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峨的笑在街灯下显得格外凄凉,“就这样吧,这就是命。樱,你走吧。别再回来。”
“爷爷!”启樱急得泪下,“您别这样说,咱们总会想到办法的。就算暂时没办法拿到证件,我先将您带到乡下去安顿下来,将来一定有办法再拿到证件的!”
毓峨却摇头,“傻孩子,哪里有那么容易?他们不会放过我。我只会连累孩子你。”
“启樱不怕!”启樱哭倒在祖父怀中,“启樱只是怕,没有了爷爷在身边。”
毓峨伸手捧起孙女的小脸儿,慈爱地拨开启樱被泪水打湿的发丝,静静地端详,“我的樱,长大了呢。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启樱用力摇头,“启樱还小,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一定要爷爷陪着,一定要爷爷照顾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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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稍后第二更~~~】
154、解脱(3更2)
更新时间:2013-1-16 11:33:31 本章字数:3287
“启樱!”
菊墨在飞机上睡着,被自己的呼声惊醒,睁开眼只看见空荡荡的机舱,哪里有伊人倩影?
夜晚的航班没有多少乘客,头等舱就更几乎是空的,空中小姐便格外关注这位客人,走过来屈膝蹲下问,“先生,有什么需要么?”
菊墨摇头,可是抑制不住额头上涔涔的冷汗。爱豦穬剧
空中小姐体贴的抽过毯子来替他盖上,“先生你一直在打哆嗦,怕是睡冷了吧?盖上毯子会好些。漩”
“谢谢。”菊墨扯紧毯子,可是毯子却并没能帮他抵抗住寒意。因为他身上的冷不是从外头来的,而是从骨头缝儿里、从灵魂深处来的。
他在梦里看见启樱在黑暗的巷子里绝望地奔跑,他想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到安全的方向上去,可是却做不到。他只能大声喊她的名字,却只是把自己喊醒了,于是便距离她更远。
将家族从前的往事大致廓清,又听紫仙说了启樱祖父的事情之后,菊墨只觉越发静不下来,于是便连夜买了机票,要飞到启樱身边去锩。
不管她是躲着不见他也好,或者是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到了她身边也好——至少他要近距离知道她那边有什么动作。也许不是为了她,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能安心。
出了机场,菊墨打着呵欠跟出租车司机聊天,询问最近可有听说嵯峨家族发生什么事情。日本人同样崇洋,司机大叔听着菊墨一口流利的美语,自然是心折,便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哎哟,这您可问的是时候。听说嵯峨家的大管家的公子,出了严重的车祸进了医院,生死未卜!”
菊墨猛然一震,瞌睡虫登时都飞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司机大叔指了指车上还在闪烁的交通广播,“就是今晚,广播电台刚播报过不久。”
“大叔,我们不去酒店了,麻烦您送我去嵯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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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墨赶到嵯峨家的时候,嵯峨家大宅已经恢复了平静。
千代羽见的事情让嵯峨家暂时一片人仰马翻,不过嵯峨家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找回了秩序,整个大宅就又整肃平静了下来。
菊墨在外头绕着大圈转了好几个圈,都无法窥知什么。晨光都已经大亮,他百无办法,只好走进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份早餐,顺带问老板娘可有发现嵯峨家的事情。
老板娘打量菊墨,显然是有所防备,菊墨便又挂出招牌式的萌萌笑脸,向老板娘撒娇道,“年轻人走出校园打的第一份工,还真是难啊。老的记着有他们自己的渠道,不必三更半夜还起身来守着;我们这些年资浅的,就只好舍弃那温暖的被窝和甜蜜的梦乡喽。不过即便肯这样地付出,却未必有等价的收获——也可能空等了一夜,却也什么都没等到的。”
菊墨萌萌的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流露出青年人特有的迷蒙和忧伤。老板娘看得心中不忍,便问,“你是记者?”
菊墨笑了下,又开了罐饮料递给老板娘,“阿姨您喝,我请客!”
