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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他用的力气并不大,玲珑还是捂着耳朵咯咯笑起来,他暗自叹谓,有时候要哄玲珑开心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玲珑琢磨着气氛差不多,扯了扯他的袖子道:“皇上,臣妾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人跪在外面,他是犯了什么错要在这样湿冷的天气跪在地上,跪久了湿气浸体岂不伤身?”

岂料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皇帝眼中陡然阴云密布,似乎从温暖的三月天一瞬间回到三九严冬,声音清凛凛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玲珑身子一僵,先前的笑意一扫而空,虽不至于脸色大变,却带着隐隐小心翼翼和戒备望着皇帝。表现得不明显,皇帝却觉得她像一个待战的士兵,或者说更像蛰伏的母兽,随时准备着应对自己接下来的任何一个表情或动作。她怕着他,但是如果他发怒或是出声斥责,她一定会勇敢圆滑的化解,说不定会满面赔笑认错,但是那笑容远不及方才真实亲昵,而且她依然会害怕。

他眼底又黑了一层,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僵硬扯了个笑容抚上玲珑肩头,道:“是小齐让你来的吧,朕不希望拿这些事情烦你。”

玲珑轻柔一笑,也不承认,道:“臣妾晓得自己的本分,不过多嘴问一句。”

从紫宸殿书房里出来,江以何仍然跪在那儿,膝下多了一张猩红暗花的垫子,候在外面的却是个常跟着小齐十七八岁小太监,是小齐的徒弟小常子。

“娘娘……如何?”

玲珑摇摇头,问道:“怎么不见你师父?”

“哦,师父有其他事出去了,叫我在这儿伺候娘娘回去,外头已经备好轿子了。”

玲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道:“我带有人伺候不用你跟着我了,等你师父回来了让他给江大人搬个炉子来吧,好歹去一去潮气。”

小常子为难道:“这……”

玲珑摆手道:“你师父会拿捏分寸的,本宫要回去了。”

出了紫宸殿玲珑却不急着上轿撵回去,和跟来的白蔹一人撑一把油纸伞走在长街的石板路上,细雨如丝润物无声,石板浸透雨水颜色深深,白蔹问道:“娘娘没劝成,是不是皇上生气了?”

“这倒不至于,”玲珑摇摇头,“不过皇上不喜欢我提起和朝中相关的任何事情,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少管闲事为妙,还有,小齐坑我,下次他再拿这些乱七八糟事情找来你们就打回去!”

白蔹低头提了提裙摆,道:“平日娘娘的打赏也不少了,齐公公大概是无计可施了。”

玲珑撇了撇嘴在心里道:所以才说他是在坑人,无计可施就想起祸害我。白蔹似乎看出玲珑在想什么,抿嘴笑道:“也只有娘娘这样好说话的会帮他,容奴婢说句没规矩的,这么些年娘娘并没有与我们生分,换了别人小齐定不敢这样。”

玲珑淡淡道:“我和你们生分什么,我自个儿是怎么来的自个儿清楚,今日的淑妃昨日是什么人,她们议论不议论我都明白,换了个身份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就好像现在下着的雨,落下来的是雨飞到天上变成云,可终究还是水。活在宫里,心里要是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妄想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日就算只行错一步也不会有后悔的机会。”

白蔹微微颔首。忽而一阵风穿过长街,吹起她们的裙摆和衣带,也夹带细雨扑面而来,玲珑抬袖躲了躲,还是湿了脸,下意识要抽帕子擦拭,却发现手里空空,往袖子里掏一回,也是空的。

“咦,我的帕子好像落在紫宸殿书房里了。”

白蔹忙取了自己的青绫香巾给玲珑擦拭,回身看了眼,“娘是要现回去取呢还是待会儿再派人过来拿?”

“折回去吧,反正也没走多远。”

于是又折回紫宸殿,见殿外停着一顶绿绸鸾轿,有些意外。小齐见玲珑折回来也十分意外,江以何已经不跪在外面,书房里隐约传来高声说话声,有皇帝的声音,也有那位江大人的作答,还有怡妃苏青盈低低的笑声。

小齐尴尬道:“小的眼瞅着娘娘您可能……也劝不住,所以硬着头皮把怡妃娘娘也请来,想着若是能让怡妃娘娘和皇上和解也算大功一件,嘿嘿。娘娘您知道的,怡妃娘娘书读得多,又常在书房伴驾,皇上这方面的心思她最会猜。其实江大人也没犯什么大错,呵呵,只是一直谏言要皇上查办上官氏,皇上没允被闹得烦了才罚大人出来跪,这天儿湿气重,小的也担心大人跪出毛病到时候伤了君臣之谊,倒是小的在旁边劝道不周了……娘娘明白小的难处,不会……不会……”

玲珑未作反应,白蔹已经板起一张脸,小声道:“你可真会当差,是了,里头君臣和睦帝妃和解是该记你一宫,你可有想过,不出半日这里的事就会传遍内廷,到时候别人会如何说淑妃娘娘……”丽妃失宠后宫中最得宠的只有淑妃玲珑和怡妃苏青盈,她们两人之间本还算风平浪静的,可宫中不知多少人巴巴的看着她们,又不知有多少人希望看她们两人暗斗起来,这里的事若传出去,岂不正合了某些人的意,别人也许会说淑妃不及怡妃,好事者说不定还会传成两人争宠而淑妃落下成。

