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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露霜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出来后廖姑姑道:“玲珑姑娘年纪小,身体才好,彩霞姑娘今日才来,还是我留着守夜,姑娘们先去休息吧。”玲珑虽然年纪不小但是确实才病愈没精神,谢过廖姑姑回房。云絮斋小,地方也偏远些,好就好在只住拢香一户,屋子不多却够他们住,拢香居然单独予她和彩霞各一间睡房,就在旁边耳房内,这在别人那里可是要不到的。除了廖姑姑和郑夏,云絮斋的其他人都在下人房里睡通铺,和玲珑从前做洒扫宫女时一样,晚上皇帝临幸,带来的宫人也同挤在下人房过夜。

拢香受宠不到半个月,皇帝大多宿在云絮斋,内廷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拢香。私下里,玲珑曾问过拢香皇帝对于徐才人小产这件事的态度,拢香只知道皇帝很生气,但似乎并不因为拢香是司衣房里出来的而有所怀疑,拢香封御女是在徐才人小产之前,因为在兴阳公主那里遇见皇帝,当场封了她御女,赐云絮斋,拢香是到了云絮斋后才传来徐才人小产的消息,紧接着皇后赐死刘氏,她才慢慢知道事情牵连了司衣房,后来求皇帝宽待司衣房里的人,皇帝虽然同意,却也表示过不愿拢香再提起司衣房的事,拢香只好缄口不言。

玲珑对于拢香受封之迅速很愕然,原来皇帝早就看上拢香,拢香在公主出嫁后装病避风头,有一大半原因就是因为看出皇帝的意思,别的倒还好,皇帝宠幸身份低微的宫女封个低阶位份,即便雨露之后孤老一身拢香也不怕,她真正在意的是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当初因父亲一**及全族,一直是拢香心里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口,只是她没想到皇帝居然还记得她,也知道她的身份。

第二日上元灯节,宫内设灯宴,拢香封为御女头一次参加宫内夜宴,自然重视非常,皇帝一早走了,云絮斋就开始忙碌拢香赴宴的衣衫首饰。拢香、彩霞和玲珑三人都是出身尚服局,见过的华美服饰数不甚数,玲珑没想到,有一天她们曾经捧在手上送去给各宫嫔妃的秀丽衣衫,竟然会穿到拢香身上,即便不是穿她自己而是穿到拢香身上,依然让她觉得有些兴奋。

拢香如今是新宠,位份不高,又因徐才人那档子事,参加这样的夜宴要处处小心,穿去的衣服都自然马虎不得,穿得低调了,会被别人看轻,穿得华丽了又僭越。忙活大半日,直到天色将暗才把拢香打扮好送出门。宫女红染一双巧手很会梳头,将拢香的长发拧叠在头上,一只凤簪斜插鬓边,再用几只小花钗加以固定点缀,上身是莲青色广袖大衫,外面罩淡紫色织金袄子,下面是烟霞褶裙,衣上用金黄二色线绣有大朵杜鹃花缠绕苍翠叶枝。

玲珑帮拢香拢好手炉,送她出门,福夏、廖姑姑和彩霞跟着她去,玲珑刚病愈不便出门,留守云絮斋。

拢香先前就在厢房置办了酒席,他们都走了,云絮斋里就剩玲珑最大,带着红染翠鸣小怀小明他们一同去厢房吃酒。他们都是仆,不用分什么主次,尽管如此红染他们还是虚让几句要玲珑上座,玲珑辞绝,大家就围坐下来。饭桌上方便说话,本来刚到云絮斋他们彼此并不熟悉,说话多客套,酒过三巡也渐渐熟络起来,说话随意多了,比如会平时大家不会提及自己的来处,也不会特意去问谁谁你哪里来,喝了酒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从前的经历,少不得把来处互通,哪里人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也都不忌讳说出来。这四人都是皇帝命汪公公挑送来云絮斋的,汪公公会挑人,四人皆是懂礼且案底清白,只其中太监小怀居然曾经在赵御女的清露阁当过差,让玲珑不由感叹世事无常,拢香曾也算是侍奉赵御女的宫人,如今却成了别人的主子。

宫女染红本身就是京城人士,她母亲是京城里的梳头娘子,所以她学会了许多梳头手艺,往后拢香的云鬓,可能都交由她这双手来理了。她能梳头,还爱说笑,和玲珑说了许多京城里过上元节逛灯市的风俗奇景,引得玲珑心生向往,也很快与她混熟,相比之下,翠鸣就显得沉默多了,不过高兴时附和几句。

酒足饭饱,拢香还没回来,庭院里的枯树枝上,挂了不少彩带和花灯,自入秋以来看多了萧瑟之景,偶有这么一回繁华景象,让人耳目一新。玲珑赞那些花灯挂在树梢好看,红染道:“姑娘还不知道呢,贵妃娘娘在御花园里置了百枝灯树,高数十尺,光彩万千,那才是胜景。咱们这离御花园不远,眼下御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去花园里瞧瞧那灯树吧。”

玲珑奇道:“果真?”转而又遗憾叹口气:“可惜我病才好,身子没力气,走到御花园都嫌远。要不你们过去瞧瞧,我在这里守着。”

