帮朕劝劝她吧。”皇帝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无奈和忧心。
“皇上总疼爱怡妃妹妹些。”
皇帝一笑,扶起玲珑的肩膀道:“她入宫前她姐姐叮嘱朕要好好替她照顾妹妹,连阿静也......阿静为了她远去南疆,我总不能辜负他们。”
阿静是小焕文候唐戟的乳名,玲珑记得他似乎也对苏青盈暗含倾慕之心,虽一直不承认,可与他接触甚少的玲珑都能看出来。皇帝登基后倒很少见这位与皇帝一起长大的小侯爷入宫,原来是去南疆了。怪道没回见焕文侯夫人进宫总有些凄凄哀哀的样子,那时她还打算让李太后给小侯爷做媒来着,这一去南疆还有哪家的小姐愿意许他,看皇帝提得晦涩,也不知他远去的原因是否有苏青盈入宫在其中。
想起从前岁月,玲珑也有些感慨,注视着皇帝那张依然成熟的俊朗面庞,微笑道:“既是皇上之责,亦是臣妾之任。皇上疼怡妃,臣妾也看着能多为怡妃妹妹做什么吧。”她对苏青盈的心情始终复杂,那一层同是穿越而来的身份其实于她们今日并无太大瓜葛,可玲珑记着这一层,总会觉得苏青盈是特别的。
再加上皇帝一直对苏青盈的态度,倒让她难以理清要怎样对苏青盈抱以怎样的态度。也罢,既然他心头牵挂,她也就当相陪吧。夜里皇帝看着玲珑睡下才离开清宁殿,玲珑睡了白蔹便替玲珑恭送皇帝。
皇帝略沉吟,对小齐道:“去合欢殿。”正要起驾,白蔹忽而上前一步。
皇帝瞟了她一眼,问:“何事?”
白蔹面色沉静,问道:“奴婢斗胆问皇上。若怡妃再来清宁殿,该不该让我们娘娘见?淑妃娘娘怀胎辛苦,却总有许多俗事烦心,这几日已经越发夜不能寐,今日若不是皇上驾到,娘娘恐怕又得至天明才能歇下。”
“这般严重?”皇帝蹙眉道,“怎么她都不与朕说一声,难怪今日脸色这样苍白。”
“淑妃娘娘向来不想皇上担心。奴婢以为此时无论任何事情都不该来烦扰娘娘,娘娘胎儿不宁,此番有孕已经是从前十倍之艰辛,还望皇上......”
“自然是她安胎要紧!”皇帝打断白蔹,道:“今后除了太后来,其他一律挡去,你也不必回她,若有人问起,你且说是朕的旨意。”
白蔹嘴角方显出些笑意,道:“奴婢替娘娘谢过皇上恩典,体恤娘娘不易。”
皇帝打量白蔹一眼,“不枉她如此看重你,你的确是个贴心的。”
白蔹复收敛神色,淡淡道:“不瞒皇上,奴婢日日跟着娘娘身边,娘娘苦心奴婢自是看在眼里。还望皇上能懂得娘娘苦心。”
“苦心......”白蔹听他沉吟,抬眼看了一眼,见皇帝嘴角牵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又忙低头下去。半晌皇帝轻敲了敲步辇,道:“摆驾合欢殿罢。你且回去伺候你们娘娘去。”
白蔹伏身恭送。
两个多月后,玲珑顺利产下一子,儿子满月的时候,她抱着他在清宁殿接受李氏命妇的朝贺。好在是个健康小子,玲珑心里欣喜,看着儿子胖嘟嘟的脸蛋,觉得十月怀胎那些折磨都是值得的。
她头上戴着沉沉的凤冠,李家夫人们分批向她跪拜庆贺,玲珑只是点点头而言,鬓边垂下的长长的穗子直晃得她眼睛发昏。人群中似见她母亲于夫人满怀兴奋的面庞,被其他几位夫人簇拥着。也瞧见鲁夫人越发暗淡无光的脸。
李太后坐在玲珑身旁,沉着看着李氏的锦绣繁华。玲珑坐在上头,觉得只觉得手臂和脖颈发酸,人快僵成木偶了,还要维持着仪态从容地微笑,着实很累。