玲珑与苏青盈关系虽不至于因此变僵,可一来二去总会受些影响,若被有心人暗中寻了空子钻,到时候也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玲珑拦住白蔹,对小齐道:“也罢,我的帕子落在里面本是想回来取的,这会儿不好进去,待会再派人来拿,你就好好当你的差事吧。”

☆、215余波微澜

清宁殿里,阿曦醒来不见玲珑正大哭着,玲珑回去赶紧抱起儿子来哄,华氏携了女儿与二皇子的母亲韦氏一同过来拜访,玲珑忙去招呼。

天边暮云低垂,小齐送走怡妃复了命,见皇帝低头在案前急书,搔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事就出去,别杵这儿烦朕。”一直没抬头的皇帝淡淡道。

小齐满面堆笑,道:“皇上,方才淑妃娘娘又折回来了一会儿……”

他笔上一顿,问道:“回来作甚?”

“娘娘说帕子落在书房里了,听见……听见会皇上和怡妃娘娘还有江大人在里面说话就不进来了,说一会儿打发人来拿。”

皇帝搁下笔,起身转入内室,手里拿着一方柳色撮穗的方巾出来,小齐便要去接,皇帝却不给,转将一本册子交到他手里。

“吩咐下去让人照里面的样子做好,都送到清宁殿。”

小齐接过瞧瞧翻看一眼,了然道:“是,可淑妃娘娘的帕子……”

“晚上去清宁殿用膳,朕自己拿过去给淑妃。”

小齐欠身笑道:“皇上还是疼淑妃娘娘的。其实皇上这么宠爱娘娘方才也该听娘娘劝一劝,不然抹了娘娘面子不是?”

皇帝斜了他一眼,道:“你倒懂得卖乖,朕若是答应了她,以后再碰上这种事你还不天天去央她。难道朕没和你说过朝中相关事宜都不许去找淑妃,你的差事倒是越来越会当了!”

小齐苦着脸哭道:“皇上恕罪啊,小的再也不敢了。今日是实在没办法,小的该死,该死!”一面说着自抽了自己几个耳刮子,下手并不含糊。抽得“啪啪”直响。皇帝背过身去,道:“行了行了,出去候着吧,一会儿朕再叫你。”

小齐如得大赦,忙谢了恩出去。皇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帕子。叠好收进怀里。

清明节前为寒食节。宫中与民间一样禁烟火,清宁殿厨房熄了火,早上让人送了些自己昨夜做的吃食回家给爹娘和弟弟。御花园里,宫女们结了架秋千给小团子玩。又扎了彩色的羽毛毽子。

阿曦见他姐姐在秋千上荡得老高心里羡慕,也叫着要荡秋千,还要玲珑抱着上去。玲珑遂他心愿,把他固定在膝头。让素莲她们在身后缓缓地推,裙裾和衣带随着荡开的秋千在空中摇摆,阿曦一点都不怕,坐在玲珑膝头兴奋地晃着小手,还边嚷嚷着“快些、快些”,秋千越荡越高,眼前所见繁花皆如流水一般从眼前划过,阿曦越嚷嚷越兴奋。

中午日头上来,身上也热出了一层薄汗,玲珑选了个花荫处的小亭子用午膳,华才人也带着女儿来作陪。饭毕饮茶闲聊,又见一妇人在宫人簇拥下自繁花深处走来。

“给淑妃娘娘请安,华姐姐安好。”

二皇子的母亲韦氏是皇帝还是王爷那会儿在王府纳的姬妾,原本是朝中某位大臣送给皇帝的歌妓,因姿容姣好被收入房中,虽没有实质名分却幸运地怀上了孩子,皇帝登基后她生下二皇子,先被封为御女,后封为才人。韦氏和三皇子的母亲齐氏差不多都是这样的身份,因出身低贱,诞下皇子后虽有升迁却长久没有晋封更高的位份。陶皇后向来仁慈,因她们诞下孩子不曾亏待,即便在病中也常过问两位皇子及其母的吃穿用度。

韦才人身上穿着粉蓝色绣玉兰花的宫装,年纪与玲珑差不多。两位皇子的母亲玲珑自然认得,不过近日因华才人跟韦才人交好,所以玲珑也与韦才人熟悉些。

“快过来坐吧,外面日头毒别晒着了,怎么不见二皇子殿下和你一同。”

素莲端了垫子又让宫女们添了杯盏,韦才人笑道:“在凌烟阁里读书呢。”

玲珑笑看她两眼,温声道:“节中不是都放假了怎么还闷在凌烟阁里,刻苦用功是好,姐姐也该劝劝二殿下多出来走动,别憋坏了。”

韦才人颔首微笑,华氏手上捧着一支方才宫女们折来的芍药花,凝神道:“乐安公主的年纪差不多也该去凌烟阁了吧,到时候我们倩儿好一起同乐安公主做个伴呀。”华氏之女名倩儿,尚未有封号,宫人们时常就按着她的排辈唤作六公主。

