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墨从祖母房间中走出来的时候,斜阳映照在他面上,哥哥姐姐们都聚拢过来围着他问长问短。他却已经只是微笑,静静说,“哥哥姐姐,我今年还小呢,是不是啊?谈婚论嫁还早呢,是不是?”
兰泉、梓书、婉画等人都被菊墨给吓着,纷纷问,“奶奶到底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菊墨只是笑着摇头,“我还小呢,未来还有那么多年,所以说不定还来得及,是不是?”
“四儿这孩子又犯了痴病了!”婉画急得直跺脚,却被梓书拉住。
这样的明明想要大哭却哭不出来,反倒一个劲儿挤到面上的都是笑的感觉,梓书自己也曾经历过。她大致能懂四儿心里的痛——不是痛到极处,是不会这样以笑当哭的。
“四儿的话没错。”梓书回头望几个兄弟姐妹,“他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咱们也都别急着现在逼问他。待来日,慢慢开导。”
菊墨先前张罗着要跟梓书一起参加钤印和贝氏的联谊旅游去,梓书还不答应,怕他跟着瞎捣乱。又怕菊墨若是遇见赵旗珠,两人还都不自在;可是这回梓书倒是主动拉着菊墨一起了。
“一路上,麻烦你好好照应菊墨些。”梓书也难得主动跟贝鹤鸣说话,却是交待的菊墨的事儿。
出来骑单车,女生们自然比不过男生的技术和体力,所以男女势必要前后分开。菊墨跟在男生队伍里,还是有贝鹤鸣照应一下能更让梓书放心。
贝鹤鸣借着阳光树影静静望梓书一眼,“你放心,我会的。”
倒是菊墨又没心没肺似的凑过来,吊儿郎当伸手勾着贝鹤鸣的肩头,“三姐你放心吧,我会替你好生照看着贝子爷。”
“靳菊墨!”梓书和贝鹤鸣异口同声喊出来。两人对望了一眼,梓书赶紧将目光避开去。
“你怎么又叫我贝子爷!”瞄着梓书的背影走远,贝鹤鸣冲菊墨咬牙。
菊墨继续没心没肺地乐,“当年府上在伪满洲国的袭爵不就是贝子?”
贝鹤鸣就咬牙,“这些前因后果你倒是从哪儿得来的?”
菊墨当年跟贝鹤鸣联络上,竟然不是通过梓书,而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而且一找上门来就贝子爷长贝子爷短的,惊得贝鹤鸣一身一身的冷汗。那时候贝鹤鸣还不知梓书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是他做的,于是听见菊墨喊他贝子爷,就担心这会被梓书也听了去,从而窥破他是从中国东北过去的。
菊墨绞了绞手指,“我们家跟钤印就是特别有缘。家里有好些老物件儿都是钤印的出品。尤其是我太奶奶当年用过的日记本、信笺,甚至还有婚书,都是你们钤印出的。”
菊墨的心思又落回从前那张婚书上去。那是在婚书的角落里落着钤印的款儿,上头大致写着“贝子某某恭祝二位新婚之喜。”就是因为当年那位御弟身份特殊,于是钤印的老板才会端出贝子的爵衔来恭贺,由此也让菊墨猜到贝家与钤印的渊源。
新加坡出版业横空出世一个贝氏印刷集团,而且一看做法就是大做派、经验老道,可是却从没听说过新加坡当地原本有贝姓的人从事出版业——于是菊墨想到,这家人家定然是隐性瞒名从中国内地出去的,以从前爵位为姓氏,于是改姓了贝。
听着菊墨解释,贝鹤鸣也只能心中惊栗。他的秘密原来根本就保持不了许久,就算梓书自己没记着当年的事,可是这些谜底也早晚都被菊墨给掀开。此时倒是觉得,能由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揭开往事,总归还算是幸运的;若是被菊墨给掀开的,那就可能再无弥合的机会。
“我从前还差点给弄错。”菊墨耸肩,“我还以为你们是贝聿铭家族的一支。那样的话,怕就牵扯到我太爷爷当年的一段韵事了。”
贝鹤鸣知道菊墨说的是什么。贝聿铭的继母蒋四小姐,当年曾经被传与靳家那位督军老爷爷有过交往。
菊墨瞄着贝鹤鸣的神色就笑,“我当时还想呢,说不定咱们俩也算是有血缘的族兄弟啊。”
“去你的。”贝鹤鸣伸拳砸了菊墨一下,“我可不想跟你成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族兄弟!”