染红讪笑作罢。

树上的彩灯下都挂有灯谜,五人无他事,便去挑下来猜灯谜玩,玲珑正挑到一盏灯下挂着“远水似玉响,七窍心中藏”的灯谜来不及猜,拢香的轿子已到门前。遂放了灯去伺候。

“御女回来了,可喝了酒,炉子上已经热着解酒汤了,要不要端来。”

廖姑姑边为拢香解斗篷边道:“玲珑姑娘体贴,连解酒汤都备好了,御女要不要喝上一口再睡。”

拢香的脸色却不太好,疲惫道:“罢了,也不曾喝多少,收拾收拾,都下去歇着吧。”

看拢香的样子,灯宴似乎并不太平,至少没让拢香太平,玲珑朝彩霞眨了眨眼,彩霞会意,伺候了拢香歇下,无奈今夜彩霞陪夜,只得第二日才躲回房自去说悄悄话。

☆、34 云絮深闺

“前儿晚上是怎么回事啊,灯宴可出了什么事?”拢香疲惫的脸色让玲珑担忧,她的性子她知道,要她自己去惹事是不可能的,但内廷里皇帝的女人这么多,她不热别人,别人不会不惹她。

“皇上皇后都在,哪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那些人嫉妒御女得宠,说些酸话罢了。”

玲珑点点头,眼下拢香正得宠,酸话不知还要听多少。

“御女赴宴,都是跟些什么人说话?”

彩霞想了想,回忆道:“那些世家出来的娘娘们心气儿高,不理我们也罢。只是少不得有些小家子气的,自己不得皇上宠爱,还来眼红我们御女。”

“住在离咱们着不远微雨阁的庞御女,还有几个采女,言语讥诮,庞御女笑话我们御女宫女出身,还说不过得宠几日,得封御女已经是顶天了,这类不没油没盐的话儿,可恨她回来还与我们同路,一路说着那些,御女听着烦。”

难怪拢香看着疲惫,本来那夜宴想来够呛人了,各种礼啊规矩的,还听了酸妇一晚上唠叨。

玲珑好笑:“那御女她自己有没有说什么?”

彩霞临窗瞄了一眼拢香睡房的方向,笑道:“也没什么,她那个性子你是明白的,这些话她不会往心里去。”

可即便不往心里去也听了,怪烦的吧。

彩霞见她垂眼沉思,仿佛少了几分活泼调皮,多出几分沉静,便道:“你经了这一回儿,感觉大了些,竟专门跑来问我这个。”

是么?玲珑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笑:“不过是想为御女多尽心,如今她身份不同往日,该多留意。不过还好彩霞姐姐肯过来,我原听说姐姐你在尚服局里也有正经的差事。如果只有我自己,连个主意都没有了。”

彩霞略微低下头,谦虚道:“你怎么会没主意,不过咱们能做伴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玲珑赞同道:“正是这个理儿。”

正说话,门外传来廖姑姑的声音:“玲珑姑娘,御女正找你呢!”

玲珑答道:“哎,就来,”转身对彩霞道“姐姐先歇着,我去看御女找我有什么事。”

“恩,快去吧。”

玲珑走进正屋,拢香和廖姑姑都在屋里,屋里暖和,拢香着一件簇新的竹叶青色斗纹的袄子,玲珑上前屈膝道:“御女找我有何事。”榻上的小几上,摆放着几本花名册子,拢香拿了一本在手里。玲珑道:“这可是内侍监要送过来的伺候御女宫人的花名册?”

拢香将一本册子递与她:“正是,你也瞧瞧。”

玲珑接过来翻开,只见上面登记这宫人的姓名年龄籍贯等,古体字她认得不多,略翻几页就觉得头昏脑胀,推回去给拢香,羞道:“我不会几个字,看不明白呢。”

拢香笑了:“无妨,改日得空了,我亲自教你念书可好?”

玲珑高兴得拍手叫道:“御女说的可是真的?”

拢香温柔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只是你别以为念书背几句诗词就能了事,光会那些可不上道。要我教你,就得从千字文开始,到时候每天罚你练字可别喊累。”

玲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喊累,连连保证道:“恩恩,御女放心,我一定刻苦练习,一个‘累’字也不会让你听到。”

拢香呵呵笑起来,见玲珑脸上少了许多阴霾,又有点恢复从前的样子。心渐渐放下。她担心司衣房的事会让玲珑一直活在阴影里,看玲珑高兴,她自己也觉得高兴。

廖姑姑见拢香居然会读书写字,暗道她果然与别个不同,要不然长相漂亮的宫女多去了,怎么皇帝偏偏挑她来宠,先前那徐才人不就是特别会读书才招皇帝喜爱么,后来还一朝有孕,若是那一胎能生下来,以后荣华富贵还在后头呢,不知道眼前这位今后又是如何境况。

因羡慕道:“玲珑姑娘好福气,能得御女亲自指点读书,将来啊,说不定能有大出息。“

拢香摸了摸玲珑的头,她软软的头发分两边盘了两个髻子,扎了两根带穗子的红头绳,左边一个簪了一朵绢花,小小的听可爱“姑姑莫要取笑,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又不是什么学士大儒,玲珑嘛……我瞧着她聪明是有,可就怕到时候懒不愿学,还能教出个女状元来不成。”