玲珑瞧了一眼在边上逗阿曦的小团子,姐弟两个相互做了鬼脸吐舌头,眼中泛起浓浓怜爱笑道:“不急呢,我和皇上说好了不急送小团子去念书,要是她自己想去再说吧。”

韦才人羡慕道:“皇上当真宠爱公主,便是个皇子也不如娘娘的女儿。”

玲珑笑笑,韦才人说话的语气在她记忆中似曾相识,多年前似乎也见谁在

李太后面前说过类似的话。闲聊了一阵,玲珑道:“我还要带小团子和阿曦到漪澜殿去,两位可同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虽这样相邀,华韦二人却不敢轻易应的,李太后喜清静,除了几位太妃太嫔,李氏的两个妃子和颇得她赏识的昭容许依云,宫中妃嫔并不敢擅自踏足漪澜殿。华氏说等华太妃入宫请安再跟着太妃去,韦才人着推说要去接二皇子走了。

沿着御花园中的回廊和假山石洞往漪澜殿去,又遇见怡妃苏青盈,景妃上官初蓉,并着宋小苓齐氏等一众妃嫔也出来踏青,苏青盈身上穿着一件浅草云纹对襟长衫,海棠红宫裙,手上执着一支新绿的柳条和嫔妃们说笑,在她旁边的景妃一身翠兰云绣衫,缀珠叠纱裙,亦是神采奕奕。两人仿佛被众人拱卫一般簇在中间。

数位宫妃加上开路的太监伺候的宫女等,一大队人在御花园中可谓大张旗鼓,玲珑远远瞧见那一大群香裙彩云飘来先是一愣,接着才摆了笑脸牵着女儿过去。

众人见到玲珑。先就是拜倒了一大片,玲珑微笑让他们起身,又与苏青盈和上官易蓉两人见了礼。

苏青盈瞧着玲珑方才去往的方向,道:“姐姐这是往漪澜殿去么?”

玲珑笑道:“带公主和皇子去漪澜殿给太后娘娘请安,妹妹们好游幸。”又对景妃道:“怎不见丽妃也一同出来踏青?”

苏青盈与上官易蓉相视一眼。眼中有淡淡的无奈。笑道:“我与初蓉姐姐结伴出来,恰好遇到众位姐妹,索性大家就一处了,若不是姐姐赶去漪澜殿,还要想邀姐姐同游呢。”

景妃道:“说来惭愧。丽妃妹妹在安泰点中陪伴太后。只有初蓉出来游玩。”

苏青盈安慰道:“这大好的春光,姐姐若不出来岂不是要错过。姐姐平日也恭敬侍奉太后何来惭愧之说。”又拉了玲珑的手,道:“姐姐当真不与我们一同去么,方才齐公公来传话。说皇上晚些时候将在蓬莱池彩舟上设宴,傍晚也会驾临与众姐妹同乐,姐姐带公主和七皇子给太后请了安也一起来吧。”

难怪这许多嫔妃都集结来了,就是不打算出来踏青的听得这个消息大概也会打扮一新出来。玲珑笑道:“今日说好要带孩子去陪太后,还是两位妹妹带着其他姐妹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淑妃娘娘莫非是因为……”景妃身后一个身着杏黄曳地长裙的妃子忽而脆生生道,削肩膀儿瓜子脸,正是三皇子的母亲御女齐氏,然只说了半句就拿帕子捂了唇,惶然道:“啊呀,是臣妾多嘴。”

她不这样还好,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惹得人好奇她要说什么,嫔妃们纷纷侧目,景妃回首望了她一眼,玲珑笑问:“因为什么,齐御女怎么话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既然说了就说完吧。”

齐氏抬了台眼,无辜道:“是臣妾早起听的胡话,没有什么要紧的。听人说淑妃娘娘因为在书房劝诫皇上不成,不及怡妃娘娘心有怨恨,所以才不愿……”

这回她又没说完,苏青盈已喝道:“大胆齐氏!今日是众姐妹踏青同游,怎容得你胡言乱语。”

众人皆是一震,齐氏已经吓得跪倒,苏青盈对玲珑道:“姐姐别听信那些闲言碎语,我对姐姐的情意始终如一,皇上于内廷恩宠雨露均沾,未曾有谁不如谁的。”

玲珑面上柔笑不变,命宫人扶齐氏起来,“也不过是胡话,妹妹何必当真坏了大家兴致。你我心里彼此清楚就好,别人再说什么也是别人的,妹妹无需在意。”她轻轻抚了抚苏青盈的手背,目光一冷滑向刚爬起来的齐氏,“既然知道是胡话一开始便不要说了,偏听偏信些秽语,齐御女难道不怕失了身份,好歹还是三殿下的母亲,别教坏了殿下。”

提到孩子,齐氏的身子一抖脸色刷白。果然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软肋,玲珑戳到了齐氏的软肋,却一点不高兴。景妃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和善笑道:“齐氏一时嘴快,淑妃姐姐消消气原谅她一回吧。”

玲珑皱眉看了她一眼,眯起眼睛,笑意凝在唇边,道:“罢了,说说闲话而已,既然景妃妹妹求情,本宫也没什么可说的。时候不早了,本宫还要赶去漪澜殿,就不耽误姐妹们踏青游玩了。”

在一片娇盈恭送声中离了那一大群衣香鬓影。玲珑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肘子上一暖,原来是素莲上来扶住她。

“怡妃娘娘是不是已经对娘娘有戒心了?”