“我知道。”菊墨就又笑了,“你为的是我三姐。如果咱们两家有那么段关联的话,那你跟我三姐就没戏了。”
菊墨说完就自己笑呵呵转身走到大树底下取单车去了。
其实他有多羡慕贝鹤鸣跟三姐啊。虽然他们俩现在还在冷战中,但是他们却幸运地躲开了祖辈上的情感纠葛。就差毫厘,贝子爷跟三姐就差点要经受他此时的痛。
于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们的幸福,他都替他们开心,真的。
只将那不可以爱的疼痛留给自己吧。希望自己的哥哥姐姐们都能得到他们最想要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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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墨。”
菊墨正扶着车把,遥遥望着梓书跟贝鹤鸣叹息呢,身后忽然传来幽怨一声。
菊墨的头发根儿都一凉,连忙转头先笑,“珠子!你也来啦?”
赵旗珠推着单车,目光映着树荫,幽幽地,“你回来这么些天,怎么也没打电话给我?”
菊墨垂下头去,“一大家子人都回来看我二哥二嫂的baby,人多事杂……”菊墨解释了半天,终究还是抬头向赵旗珠直言,“珠子,对不起。”
赵旗珠就苦涩地笑起来,“菊墨你千万别说对不起。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没底了。我就忍不住猜,你说这对不起究竟是对什么说的?是对一年前你的不告而别?还是对一年来的避而不见?”
“珠子……”菊墨也难得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对我们经常看韩剧的女生来说,‘对不起’通常都是男生说分手时候的台词。”赵旗珠一双眼珠子黑白分明睇紧菊墨,“我希望你不是那个意思。”
菊墨尴尬得抓紧车把。
“就算你是那个意思,我也不会接受。”赵旗珠目光坚定,“我也跟你一样,是个死心眼儿的人,认定了的就轻易不会放手。”
“经过一年来的静思,我猜到你是另外有喜欢的人了。可是既然一年了你们还没能在一起,那就只是说明你有情,对方却未必有意——所以我依旧有机会。”
“珠子,你……”菊墨这个为难。
赵旗珠摇头,“反正这就是我的心意了。你阻拦也没用。”
钤印的同事在招呼赵旗珠过去,梓书看赵旗珠走远,走到菊墨身边来,“其实四儿,三姐说句大实话:如果你跟启樱真的注定不能在一起,你不如考虑考虑珠子。这个姑娘在我身边跟了一年,我看得出她点点绽放出来的光芒。”
“退一万步说,”梓书目光里也泄露出疼痛来,“她至少在血缘和相貌上都与启樱相近。我知道我这样说不中听,但是这或许是能救你的法子。”
菊墨笑,继续跟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似的仰头冲三姐笑,“三姐我不能对不起祖宗,不能为了我自己的事儿而将过去的那段韵事再给掀开,毁了他们的声名;但是我也不能太对不起我自个儿——我除了启樱,就谁都不要。我一辈子就这么单身,谁也不娶。”
“傻瓜。”梓书摇头,“这就是你的孝心了?奶奶说得好,你是咱们家唯一的男孙。你若不婚,难道要咱们家断了香火?奶奶和爷爷的年纪都大了,你可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让他们伤心。”
“我知道。”菊墨垂下头去,“将来说不定我妈都会硬塞个媳妇儿让我娶……反正我不要。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都死了这份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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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琪!”
“婉画!”
咖啡厅里,两个女孩儿欢叫着抱到了一块儿。
两人说笑了一阵,婉画这才敛了笑意问,“辛琪,你回到国内,有什么打算?”
辛琪叹息了下,却还是随即笑起,伸手将婉画的头发都给拨乱,“哎呀你就别自责了!虽然关大厨被捕,我在迪拜的工作自然就没了;不过咱们中国国内的机会也很多啊,我东家不做做西家嘛。”
“婉画你给我记住,不是你砸了我的饭碗。你千万别再为了这个事儿而歉疚了。”
辛琪的体谅让婉画更加难过,“可是你也说了,你男朋友在迪拜呢,为了跟男朋友在一起,你才千方百计找到关大厨当助理的这份工作……现在你回到国内来,岂不是失去了跟男朋友相聚的机会?”
辛琪听着也有些黯然,“再等机会吧,机会还是有的。”
婉画犹豫着,“辛琪你听我说,其实我在迪拜有个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位朋友是有能力帮你安排一份工作的。”
“你说的是王储殿下吧?”辛琪就笑了,“快说,是不是啊?”