——————————
还是收工晚了,唉,我拿个本子记起来,还有加更没来得及写,还等这几天再抽时间加更了=_=
☆、198 母女(上)
皇后弱病又犯了,大概是春季节气反复的原因,泽兰侍奉在她病榻前,玲珑去含象殿瞧过几次,真正见到陶氏人的却只有一回。其余几回,都是她的宫女含巧歉意的告诉玲珑,皇后娘娘身体不适,知道淑妃娘娘来过了,让您先回去好生调养。
仅那一次探望,也是在皇后的病榻边上,泽兰刚奉了药出去,皇后脸色枯黄支着身子靠在枕头上,略与玲珑说了几句,赭色纱帐下,仍映得她眸光暗淡。皇后势弱,宫中其他人你争我夺愈发激烈。
上官易蓉失过一次宠,这回似乎格外看重皇帝的宠爱,比从前更变着花样邀宠,恨不得皇帝夜夜宿在朝霞殿,别的宫妃倘若有一日分了她的雨露去,尤其是品阶低于她的人,她定要在怀恨在心。今日羞辱那位才人,明日又罚了这位御女,碰上玲珑和苏青盈,她拿捏不得也要说些难听话,或有一连几日皇帝宿在她的朝霞殿里,她在玲珑和苏青盈面前就更抖擞起来。不过于宫中掌事之权她倒不大在意的样子。
在意的是上官太后,丽妃厌烦理事,醉心与如何专宠内廷,上官太后急得坐不住。几回到朝霞殿斥责上官丽妃,当然“斥责”是宫里小道传言的说法,因为上官太后每回出了朝霞殿脸色都很不好,但究竟她与丽妃说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只知道近日她越发盯丽妃盯得紧了。连身边的老宫人都派去朝霞殿“伺候”丽妃。
可丽妃哪里吃她那一套,她一派人去,丽夜里便在皇帝面前撒娇哭诉。说被拘着管着了,让皇帝一定把那些让她受委屈的宫人重罚了,皇帝大手一挥又将上官太后的宫人原封送回泰安殿。
上官太后气得几乎要呕血,这几日也病在泰安殿。几位太妃太嫔和上官初蓉轮流侍疾。
莺飞草长的暮春眨眼即过。初夏蝉鸣渐起,池子里的小荷静静绽放。溶溶月色下,夜风带着新荷芬芳凉凉掠过,缕缕萧音自湖面而起,淼淼上升。乐师手里拨弄琴弦。伴着箫音缓缓应和而上,曲调渐转浑厚。
长袖在风中发出簌簌响声,冲天而起,一直奋力冲向制高点。又犹如春末最后一瓣花瓣飘落得轰轰烈烈,粉绢彩绣起落间,美人眉眼如丝,苏青盈微微一笑。长袖翻挥,水袖如漂浮的云朵周绕全身,左手顺势一展,明明是极其柔软的丝绸布帛,却叫白练劲如剑虹,恍如天边流星之光滑到场中身长玉立执箫吹奏的皇帝面前。
苏青盈回眸,正与皇帝投过来的目光对上,其中尽有温柔缠绵,一时竟如胶似漆黏连,然只是一瞬,毕竟当着众人的面,苏青盈脸颊绯红别过头去。
也只是一瞬,足够让在场者看出两人眼中暧昧,在座嫔妃除了惊艳痴醉之色,又添了几许欣羡和嫉妒。
宫中宴饮欢歌,推杯换盏馨香迎面,似乎过了一百年也不会改变灯火辉煌的喜庆,玲珑目光空空望了场上一眼,怀里的孩子闹起来时才回过神来。她的第二个孩子取名为渊,在皇帝再三阻拦下,总算没让玲珑随便顺口就给他取了乳名,因他生在天将名时,皇帝决定以晨曦的曦自唤他,于是小娃娃的乳名便叫阿曦。
私心里玲珑觉得这名字有点太女气,一点不附和他儿子调皮捣蛋的性格,她觉得这孩子应该叫小虎子什么的,不过皇帝坚决不同意,所以他最后还是叫阿曦。
