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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4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太后微微一笑,碗转到她手里,道:“成日喝药是苦得很,病好了就不用喝了。虽说你这伤没大碍,可是也养息了一旬不见起色,病在身上易治然病在心上,恐怕心病还需心药医。”

玲珑将喝空的碗交给素莲,用帕子抹了抹嘴角,低头道:“娘娘,臣妾在李婕妤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娘娘责罚。”

李太后双目微阖,气定神闲道:“你并没有错。你在皇上面前救了她,是她先在你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样也好,多少能让她安分一阵子。当初若不是先帝驾崩仓促,我会认真在族中甄选合适的人送进宫来,惜玉的性子不合适呆在宫里。”说罢微微一叹。

玲珑仍然低头不语,李太后笑道:“不过现在也很好,你比惜玉小心谨慎,比惜玉合适在宫里。皇上已经到我那里认错了,说那天不该当着怡妃和景妃的面那样对你,听说你伤了腿,他心里也很挂念。”

听起来李太后要将此事揭过,玲珑暗自微惊,片刻又释怀,若非揭过早该发作了,既然已经将错就错多年,以太后的行事作风此时定不会再翻出来,只是玲珑不明白,为什么李太后当年会容许那本很有可能做过手脚的族谱这样堂而皇之的成为证明玲珑是李氏宗族的证据,李氏的在宫中的地位与血脉纯正在她心里究竟什么更重要。

“皇上已经与我提过,内廷不可不可长久没有主位。要晋封你为贵妃,这段日子伤养好了,你也预备着吧。”

玲珑闻言一脸诧异,贵为之位……皇后过世。贵妃就是内廷除太后外地位高的人。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略稳了稳心神,道:“可是臣妾……先不论出身,臣妾无德无功,这些年连连晋封为妃私心里已极为不安。如何担得起贵妃之尊!”

李太后肃穆道:“有哀家和皇上在。宫中谁敢妄议你的出身?皇后已去,即便不立后内廷也不可没个主事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事有轻重你自个儿掂量着,不要意气用事。”

“可是……”

“这事是皇上跟我提起的。宫中到底还是他的内眷,做主的人也是他,别说是我就是上官太后那边也说不得什么。你若是有什么主意,尽管与他说去吧。”

见太后如此。玲珑也不好多说,略慰问了几句,太后又扶着云清的手悠悠地回去。当日傍晚,金龙肩舆停在清宁殿外,玲珑行走不便没有到殿外迎驾,还是让白蔹她们扶着在寝殿外迎接皇帝。

玲珑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靠在软花芯子枕头上恹恹的,仔细一瞧,似乎还瘦了些,看了倒叫人心疼。

他心中微恻,不觉放柔了声音,“朕听说你伤了腿,怎么修养了几日都不见好,太医开的药都服了么,让朕瞧瞧伤得如何?”说着撩开玲珑的裤脚,膝盖下结了猩红的疤痕,周围还红肿着,因几日敷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色皮肤浸渍着药汁的颜色,有几分触目惊心。

皇帝心头一紧,道:“那日是朕太性急,若知道你伤了断不会那样走开,是朕的错。”

玲珑笑了笑,“臣妾年纪大了,不如从前那般身强体壮。想当初挨了刀子也是躺些时日就好,现在反而精贵起来,跪一跪石板地竟也成这样子,真是不中用了。”

皇帝见她言语之中颇有感慨之意,好笑道:“你是淑妃,自然人品贵重身子娇贵。你的年纪比朕还小些,说什么年纪大。”慢慢放下青丝绫裤,见她手边着一只打开的百宝嵌云纹匣子,看了一眼,唇际漾出一丝微笑,“这些东西你都收着。”

玲珑怔怔将那只匣子抱到腿上,里面有一只小布袋,包裹数十颗浑圆饱满的珍珠,有一只镶珊瑚的红梅发簪,一朵颜色退旧的红绒花,还有另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在里头。

玲珑静默半响,缓缓开口,“都是些旧东西,拿出来看总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皇帝瞧她今日好似不愠不火的态度,心中总觉有异样,挑起玲珑的下巴审视着她眼中波动。

“生气了?”像是询问更像是肯定,低沉的声音陈述着,隐隐有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不知何时开始,他在她记忆中俊逸的眼角眉梢攒聚了那种让她害怕的不可触及的威仪,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她曾一厢情愿地忽视他与自己的差距,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给对方所能给的最真挚的感情。她的固执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玲珑垂下睫羽,嗫嚅道:“我受气受苦,你一句‘错了’就完了……”听起来倒有些委屈。

他哑然失笑,拦她入怀靠,两人一同倒在榻上,让玲珑靠着他的胸膛,侧头在她耳边道:“那你要如何,不如朕封你为贵妃补偿你?”