“你怎么知道?”婉画脸红起来。
辛琪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这一年来,王储殿下还三不五时就到中国餐厅来吃饭。每次吃饭都要找我,可是所有谈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你。你平时吃什么,你喜欢什么颜色,你在迪拜最经常去的地方是哪里……真是事无巨细。”
辛琪拍了拍婉画的手背,“我又不是傻瓜,当然看出来王储殿下对你有心。”
婉画抿了一口咖啡,就都卡在嗓子眼儿那,甜蜜滤过,只剩下苦涩。
辛琪瞄了婉画一眼,“我知道,如果我还想留在迪拜,王储殿下当然是有能力帮我安排一个工作啊。而且是只会比迪拜塔的工作更好的。可是婉画,如果你也能在那里还行;可是你都不回去了啊,我怎么好意思单独接受王子殿下的好意?”
辛琪小心地问,“婉画,你真的就不想再回去了?你真的,就舍得放弃王储殿下这样好的对象?”
婉画垂首,说不出话来。
辛琪叹了口气,“其实王储殿下给我提供了一个职位,我还挺喜欢的。看你现在的样子,那我还是算了吧。”
“你说什么啊?”婉画抬起头来,“他给你提供什么职位?”
辛琪眼睛一亮,“他说要让我当你的秘书啊!他说你最喜欢《天方夜谭》的故事了,而迪拜还有许多的民间故事没有发掘和整理。如果你愿意回去,就让你来做这个工作啊,然后让我当你的秘书,陪着你行走四方啊!”
婉画心头顿时警铃大作,“辛琪,你该不会,是来替他当说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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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阖家晚餐。
孟正华今天的心情仿佛非常好,跟父亲说话的时候满脸还是微笑。孟老爷子就笑,“正华,今天又有什么事情这样开心?难不成又是有国宝被寻回了?”
“爸爸,儿子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老。”孟正华含笑点头,“今天文物局又收到匿名捐献的文物。”
孟紫仙帮着母亲摆着碗筷,听见便忍不住问,“爸,这回又是什么?”
孟正华笑着拦阻儿子,“我跟爷爷说公事呢,这暂时轮不着你来问。”
倒是孟老爷子偏袒孙子,就说,“这些东西早晚都会公开。紫仙想知道,正华你就说说吧。”
孟正华这才点头,向孟紫仙说了那几件东西的名字。
孟紫仙就微微地皱了皱眉。
那几件东西他都是再了解不过的。在拍卖会上,他也曾严密跟过价,后来却还是被场外买家以高价拍走,让他和菊墨与这几件东西失之交臂。菊墨还曾经拍着大腿连声说遗憾。怎地这几件东西竟然也捐献出来了?
原本以为是阻截的敌人,却没想到原来对方与他们乃是殊途同归?
孟紫仙饭都没吃踏实,吃过了饭便将此事告知菊墨。菊墨在电话里也沉吟半天,“国外拍卖公司的中国艺术品拍卖专场的买家,大多数也都是中国人。如果这些中国面孔的买家买了东西是为了带回祖国来,那倒是挺好的。我就是担心那些卖家的身份——仙儿你说,如果是小日本将在二战期间掠夺的东西这么卖出来,咱们中国人还花了大价钱去买,那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紫仙听着,心也一沉。
菊墨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跟钉子似的钉在他心里:如果这些东西真是小日本卖的,他们转手就将卖得的大价钱花在跟中国的武力叫嚣上——那咱中国人岂不是上了他们的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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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摊牌(6000字)
更新时间:2013-1-15 11:17:46 本章字数:6711
“他们姓靳的就没什么好人!那位督军不但私吞了皇上和北府五奶奶用以联络的宝物,结果反过来却要挟持皇上。爱豦穬剧他在天津拍着皇上的肩膀头说,‘你要听我话。’这还成什么体统!”
“后来就更不像话,他直接勾.引御弟福晋,把个好端端的正室福晋变成了他的妾室!这不分明是要将皇上兄弟两个踩在脚下?”
明家,明寒在祖父面前垂手立着,向祖父好声好气地打听当初靳家老督军爷爷跟前清皇室的那宗事儿。明老爷子听见是问那宗事儿就忍不住骂起来,“早就说了,咱们得离靳家那帮白眼儿狼远远儿的!你偏不听,如今倒是把靳家的孙女儿给领进来了!”
弄棋在外头候着呢,听见老爷子一点都不遮掩的骂声,就忍不住拉门就冲进来,直不棱腾质问明老爷子,“你再说一遍!”
“哎哟,翻了天了!你个黄口小儿就敢这么指着鼻子问我?”明老爷子也跳起来,老手哆嗦着点指弄棋,“这个家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漩”
“祖父!”
“弄棋!”
明寒头都大了左边扯着弄棋的手,右边还得安抚祖父锊。
“我来又不是冲着你来,我是为了明寒来。你要是以礼待人,说不定我还愿意跟你躬身行个礼;你要是为老不尊,我都懒得理你,就当你是这宅子里头积压了百年的那股子阴风!”