拢香的手抚着她鬓边的穗子,玲珑不依了:“都还没开始学呢,御女就总道我懒,我以后可还怎么敢偷懒。”惹得拢香和廖姑姑好笑。又突发奇想道“要不,廖姑姑也跟我一道学吧。”

廖姑姑连忙摆手:“哎呦这可不敢,还请姑娘体恤我年纪大了,不像姑娘这样伶俐,再说了,云絮斋的事我还得管着,哪里丢的开手去。”

拢香捏了捏玲珑鼻头:“你哟~”

玲珑揉着鼻子想了想,指着小几上的名册道:“诶,要不然,御女就将这挑人的事让廖姑姑他们去办吧,姑姑当着管事,自然比我们知道得清楚些,哪处要什么人,要多少,姑姑他们应当懂得。”

廖姑姑听见玲珑这样建议拢香,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只因她这几日看得出,拢香做事算得上谨慎,对他们还不大信任,这挑人的事儿对于嫔妃要紧得很。这位御女先前怕也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交给他们。拢香沉吟片刻,道:“也好,他们究竟是做惯的,只一件我要特别嘱咐。”

廖姑姑恭敬道:“御女尽管吩咐。”

“咱们这云絮斋地方不大,事儿虽也要有人做,人多未免显得挤,且人一旦多起来事也杂,姑姑你们都是管事,应当都知道,人不在多,只在哪处要用时能派得上,精简些为好。”

廖姑姑一听拢香这样说,便知道这位主子确是个心内有些成算的,这宫里,一旦被分到哪宫哪处,命运就和主子系在了一起,主子的心性儿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前途甚至性命,因此愈加恭敬:“御女请放心,奴婢和郑夏一定办妥帖。”

“恩,你忙去吧,我留玲珑说会儿话。”

“是。”

廖姑姑退出去。拢香要玲珑坐到她旁边,玲珑推辞,最后敌不过拢香脸上落寞的表情才坐下。

拢香把几盘御膳房送来的糕点推到她面前,玲珑对这个没什么抵抗力,红着脸抓起塞嘴里,多说了几句谢恩的话,拢香被她的吃相逗笑。

玲珑吞下一小块梅花香饼,抹了抹嘴道:“御女之前不想把挑人的差事予他们么?”他们指的自然是廖姑姑和郑夏。

拢香又拿了碗热茶给她,玲珑双手接过,打开盖子,一股清香飘起,喝一口,清清淡淡的正好解了方才的甜腻。拢香笑叹口气:“这任人用人可是有大学问,他们能不能信,我还不是很确定,所以正想着要不要让他们选,偏你就来劝我了。还有一则,如今我的境遇你是知道,虽然皇上宠着,可君恩能有多长呢,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今日能得皇上欢心,焉知道明日还能不能,若是人选得不好,得宠时处处谄媚,他日失宠了必定不尽心,且我现下封了个御女,也不过比采女高出一介,我瞧着,倒是比那些不得宠的世家选来采女不如,她们在外尚有家人记挂,我又有什么,这斋里的用度,全得自个儿担下,人多了反添不少用度。”

这些玲珑倒是没想到。即便当了御女,吃喝拉撒也要如往常,该用的一样不能少,得了这身份怕比往日还多许多,脱口问道:“御女不够花销么?”

拢香微微一笑:“眼下哪能,云絮斋里个人例钱都是定例,只是别处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没什么根基,纵是眼前尽够,也得想想来日。”

玲珑见她言语中尽是彷徨,放下茶盏温言道:“御女何苦多想这些。奴婢觉得,用廖姑姑他们,与其说是信他们本人,不如说是信皇上。御女你想啊,现在咱们斋里头这几个人,还不都是皇上命汪公公挑的,汪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眼力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再者反正现在手头没什么人可用,不如先用着,一日日的,便是有什么猫腻,又怎能藏着不让人发现,咱们小心些,有什么错儿再罚就是。那些新挑的宫人也是一样的,先看廖姑姑他们挑来什么人,或可用的就留下,或用不了裁去也不算什么。您现在可是主子了,这云絮斋内,事事还不由您做主。”

拢香见她头头是道的模样,忽然就觉得不那样烦心了,稍感释然“是了,瞧我这样子,这阵子患得患失,连这些也想不到,多亏有你告诉我。”

玲珑不知道,拢香才经变故,又乍然得到皇帝宠爱,有些迷茫也是正常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振作起来,她和拢香都是如此。

因玲珑一番话,拢香颇为欣慰:“玲珑你自进宫就在我跟前了,我当初瞧着你比别人机灵,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咱们还得多相扶持。”末了又添了一句,“指不定我还要靠你多多提醒呢,就像今天这样。”

玲珑抓着衣角,抓了放放了抓,心里有些挣扎,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与拢香讲明白,一咬牙,跪倒拢香面前。

冷不防拢香被她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玲珑磕头道:“御女,玲珑自知现在说这个不时时候,但还是想先说出来,不愿对御女有所藏。求御女给奴婢讨个恩典。”

拢香着急起身扶她:“你先起来再说,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玲珑抬起头来:“我若是说出来了,御女您别生气……也别难过。”

“你起来,若不起来我才真要生气。”

玲珑只得站起来,认真道:“奴婢自离家入宫来,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到父母身边给父母养老,奴婢自小蠢笨,得御女多照拂才有今日,宫里规矩严明,奴婢心里明白,只想,若是可能,求御女能不能替奴婢讨个出宫的恩典。”

拢香听得一愣:“你想出宫?”