老板娘望了望外头,犹豫了下终于说,“要说起来,昨晚也未必无事的。那里头先是兴师动众的几辆黑头车子开向医院去;后来却又出来大批的人,像是在寻找什么人。还有个凶巴巴的跑进我这屋子里头来,问我看见没有;我被问懵了,还反问他,问我看见谁了没有?可是那凶巴巴的到底也没说出他们在找谁……”
“啊,那应该是在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啊!”菊墨在旁边帮着敲边鼓,面上依旧是笑眯眯,可是心底早已急得翻了天。
“嗯,是的哦。”老板娘抿着饮料点头,“可是那家里头最重要的人,除了千代父子之外,还有谁呢?千代父子应该都在医院才对……”
老板娘用力想着,菊墨却已经一口饮料都咽不下去了,掏出皮夹结账,转身便奔出便利店来。
那宅子里既然千代父子都在医院,那么剩下的最重要的人,自然就该是启樱祖孙俩!
既然是有人出来寻找,说明启樱祖孙两人,曾经逃出家宅来过!
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是否安好?
菊墨心急如焚,却苦于找不到任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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嵯峨家宅内,毓峨的房间中。
毓峨平静躺在床榻上,周边有白袍的医生在为他诊治。启樱被带到千代吉良的房间里去。
千代吉良冷笑着望启樱,“小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挑唆着家主逃家,嗯?”
启樱反倒笑起来,“伯父误会了吧?是祖父听说羽见哥哥受了重伤,这才担心地想要也跟去看望。”
启樱费尽了心力想要带着祖父离开,却发现祖父的体力已经无法应对。更要命的是,日本人在祖父的药物里使用的东西这一刻发挥了效用,祖父只想着要回去。启樱万念俱灰,也只能带着祖父回来。
“是么?”千代吉良耸肩冷笑,“小姐,你果然聪明,连这样的理由也能被你找到。我还以为你该哑口无言了呢!”
启樱就笑了,“伯父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如果侄女儿真的是哑口无言,在伯父面前一句话也不肯说的话,恐怕伯父不但不会高兴,反倒会更加恼火吧?侄女儿知无不言,又哪里会在伯父面前哑口无言。”
“金启樱,别让我找到证据——如果我能证明昨晚羽见受伤是你搞的鬼,我绝不会饶了你!”千代吉良凶恶全现。看见病房里那个插满管子,几乎奄奄一息的儿子,他所有的怒火就都压制不住了!
“怎么会是我?”启樱也忍住心中对羽见的愧疚,只淡然回答,“羽见哥哥的机车,平素只放在他自己的库房里,我碰都没碰过。羽见哥哥的骑艺又远在我之上……我哪里有那个能耐能让羽见哥哥受了那么大的伤?”
启樱抬头望千代吉良,“羽见哥哥受伤,我也心痛,恨不得自责。可是这就是一场交通意外。伯父自然有办法调取该路段的交通监控录像,又何必这样来质问侄女儿?”
千代吉良也被反诘得狼狈,皱了皱眉,“所以该说,这一回你是侥幸!最好不是你,否则……”千代吉良的手一把捏住桌案上一只黑陶的茶杯,抬手就摔碎在脚边。
启樱走出千代吉良房门的时候,脚已是软了。
其实正如她对千代吉良说的,她跟羽见在骑机车的时候,即便是从监控录像里也看不出什么纰漏来——之时电光石火之间的四目相投,启樱从那一瞬间看见了羽见的眼睛,便相信羽见怕是想到了她想要做的事。
她原本是想着骑着机车向羽见贴过去,然后以自己这边的加速度将羽见冲开——可是她刚刚启动,还没等用力的时候,羽见已经自己主动摔了出去……
也许是羽见没有判断到突然的事故,对机车的操控失当,才导致的摔倒翻车;又或者是说,羽见分明是看懂了她的用意,所以才主动配合她演好这一场戏……
想到这里,启樱心中更是愧疚。如果真的是后者,那么她不想亏欠羽见,怕也做不到了。这一回羽见受了这样重的伤,她总归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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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樱浑浑噩噩走到祖父房间门口,心中忽然就一片茫然。就像一场大雪过后,面对着满地的白茫茫。这一次的逃走失败了,现实越发清楚地告诉她,想要带走祖父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今后她还能做什么?
真的就这样割舍了所有的逃生渴望,而死气沉沉地将自己沉入这一潭死水中么?像祖父一样认了命,然后将自己所有的年华都虚耗在自责里么?
正想着,房门内忽然传来医生的惊呼,“大人,大人!您不能这样,不能!”
“发生什么事?”启樱猛醒,用力扯开拉门。
却见那纯白的被褥中间,一朵巨大的红花正在妖冶地绽放。
启樱先时都没看明白那是什么,等猛然意识到的时候,再奔过去已是来不及!