弄棋平素像个冰山美人儿一样,只沉浸在棋子的黑白世界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是一旦她骂起人来,那也能活活把人气死。
明老爷子气得就连脑后那根长不盈尺,稀疏得只剩下手指头粗的花白小辫儿都翘起来,“你你你……”
“我什么我?”弄棋一点不让份儿,“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是你先口出恶言,难道就不知道现世报么?”
明寒看情形越来越糟糕,只能拦着弄棋,“弄棋,你先出去。等我一下,让我跟祖父说。”
“让我出去?”弄棋怒极反笑,趁着明寒没防备,反倒将明寒推出房门去,“你别在中间拦着了,我索性跟他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开!”
“棋子儿!”明寒在外头为难得直跺脚。他自小打怵祖父,却也知道弄棋的性子外柔内刚,这两个人都是他惹不起的。
弄棋索性将门帘子都落下来,遮住明寒的目光,这才转身瞪着明老爷子。
明老爷子终究是年岁大了,瞧见弄棋这么凶巴巴地望过来,紧张地缩在书架角落里,“你,你要干什么!”
弄棋咬牙,伸手拎了张椅子,朝明老爷子走过去。明老爷子登时不淡定地喊起来,“哎呀,你还敢抡椅子砸我?你反了你!”
弄棋不怒反笑,将椅子搁在明老爷子身边儿,“人老眼花,原来不假。您老哪知眼睛看见我要拎着椅子砸您了?我这是搬张椅子让您坐。”
明老爷子没词儿了,但还是狐疑地盯着弄棋。
弄棋就耸肩,“您这老胳膊老腿的,如果我不让您老坐下说,您老自己摔一跤,摔坏了哪儿,还不得回头就诬赖到我身上啊?”
“你!”明老爷子被气得浑身颤抖,点指着弄棋,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再拿不出训斥明寒时候的阴阳怪气来。
弄棋还将茶杯都给老爷子端过去,“润润喉,您老慢慢教训。今天咱们索性开门见山,就将您对我们靳家的怨气都撒出来好了!”
明老爷子抿了口茶,胸口的那口气才终于舒缓下去,他伸手指着弄棋,“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人生出来的后代,是一个比一个阴毒!”
“是么?”弄棋反倒笑了,“您老这是示弱认输的意思?反正也怕了我们靳家的阴毒,不如赶紧想辄明哲保身。”
“你……,我……”明老爷子被活活噎得没词儿了。
“您老说吧,当初我们家督军老爷爷还干什么了,让您这么记恨?”弄棋瞧见明老爷子的怒火发得差不多了,便也和缓下来,引着老人家说。
“哼!”老爷子拂了拂袖子,“说起来,唐小姐跟你们家那位,倒真是沆瀣一气!唐小姐自小在宫里养大,瑾主子的用心还哪里不明白的?结果是婉容当了皇后,你知道身为她亲姑姑的瑾主子给出的因由是什么?——是唐小姐淫.荡!”
“唐小姐后来没成了皇妃,倒成了御弟的福晋。按说也该收敛自己,安心相夫教子;可是她竟然敢私下里勾.搭你们祖上那位!”
明老爷子满脸的鄙夷,“哼!当年唐小姐还跟你们家那位一同撺掇御弟北上到奉天去念军校——实则外头人都说,那是你们家祖上那位为了得到唐小姐,而密谋想杀了御弟呢!”
弄棋不由得挑眉,心下按说:哎哟,我们家老爷爷老奶奶原来还是这么重口味的啊?老爷爷倒也罢了,年少而握军权,自然有无数女子主动贴上去;倒是这位老奶奶十足的与人不同——试想中国的女子被人称作“yin荡”都是多大的侮.辱,更何况是在那个年代……
明老爷子沉浸在回忆里,还是满脸的怒意难消,“后来唐小姐被日本人逼着跟御弟离了婚,便立时跟你们家祖上那位搞到一起去了!——其实他们早就在一起了,都是背着御弟的。御弟想要倚重你们家祖上那位手里的军权,便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作不知……”
弄棋叹了口气,“听到这儿,我倒是听出点门道来了。老爷子你除了会骂我太爷爷太奶奶之外,你怎么补骂那甘愿带了绿帽子的人?要我说,反倒说不定是他心甘情愿以老婆做美人计来买通我太爷爷。唐小姐其实不过是枉担了个罪名——自古红颜多祸水,其实不过都是替罪的羔羊。江山是男人的,权柄也是男人的,又与她们何干?”