玲珑闷闷道:“不能不封么?”听着像是在撒娇一样,然而皇帝却没看到她因侧躺着望向远处的双眼匿着哀愁。

皇帝知道她一定从李太后那里听得消息,哄道:“你不是喜欢站在众人之上的感觉,觉得很威风么,当了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上为什么要封我为贵妃?”是因为你现在需要一个出身李家的贵妃帮你统领内廷么?后面半句玲珑没有问出口,倏忽回头,目光清明望着皇帝,没有欣喜和恼怒,是他没料到的平静无波。

然而他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锋利,今日她与平日都格外不同,高兴也好生气也好,似乎都被蒙上一层沉郁挥散不去的气息,伸手将她垂在脸庞的发丝捋到耳后,道:“因为只有你能成为朕的贵妃,朕希望你成为唯一的贵妃。”

玲珑心口猛然紧缩,长吸了一口气,他比自己聪明太多,知道什么样的回答能让她甘之如饴。

☆、番外.隐香1

女子,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至少他见过的宫中女子是如此。内廷残酷不亚于战场,言语可以化作刀锋利剑,一个眼神有可能凝结狠毒和凄婉,女人的心思算计并不比男人差。

他深知女子的可敬之处,也懂得欣赏女子的美貌温柔,从不小看每一个在他身边流连的女子,把她们当做世间珍品欣赏。似乎曾经有位娇柔舞娘说过,像他这样的男人最是无情,他醉眼朦胧倒在美娇娘馨香软怀中,春梦旖旎,至今回忆却想不起那个说了这句话的舞娘到底是谁。

他父皇有一位极宠爱的妃子,还有一位虽不喜欢却不得不依仗的妻子,这两个女人的斗争牵连内廷无数人,包括他的母亲和未出世的妹妹,最终深得他父亲宠爱的妃子败于权而死于情。因此他也知道女人的可怕之处。

宫里的女人无一不与权势和荣耀相连,她们往往不只为自己而活。然而如同情易使人迷惑,权力也是极难掌控的,皇宫处处充满权势的诱惑,不知多少女子因丧失在权势与恩宠荣耀中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身边也围绕着许多被这些吸引来的女子。说来好笑,初识**那晚他也尴尬紧张得面红耳赤,然渐渐食髓知味安然享之,逢场作戏寻欢作乐,五哥还在那些年大概是他最逍遥自在的时光。

父皇精心栽培寄希望于五哥,就是他与他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对于他的其他儿子,约束却不多。

那时储位之争落不到他头上。他和好友天天醉卧温柔乡,那时他认识了青文,还遇到了一个毫不相干傻里傻气却滑得像鱼儿一样的宫女。

青文清新悠远的芬芳尚留在唇齿间,小雪初停的梅花园里。梅花未开。蹲在山石前的宫女自头上取下一朵红绒花点缀了白雪。然后倏忽而去再无踪迹。

“怎么……那边有人么?”青文悄声询问,脸上还残留方才情动泛起的红霞,眼波如秋水,如受惊的小鹿一样望着顾辰。

“不,没人在这儿。只是窜过一只小老鼠。”顾辰错一步挡住脚边那跑走的人留下的痕迹。忽有一缕凛冽幽香飘人鼻中,眼角瞥见一点火红在肩旁的枝头绽放,原来并不是梅花未开,而是开了无人发现。

时光飞逝。流年难追。

五哥和大哥相继去世,顾辰知道有些东西是逃也逃不掉的。青文远嫁去南方,那个温婉的女子,她的美貌和才情曾让他爱恋。是爱恋不是短暂的迷恋,如果他有一位妻子,应该就是青文那个样子。

他曾想努力争取娶她为妻,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让相守不易,然而首先提出要分开的却是青文。携手白头,甚至只有他们两人相伴一生,他未必给不了青文,然而她去心已定,认定留下来不才徒增两人情累,于是他遂了她的心意。

漪澜殿外天阴雨湿,油纸伞沿水珠时断时续,顾辰送苏青文上轿.

“路滑,让他们行慢些。”他嘱咐道。

苏青文忽而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阿辰……对不起。”一双眼含水明眸中流露出不安和歉意,还有些许依依不舍。

母亲为他选妃,以新制玉女桃花粉为由将各家女子聚在漪澜殿,目的不言而喻。然而因为他与青文亲密,她已然遭到来历不明伤害,试用的香粉唯有她一人的出了问题。

也许她选择离去并没有错,未来还有许多未知会如刺一般间入他们的感情,现在他并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不受半点伤害。

他想替她隐去眼中泪水潸然,抬手还是僵在她耳边,最后只是微微叹息:“你我之间没有谁欠谁的,回去吧。”

她还是哭了,晶莹的泪滴滑落前襟,楚楚无助。

他叹息,既然决定要分开了,何必如此。

“阿辰,替我照顾好青盈好么,那丫头主意大,怕她一时无法无天,你和阿静都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了,好不好?”