这不,见玲珑片刻目光没落在他身上,他又要作起来找存在感了,小胖手拉着玲珑胸前的珠串甩,手劲还挺大。十分值得庆幸的是,阿曦生下来并无弱症,因为怀他时自己身子一直不爽,玲珑很担心孩子生下来会有不足之症,亏得何太医医术高明,玲珑身体底子也不错,孩子健康白胖,就为这个,玲珑真觉得怀孕那时的辛苦难受什么都是太值得了。
“阿曦别闹了,哦哦~”玲珑把他抱在怀里游了游手臂,袖子一紧,低头看见小团子挨她身边坐着,睁大眼睛抬头望她,“娘,弟弟饿了。”
阿曦兴奋了,“呀呀”叫两声,玲珑望了一眼周围,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两人身上,转头对白蔹道:“我要去更衣,叫曾妈妈来。”曾妈妈是阿曦的乳娘,也是李太后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不如宋妈妈圆滑,却是个老实人。
走前玲珑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醉生梦死的欢场,想起从前在琼楼云台上,也是月光如水,皇帝立在月下吹箫,那时只有他们两人,玲珑静静坐在一旁听着,想自己若是能凭箫起舞该有多好,现在果真有人凭箫而舞,还是一位白衣胜雪冰肌玉骨的美人。
行宫湖边设有小厅供嫔妃更衣歇息之用,曾妈妈早等候在此处,自玲珑怀里接过阿曦悉心哺乳。离了宫宴小团子也放松下来,大张嘴打了个哈欠,又在宋妈妈略带责备的目光下急忙掩住了嘴。
玲珑含笑道:“反正也没有外人,妈妈别束着她了。”
宋氏堆了笑却是坚决道:“娘娘可不能惯着公主了。乐安公主是皇女中年最长者,又早早有了封号和封邑,如今还是七皇子的姐姐,理应作好表率。”
玲珑看着女儿垮垮的脸,摇头笑道:“若说表率,我更该为孩子们当好榜样,可惜我自个儿就是个粗鄙的,劳烦妈妈管教,宋妈妈是疼她才管她,可是凡事循序渐进,小团子现在还小,得一步步慢慢来。”
玲珑都这样讲了,宋妈妈也不好再说,只连声道:“娘娘说得是。”停了一停又感叹道:“世人皆以有女弄璋而有子弄玉,奴婢先前还怕娘娘有了小皇子会少疼乐安公主些,看来是奴婢愚钝,竟没瞧出娘娘于公主母女情深。”
玲珑未答白蔹已含笑道:“我们娘娘向来重情的,”又看了眼趴在玲珑膝头的小团子,“以后在公主面前不许再胡言乱语。”
白蔹思虑周全,怕那些平日不经意的只言片语破坏玲珑和小团子的母女之情,宋妈妈忙低头道:“是奴婢疏忽了。”
玲珑朝白蔹一笑。说话间阿曦已经吃饱喝足了,窝在曾妈妈的臂弯里呼呼大睡,小团子也如啄木鸟一般不停点头,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玲珑道:“去叫还候在那儿的素莲过来吧,咱们就此回沁玉台。”
白蔹道:“娘娘不回宴上了么?”
玲珑揉了揉小团子的额发,道:“他们困了,我也乏了,就说我不胜酒力吧,咱们在外面等素莲一同回去。”
月朗星稀,小广指挥着随行的太监备轿。过了一会儿,见苏青盈被宫人们簇拥而来。
“姐姐!”苏青盈瞧了一眼张罗轿撵的太监,问道:“姐姐这是要回去,欢宴才开始呢,难得今日皇上与众姐妹同乐,姐姐怎么不待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