素莲单刀直入,玲珑问道:“何以见得?”

素莲秀眉微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会是故意试探娘娘吧。”

玲珑笑了一声,道:“呵,她早有戒心了,又不是这么一时半刻的。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往常不见齐氏冒头,今日忽然跑出来说了这些话,大概不是无知胡话这么简单。”

素莲愈发疑上心头,“奴婢正是这样认为,齐氏平日都没和娘娘说过几句话,今日怎么大胆起来,莫不是有人指使!”

玲珑道:“怜子之心只有为人母者才能知其苦,皇后娘娘去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连同他们的母亲都失却在内廷的护障,齐氏当然要另谋生路,不然你认为最近韦氏怎么会忽然和华才人要好起来?”

素莲恍然大悟。其实一开始玲珑还不是很确定,但方才看到一提起三皇子齐氏就十分紧张的样子,才笃定自己的猜测。

“娘娘似乎很相信怡妃,可若不是她指使齐氏说那些话,还有谁?”

玲珑目光悠悠望远,深吸一口气似自言自语道:“是谁都可以,只要不愿见我与怡妃交好的,亦或是果真是怡妃本人。那又有什么,既然出招便不可能只出一招,总逃不过显出原形的一日。所以说我最讨厌宫里许多女人聚在一处,不管做什么,常常好兴致都给被败光了。”

素莲却担忧道:“若是怡妃,娘娘恐怕不能再与她如从前那般和睦了,奴婢担心……会伤及娘娘和皇上的感情。”苏青盈得宠不亚于玲珑,好在两人一直和睦,如今上官氏式微宫中只有她们两人盛宠不衰,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若两人真有相争相斗的一天,也不知皇帝会偏帮谁。

玲珑闻言一怔,释然而笑,“于我而言,若真有感情能伤这份感情的只有彼此,若无感情,因谁而伤都不要紧,真有那日不如就赌一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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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素莲忧心忡忡,对玲珑道:“娘娘这又何苦,奴婢觉得白蔹姑姑说得很对,娘娘贵为淑妃又有公主和皇子傍身,有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若真较真起来受苦的还是娘娘。”自幼相识的情分在,又侍奉在侧几年,素莲忍不住多劝两句。

静了片刻,玲珑摇头,恍惚有隐隐沉重飘在心头,径自压下,道:“我何曾是较真的,得过且过罢了。不过有些事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能咽下这口气或许转眼就是一辈子,咽不下也许……我自己有分寸,如今我的身家性命不是我一人的,倒不比从前能放手去搏,即便不顾及我也会估计两个孩子还有爹娘和弟弟。”

素莲道:“是奴婢多心,娘娘岂是不懂权宜之人,奴婢扶娘娘去漪澜殿吧。”

因春日多雨触动了李将军旧年的伤病,李太后担心不已,皇帝特调宫中的太医去给将军医治,李太后操心将军病情不问宫事,上官太后早就闭了泰安殿大门。四妃俨然已为内廷之首,然丽妃已然没了从前的气焰,上官氏在内廷的势力在玲珑和苏青盈几番不懈努力下也瓦解殆尽,代代更替无非如此。景妃虽有权过问宫中事务,但也空有个名头而已,要紧的事还是得为李苏二妃马首是瞻。

然而玲珑觉得这位景妃已经是位厉害人物,并非因为两人有什么过节见识过她手段,只是在上官氏眼看大厦倾塌的时候她居然还能迎难而上,还生了孩子。虽不见盛宠,但皇帝也没有讨厌她,比起先前宠冠内廷如今一日不如一日的丽妃,景妃的境况好太多。玲珑当初就觉得会隐忍之人才是真不简单。景妃倒没让她看错。

盛极一时的上官氏并没有因为屡被弹劾迅速消弭。帝下旨数言故去的上官大人辅佐三朝之功绩,并下令朝中不许再上书言上官氏之过,上官大人劳苦功高为国操劳,即当功过相抵也不该再翻旧错,此谕撰成邸报通传朝野。朝野便称帝宽宏仁慈。天下士子更崇帝之君子风范。

不过玲珑却知道皇帝下达这道圣旨不久。不少先前一力维护上官老大人名誉的大臣告老还乡,也有另调他职或左迁出京,蒋珊珊的父亲便于此时离了都察院御史大夫之职,被贬谪到南方作太守。蒋氏在宫中愈发无援。她曾依附的丽妃并不见得比她好到哪去。

上官氏辅助太祖又助先帝登上帝位,先帝因其功极其忌惮发妻上官皇后,宫中亦尊上官氏。如今这样的威势却一去不复返,上官氏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景妃行事愈发恭谨。

皇宫上空寂静的夜空垂挂一轮明月,疏星朗朗,夏虫鸣声此起彼伏。玲珑在漪澜殿与太后作伴一日,说是作伴,其实也只是被太后指使到香寮去帮忙,真正与太后说话闲聊的还是徐太嫔,夜里与徐太嫔结离开漪澜殿。

玲珑打了个哈欠,徐太嫔笑道:“淑妃怎么不早些回去,瞧你累成这样,该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玲珑用帕子轻掩了掩,眼角都渗出泪来,笑道:“多陪陪太后也算略尽孝心了。”

徐太嫔揶揄一笑,“你要陪着太后不要紧,清宁殿中恐怕有人等着淑妃吧。”

玲珑微微窘迫,近日帝驾连日幸清宁殿,就连徐太嫔也知晓了,也不知皇帝又兴了什么兴致,连日宠幸都快让她被内廷中其他妃嫔的哀怨念成筛子了。所以总想借点事出来躲一躲。

徐太嫔随手挽起落在鬓边的碎发,悄声道:“皇上宠爱你是好事,你一路走到今日着实不易,该好好珍惜。内廷不可一直无主位,四妃之中必有晋封者,你心里可有底了?”