青文的妹妹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十分有趣,他不忍再见她的泪眼,应道:“别哭,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会帮你照顾好青盈。”

铅云沉沉,风斜细雨,漪澜殿外的石砖地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水,少年无所顾忌的时光似乎注定要随这一段无终的爱情而去,或许无情更好,帝王无情心,也许他天生就是为了那个冰冷的宝座而来。

香粉的事居然牵扯到那个宫女,她的名字叫玲珑,因小妹妹阿绮进入漪澜殿,现在是他母妃香寮里看炉子的小宫女。说起来还是自己迁怒差点害死她,心怀恻隐,顾辰随手让身边的太监将一盒药膏送给那个宫女疗伤。

后来才知晓,缘起总是在细微处,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娶了陶氏为妻。陶氏的父亲拥有守卫城门禁卫一半的兵权,关键时刻或许会成为他登上帝位的助力又或许会成为他的一线生机。与三哥的争夺荣登大宝的机会似乎不可避免。然而和三哥比起来他争得不急不躁,权谋如博弈,急功近利只会自乱方寸,况且,身为帝王的父皇,未必会喜欢急于谋权之人。

因此三哥封王监国顾辰不急,娶上官氏女他也不急。父皇吩咐的事,他会尽心尽力办好,同时慢慢在朝中聚集自己的势力,他很小心,身边围绕的多是一些年轻人,闲时一同饮酒作画,他们有抱负理想,或许在人眼里,他仍然是那个惯会风花雪月的风流皇子。

虽娶陶氏有目的,顾辰并不只把陶氏当成工具,她是他的妻子,她的温柔贤惠都让他尊敬,即便是自小和他在一起的泽兰也不能越过她。两人平日相处亦是举案齐眉,亲密却不狎昵,陶氏很懂事亦很大度,并不以他身边的许多女子为意,母亲没有选错人,陶氏的出身和气度,便是一国之后也担得起。

那名叫玲珑被打伤的小宫女仿佛被吓破了胆一般,从前虽羞怯却还禁得起玩笑,被打了一回,兴许也听说下令的是他,处处躲着顾辰。

本还不觉有什么,她那样畏畏缩缩的躲着,好像在置气一般,倒让顾辰觉得无奈,他是主,难道就发落不得她么,虽然是迁怒她。琢磨许久顾辰才明白,原来自己难得愧疚了一回,也罢,她的样子太可怜。

又是一年雪天里,玲珑遥望窗外经过的绮公主默默流泪,顾辰正好这时进来香寮,一眼望见反应不及仓皇躲闪的玲珑。

她含着泪眼求他不要声张,虽未言语,他却能看出她的意思。

被木炭熏得灰扑扑的半旧棉袄,泪痕交错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玲珑当时的样子可真是狼狈,他本想作弄一下报她前些日子折自己面子之仇,然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与往常一样稍在香寮逗留就离开。

有一双含泪的眼睛总在脑海挥之不去。落泪或因伤心或因喜悦,有的人生气时也要落两滴,亦或情潮涌动抑制不住。落泪的女子会让人觉得柔弱动人,不觉倍加怜惜,然而也有人落泪反而显得更坚强。

单薄脆弱的坚强,触人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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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量不够,但是,既然写到这里还是贴出了吧%>_<%

☆、219 谋

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桓公,地上堆积重重的雪白,需要宫人早起清扫才能勉强清出道路,云层厚压的上空,鸟雀踪迹难觅,沉沉钟磬之声次第穿过万重宫阙。

这种天气站在雪地里,风虽不大,玲珑还是特地在额上拢了莲纹片金织锦貂皮昭君套才敢出门来。

皇帝一意要晋封她为贵妃,真正册封的旨意下来却到了第二年开春,让一个宫女出身的人统领内廷,即便不是封为皇后,朝中大臣们也意见颇多。皇帝执意要封,言李淑妃在宫中服侍时间最长,且是唯一育两个孩子的妃子,平日谨俭孝顺并无失德,李氏满门忠烈,册封淑妃亦为嘉奖李氏。大臣们终究耗不过皇帝,最后他如了心愿。

册封贵妃的仪式并不十分隆重,上官太后抱恙,由李太后主持,小齐宣读皇帝的册封旨意,之后便是设宴与众妃同乐,接受嫔妃祝贺。

宴会设在宜光殿,殿内特意收拾出用作更衣的暖阁中,白蔹为玲珑取下册封仪式上戴的六龙三凤金珠冠,简单绾了一个高髻,带上双凤金步摇,簪上牡丹花,李太后换下朝服,一旁含笑点头。

“今日之后你就是贵妃,内廷嫔妃皆以服于你之下。”

玲珑在镜中朝太后微微一笑,恭顺道:“不管臣妾是什么身份,都会时刻谨记侍奉好太后和皇上。”

李太后悠悠搭上玲珑肩头,叹道:“哀家从前只怕你年纪太轻看不明白心生疑惑,行在宫中半步都错不得。一旦迟疑就容易被人找到破绽。现在看来你很识得大体,不枉哀家当年看中你。”

玲珑亦扶上她的手,笑道:“太后教诲臣妾从来不忘,请娘娘放心。孰轻孰重臣妾心里有数。”

堪堪又过了大半载光阴。玲珑也已经习惯贵妃这个身份。按例,这一日率众嫔妃到泰安殿给上官太后请安,虽前一日天降大雪亦不可延误。

手里拢着的鎏金五福拥寿的小炉子已经有些凉意,手指触碰到凹凸不平的花纹温凉交错。身后有嫔妃站不住小声嘀咕了几句,全飘在风里。

红漆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泰安殿的总管太监程海从里面出来。声音尖细却平稳 :“传太后娘娘口谕,今日身子不适众位娘娘不用请安,请娘娘们回去。”

玲珑略点点头,等了这么久就知道多半是这样的结果。上官太后如今不爱见人的习惯比李太后更甚。

玲珑道:“有劳程公公通传,不知太后娘娘现下调养得如何,身子有没有大碍?”