玲珑点点头,留心着拢香的脸色,拢香瞧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她知道玲珑是个念家念父母的,放花灯许愿都不许荣华富贵,只许父母安泰,虽从来没见因想家哭过,却不时会提到自己的父母家人,拢香怜惜她小小年纪就离开家人,在宫里过着为奴为婢的生活,事事要看人脸色,斟酌人意,便是对着自己也要她小心侍奉,同时又羡慕她在宫外还有盼头。想着眼睛不禁就湿润了,玲珑一见她眼圈红了,心就慌起来,忙道:“御女莫怪,都是我随口说的,御女别不高兴,要不您罚我。”

拢香掏出手绢拭泪,脸上却展出笑:“你又没错儿,我罚你做什么。若真能替你讨这恩典,我一定会替你讨,只是我如今位份尚低,一切都为时过早,将来的事也说不准,你可等得。”

这回倒轮到玲珑眼圈红了,拢香以这样的境况应下她这事,可见是真真打心眼里为她好。她明白自己这回太不懂事。

“快别哭了,也别站着,又不是明天就要你走了,日子还长着呢。”

原来她不知不觉已经流下泪来。玲珑举袖擦干净泪水,福身道:“多谢御女成全。”从今往后,只为方才那句话,玲珑在自己还在宫中的日子,必定竭尽全力侍奉。

两人正各有所感,外面忽有人传报“御女,庞御女同几位采女来了。”

庞御女,不正是彩霞才说的那个说酸话的,她来做什么?拢香和玲珑对视一眼,皆收敛心神,拢香理了理衣襟袖子,玲珑则站到她身后。

“请她们进来吧。”

☆、35 脂粉花颜

庞御女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长得娇俏。玲珑进宫那年她才进宫。她头上簪几多攒珠花簪,穿着一色水红的里衫,烟黄彩花缎面的貂皮袄勾勒出她上身还略显青涩的曲线,配上葱黄宽拖绫棉绣花裙,水嫩嫩的,但有一点,不知为什么玲珑看见她脸上似泛紫光,隐隐地一层不甚明显,她偷偷瞅了好几眼,以为是自己眼花。

听闻庞御女家在惠州,她父亲是惠州经略使。刚入选的时候皇帝宠过她几次,后来封了御女,就再也没见升迁,

跟着庞御女几个采女年纪也不大,最多和庞御女相仿,有一个看着也就比玲珑大一点,皆是穿着华丽,闪亮亮的一队人冲进拢香屋子,当时廖姑姑才领了事出去,彩霞听见动静忙跑到正屋来,屋里丫头人手不够,手忙脚乱伺候茶水。

庞御女看了玲珑她们几个一眼,唇角露出一抹讥笑:“怎么宁御女这儿,连个端茶倒水的人也没有,按里说,姐姐你现在正得宠,人手应该比我那里多才是。我的屋里啊,即便没有客人,也时时要立着人伺候,要不然,我或想做些什么没人来,不惯呢。”

玲珑不觉得她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可偏偏引得屋内一阵娇笑,花枝乱颤环佩叮当。

一位采女接道:“庞姐姐不知道,这小门小院的,哪里养得起什么人,”说着上下打量拢香的屋子,露出嫌弃的表情,“怕是住他们自己都嫌挤吧。”

说着又是一阵轻笑,玲珑黑线。

拢香脸上自她们进来便是面带微笑,听见她们笑也不恼:“我这里自然比不得庞御女那里宽敞亮堂,众位肯赏脸来这里坐坐,真是蓬荜生辉。”

庞御女原想挑衅她,可看她笑容可掬,倒让庞御女觉得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想使力都使不上来,赌气喝了口茶,偏喝得太急,呛了一大口,咳得面红耳赤。她身边的贴身宫人和几个坐得近的采女都围上去帮她顺气。

“咳咳……咳咳咳……这茶,这茶!”一边咳,还一边“哎哟哟”叫,一时倒不知她是在叫什么。因她今天打定主意来寻拢香的事,特意邀一些平时与她义气相投的采女,带来的也是在她跟前得力的贴身宫女跟着,那宫女名唤百灵的。庞御女低头咳着朝那宫女使了个眼色。百灵立刻会意,一面帮她顺气,一面指着被她丢在一边的茶盏道:“这是什么茶,喝得我们御女都咳了,莫不是掺杂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茬找得也太露骨了吧,内廷嫔妃饮的茶,自然都是进贡按例分的,拢香这里的茶,恐怕还比庞御女微雨阁里的还要好些。

彩霞道:“姑娘,这茶都是尚食局才分过来的云雾茶,怎可能掺杂什么东西呢。”