“爷爷,爷爷!”启樱扑过去,来不及再找什么,而是用自己的手捂住祖父的颈动脉。
——那朵妖冶绽放的红花,哪里是什么真正的花朵,而是祖父颈动脉处喷出的鲜血!
原来毓峨竟是趁着孙女不在近前的机会,抓起医生医疗器械包里的刀具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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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第三更~~~】
155、未来的人生(3更)
更新时间:2013-1-16 12:38:29 本章字数:3329
“达达,不要啊,不要!”
启樱慌乱地用自己的手按压着祖父的颈动脉,却怎奈手根本就压不住那些血流,它们还是涔涔地冒出来,透过她的指缝一直一直流到被褥上来,继续变成血红的花瓣……
祖父的血好热,启樱的手抖能感知到;这便让她越发惊慌。爱豦穬剧这些热度都是祖父的性命啊,倘若这些热度一点一点地流逝了,那么祖父的性命便也终结了。她不能让这些热度再继续流走,不能啊……
启樱发疯了一般,将所有的棉被都扯过来压在祖父的身上,就像想要给祖父保暖。她一边徒劳地忙着,一边哭着哀求,“达达你不能扔下启樱一个人,不能啊。达达,启樱不想一个人,启樱会害怕……达达你不要走,不要走啊……”
毓峨瞳仁已经失焦,眼瞳一片灰白。他听着孙女儿的大哭,努力还想要将目光的焦点汇聚起来,想要看清孙女儿的面容。却已经都做不到漩。
他的呼吸早已破碎而急促,却努力还要给孙女儿一个微笑,“好孩子,别哭……长、宜、子、孙,达达做不到了,达达却至少不能,不能给你当,累赘……”
“樱,达达走了。我走、之后,锁着咱们家族的这段公案,也,也可以了了。他们,他们没有办法再为难你……你是个女孩儿,樱,达达一直庆幸,你只是个女孩儿,便不必承当,这份命运……”
“达达!我不要你走!”启樱痛哭朝旁边都已经惊愣了的医护人员大喊,“快想办法!快叫救护车来啊!锩”
那医生早都被吓傻了,哆嗦着回答,“小,小姐,那,那是颈动脉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一旦移动,只会让血流更为加速,所以……”
“滚!”启樱绝望大哭,“你们都给我滚啊!别让你们的嗓音再脏了我达达的耳朵,别忘你们的嘴脸再让我达达闭不上眼睛!”
周遭人都无声退下,整个房间就只剩下祖孙两个人。
毓峨呼吸都已困难,可是他面上的微笑却越发轻松,他握着孙女儿的手,缓缓说,“樱,达达看见了,故国的雪。好大一片,白茫茫,遮盖了山林、大地……”
“达达!”启樱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祖父此时的反应,根本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所以才会觉得视野里什么都白茫茫一片。
“好干净啊,好干净……”毓峨含笑缓缓阖上了眼帘,手一点点从启樱指间滑脱……
“达达!达达啊——”启樱抚尸大恸。祖父颈子上的血终于不再奔流,那朵印在被褥上的大红花终于不再扩大。启樱抱着祖父的尸首,就伏倒在那朵大红花上。她不怕那些血腥味,这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次机会,再接近祖父的血脉。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了达达;从此这世上,她终究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不如她此时也跟着达达同去,便是一了百了;她又何必非要勉强这样活在人世间?
她为什么要来到人世,为什么要以这样的身份来人间辗转一遭,她为什么要承受同龄的女孩子们不会明白的一切;她为什么——还要咬牙苦苦地坚持下来。
她好累,好心苦。
她真的好想放弃,就这样任凭什么都付诸东流去,又与她何关?
她也想只为自己一回。说她自私也好,不负责任也罢,她都想就这么放手了,只想就这么跟了祖父去……
电话忽然于此时震鸣起来。启樱心中隐秘地咯噔跳了下,连忙起身掏出手机来——是个陌生的号码,短信里还打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促销用语,但是启樱就是看懂了,看懂了那一大堆废话里头的一句话:你还好么?