程海略抬了抬眼皮,向玲珑道:“贵妃娘娘有心了。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太医说只需好生养息不可劳累。”又道:“请景妃娘娘入殿侍奉太后。”

玲珑微微侧眼,见她侧后方的景妃上官初蓉福身领旨,身后有爱饶舌的嫔妃小声道:“哎呀呀,说起来同出一家,怎么上官太后只诏景妃入殿,却不诏丽妃。”

景妃面不改色随个小太监入泰安殿内,丽妃上官易蓉阴郁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玲珑微微一笑,带着众人向泰安殿恭祝太后福泽安康,便让她们各自散去。

回到清宁殿,奶娘正叫小团子起床去凌烟阁,天气冷了孩子爱赖床,宋妈妈怎么叫她都抱着被子不肯起来,玲珑见了好笑,将缩作一团的女儿从被子里挖出来,宋妈妈赶紧给她穿上棉袄。

“快快起来,娘今日陪你去上学,不是说和几位郡主约好了要一同堆雪人玩么,外面下了大雪,今日不是正好?”

小团子听了果真精神不少,揉揉朦胧睡眼,道:“果真下了雪!宋妈妈快拿爹新送我的那件翠云披裘来,我今日要穿上。娘答应今日要陪我去,可别赖了。”

玲珑笑道:“我何曾赖过你,快些不然要误了时辰了。”

小团子在宫女们团团包围中洗漱穿衣,含含糊糊道:“你可好久没陪我了……”

玲珑闻言微叹,上无皇后,封为贵妃后她成了这宫中名符其实的统领,即便有怡妃景妃她们几个帮手也时时要忙。嫔妃请安早上听事,有时候回过神来时日头都已经正中了,和小团子还有阿曦相伴玩耍的时间自然比不得从前了。

小团子的奶娘宋妈妈在一旁瞧见,出声安慰道:“贵妃娘娘这样疼爱公主,公主心里都知晓的。老奴说一句胆大包天的话,世间皆是求男不求女,七皇子出生那会儿老奴还担心娘娘会厚此薄彼,如今才知道娘娘不同那些目光短浅的凡人,对公主和皇子一样疼爱,真真是亲生的娘亲,短浅的是老奴。”

宋妈妈会说好话,玲珑笑道:“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有什么分别。”

将小团子送去凌烟阁,回来怡妃景妃还有许昭仪平日几个管事的妃嫔已经在议事厅里等候。午后才歪了一会儿,二皇子的母亲韦氏又找来。

素莲有几分嫌弃她扰了玲珑休息,想要打发出去,玲珑自假寐中抬起眼,让人去请她进来。

“好歹是二皇子的生母,你这样不礼貌。”

素莲斜眼道:“娘娘好不容易逮住功夫寐一会子,偏她就来了,日日来烦娘娘还嫌不够么……”玲珑捂了她的嘴,韦氏已经笑容满面的进来。

“给贵妃娘娘请安。”

“韦御女坐,让人上热茶,难为御女这么大冷天的过来。”

韦氏满面堆笑,小心道:“听说今日阿赐在凌烟阁惹得娘娘生气,臣妾来给您陪不是,娘娘大人大量不要介怀。其实我们阿赐一直很乖巧,会冲撞娘娘定是受小人挑唆。”阿赐是韦氏所生二皇子之名。

早上玲珑送小团子去凌烟阁时,正好遇到两个小子滚在雪地里厮打,正是韦氏的二皇子和齐氏所生三皇子。这两小孩为争一本书就打了起来,连带两人的伴读和带去侍奉的宫人也乱作一团争吵不休。

凌烟阁是什么地方,除了皇帝的弟妹和几个孩子,宗亲族中子弟一般也会送来念书。他们两个打得连玲珑进去太监唱报都没听到。虽只是小孩子闹着玩,然传出去被人说起就会变成宫中两位皇子不和,小小年纪就这样互不相让,将来不知会成什么样。

后位玄虚,玲珑身为贵妃掌管大小宫事。亦暂代皇后职责。除了为嫔妃之首,平日也要顾及皇子公主们的生活,因这次两人正被他撞见,干脆一同发抄诗文惩戒。韦氏就为此事而来。

玲珑顺手撇了撇茶盏中的茶叶沫子,隔着上升的水汽温和道:“是我越了权替姐姐管教了阿赐一回,姐姐是孩子生母,这么冷的天被本宫罚抄诗文定让姐姐心疼。午间我已经让他们去传话,叫两位皇子不必再抄了,不过兄弟和睦还是最重要,阿赐和三皇子的身份都不同一般,韦姐姐平日里可得悉心教导着些。”

韦氏偷偷抬眼看玲珑,虽只穿着一件半旧的玫瑰紫的袄子,头上也只是零星点缀几支花簪,然贵妃威仪并未因装束简单消减分毫。

当初她选择投靠眼前这一位,齐氏还笑话过,说她从前不过是个宫女,比她们两人好不了多少,不过仗着命好几分攀上太后作亲戚,又不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得皇帝多找她几晚,终究兴不起大风浪。