“这!”明老爷子被问得一愣。以他老派人的想法,是断断想不到这个方向上来的。
弄棋笑了笑,“我大致明白当年的这场过结了。只是老爷子您真的就为了这场过结便拦着明寒,不让我们在一起么?我倒是要给您瞧瞧这个。”
弄棋将启樱留下的那张书写在黄绫子上的字条给明老爷子看了,明老爷子一哆嗦,登时双腿跪倒在地,双泪长流,“原来是还有位小格格!”
“只是不知道,奴才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当面给小格格磕头了……”
弄棋瞧着明老爷子的迂腐,想要笑笑,却也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您老爷子起来吧。日后肯定还有机会。那位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家小四儿的媳妇儿呢,您老只管好好地吃,好好地养着,还担心来日没有见着她的机会?”
明老爷子这一瞬终于眼中所有怨怼都退去,被弄棋扶着起身,满脸已是笑意。
弄棋轻哼了声,“反正您老自己想着办:这位小格格日后都要成了我们家的孙媳妇儿了,您老还一句一声地骂我们靳家都不是好东西了不。”
明老爷子满脸尴尬,“这……”
弄棋这才正色,轻轻帮老爷子拍着手肘上的土,“老爷子,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就算从您的视角看起来,当年好像是我们靳家有对不住那两位兄弟的事儿;但是到今天,却也都该一笔勾销了。欠了他们的,我们这些后人从后头给补回来;如果当年有恨没能开释,那今天咱们用爱给它补回来。老爷子,您看,行不行?”
明老爷子真是一时悲从中来,“怎么就遇上你们家,怎么就明寒和小格格就都遇上你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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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睡了。”
明寒从明老爷子睡房走出来,轻轻捏住站在天井里的弄棋的手,“他老人家在梦里还在笑。已经有许多年,他老人家没这么好睡过。”
弄棋撅了撅嘴,“哼,你开始还不是担心我把他给怎么着了。”
明寒叹息,伸手摇摇弄棋,“我是担心祖父,毕竟他年纪大了;我更怕你们俩真的起了争执,你又会负气转身就走。棋子儿,我这回好容易把你给找回来,一切正好好好开始,我又怎么舍得就又在我眼前迸裂了呢?”
“不会啦。”弄棋难得地面颊微红,“其实我是故意跟老爷子硬碰硬的。他是硬脾气,你若将气场都交给他,他能一直说到你抬不起头来;索性我跟他平起平坐,有什么话就都直接说出来,既能听明白他压在心里的怨气,又能有机会找到解决的法子。”
弄棋在午后的眼光里轻轻抬头,“明寒,让你担心了。”
明寒温柔摇头。
弄棋也温柔笑起,“我是说,这么久以来,我的坏脾气让你一直都担心了……但是以后不会了。”
明寒面色大亮,“棋子儿,你的意思是,从今以后再也不走了?”
弄棋笑着双眼晶亮,“就算还要上路,也会带着你一同。”
“耶!”一向冷静自持的明寒大笑起来,伸手将弄棋抱进怀里,在光影里旋转。
真好,这一生,终于等来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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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满天,菊墨听弄棋电话里将明老爷子的话转述完,就愣愣望着窗外的天际良久。
她小时候看过唐小姐的日记,那时候还不懂唐小姐的字里行间怎么会那么多悲伤。虽然是外室,没能成为督军老爷爷的正室夫人,但是从那老宅子的精美就能看出督军老爷爷对唐小姐的宠爱。菊墨就不明白了,这样备受宠爱的女子,怎么还会流露出那么多的无奈何绝望?