云雾茶味醇色秀,茶水乘在细磁盏里一汪如玉,颜色好看,因为皇帝喜欢,所以内廷嫔妃各处常见此茶。

百灵梗得没花说,庞御女瞪了她一眼,她眼珠子一转又道:“茶是好茶,只是不知道沏茶的时候你们加了什么,或是根本就不会沏茶,把茶沏坏了,才害得我们御女被呛着。”

听着也像孩子气的话,可气的是,有一两位采女闻言,颇为夸张状怕有什么脏东西一样丢开茶盏。这样的人,别说拢香,连玲珑彩霞她们都不想理的,可现在拢香身份不同,要是有人传出去说宁御女在茶里加了什么东西给别的御女采女喝可不好听。只怕有许多好事之人,不是真的也要传成真的。

因此彩霞急道:“你胡说什么,无凭无据,我们御女喝的也是一样的茶,方才一同泡的,也不见有事,怎么你们御女一喝就呛着了呢?”

庞御女身边的一个采女道:“那可不一定,宁御女皮糙肉厚的能禁得住折腾,庞姐姐从小娇贵,吃的用的比你们精细百倍,你受得住的,庞姐姐可未必。”

这话着实欺人太甚,“你……”彩霞涨得满脸通红,但对方是个采女,她又反驳不得,只能自己咬着牙。

这时,拢香忽然惊呼一声。

“哎呀!”

玲珑以为她怎么了,忙问道:“御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拢香摇摇头,认真对玲珑道:“玲珑,快把庞御女和诸位采女的茶水撤了。”

玲珑摸不着头脑:“这是为何?”

“那茶有问题!”

“啊!”

几位采女被她一句话惊得差点要扔茶盏,有的捂着胸口面露惶恐。庞御女才被顺得好些,听得又猛咳起来。

“御……御女,这茶……茶……”茶是玲珑刚才领着红染翠鸣去泡的,有没有问题她最清楚。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拢香不会脑子热了吧。

拢香却相当确定,一本正经道:“我想起来了,这泡茶的水有问题,说起来是我的错,居然拿了有问题的水泡茶给诸位,实在对不住。”说着便起身向庞御女那边屈膝赔礼,倒像那茶水真有问题一样。

庞御女咳得说不出话来,那几个采女,年纪小一点的脸色都白了,其中一个指着拢香道:“宁御女,你不要以为如今得宠就能为所欲为,你可知谋害宫妃是什么罪,且不说你只是个宫女出身,在座的庞姐姐和诸位采女皆是身份精贵,皇上不会绕过你,就算事情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你也逃不了。”说话的人是江采女,这江采女家中父亲只是地方小官,进宫至今不得上宠,像徐才人这样炙手可热的贵人她巴结不上,如今低阶嫔妃中,论家世虽不属庞氏最上,但论张狂她定是第一个,江采女一直依附庞御女,因她本身有点好事的性子,平日便为庞御女马前卒,庞御女今天来,她头一个要跟着。

拢香不明所以:“江采女说的是什么话,我何曾谋害宫妃。没有真凭实据,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

江采女柳眉倒竖:“你还说没有,这茶水有问题可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

拢香好笑:“江采女误解我了。我的意思是说,这泡茶的水啊,听闻以山水为上。此处无山水,则用天水最佳。所谓天水,便是春雨秋露冬雪水,若能取得梅花上雪水,储之泡茶,幽香而味甘。庞御女精贵,自当要用好的。今天上的茶,用的都是那等凡世俗水,难怪庞御女喝不惯。如此之茶,不宜招待诸位,所以才叫玲珑赶紧撤下。”

江采女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有问题指的就是这个?”

拢香一脸无辜:“自然指的是这个。要不然江采女以为是什么?”

江采女咬着牙,尖声问:“那你为什么不用好水泡茶待我们,故意用这等次货敷衍?”

拢香更无辜了:“江采女可冤枉我了,非我故意不拿好的出来,只是那雪精之水,集得必要贮藏放置一年,等水澄澈见底才可用,这样方洁净且不过冷冽,饮之不致伤身。我这屋子是新屋,哪里来的雪水,即便现在从花儿上采下来,也要明年才用得。”

玲珑暗自好笑,庞御女她们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庞御女也不咳嗽了,江采女握着拳头连话也说不上来。她哪知道拢香心里才叫烦,根本不想耗费时间与她们纠缠,但偏偏要好生打发她们走,她们虽无宠,但正如刚才江采女说的,都是有家世的,便是最差的也比自己好,在宫里无依无靠已是处于劣势,四处树敌就不应该了,正要开口说些圆场的话。郑夏在外道:“御女,欢祥殿的金姑姑来了。”

屋里的人都颜色微变,拢香道:“快快请进来。”说着还扶着玲珑起身,要去迎接。

金姑姑正是她们去年在胜雪园遇到的那个贵妃身边的姑姑,后来拢香生病还来看过一回,和公主身边的曹姑姑一起被刘司衣请走了。玲珑虽然不懂金姑姑在欢祥殿贵妃面前是什么地位,但是只要她是欢祥殿来的,低阶嫔妃谁敢不和言以待,

金姑姑穿着一身青金闪绿的宫装,笑脸盈盈进来,不提前事,只道:“奴婢给宁御女请安,御女万福,”侧头一看这么多御女采女在,微微侧身又道:“给庞御女和各位采女请安。”

“姑姑快请起来。”

金姑姑道:“奴婢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御女和诸位采女们雅兴了。”

庞御女身边的采女连称不敢,拢香道:“庞御女她们看我闲着,特意来找我说话,哪里打扰了。”要引金姑姑就坐,金姑姑辞坐,拢香吩咐玲珑看茶。

“只是不知姑姑为何而来?”