可如今不是贵为贵妃了么,不只是兴起大风浪,她的浪头还高过她们所有人。深感自己当初没有巴结错人,像齐氏去巴结的,至今也还是妃而已。

想到此处,韦氏愈发恭敬:“还是娘娘教导有方,臣妾粗笨竟教不好孩子。若阿赐能常在娘娘面前听娘娘教诲,必定不会做出与兄弟不睦的错事。”

素莲在旁边皱了皱鼻子,就知道韦氏来了定要说这个。

玲珑低头抿了口茶,便从榻上直起身,道:“韦姐姐是孩子亲娘,怎会教不好孩子。我只是怕姐姐平日溺爱多说几句,说起来为人母者又有谁不溺爱孩子,说出来给韦姐姐听,也是说给我自个儿听,别惯坏了孩子才好。”

素莲趁机接口道:“我们娘娘平日最疼乐安公主和七皇子,事事上心,连公主和皇子睡觉时何时爱翻个身都清楚,只是再也腾不出手来做其他事,单是为照顾乐安公主和七皇子就花尽了心思。前日皇上来了还看不过呢,说我们娘娘顾着管宫里的琐事又顾着两个孩子,再没时间管其他。”

玲珑脸色微红,似有羞意,在素莲肩上推了一把含笑道:“你这丫头只光会贫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拿来在韦御女面前说,该打。”

韦氏闻言露出羡慕之色,眼前这位贵妃娘娘当真深得皇帝宠爱。又有些讪然,迭声道:“娘娘辛苦,娘娘辛苦。”

送走韦氏,素莲撅撅嘴,“这可是亲娘,怎么总把儿子往咱们这儿拱,贵妃娘娘自己的孩子还疼不过来呢,再说来年不定还要添一位皇子或者公主。”

玲珑软了腰靠在垫子上,道:“韦氏也不容易,一心为他儿子谋出路,爱子之切才为子谋。”

素莲摇头,“可惜娘娘在这事上也帮不了她,虽然二皇子和三皇子是现在所有皇子中年纪最大的两人,可娘娘您也有自己的孩子,而且我瞧着咱们七皇子不比他们任何一人差,将来太……”

“嘘!”玲珑将手指竖在唇边,“胡说什么,皇上正值春秋鼎盛,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有所图谋。”

素莲压低了声音笑道:“娘娘放心,奴婢只在您面前说,这您还信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说,皇上肯定会相信娘娘的,嘻嘻。”

玲珑见她说着说着就要不正经地取笑自己,作势要打,素莲慌忙躲开,白蔹进来看见一愣,“哟,这是闹什么呢?”

玲珑无奈道:“管管那丫头,越学越坏了,怎么,有事么?”

白蔹欠了欠身道:“方才皇上派人传话,让娘娘去一趟东边的马球场,李都尉也在,娘娘快更衣过去。”

“那小子进宫了!”玲珑的二弟封了都尉,平日大家就按官职叫了,只有玲珑还小子小子的呼喝他。

白蔹点头,唤宫人进来为玲珑更衣,“在和皇上打马球呢,娘娘去晚了就看不着了。”

☆、220 志向

玲珑寻了一件沉香琐里长衫罩在外面,里面已经套了件天净沙缎面的袄子,尤觉不够,又加了一件翡白底窠纹窄袄在外头。待她拾掇好带着儿子到马球场,马球比赛已经结束。

这也不要紧,本来她也打算看人打马球,不过阿曦很失望,玲珑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答应他下回绝对要带他看。

马球场被清扫出一大块空地,从地上泥泞不平掺杂雪水的泥土来看,刚才定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比赛。天空阴沉,场地周围的树林此时光秃秃一片,远眺有几分苍凉,看台四周围上了厚厚的幄幔,火盆里火烧得旺旺的,看起来倒挺暖和,有几个嫔妃还坐在看台上,有些已经按捺不住让宫人牵了马匹来骑上,多数也只敢在场上慢步或让宫人牵着走,并不敢骑快。

丢开手炉在场上找了一圈,没瞧见皇帝也没瞧见她弟弟,正疑惑时忽听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跟在后面的宫人惊呼,玲珑还没回头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觉领后一紧,天地颠倒一晃,屁股生疼,腰上已被人横臂勒紧。

“坐稳了。”

皮鞭抽出亮响一声回荡在马球场上空,玲珑整个人已经被突如其来颠簸得吓懵了,马蹄飞蹋,她下意识的抓紧横在腰间的手臂维持平衡,身后传来一人轻笑,“别怕,有朕抱着你。”

背虽靠在个结实的胸膛,可胃里翻滚实在难受,玲珑终是忍不住。叫道:“喂……”

还没说成句,连个词语都吐不完整就淹没在风里,后面的人笑得欠扁,“咬紧了。别咬伤舌头。”

于是她紧咬住牙一语不发。慢慢适应了眼前晃动不止向后急速后退的景物以及刮过脸上的冷风,座下黑马仰首嘶鸣一声,渐渐放慢,玲珑大大呼气,环住她的人笑声不迭。道:“瞧把你吓的。你弟弟可比你强多了,刚才和与朕厮杀一场,不过他要赢过朕还欠点火候。”