如今想来,倒是懂了。
她是个勇敢的女子,否则不会当年宁肯背负着亲姑姑说自己“yin荡”的骂名,也不肯成为皇妃;后来被逼着离婚,她没有沉湎于自怨自艾,而是毅然剪断了长发,隐姓埋名到S市的东大,当了一名女学生……
按说这样勇敢的时代女性该不会那么自怨自艾——其实她的惆怅都是来自对远方的儿子的思念和愧疚吧。
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角色是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日本人夺走,成为未来那一盘不可预测的叵测棋局的棋子,身为母亲她无力相救;又因为成为了另外一家的媳妇儿,而不能在后来的丈夫面前总提起从前的那个儿子……疼痛和为难纠结在一起,让她在与督军老爷爷相伴的日子里也总是郁郁寡欢。最终离世,也都是还在好年华……
菊墨心里好疼,疼得闭上了眼睛。
如果说他做古董这行的目的是想要将流失海外的国宝都找回来,这是公事,是国家大事;那么他要将启樱和她祖父也都带回中国来,这就不仅仅是国事,更是家事。也唯有此,才能告慰那位老***在天之灵。
菊墨打电话给紫仙,“仙儿,给我讲讲启樱的祖父那位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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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如豆,仿佛随时一阵风来,那灯就会被吹熄了。明明知道不会,因为那灯早已不是旧年的煤油灯,而是此时的电灯——可是启樱却依旧有这样的担心。
如同那灯火一般,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了的,还有祖父的生命。
每逢冬春,爷爷便要旧病复发,严重时都只能卧床静养。启樱守着祖父,听着他在梦中微弱地呼唤,“额娘,额娘……”
此时的祖父已经不再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他仿佛在梦中回到了自己的孩提时代,便是在梦里也在本.能寻找着母亲的慰藉,喃喃地呼唤着母亲的到来。
启樱的眼泪一颗一颗无声落下来,不忍心唤醒祖父,只是握紧祖父干枯的手。
“樱?”祖父却在灯火摇曳里无声地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瞳凝视孙女儿,“怎么是你。”
启樱难过得无以复加——是啊,怎么是她,而不是祖父低低呼唤着的额娘。如果可能让时光倒转,她会拼尽了一切也会想办法去将祖父的额娘带到这里来,让祖父能一偿心愿。
毓峨收摄了下心神,挂上慈祥笑脸,轻轻拍了拍启樱的头,“在欧洲好好的,何必要回来?祖父一遍遍告诉你,我没事,不必挂心。你这孩子,怎么还回来。”
祖父的意思启樱明白,恨不得她就此走了再不回来,逃脱了这金丝的鸟笼去。
启樱努力微笑,伸手将祖父眉间的一根长寿眉捋顺,“高堂在,不远行。就算要走,我也要带着您一起的。”
“瞧您这根长寿眉长得多好,我总得带着您回中国去颐养天年才成。”
毓峨笑起来,掩住面上悲怆,“爷爷老了,走不动了。日本跟中国虽然相距不远,可是毕竟要舟车劳顿,只会给你添了累赘。快别这么想了,你能走,就好。”
启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还狠狠揉.搓。启樱却只放纵自己悲痛了一秒,便赶紧收摄心神,回头望门外。门外廊檐吓有灯笼随风摇曳,可是不知那里何时已经立了个人影。
无声地,就像夜色投射在桑皮纸上的一抹剪影。
“什么事?”启樱沉声问。心下担心,之前跟祖父说的话,门外的人听见了几句。
“小姐,千代大人有请。”那人影冷冷作答。
启樱叹气,“好,我这就过去。”
那人影依旧冷冷说,“不必担心老爷的病,自然有千代大人万事做主。”
启樱用力攥紧指尖,让指甲都抠进肉里去,才能忍住心内的疼痛——祖父今天到了这步田地,又岂能是与千代吉良那帮家伙无关?他们为了更好地控制祖父,让祖父更听话,每回给祖父吃的什么药、打的什么针,别以为她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羽见,她也一早也遭了这样的灾难。
“启樱,去吧。”毓峨慈祥地望着启樱,“祖父心中有数,会照顾好自己。既然是吉良召唤,你便赶紧去吧。”
启樱用力将疼痛憋回去,这才起身走向门外。门扇轻轻的摩擦声里,毓峨垂首望向自己掌心。一块掌心大笑的白玉镂雕“长宜子孙”玉牌,赫然在掌心。原来启樱是从外头将这子孙牌带回来给他,启樱真是个好孩子,真的。
身陷囹圄,这几十年始终不得自由,却没想到老天没有薄待他,还给了他这样一个好孙女儿。如此想来,他毓峨这一生总不至于一无是处,就算升了天见到了列祖列宗,也终究有话可以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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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侄女儿来了。”
启樱进入千代吉良房间,千代吉良正在幽幽灯影下,仔细端详手中的一块白玉牌。
启樱瞧见,心中就咯噔一声,却不敢露出来,只能低低垂下头去。
——千代吉良手中的,正是那块“长宜子孙”白玉牌。却不是真品,而是被菊墨掉包过的。
“小姐,可见过这块玉牌?”千代吉良布满横肉的胖脸上,难以看出阴晴。
启樱小心地望了一眼,便点头,“前些日子在国际拍卖界,这块玉牌也算大出风头。中国的相关政府部门第一次正式发表抗议,而邦瀚斯拍卖行也是有史以来第一回因为中国的抗议而将拍品撤拍。”
“嗯。”千代吉良点头,“小姐果然耳聪目明。”
千代吉良目光一转,满面骤起戾色,“啪”地一声将玉牌丢在启樱面前,“可是如今,这东西却是块假的!”