玲珑笑道:“太嫔的消息总比别处快些。”

徐太嫔扬了扬头,有些得意道:“我母亲进宫瞧我都会将些朝中的趣事说与我听,小时候在家中父兄从不避我谈这些。”说是趣事,朝中政事又有什么是真正有趣的,徐太嫔自幼被当成男儿教养,待遇果然比他人不同些。

徐太嫔道:“听闻苏家在朝中已经有动作,不过话说回来淑妃你也不用急,好歹有太后娘娘在。”

玲珑笑了笑,说的也是,若是李太后做主那不管她想不想都不要紧。

两架步辇穿过宫室间的步道,见前面一个太监疾步而来,抬头遇见玲珑和徐太嫔时略侧身行礼停了停,又匆匆跑去,玲珑眼瞧那太监有几分眼熟,想起好像是漪澜殿派在李惜玉身边服侍的人,见他去的方向是漪澜殿,心中微动便让素莲拦住他。

“这么匆匆忙忙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太监急道:“启禀娘娘,李婕妤在御花园里惹得皇上生气,皇上要降婕妤的位份!”

“什么!”玲珑直起身子,李惜玉已经是婕妤,再降下去实在对不起她李氏小姐的出身了。她复宠后虽然得意了一阵,然皇帝并没有对她宠爱多久,她的刁钻脾气哪里入得了像皇帝那样万花丛中过的男人的眼,皇帝喜欢乖顺的女子,像李惜玉那样的初时可能还会觉得新鲜,被驳了一两回面子他自然就会往更温顺的嫔妃那里去。

李惜玉降位后心怀怨怼,对谁都没好脸色,本来将军回朝那会儿她该可以恢复嫔位的,偏巧陶皇后过世,上官初蓉晋封时倒把她忘了。

玲珑问道:“怎么回事,这天都黑了怎么还在御花园里惹皇上生气呢?”

小太监欠身道:“婕妤在花园里遇见怡妃娘娘,不肯给怡妃娘娘下跪,皇上说婕妤不懂礼数,所以......”

玲珑吸了口气,李惜玉要是真因为怡妃被降位,惊动了李太后,李家的人怎么可能会罢休,若闹起来前朝内廷都不会安宁。玲珑道:“你去报与太后,就说我已经过去了,若是太后睡了就别再惊动她。”

太监领了命离去,玲珑对徐太嫔歉然道:“看来只能陪太嫔到这里了,我过去瞧瞧看到底是什么事。”

徐太嫔点头道:“去吧,天色暗了,让他们多挑几盏灯路上小心些。”

玲珑忙催太监加快些。来到御花园里,正听到皇帝吩咐宫人将太监将李惜玉带回去。

“降婕妤李氏为采女,春辉殿就让她先呆着吧,殿中事物悉数交给华才人打理。”

玲珑听得心惊,采女是嫔妃中最低的位份了,李惜玉不是一般人家女儿,纵使有玲珑得宠高高为淑妃,李惜玉被降为采女于李氏也是极其有损的。轿撵还没落地玲珑便扬声道:“慢着,请皇上三思!”

御花园一角种了许多辛夷花,初夏正是辛夷卓越新妆时,枝头如玉雕银镀一般饱满的花房,花瓣削雪带霜开放,一缕幽香在花草华散晚雾霏微中似有似无。皇帝、怡妃苏青盈和景妃上官初蓉都在这里。

玲珑的呼声止住了欲带李惜玉离开的太监,与李惜玉擦身而过时,分明可见她那双含怨狠的眼睛瞪着自己。玲珑无暇顾及,跪到皇帝身前求道:“皇上请三思,李婕妤犯了什么错皇上要如此重罚她?”

皇帝脸上似还有怒气,见玲珑过来,眸光轻敛,淡淡道:“李婕妤冒犯怡妃,藐视宫规,朕罚她是她有错,淑妃快起来。”

小齐想上来扶玲珑,玲珑推开道:“李婕妤不懂规矩,皇上罚她好好学着就是,降位为采女是不是罚得过重了些。”又对怡妃道:“苏妹妹宅心仁厚,必定不会苛责李婕妤。”

苏青盈张口欲言,却为难斜眼看向皇帝那边。淡漠浮上他的眼睑,皇帝似不耐摆了摆手,道:“她早就没规矩了,学了这么久不还是学不好。李婕妤在御花园中不仅对怡妃不敬,还出言顶撞朕,如此目无尊卑难道朕还不该罚她。快扶淑妃起来,晚上露重这么跪着成什么事。”