身后洋洋得意炫耀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玲珑拉上马狂奔的,宫中除了皇帝再没有第二人。

玲珑抚了抚心口。没好气道:“才不要和你们这些汉子比,快放我下来。”

“诶,你别动,别动!这么高放你下去要摔坏咯。别害羞嘛,这里已经没人了。”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林子边缘,离看台和马场有一段距离,马蹄哒哒行入林中,渐渐遮住两人身影。那句“别害羞嘛”像极了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惯说的台词,连口气都很像,玲珑挣扎着挪了挪屁股,道:“磕着难受。”

“难受?要不要朕为爱妃揉一揉。”

玲珑气得回身瞪他,小声骂了一句“不要脸”,皇帝在他身上挑逗似抚摸揉弄,忽然“噗嗤”笑出来,无奈道:“你身上到底穿了多少衣服,都摸不到肉了。”

玲珑涨得脸红,咬牙道:“没羞!谁让你要……”

“我要什么,你倒是说下去。”

待他终于笑够了,拥住玲珑温柔道:“穿多些也好,抱起来似个球一样,舒服。”

这哪是夸人的话,玲珑鼓起脸不理他。皇帝只得好声好气哄道:“别气了,朕不是带你骑马玩么,天一冷你就爱闷在屋子里,方才特地找你出来看比赛,你却迟迟不到,哪去了?”

玲珑道:“午后韦御女过来和臣妾说了几句话,他们来传话时臣妾试了几身衣服……”

他又闷笑了两声,手在玲珑鼓得厚厚的腰腹滑了滑,道:“当真这样怕冷,你该多出来动动,总呆在屋子里才冷的,一会儿朕教你骑马怎样?”

玲珑的眉毛鼻子都缩了起来,苦道:“颠簸得多难受,不能不学么?”

她自封为贵妃后威慑内廷,人前莫不端出一副端庄沉稳的贵妃架子,倒压制了她本来的性子,也就无人时才能寻巧儿撒撒泼什么的,表情也生动许多。

皇帝笑得眉眼弯弯,不自觉亦全然放下平日身段,道:“小团子还闹着要学呢,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连自己个儿女儿都比不上,改明儿阿曦也学会了,咱爷三人都会骑马,就你一人不会。”

玲珑想到刚才颠得她肠子都要出来了,屁股到现在还是不舒服,坚决摇头道:“那是小团子还小你那话哄她的,不会就不会吧,反正也没人追着赶着我学。”

皇帝温声而笑,纵容道:“不想学就不学了,若是哪天真有人追着赶着你了,还有朕载着你。”

她回头,见他身着金色轻甲,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轻装上阵,看起来比平日冠袍加身年轻许多,双目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依稀让她想起他少年时的样子,也是这般英气非凡,可惜他少年时她从未这样近瞧过他,偶有触进也被自己惶惶躲远。

手指轻如蝶翅扇动抚上他的脸庞,被皇帝握住揣在手心里。手上仿佛揣着个烧得旺旺的火炉,倒也不觉得冷了。

“你的手太凉了,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冻着,这就带去那边烤火暖暖。”说罢策马回头。

看台边上不少妃嫔都看到刚才皇帝如何在马上挟了贵妃飞奔远去,又见两人亲密相拥而归,不知红了多少双眼睛。

小齐带着太监们围过来,皇帝抱玲珑下马,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笑道:“姐姐和皇上如此恩爱,当真羡煞旁人。”

丽妃上官易蓉身着宝蓝遍地金的短袄,杏红旋裙,内里着豆绿的绸裤,脚下一双鹿皮小靴,俏立在雪里。

她的模样还是那般出众,玫瑰色艳丽的红唇微微带笑。这两年她一直想恢复从前盛宠,可不知是皇帝腻味了她的貌美温柔还是因陶皇后去世厌了她,上官易蓉反而不如上官初蓉得宠。皇帝想起时还会去上官初蓉的霜华殿兼之景妃初蓉又有儿子,上官易蓉那里是极少再去了,可见一位屈从讨好是不能得好的。

玲珑翘起嘴角,“妹妹怎么不和其他姐妹一样一同去踏雪作乐?”

上官易蓉笑吟吟道:“看到姐姐能与皇上策马同游实在羡慕。臣妾不会骑马。正想找人教一教臣妾。”说着眉目含情抛向皇帝,用意如此明显,玲珑在心里冷笑。

眼角瞟见远处,忽然来了兴趣,指着看台左边一处空地道 :“瞧那边。苏妹妹也在那边骑马呢。不如皇上和丽妃妹妹一同过去陪陪苏妹妹。”

苏青盈今日穿得很精神,一袭淡蓝色的圆领长袍,竟是男儿样式,腰佩玉带头上戴着圆帽。不细看就是个男儿的样子,连玲珑看了也觉得新奇,恰巧苏青盈也在往这边望。

丽妃一愣,很想恨恨瞪玲珑一眼。在皇帝面前她却不敢造次,要恨不恨扯了一个扭曲的笑。皇帝捉住玲珑的手,问道:“贵妃要往哪里去?”