金姑姑笑道:“贵妃娘娘知道御女新迁云絮斋,因年时忙碌不曾送礼来道贺,今日特派我补送贺礼过来。还望御女不要见怪。”

合宫上下有谁敢怪贵妃,欢祥殿的人把贵妃送的礼物一样样抬进屋,跟流水似的,有丝绸布料,珠宝首饰,装饰药材等。直堆得像小山。玲珑以为拢香必定不会收贵妃的礼,这和受什么册封各处送来共贺的礼可不同,贵妃与皇后之争日显端倪,贵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送拢香如此大礼,传到他人耳里还不知成什么,按拢香一贯明哲保身的套路,多半要挡回去。没想到拢香爽快收下,郑重对金姑姑道:“贵妃娘娘厚礼,臣妾感激不尽,还望姑姑替我谢过娘娘。”

金姑姑笑得愈发和悦,道:“御女要谢娘娘,何不亲自去,奴婢嘴笨得很,怕传不对御女的话,到时候我们娘娘可要罚我。”

金姑姑走后,庞御女也灰头土脸地走了,玲珑见跟她来的采女中,似乎有那么一两个眼见贵妃特地送礼给拢香还想留下,但当着庞御女的面儿不好说,说了两句道贺的话,又说改日再来也跟庞御女走了。

云絮斋总算清净下来。拢香送走了那队脂粉队便懒懒地歪在榻上不肯说话,彩霞带玲珑她们几个清点贵妃的贺礼,拢香方吩咐收拾间屋子专放这些。

却说那廖姑姑差事办挺快。领了花名册就去与郑夏商量,接着亲自到内侍监点人,先照着册子选些平头整脸的,样貌出挑的不要;再一一问话看对答仪态,搔首弄姿的不要;接着又命他们站着,取坚忍者。最后想到拢香说要尽量精简,又删删剪剪。最终带人回云絮斋给拢香行礼时,拢香非常满意,连连夸赞廖姑姑。只是彩霞看见了心有不豫,她本觉得在云絮斋里自己最得拢香信任,挑人这样的事拢香八成要让她去做,实际拢香也曾想过她,但最终觉得廖姑姑更有经验,且玲珑在旁劝导,才让廖姑姑取。最后廖姑姑果然差事办得好得拢香认同,彩霞就觉得是廖姑姑趁她歇息时哄拢香抢了她差事,又觉有些失落。

见礼后,拢香命廖姑姑和郑夏好生调教新来宫人。原本空荡的云絮斋,也充实起来。

☆、36 闲学

上元节后气温渐渐回暖,拢香特地选了个晴暖的日子,备了回礼去拜谢贵妃,阮贵妃那里的东西,自然比拢香的好得多,不过拢香此行也并不在还礼。她带着廖姑姑和彩霞,郑夏和玲珑留下来看云絮斋。

玲珑问拢香为何要当着许多人的面儿收下阮贵妃的礼物,拢香说:“我如今得宠,不知道能宠多久。相比在内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其差别非云泥可比。经过徐才人小产一事,皇后娘娘那里,我必定不能讨到好,且皇后娘娘也必定看不上我,不攀不附确是为人正道,但不是在内廷生存之道。既然贵妃娘娘向我示好,我又何必推拒,在这宫里,我不去与人抢不去害人,他人也不见得会因此善待我,既无家世倚靠,不如倚靠贵妃娘娘,娘娘现在圣宠无人能比,说不定借着娘娘的东风咱们还能长久些。”

拢香不是冥顽不灵之人,不论成为宫妃是不是她所愿,一旦成为云絮斋的主人,云絮斋里的宫人前途性命皆系在她身上,她选择担下自己的责任,为长久谋划,这一点让玲珑很佩服。

玲珑不知道拢香对皇帝到底怀着什么样的感情,皇帝要来时,拢香总会细心打扮翘首以待,等皇帝驾临,也总是温柔缱绻,似有脉脉情意于心内,可以看出,只要皇帝在跟前,她待皇帝真心且用心,就是那种可以让人感觉到的满腔柔情,她同皇帝嬉笑缠绵,有时一同读书写字,她还会亲自下厨做些皇帝爱吃的东西,帮皇帝缝些小玩意儿,那样子,没有丝毫做作掺假。

可一旦皇帝不在跟前,拢香在意玲珑恐怕还比皇帝多些。玲珑没见过她有什么思念皇帝的举动,什么托腮相思缦立盼幸,完全没有。皇帝晚上睡在哪里她从来不会着人去打听,却会关心玲珑睡哪里,哪晚上轮到玲珑陪夜她都知道。白天她要么忙着处理云絮斋内琐事,要么就是读书写字,再要么就是教玲珑读书写字。连皇上怎么怎么样都甚少提起,玲珑觉得这与夫妻举案齐眉还是有点差距的,要说拢香完全服从于皇帝以至于安心与做他的妃妾对其他不闻不问,感觉也不太像。