他竟然看出来了……启樱心里也狠狠一惊。
“小姐,孟家那事儿失手了,证明是警方早有蹲坑守候,说明有人在吃里扒外;如今连我搁在美国的玉牌都不声不响变成了假的——小姐以为,这事儿怎么会就这么巧合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启樱大惊,却没有出声,只是垂首,不让千代吉良看出神色变化来。
“小姐,是有人已经将目光瞄向了咱们。你说,是不是啊?”千代吉良冷冷说。
“伯父是要责怪侄女儿行事不够谨慎?”启樱深深垂首。
“嗯。”千代吉良点头,“小姐与靳家的四公子过从甚密,我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呢。”
启樱不说话,只是心思电转,想因应的法子。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千代吉良忽然反倒笑起来,“关镜湖和关镜海那哥俩被抓就被抓了,不过是走卒。可是如果谁敢将我也说出来,那我必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千代吉良笑得越发得意,“我也会将小姐这么久以来都帮我拿回了什么东西,一一向中国警方说明。”
“中国人原本就将你们家族都当成了汉奸,如果他们又听说了你替我办过的事情,你说他们会不会更愤恨唾骂你们,甚至拒绝你们再回到中国去?而你祖父,也将一辈子被钉在汉奸的耻辱桩上,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启樱痛得一把揪紧衣摆。
“小姐,不是每一回都那么幸运的。上回有那个波.波替你顶罪了,最后又以死来掐断所有的线索,这才让你还有机会多陪你祖父些日子——如果有人敢将我说出来,我却会将你做过的事情都向警方说清楚。”
千代吉良看着启樱面上的灰白色,笑得更加开心,“哦对了,S市的公安局长是靳青山,该省的公安厅长是靳卫国……他们可都是靳菊墨的长辈呢。你说我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些来,小姐你还有没有可能跨入靳家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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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逃(3更1)
更新时间:2013-1-16 9:44:01 本章字数:3245
“混蛋,混蛋!”
启樱离开千代吉良的房间,依旧恭谨迈着碎步走过廊檐。爱豦穬剧只是到了花园,她才大步奔向湖边去,跪倒在湖水边,放自己落下泪水来。心底愤懑的呐喊,也只能压制在心底,不敢喊出口来。
千代吉良说得没错,她跟祖父最在乎的也许不是暂时的身陷囹圄,而是家族的声望。成立伪满洲国,成为日本人的侵华的幌子,她的长辈们对祖国犯下了重罪。就算那一代人早已离去,可是国人对他们的印象却仍旧未能全数改观。
这样的他们就算回到国内去,又能如何?千代吉良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使得祖父一次次亲手熄灭了他自己心头的愿望。
“小姐?”背后传来千代羽见的声音,启樱连忙抹掉泪水。却并不回头,而只是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漩。
千代羽见走到启樱身后五步处立住。看她瘦小的身影映在苍白的灯影里,那样孤单。千代羽见便连呼吸都觉疼痛,他却也只能拼命压住,“我父亲他又与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不开心?”
启樱就笑了,近乎残忍地笑,“从小到大,你父亲哪一回对我说的话能让我开心?千代羽见,现在我看见你的面孔就想作呕!”
她知道她不应该,可是每次被千代吉良给逼到死角的时候,她就不能控制自己地要将怒火发作在千代羽见的身上。谁让,羽见是千代吉良的儿子锩!
千代羽见又如同当年一样,用力地喘息,才能压住心头的疼痛。他凝望启樱,“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嫁给我。如果你嫁给我,我父亲就再对你没有办法;而家主大人就会成为我父亲的姻亲,我父亲为了外界的目光,也会对家主大人好些。”
“嫁给你?”启樱笑起来,起身面对千代羽见,“然后给我自己也冠上千代的夫姓?哈哈,羽见哥哥你真是好笑。你父亲说过,我的家族注定已经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桩上;可是我若冠上你们千代家的姓氏,我才是自己贴上那耻辱桩呢!”
启樱转头望向空旷园林,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发誓一般,“我,金启樱,此生宁肯不嫁,也绝不会让爱新觉罗这个尊贵的姓氏被日本人的姓氏埋没!”
启樱不理千代羽见,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羽见眼中的疼痛,她看得见;她甚至也可以狠下心来利用羽见,可是她不愿意。
就算不想承认,她却依旧不得不承认,孤单在日本长大的自己,从小到大身边只有千代羽见一个伙伴。于是她将他当哥哥、当朋友,甚至也当姐妹。她恨他,讨厌他,可是却也在心中偷偷地珍惜他。
于是这样就够了,便一直只保持着愤恨的表情吧,不要再去利用他。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做到对他和颜悦色,也许一直保持愤恨的神情便已经是对他最公平的神情——至少不会有欺骗。
启樱起身出门,牵了机车戴好头盔。
有穿黑色和服的仆人无声出现,“这样晚了,小姐要去哪里?”