玲珑挥了挥袖子不着痕迹抚开他的手,笑道:“臣妾想去瞧瞧弟弟,皇上可准臣妾个恩典呐!”

丽妃幽幽怨怨跟在皇帝身后,玲珑暗笑,在苏青盈那里看她还能钻什么空子。只听皇帝嘱咐道:“一会儿朕再去寻你。”玲珑乱应了一声。

素莲在陪阿曦玩耍,白蔹不知跑到哪去,玲珑也不打算叫人,自己找她弟弟去。那小子和皇帝比赛输了,被罚在马厩喂马,马厩里宫人见玲珑来了纷纷下跪,玲珑让他们下去,逮住头上身上都是草屑子的李豫。

“小子厉害,躲着你姐姐不见,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么!娘都和我说了,要给你说亲你这小子却推三阻四,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答应我这小女子的事竟一样做不好。”

李豫傻笑了两声,道:“阿姐你来了……啊,不对,末将参见贵妃娘娘。”

玲珑气哼哼道:“起来吧,再不听话罚你在雪地里跪一天!娘和我说你已经大半个月没回家了,都干什么去了?”

李豫往一旁的栏杆靠了靠,虽笑着眼里却含担忧道:“嘿嘿,将军告病,许多事情都没处理,将军吩咐我要勤勉些。”

玲珑叹了一声,李将军为李氏浴血沙场,换来一身伤病,这两年发作频繁,李太后不知多担心。

“即便这样你也不能不回家啊,娘要给你说姑娘,难道你不想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娃娃给咱家续香火么?”

李豫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才道:“阿姐,上回与外族对战,虽我军大获全胜,可将军说了,他们觊觎咱们国土城池已久,联合几个大小部族,那些人逐水草而居,这次虽溃散而逃不却未伤元气,隔几年也许还要攻来的……”

玲珑微微凝神,这些消息她也略有耳闻,不过朝中的事她向来听不真切。遥望天际模糊的界限,白雪皑皑和灰白的天空连成一片,似有孤雁只影远去,铁甲征战或许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病中的李将军还是那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可牵挂征人的妇孺之心,这些男儿们又知道多少?还记得小时候背过一句诗“可怜无定河边骨,又是深闺梦里人”。

两人良久默不作声。终是玲珑轻声道:“阿姐在京中给你谋个职位可好?”

李豫抬头看着玲珑,为难道:“阿姐……”

玲珑转过头吸了吸鼻子,就知道他会这样。听到后面后人道:“大丈夫男儿志在四方,李都尉既有鸿鹄之志,贵妃姐姐何必折了都尉的志向。”

皇帝与苏青盈相携而来,身后宫人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近看苏青盈,更觉这身着男儿装束的美人更有一番情韵,玲珑看见他俩相携的手,心感刺目,脱口而出:“苏妹妹说得好轻松,他可是我亲弟弟,是姐姐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弟弟用血肉去换什么卓著功勋,我倒宁愿他一身平安碌碌无为才好。”

话说得尖利,其他三人都是一诧,玲珑自己也吓了一跳,方才一时没控制住,声音都有些嘶哑,周遭寂静无声。苏青盈尴尬道:“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玲珑忙摆手道:“是我一时太心急,不是妹妹的错。”又看了眼李豫,道:“他有他的志向,不过我作姐姐难免操心些。”

皇帝过来揽住玲珑,笑道:“贵妃爱护短,怡妃当然清楚不会怪贵妃。”他说着圆场话,背过他人却目光沉静望着她的脸,似固在她脸上一般,微微叹息,不经意竟自眼瞳中泄露歉意。

玲珑感而回视,摸不清他越来越浓的歉疚是为何,直到听见马厩里的马匹不耐踏着蹄子,两人才如惊醒错开目光。玲珑大感今日失态,苏青盈还在后头,方才见两人似目光胶着,不住狐疑往这边瞧。

☆、221 手段

胸中忽然泛起酸涩,玲珑想嘲笑,但是不知道要嘲笑什么,又觉得如果自己脸上忽然出现这样的表情太没来由。于是微微牵动嘴角,道:“苏妹妹心好,怎么皇上不和妹妹多骑一会儿马……”

之后闲聊几句,也没人再提起方才的事,只是玲珑总觉得皇帝的目光会若有若无地飘在自己身上,停顿一瞬又飘走,连苏青盈也是,不过苏青盈只是隐蔽地探究着皇帝和玲珑之间的氛围,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玲珑觉得累得很,借口天气太冷先回去。

上官太后闭门养病,幽居在林松的三王妃想进宫探望,三王妃也是上官氏女,她嫁给三王爷不久后三王爷就在与当今皇帝争夺皇位中失利,接着被幽禁在林松一座院落里,三王妃同被幽禁。

其名上官蓼蓉,是丽妃上官易蓉的亲姐姐,据说这位三王妃高贵大方,是上官太后当年心中最好的未来皇后人选,不过随着三王爷败北,所有计划都化为泡影。

细想了想上官氏早宫中和朝中的微妙地位,玲珑以宫中嫔妃会尽心侍奉太后,并且两位上官氏出身的妃子也会照顾太后为由,拒绝了三王妃的请求。

可过了一阵子,竟正好遇到入宫的三王妃乘轿离开泰安殿。压轿与玲珑颔首致礼,玲珑掩去眼中的错愕与她寒暄。说起来三王妃是正妃,玲珑虽为贵妃却只是皇帝的妾妃,若不是她夫君失势,相互见面还不定谁比谁更尊贵些。