拢香表现得太淡定,玲珑不可避免地在心里YY些相爱相杀,表面上爱着你实际上恨你然后伺机逃走远走高飞之类的情节。但,只是她的YY而已,实际上拢香还是安然过着她的日子。

还有一点令玲珑很惊奇,拢香教玲珑读书写字的时候居然嫌弃玲珑学得慢!玲珑可是穿过来的啊,虽然现在这个身体是岁数大了点,小时候在家时也跟着父亲学过一点读书写字什么的,分明记得她比弟弟学得快多了,父亲还夸过她聪明伶俐,她可是用着一个成年人的该有的认识能力和自觉来识字读书啊,可是为什么居然会被拢香嫌弃!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拢香的记忆力不是一般人能比。她启蒙的时候只用两天就拿下《三字经》,认字后更是过目不忘,十岁被充宫婢前她已经能看经史子集了,真是神一样的记忆里啊!宫人都说徐才人入宫前颇有才名,如果拢香当年家中未遭变故,想来肯定能成为像徐才人一样名动京城的才女。拢香坎坷的经历,超强的记忆里和淡定的性格都让玲珑觉得,如果这是一部小说的话,主角一定会是拢香,说不定拢香还有超能力、空间啊什么的,然后……

“玲珑,你又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你可都记住了?”拢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玲珑所有的神游幻想YY。

“御……御女。”玲珑“呵呵”干笑两声低下头,又走神了。

拢香屈起纤纤玉指轻敲漆案,皱眉道:“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我教你读书写字不许偷懒,现在却连我给你讲书都不听了。”

玲珑在心里喊苦啊,不是她要不听,只是拢香的进度,她实在跟不上啊。五天要她认完《三字经》里的字儿还带默写,紧接着《千字文》《百家姓》,即便是穿过来的我也不能同您比啊!玲珑和拢香学并非不用做其他事,她现在是拢香跟前的大宫女,但是这不代表事情全分给别人做自己就不用做了啊,就算闲了,她还要看着新来的宫人,时时提点他们云絮斋的规矩,告诉他们按拢香的喜好伺候,拢香不上课的时候,她还要近身伺候拢香,一天下来能有多少时间背诵练习。

当初她以为拢香说教她读书写字不过是为了闲时打发时间,并非认真教,现在想起来拢香当时连说几次“你不要偷懒”当真别有深意。玲珑为了完成拢香的任务,不得不熬夜写“课外作业”,睡得晚起的早,难免精神不济,一旦精神不济,走神的毛病就来了。

而且,她会偷懒也不能全怪她自己,与拢香的纵容也是分不开的,玲珑红着脸,继续低头。拢香看着她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又不是要打你骂你,低头做什么,你既困了,今天就到这,方才我让厨房熬着一碗米粥不知道好了没有,你且去瞧瞧吧。”

看吧,就是这样,以前在司衣房里总要时时掂着差事不能放松,现在差事都是拢香定的,怎么做全看拢香的意思,没拢香的纵容她哪里偷得起懒,玲珑欢呼一声要奔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身,规规矩矩给拢香行了个礼,才朝厨房去。这一幕恰被进来的廖姑姑看见,逗得廖姑姑“扑哧”一笑,拢香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廖姑姑把茶水奉到拢香面前,仍止不住笑,为玲珑求情道:“奴婢瞧着玲珑姑娘也不是没耐性的,她这样年纪爱玩些,御女可别生她的气。”

拢香举起茶盏喝了一口,坐下揉了揉额头,道:“我哪能真跟她置气。”

“呵呵,御女宽厚。”

廖姑姑见此,转到背后替拢香揉肩膀,拢香微微向后靠,轻嘘一口气。

“御女真疼玲珑,御女这样待她倒不像待个贴身宫女,倒像待自己妹子。”

拢香一时觉得肩上的肌肉舒展开来,舒服得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叹息道:“可不就跟妹妹似的。”廖姑姑力道和位置都拿捏得好。拢香从前常有差事,跟着刘氏在外奔波送衣饰,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变成御女闲下来,成日坐在屋里反而觉得浑身不舒服,到院子里走,云絮斋院子又不大,才过了冬天万物未复苏,院子里也没什么看头,到外面散心又担心遇到庞御女之流惹得不痛快,所以只怄在屋子里。幸得廖姑姑有这手艺,时常帮她松松皮肉,才不至于怄出什么毛病来。

廖姑姑捏完了肩膀,又帮她捏手脚,拢香道:“你这手艺不错,平时你这样忙还来照顾我这个,找个人传传手艺吧,也好与你分担。”

“是,多谢御女体恤。”

晚上皇帝临幸云絮斋,本来这一夜轮到玲珑上夜,可是拢香已经吩咐过,凡事皇帝临幸就不要玲珑上夜,彩霞顶下玲珑的班儿。玲珑自己对于拢香这一吩咐很囧,拢香大概是觉得她还小,怕她听到些什么,所以皇帝临幸时只安排廖姑姑或是彩霞守夜。