启樱抱紧电话,从心底涌出的泪奔涌而下。
外头陆续奔进人来,千代吉良和一众仆人等都奔过她身旁。千代吉良甚至亲自在血泊中蹲下来伸手去探毓峨的颈子,翻看毓峨的眼皮。他厉声吼着下人,“送到医院去,尽一切可能抢救试试看!”
“别再惊动我的达达。”启樱将电话揣好,眼中已经再没泪水可以流下。她转向千代吉良,平静却威严地要求,“我达达去意已决,就让他安静地离去吧。不要再惊动达达的亡魂。”
千代吉良转头来,惊愕地瞪着启樱。
启樱平静回望千代吉良的眼睛,“我的话,你听不懂么?达达这一生都受你的操控,这一回就让他老人家做一回自己的主。”
千代吉良也不放弃,急急叫人,“来人!我的话,你们没听见么!”
“谁敢!”启樱守着祖父的尸身,冷笑环视周遭,“逝者已矣,你们若还敢对尸首不敬,我今天就跟你们拼了命!左不过一命抵一命,我看你们谁来!”
启樱这孩子打小就为人冷绝,此时更是不顾一切的架势,唬得果然无人敢接近。更何况毓峨死状狰狞,那摊血迹触目惊心,便果然没人敢上来。
千代吉良咬牙切齿,推着那医生上前,“还不快看看,还有没有的救!”
医生稍作探查,已是摇头。
千代吉良这才无奈长叹一声,起身,转头瞪了启樱一眼,这才大步跨出房门去。留下一大帮噤若寒蝉的下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启樱这才缓缓转头望向众人,冷静发号施令,“准备装殓吧。不必铺张,达达只想,安静地走。”
众人鞠躬,鱼贯退去。房间内又安静下来,启樱才又落下泪来,掏出手机来看之前的那条短信:号码虽然是陌生,却是日本国内的号码。难道是他来了么?
眼睁睁送祖父离去,她真的不想再独自活下来;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这样就死了——也许这个短信给了她答案。
因为这世上,这冷酷的人间,虽然让她留恋的人和事都不多,但是总归还有那一两个人,那一两件事。虽然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祖父离去,却也不能不为了那个人而用力地多活下来一天;虽然牵挂的事情不多,却终究要为了那件还没能完成的事情而勉强自己。
启樱握着手机望向窗外升起的那轮昭昭红日:新的一天又来了。再长的夜也总会过去,再恐怖的梦也总会醒来。生活还要继续,她没有了祖父,也要为了祖父以外的人和事,继续挣扎着活下来。
哪怕只是为了,不让祖父这样的事情再度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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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人到来,为毓峨遗体清洁。启樱走到千代吉良房中去,跪下来请求,“祖父出殡一事,请务必封锁所有媒体。”
“哦?”千代吉良挑眉,“我以为凭你祖父的身份,总归要风光大葬,方不辱没了你祖父的身份。”
启樱苦笑摇头。祖父的血还印在她衣衫上,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暗色的花朵,“伯父大人糊涂了。不管我祖父是什么身份,终究已是过去。若不封锁媒体,难道伯父还希望被媒体大肆报道,然后任由媒体和社会各界去揣测我祖父的身份?甚至借此再去深究,伯父将我祖父囚禁起来所要达到的目的么?”