在玲珑看来。上官蓼蓉的容貌更胜上官易蓉一筹,也许是因为她更喜欢娴静端庄的女子,上官易蓉的美太有攻击性。三王妃由个上了年纪的姑姑搀扶着,略带微笑。虽应对从容。但身上隐隐的落魄还是挥散不去。

发上的头面首饰并无缺漏,披在外面的斗篷却蒙上了年岁的老旧,颜色与她的表情一样暗淡。三王妃言先去探望太后,还要去朝霞殿看她妹妹上官易蓉。玲珑并不多作挽留。

回到清宁殿吩咐宫人去打探消息,小广回来。素莲她们忙帮他抖落身上的雪。

“怎样?”

小广说:“小的听说是皇上亲口允了三王妃入宫探望上官太后。”

玲珑皱了皱眉。白蔹本在一旁帮玲珑染指甲,闻言疑惑道:“怎么会是皇上允的?”

其实玲珑原本的猜测更偏向是三位妃子中哪一个得了上官太后授意才放人进宫,这下听说是皇帝应允,却有些想不明白。

小广接着道:“景妃娘娘曾经拿这事到皇上面前求情。”

玲珑笑道:“这枕头风吹的。消息可靠么?”

“小的买通了霜华殿一个小宫女,消息绝对可靠。”

素莲冷声道:“定是她怕和娘娘求被挡回去,所以才越过娘娘求皇上,从前看她没什么。如今看来是越发不安分了。”

玲珑动了动手指,淡淡一笑,道:“咱们本来就管不到她,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皇上……”

她并不相信皇帝会色令智昏,跟在他身边越久越明白,任他身边佳丽三千,登基前和登基后都是一样的,也许登基后还好些,因为顾着国事没时间再频繁游戏花丛,只在内廷嫔妃间周旋,一直都是别人围着他转,宠谁冷落谁她都维持得恰到好处,内廷如此处理前朝政事更不用说,甚少看到他因为谁为什么事打破平衡或者失控。

对他冷静的控制力一点,玲珑倒还觉得蛮欣赏。不是美色所迷,那应该就是另有打算。

腊月里婧柔公主过生日,她是爱玩闹的,每年都要开宴乐一乐,李太后不理事,准备宴会的事情自然交到玲珑手上。公主生日只是宫中私宴,不必穿朝服,然而礼服已是纷繁复杂,头上戴的头饰也压得脖子酸痛。

皇帝驾临,身后还跟着小齐王等一众弟妹都来道贺,玲珑忙让座,自己让人摆开垫子坐到皇帝下首,皇帝却伸手道:“贵妃过来,难得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背对一干刀眼玲珑笑脸盈盈,从成为贵妃那天她就知道,凭她这样的占据内廷高位,不说集怨于一身,被人怨妒一下是肯定跑不了的,多一点少一点没区别。她挨皇帝坐下,斟酒送到皇帝唇边,道:“皇上今日来迟了,臣妾代公主罚一杯。”

皇帝爽快地就着玲珑的手喝下,薄唇上浮出一抹晶莹的酒色,玲珑忍不住的多看两眼,等训练月余的舞姬踏着鼓点旋律登场,他才拉着玲珑小声道:“今晚去清宁殿。”

玲珑嗔了他一眼,成为贵妃后她的宠眷也是宫中头一份的,皇帝时常来清宁殿,有时甚至一连数日,玲珑才不管谁有微词,反正不可能把他往外赶。两位太后皆不在,皇帝和李贵妃都不是严肃苛责的人,加之为公主过生日本就图个热闹,内侍也尽排演热闹好看的节目上,还请了宫外的百戏艺人表演杂耍,宫妃们不久便玉颜染霞。

侧身掩袖打了个哈欠,不是玲珑觉得节目没意思,只是这宴会都是她准备的,节目她都审过,而且忙了一天真的累了。皇帝看到体贴道:“贵妃喝多了,朕陪贵妃出去散散酒气?”

玲珑忙道:“不用。”所谓出去散散酒气就是遁走,他们两个要是一同遁走了,这宴会也不用办了。

皇帝自袖中握住玲珑的手,目光百无聊赖飘过堂中弄丸使剑的艺人,渡得锃亮的短剑被中间的大汉抛向空中,每每落下又以手接住再抛,循环不绝,那些飞剑都是特制的,看起来是铁器其实里面是木头,兵戈刀枪一类不能擅自带到皇宫中。

“那朕陪贵妃说说话,说一会儿就不困了。”

玲珑微微作了个苦笑的表情,也不好有什么表示。动作太大坐在下面的人就要发觉,这样不庄重。

“臣妾现在心里想到都是些无趣的事情,说出来要扫兴了。”

“哦,有多扫兴。说来听听?”皇帝虽也看着表演。但听声音明显兴致都在玲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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