玲珑坚持不起,缓缓道:“说到尊卑,皇上不是更该顾及太后娘娘,婕妤若受罚太后又要烦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上且看在臣妾面子上饶过婕妤一回,臣妾愿闭门三个月抄录宫规训诫,毕竟宫嫔不守规矩臣妾也有责任。”

他目光一暗,没想到玲珑会这般坚持,本不觉有气,可是最近已经被她借故据在清宁殿外几回,今日又头一次当众拂了他心意,心中莫名郁结,冷笑道:“淑妃堪为内廷宫嫔楷模,即孝顺太后又规劝宫妃。”

石板地上泛起丝丝凉意,坚硬的石质磕得玲珑膝盖发疼,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久跪了,低头闷声不语,当众被他语言讥诮她也是头一回,心下叹息。

见她咬得嘴唇发白,他心里反而不是滋味,拂袖道:“既然如此,淑妃就把李婕妤带回去好好管教,无事别让她再出来惹人厌。”

便带着怡妃和景妃大步离去,苏青盈回身皱眉望她一眼。玲珑松了口气,待他们走远才让素莲扶自己起来,素莲小声道:“娘娘为她和皇上置气实在不值。”瞅了一眼后面的李惜玉,略有些不屑。

玲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道:“素莲糊涂,唇亡则齿寒懂不懂,皇上今日能这样轻易发落了李婕妤,明日说不定就能这样轻易发落我。”

素莲又惊又忧,“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唉,”玲珑膝盖隐隐作痛,她揉了揉被素莲搀起来,“明日自有太后娘娘管教他去,皇上想来也是一时恼怒了。”

转身看李惜玉,正冷冷瞧着自己,玲珑决定无视她,还是对宫人们道:“送李婕妤回春辉殿。”

☆、217 真真假假

华氏得到消息,披衣在春辉殿门口相迎。吩咐宫人扶李惜玉进去,摒退众人。

“李婕妤也该看在太后的面上自珍重些,若不是我正好遇到去漪澜殿通风报信的太监,这会子一定惊动太后了。”

李惜玉慢慢从榻上下来,走到玲珑旁边,鄙夷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么,你和那个姓苏的一样,当年不过是我脚底下虫子,现在都想爬到我头上摆娘娘架子。呀,不对,姓苏的还比你好些,以你的卑贱之躯作我脚下的虫子都不配。”

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怨怼,玲珑不想与她胡搅蛮缠,冷声道:“便是不配如今也已经在你头上了,皇上开恩没让你搬出春辉殿你就真把自己当娘娘么,李婕妤?”玲珑故意咬重那三个字,果真看见李惜玉那张漂亮的脸蛋扭曲得看不出原样,“皇上要本宫教你学规矩,本宫现在就告诉你,不管你肯不肯愿不愿意,你现在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李昭媛,无论是见到我还是怡妃亦或是景妃丽妃,你都要先福身行礼,没有允许不得起来说话,无问不许自答,这就是规矩,为了你自己为了李家,好好守着规矩吧李婕妤。”

宫中恩宠和活路都是自己寻的,先帝的妃嫔和如今皇帝的妃嫔们都一样,各自用自己的方法生存,李惜玉本来可以得到更好的,是她自己放弃了。

玲珑转身离去,李惜玉被气得脸色发白,怒道:“李玲珑。你凭什么说李家,从你这样卑贱之口中说出来才是真正的侮辱,你不过是我们李家一条狗,怎敢在我面前放肆。”听到她叫骂。玲珑心中微动却不想理睬。

转过身往外走。只能看到她整齐盘起的发髻,珠花结子排穗垂在脑后,李惜玉叫道:“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宠爱和尊贵,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玲珑不理她,伸手推门见白兰站在门外。玲珑出来。她垂首道:“太后娘娘让我过来瞧瞧婕妤。”

玲珑点头,“也好,好好照顾婕妤。”

李惜玉听到门外两人对话,恼羞成怒嘶声道:“谁也别来烦我。让她回去,我才不要那个女人派来的人照顾,滚,统统都给我滚!”

白兰一惊。玲珑皱了皱眉,如此公然对太后不敬,李惜玉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宫中的处境,若不是看在太后的情面,她早不知会有什么下场,怎么还如此不顾及,夜里四处安静,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不孝之罪便可知他于死地。

白兰赶忙进去安抚,李惜玉见她来更如撒了性子一般,气都出到白兰身上,高声叫骂将白兰推倒在地。

玲珑深吸一口气,“啪嗒”一声把半开的门合上,转身回到房里,对李惜玉道:“你还能在这里是沾了太后的恩泽,你恨我也罢了,对太后不敬于你不半点好处,李惜玉,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一开始就不听太后劝告,又对太后这般无礼,你可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谁给的,没有太后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李惜玉冷笑,“你对你的主子还真是忠心耿耿,看来那女人把你调教得真好啊,怎么看见我说那女人的坏话就不高兴,要跳起来吠了么,你们都是她的走狗。”

白兰脸色煞白,显然也被李惜玉疯狂的语言和态度吓着,李惜玉哈哈笑两声,凄厉道:“是啊,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我不会忘记。说什么要接我入宫,却让你这个贱婢得了皇上宠幸,我爹爹在牢里将要行刑,她却不救他!还不让娘亲进宫看我。同为族人,我李氏难道就她一人独大。皇上明明会喜欢我的,可她却派你这个贱人来和我争宠,还容许你家用一卷假族谱进了我们李家,让你步步高升有了今天的地位,而我呢?”