“这!”千代吉良狼狈转头,“那就算了。我会吩咐下去,让他们封锁媒体消息。只要你不觉得委屈,我倒觉得低调未必不是好事。”
“多谢伯父了。”启樱起身告辞,孑然一身走在廊檐下。风也飘摇,吹动她长发和衣摆。
总要为活着的人而努力活着——如果那条短信真的是菊墨发来的,如果菊墨此时真的已经来到了日本,那么她就得替菊墨的安危着想。
如果祖父丧事大办,经由媒体报道,就自然会被菊墨知道——以菊墨的性子,怕会猜到之前发生的事情。那孩子真的有可能会不顾一切跑到她身边来。
谁能知道,以千代吉良之阴毒,他有可能对菊墨做什么呢?也许在中国的土地上,他们不敢对靳家人如何,可是此时在日本的土地上,那么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于是她宁肯不让菊墨得知祖父的死讯,不让他到她身边来。为此她宁肯要孑然一身,独自面对这寒刀冷箭的周遭。她受得住,她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只求身边一切人都得安,再不要如同祖父一般,要这般决绝地走。
剩下的时间,她要好好整理祖父身前留下的遗物。没什么财物,只是祖父多年的一些手稿。剩下的时间,她则要好好考虑,未来的人生,她孑然一个人,要如何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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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到这里,明天继续。正文开始收官~~谢谢大家的各种支持~~~】
156、反戈(三更一)
更新时间:2013-1-17 10:38:33 本章字数:3538
凌晨的医院,静寂无声。苍白的灯光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反射起疲惫的幽光。就连住院区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们都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打起盹来,除非有很大的动静经过她们的耳边,否则她们都没办法清醒过来。
这样岑寂的晨光里,一个穿着医生白服的男子无声走入了住院区,白帽压住眉,大口罩将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他走过护士站,只偏头望了一眼偷睡着的护士,长臂径自伸过护士台,抓过病人入住登记册。他手指修长,快速翻动册页,只几秒钟便将目光锁定在某一页上。隔着口罩,似乎看见他凤目微微一眯,仿佛笑起。
他再将登记册放回原处。正逢护士盖在背上的外套有些滑落,他甚至还顺路帮护士将那外套向上拉了拉。力道刚刚好,既能将外套拉回原位,又能不惊动护士。
淡然做完了这一切,他转头便向那个锁定的病房走去。病房门口还有个守护的壮汉,不过此时也已经歪在长椅上睡熟。白袍的男子想了想,仿佛又凤眼微弯地笑了笑,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悬在那壮汉鼻子前摇了摇。
那壮汉仿佛鼻子痒痒,想要打喷嚏。白袍男子迅疾将手帕抽走,那壮汉就抱住自己,原地咕哝了几声,再度沉入平静的睡梦漩。
白袍男子立在原地又转身回望周遭,确定再无人影,这才又眼角弯弯地笑了笑,然后不慌不忙推门走进病房里去。
病房里一片幽暗,窗帘厚厚垂落,只有墙壁上一盏壁灯幽幽地明着,光芒微弱地落在病床上的男子身上。白袍男子脚步无声,一步一步走向病床。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可是却已经有无数种神情从他面上滑过,显然他对病床上的病人百感交集。
及至在病床边站定,白袍男子垂首望着病床上男子的情形,略作沉吟,迅即伸手,修长的手指弯成钳子形,直奔向病床上男子的脖颈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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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男子原本在沉睡,睡得寂静无声。如果不是插在他身上的各种医疗器械都在幽暗里光芒闪耀,他的沉静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具死尸。
民间人们说人吹得沉了,会形容为“睡死了”,可是其实睡沉了的活人跟死尸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至少活人再怎么睡沉,他至少还有呼吸和心跳,还有身体的热度,还有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感。死尸却没有。
可是此时这个睡在病床上的男子,却几乎是可以跟死尸混淆的——他也还有呼吸和心跳,可是那些都仿佛不是自主而来,而只是被那些高端的医疗器械所赋予的,纵然存在感极强,却仿佛与他无关。
人要如何,才会呈现这样的状态?——便应该是自己都不在乎了自己的生死,或者觉得活着还没有死了更好吧?于是他就以这种明明活着却分明死了的状态还存在着。或者说,肉身依旧或者,心却早已死了,碾转成灰。
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让那白袍男子停顿了下,否则他的手早已毫不犹豫卡上了病人的脖子。
可就是这一眨眼之间的犹豫却让病房内的情势大转,白袍男子的手刚接近病人的胸口位置,却猛然被一双手给砰地捉住手腕!
事发于电光火石之间,白袍男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盯着手腕上的那双手出神,仿佛想不通这房间里怎么会凭空多出一双手来。
不过那白袍男子的惊愕也只有短短一瞬,他随即就恢复了冷静,凤目含冰,狠狠瞪向病床上的男子!——这病房当中能多出来的一双手,自然只能是病床上那个病人的!
只不过凭这抓握的力道,以及之前反应的灵敏来看,分明不应该是这样一个病得几乎跟死人没什么两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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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感知到白袍男子的怒视,病床上的男子也不负所望,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虽有虚弱,却依旧暗光灼灼地回瞪着白袍男子。
白袍男子看病人反应,不怒反笑,冷冷嘶声,“原来是装的!”