启樱就笑起来,“我还在日本呢,就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
仆人低头喏喏,“小的不敢。只是小姐出门必定要禀报千代大人知晓,或者必定要羽见少爷跟从。”
“我知道!”启樱握牢车把,控制住自己的怒火。祖父在千代吉良手中,他们知道这是她最大的软肋,于是她不敢不听话;除此之外还有羽见这根锁链,她走到哪里都有羽见跟着——只不过千代吉良不知道,他的独子却在心底偏向她,于是在外头对她的防范并不严格。
“好了,我跟她一起去。”千代羽见从暗影里走出来,面上已经看不出之前的伤感,只偏了偏头,将目光落在她面上,“是要到寺庙里敲晨钟吧?为祖父祈福呢。”
启樱张了张嘴,却也随即会意点头,“是啊。难道连这个,他们都要拦着么?”
两骑摩托风驰电掣沿着午夜无人的公路奔驰,启樱的长发从头盔后头流泻在风里。她一再轰大油门,将机车开到了最高的速度。千代羽见转眸望着她,心中担忧,却没有让她停下来。
这也许是让她将心中的愤懑都发散出来的唯一办法,他便由得她,只是这样陪着她就好了。
启樱将机车轰下最后一个油门,忽地转头回望千代羽见。两人并驾齐驱,挨得很近,这样看过去,透过头盔都能看见他眼底隐隐的担忧。启樱忽地猛然将车头转了个极小的角度,向千代羽见的方向挤了过去!
那电光石火的刹那,启樱看见千代羽见眼中的一抹绝望。还有——不舍……
接下来便是一片金属撞击的巨大声响,坚硬的金属刹那间像是被摔碎了的玻璃碎片一样四散迸开,千代羽见整个人随着机车在公路上翻滚了几个来回,一同摔下公路的路基!
启樱心痛难忍,却死死压制住心绪,只按部就班停下机车来,打电话召急救车。
这一片公路她很熟悉,公路路基下是大片的稻田,就算再公路上发生碰撞事件,翻下公路路基去也不会致人死命。
千代羽见的机车在跌落路基后,于稻田中发生了爆炸。好在机车的油量不多,爆炸没有太严重。巨大的金色火团照亮了前后的稻田,启樱在金色火光里转头望正闪烁着红蓝色的光芒呼啸而来的急救车。
对不起羽见哥哥,我不能利用你,我只能让你受伤——你是你父亲牵制我的锁链,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暂时将你截断。
——只因为,祖父已经再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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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千代羽见发生严重的车祸,嵯峨家果然乱成一锅粥。就连一向冷静的千代吉良也慌了神,只穿着一只鞋便奔到外面来。仆人们大喊着“备车”,呼啦啦簇拥着千代吉良向外去。
千代吉良这一生唯有独子羽见这样一个软肋,启樱知道。启樱蹲踞在山影里,静静看千代吉良等人离开。启樱连忙纵下假山,猫腰奔进祖父房间。
此时是唯一的机会,她只能放手一搏。
启樱将事先准备好的仆人的衣装套在祖父身上,毓峨低声惊呼,“樱,你这是?”
“爷爷,跟我走!”启樱自己也更换了仆人的服饰,牵着祖父的手朝外去。房间中的灯早已熄了,廊檐下的灯笼也是摇曳闪烁,前方有人厉声断喝,“在忙乱什么?”
启樱换了声音抱怨,“羽见少爷入院,急着要等换洗的衣物,你不知道么?”
那人闻言也只好讷讷。千代羽见车祸入院,据说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此事事发突然,整个宅子里的人都难免慌了神。
启樱便趁机拉着祖父的手一路沿着角门,奔出大宅。宅子外头自由的风,骤然吹来,毓峨站在阔大天地间深深地吸了口气。
却没想到,还是被冷风给呛得咳嗽了起来。老人家咳得弯腰蹲在地上,半天都缓不下来。启樱急得落泪。她是太急了,只想着带着祖父赶紧离开,却忘了祖父之前是卧病在床的病人……
“爷爷,再坚持一下。”启樱含泪帮祖父拍着背。
毓峨却慈祥笑了开来,伸手拍了拍孙女的手,“傻孩子,别难过。爷爷我也曾不甘心过,也觉着自己还有活着走出那宅子的一天——此时倒是真的死了心了。就算我能走出来,却已经没有体力离开了;就算还有体力离开,也没有证件可以回到中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