白兰听到“族谱”二字心理“咯噔”一下,惊惶道:“婕妤!”却来不及制止情绪失控的李惜玉。

玲珑呆呆愣在原地,被李惜玉厉吼之声震得耳膜嗡鸣,道:“你说什么?”

李惜玉看到玲珑的表情,仿佛得逞一般,笑道:“怎么,你还当自己是李氏的小姐么?原来你不知道啊,他们拿回来的族谱明明是假的,她却对所有人说是真的。要不是那女人把你调教成一个只懂得摇尾乞怜和爬上床勾引男人的狗,又怎么会抬举你到今日的地位,哈哈,你很吃惊么,看来你的主子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看重你,什么都没告诉你,哈。”

玲珑指尖发颤,被她紧紧握成拳头。心头剧震然面不改色。族谱真假似乎刚归宗族那时也是疑云重重,许多人都猜疑,包括玲珑自己,可是李太后令李家不许再议论,玲珑步步高升,怀疑也销声匿迹。白兰就是曾向太后谏言要彻查族谱一事之人。

如果真的是假的,太后不过因为她比李惜玉好控制才在知道的情况的以假乱真。那时玲珑比李惜玉更容易在宫中为李氏占据一席之地,皇帝还宠爱她,她会按到李太后的安排一步步谨慎而行,不会做出任何不可意料之事让李氏和太后在宫中陷入困境,只是她没有个适当的身份。

然后她的身份出现了,李家宗族之女,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然而那份族谱是哪里来的?玲珑顿感眩晕,仿佛迷失在水流湍急的漩涡之中,指甲刺入手心的利痛让她强行维持平静。

玲珑目光转向白兰,李惜玉在一旁笑道:“是了,你就该问问她。她是那女人的心腹,又是我李家家生,到底是怎样你问问她不就清楚。”

白兰垂首跪立,玲珑张了张口,喃喃道:“哦,是么?”听起来就像询问一般。

“在奴婢心里,只有婕妤才是真正的李家小姐,血脉纯正出身高贵,恕奴婢直言,淑妃娘娘即便有一日蹬上皇后宝座,也不及惜玉小姐。”她微微抬眼,还是那种看似不亢不卑实则矜持的鄙视的眼神。

玲珑总算明白李惜玉对自己的怨恨从何而来,白兰的抵触和冒犯从何而来。素手轻挥,襕边绣满鸾鸟福瑞纹样的衣袖如扇掩在翘起的唇角前。

她清脆笑了一声,云淡风轻道:“真正忠心耿耿的是白兰姑娘才是。”斜红微染的眼角一斜,目光瞟向李惜玉,“惜玉小姐,你的荣华富贵都被我抢了,可惜你想抢回来是不可能了。”

李惜玉气得脸色发白,洁白的齿背咬住鲜红的唇。

玲珑声音轻柔,如哄婴儿入睡般,“你若是不乖乖的,别说你的地位和尊贵,就连你的命都会握在我手上。”

李惜玉“哐当”跌坐到地上,抖着唇愣愣说不出话来,狼狈非常。白兰忙上去扶,眼中也一片惊慌之色,玲珑抽身离开,白兰在她身后颤声道:“你怎么敢……怎么敢如威胁婕妤!”

玲珑灿然一笑,“白兰姑娘大可以去把实情告诉太后娘娘,本宫想以娘娘英明睿智一定会知道谁是谁非,”又似忽然想起什么道:“本宫倒忘了,白兰姑娘最近似不那么得娘娘信任了,你说娘娘是信你还是信本宫?”

“你……”

玲珑这回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华丽的裙摆在拖曳着滟滟波光消失在门后。

到外面冷风一吹,玲珑才觉清醒些,素莲上来扶玲珑,瞧见玲珑脸色不好,不免担忧。

“怎不见华才人?”

“娘娘,华才人说往后春辉殿要交由她打理还有些事先回偏殿去,若娘娘要找即可再派人传话。”

玲珑闭上眼睛,道:“也好。”李惜玉在殿内那些话,候在外面的素莲不知听到多少,其他宫人都已被遣走,该是她下的令。

忽而听素莲惊叫:“娘娘的腿怎么了?”

低头一看,裙子上泛起斑斑血迹,夏日穿得清凉,里裤和裙子都是纱制,血很容易就从里面渗透出来,玲珑才发觉腿上火辣辣的疼,被素莲撩开一看,一双膝盖红肿,还破了皮。

“御花园的石板太硬,定是娘娘刚才跪倒时伤着了,奴婢扶娘娘回去。”

第二日,李淑妃夜跪御花园为李婕妤求皇上网开一面的事传遍内廷,李太后清早皇帝下了早朝就把人叫到漪澜殿。玲珑让人去凌烟阁唤李煦来清宁殿用午膳,绮公主也跟着一块过来,看见玲珑双腿敷药搭在贵妃榻上,担心道:“玲珑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玲珑笑道:“呵,前两日不小心磕着了,何太医说休息两日就没事了。对了,小团子在隔壁,方才听说你要来高兴得很,我让人带她过来。”

绮公主道:“不用,我过去瞧她,顺便瞧瞧阿曦有没有长胖。”说着提了裙子一溜烟跑出去。

屋里只剩下玲珑和李煦姐弟俩,李煦看着玲珑的伤腿,问道:“阿姐真的不要紧?”