第二日大早,贵妃处来人传话邀拢香过去,说是新出春衫样式一同相看。拢香叫玲珑跟着收拾一下,坐上轿撵往欢祥殿去。

玲珑跟在拢香轿撵旁边,心里雀跃不止。

自从玲珑像拢香表明出宫的意愿后,拢香虽然待她还像从前,答应教她读书写字也没反悔,但玲珑可以感觉到拢香对她有意疏远。比如说每每出门,或是去欢祥殿与贵妃闲聊,或是去伴驾,或是其他事,拢香基本都不会带玲珑去,而是带廖姑姑或者彩霞,而在外遇到些什么事,也很少与玲珑说起了。

廖姑姑所以会觉得拢香待玲珑像待妹子,也是因为如此,拢香的举动就像在刻意保护玲珑一样。其实,拢香从前对玲珑并不是这样,她们还在司衣房的时候,出门当差,宫里的人或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拢香总是尽量让玲珑知晓学习。现在这样,正是因为她答应玲珑未来要替她求个出宫的机会。

既然她要出宫,在宫里还是别知道太多事,也不要和宫里太多人有干系才好,这样有朝一日她走了,才能走得干净。宫中诸事,不必要的,她不会再与玲珑说起,若有涉及什么利益的差事,也尽量不让玲珑去做,也因此玲珑在云絮斋才愈发神思懒怠。

对于拢香态度的改变,玲珑看在心里,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她也明白拢香对她的心意,正是明白,才不能辜负。虽然很久不曾踏出云絮斋半步,她从来不向拢香抱怨央求什么。

是以她才为一次出门机会如此雀跃。而拢香所想则是,去贵妃那里相看应当不会遇到什么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玲珑在云絮斋里闷得太久,担心她闷出什么病来,所以干脆带她出来。

在欢祥殿说了半天话,用过午膳,拢香才慢悠悠地回到云絮斋,玲珑跟着伺候拢香午睡,回到房里打算也歇歇,却见彩霞那间屋子半掩着,玲珑好奇轻推开门,见彩霞扑在床上,揣着粉拳正垂着被褥,像是在生气。

☆、37 廖姑姑

玲珑想了想,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彩霞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迅速用袖子胡乱往脸上抹,见玲珑倚在门外,由惊转笑:“玲珑回来了,怎不去歇歇。”

“本是要去的,见姐姐这里还开着门,就来找姐姐说话。不会扰了姐姐吧?”

“怎么会……啊,快进来坐吧,站在外面做什么。”

彩霞的睡房和玲珑的布局几乎一样,小小见方,除却矮榻,便是两个衣箱子,其余并没有什么大物件,窗前的摆着个小妆盒,放着脂粉环钗等物。玲珑与她同榻而坐,见她脸上犹有泪痕,忍不住盯着她问道:“姐姐今天心情不好么?”

彩霞似有所觉又摸了摸自己脸,否认道:“没事,刚才睡时想来妆花了,让你见笑,待我稍整理一下。”说着转到衣架子后面,撩起水盆里的清水洗脸,用巾子抹尽,又拿出粉盒,手执铜镜往脸上抹粉,一边道:“你既回来歇着了,现在御女跟前没个人吧,红染翠鸣她们服侍时间不久,想来不能让御女舒心,我过去瞧瞧。“

玲珑收回目光,自胸下扯自己的衣带绕着玩,眼睛看见彩霞床褥上有点点湿痕,说:“御女已经睡下了,并不是只有红染和翠鸣,廖姑姑伺候候着我才回来的,姐姐快别忙了,有廖姑姑在应该没事。”

啪嗒一声,彩霞放下手上的铜镜,重重扣在窗台上,玲珑手指绞起衣带,抬头看她,她那角度只看得见彩霞边面色微沉的脸,外面天光透过窗纱映在她脸上,有些苍白。

“怎么姐姐不开心?”

彩霞合上粉盒盖子,轻声道:“玲珑,你不觉得廖姑姑最近很得御女重用么?”

廖姑姑很得重用?好像是吧,“廖姑姑是云絮斋管事,当然得重用了,御女不是也很重用郑夏还有你我?”

彩霞转过身,看着玲珑眼里半含怼怨半不明:“他们怎么能和我们比?你我皆是从尚服局里跟御女出来的,宫里人心叵测,他们跟才跟御女多长时间,表面上他们在御女面前殷勤,谁又知道背地里他们会怎么想?”

玲珑被她问得觉出些味儿来,彩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察觉出廖姑姑或者郑夏有什么不良居心。玲珑警觉起来,她平时也有留意斋内诸人,没看出郑夏和廖姑姑有什么不妥啊。他俩在差事上都颇为尽心,上对拢香恭敬,下对宫人严加管束,郑夏不苟言笑较严厉,廖姑姑稍宽和些,两人共理云絮斋内外事务,处世为人可圈可点。难道玲珑平时观察得不够仔细,漏了什么或没发现什么?

玲珑还等彩霞往下说,没想到彩霞却转身道:“哎你年纪太小,说了你也不明白,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一句话就把一头雾水的玲珑打发走了。回去细想彩霞的话,又回忆自己平时小心观察人和事,自觉没什么纰漏,心中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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