玲珑笑了笑,眸光低敛,“何太医快成了宫里的老妖精,他的医术是信得过的。对了,有一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阿姐刚封为御女时可有人到家里报信,那些人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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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ο@*) 我在赶那说好的加更番外什么的,哈哈

☆、218 回答

“这么久了阿姐问这作甚 ?”李煦并无怀疑,回忆道,“当时好大阵仗,除了州府派来的人还有两拨人来给爹娘报信,后来城中街坊都知道咱们家出了一位娘娘。”

玲珑以手支颐,似不经意问道:“两拨?哪两拨人,都是谁派来的?”

李煦挠挠头,“一开始是皇上派来一队人,说是给边关的将军送信路过陇州,顺便给咱家里捎信儿说姐姐在宫里封了御女。那队人有些急着要去给将军送信,只住了一两日就走了,有些却在城里住了一阵子。爹娘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后来看到他们身上有文碟和令牌,州府的人又对他们恭恭敬敬的才知道是真的。过了一阵李府的人和州府的通报才一同来报信,我们……”

玲珑打断他,“咱们家那份族谱小时候我怎么都没什么印象,似乎没见爹爹拿出来给我瞧过 ?”

李煦皱起眉头,狐疑道:“阿姐说的是咱们入了宗族的那一份?”

玲珑点头,李煦道:“那是阿姐入宫许久后,家里修房子从厨房的墙里掏出来的,咱们家从前一直住着老房子,那一年从墙里发现这个爹爹可高兴了,说是爷爷的爷爷藏在家里,这是家传的宝贝!平日逢人就说这个……不过年岁太久了上面有许多字都看不清了。”

“我听说正是爹爹对李府派往家里的人提起时才发现咱们家原来和他们家是同宗。那爹爹对皇上派去的人也说了家谱的事?”

李煦道:“说了,那段时间爹爹一喝酒就爱拿这个说事,对了。皇上的人很不简单,他们有人会修补古字画,听到爹爹说起家谱的事,就问爹爹拿来瞧。”

“这么重要的东西。爹爹给了?”

“他们是皇上的人。连太守都对他们恭恭敬敬的,又与爹爹喝了几日,况且后来他们也修补好还回来了。”李煦瞧了眼玲珑的脸色,担心道:“阿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是不是皇上对你不好让你被欺负了。我听说……”

玲珑温柔微笑。看着她弟弟声音透着绵绵无力道:“胡说什么呢,宫里那些风言风语不用去听。皇上怎么会对姐姐不好,你瞧姐姐一个人住在这样大房子,又有宫人侍奉。吃穿用度无不精细,还有公主和皇子陪伴。只是随便找你闲聊几句,别多想,出去陪长公主和小团子玩吧。一会儿午膳好了我让人去唤你们。”李煦有些迟疑,然而玲珑只垂下睫毛饮茶,似乎并无异样。

夏日清风微熏,清宁殿的碧油油石榴树上,红艳的石榴花如一支支小灯笼缔结枝头,清新可爱,绮公主自石榴枝上挑下一朵红蕾塞到李煦手上,李煦脸上一红,在绮公主期待的目光中将那朵石榴插到公主鬓边。

身着鹅黄宫裙的少女在夏日耀眼的阳光下婀娜巧笑,身旁的翩翩少年静立。

玲珑隔着半开的镂雕花窗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有些羡慕,少年总角,情愫暗生,青涩而简单。

听说玲珑伤了腿,李太后亲自到清宁殿看她,殿中宫人列队逢迎,太后却只待了云清一人,闲闲慢步进来。

“都下去吧,哀家不过出来走走,留几个妥帖人伺候就成。”这一看就是又话要说的。

玲珑让素莲扶自己起来,撑着在素莲肩膀勉强福身,“太后娘娘金安,未能出迎臣妾失仪。”

李太后忙叫云清扶玲珑躺会榻上,温言问道:“你伤得如何?”

“不碍事,只是磕破了膝盖不好伸展,将养两日就好了,劳烦娘娘挂心了。”

六棱水晶帘散出阳光的七彩色泽,帘动微风起,沁着丝丝凉意。李太后身上只着一件翻领云雁窄袖衫,肩上搭一方银泥暗花披帛,腋下系着浅降色的素面笼纱复裙姿态闲适坐在榻边,头发高高绾起,只用一只银簪固定,腕上一双玉镯子打磨光滑,碧色清凉,除了这些身上再无其他点缀。

恰好白蔹端了药进来,太后接过拿了一勺递到玲珑唇边,玲珑皱了皱眉一低头把药含在口中,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还年轻身子最要紧,这两年也该再给皇上添个小皇子。”

玲珑看了眼太后手里的琉璃碗,笑道:“这药哭得很,娘娘还是让我一口焖下吧,小口小口的才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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