那病人经过一番动作,额角终究还是见了汗。他的手劲微微松了些,“靳四少,你果然来了。我这样清醒着,只为了等你来;我之前还担心你不会来——不过好在你没让我失望,是真的来了。”
来人正是乔装过的菊墨,而病床上的男子就是车祸过后的千代羽见。
菊墨见既然已经被羽见识破,索性也就松了手,退后一步,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来,摘掉口罩,高高翘起二郎腿。不像是被捉住手的闯入者,反倒是屈尊而来的上宾,带了丝倨傲冷冷瞥着千代羽见,“你这话怎么说?难道你猜到我要来,却又不确定我会来?”
千代羽见重又闭上眼睛。壁灯光微弱的幽光落在他面上,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整张脸都是刚毅的,却终究还是因为那睫毛的些微轻颤泄露了他温柔的一面。
“靳四少,其实我是跟我自己在打一个赌。我在跟自己赌,如果你不来,那我就不顾一切占有了小姐,用尽一切办法将她锁在我身边。”
千代羽见微微转头,睁眼盯了菊墨一眼。那一眼里仿佛有冷冷剑光,“就像我父亲囚禁毓峨大人那样。靳四少你该明白,我能做到。”
菊墨缓缓点头,“赌局的另外一面呢?”
千代羽见轻轻叹息了声,转回头去,“另外一面就是:如果你真的来了,那我就从此放弃小姐。这一生只远远看着她幸福——她这一生其实在我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我该知足。”
菊墨长眉不由得动容地一皱,“怎么会这样甘心?”
“我不是甘心。”千代羽见这一回没有转头望菊墨,只是轻轻攥紧了他自己的手指,“我只是,懂得比较。她这次要拼个鱼死网破,我自问隔着我的亲生父亲,我无法帮到她太多;而以她的性子,她原本不会将这些告诉给你,她宁愿自己承担这一切——而如果你竟然能来,那就证明你与她是心有灵犀,休戚与共。”
千代羽见缓了口气,“爱情这个东西,没有人能说了算。我说我更爱她,比你更甚;可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唯一能够客观衡量的标准,怕就是天意——若你能与她心有灵犀,若你能明明不知道她起事,却能不愿关山而来,那我除了自愧不如,又能说什么?我这人也总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我便知道,若你真的来了,便是我放手的时候到了……”
菊墨很是动容,敛起之前的倨傲,放下高高翘起的二郎腿,而拖拉着凳子到了千代羽见的床边,换上了郑重的神色,“告诉我,她究竟发生了何事?她会怎么做?”
千代羽见缓缓转过头来,“那你呢?你来我的病房,又准备怎么做?”
菊墨被一言刺中内心,便就也笑了,“即便会对不住仁兄你,我也必须得这么干:我决定挟持你,用你来要挟你老子。如果启樱这时候已经在他手中,我就要用你来换回她!如果你老子不干,我会不惜杀了你!”
千代羽见笑了。菊墨果然是个坦率的孩子,他真的一点都不隐瞒。
千代羽见缓缓点头,“你想得很好,这的确是唯一可行的法子。靳四少,便这样做吧。这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帮得上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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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静静流淌,像是地壳下的深水。
“……其实就算她有机会借着我出车祸,让府内大乱的机会带走毓峨大人,却也无用。因为我父亲和那些人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听说过731细菌部队吧?当年关东军在中国东北利用中国人做的那些细菌试验,是全世界最尖端的,有些即便到现在,都没有其他国家能够企及。我父亲和那些人便用了当时研究成果的药物来给毓峨大人定期注射——那种疼痛便只有我父亲手中才有抑制的药物。”
千代羽见的话在幽深的夜色里无声潜行,就像一条毒蛇无声滑行在幽暗里,随时准备露出毒牙,狠狠地咬人一口!
菊墨听到这里,已是额头的青筋都跳起,“竟然这样狠毒!”
“也是因为毓峨大人不肯听话。”千代羽见继续讲述,“他其实一直都不肯屈服。我父亲他们最初选用了毒.品来控制他,可是后来发现,他竟然有能耐凭借毅力来自行戒毒。在当今这个世界上毒.品虽然可怕,但是人的坚毅品格却其实比毒.品更可怕……”
“毓峨大人后来生下儿子,也就是启樱的父亲。我父亲和国会的那些大佬非常高兴,只等着那个儿子长大成婚,就要杀死不听话的毓峨大人。毓峨大人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吧,便从儿子成人之后便想方设法帮儿子逃脱——后来,竟然还私下帮助他儿子跟一个中国女人在一起,而生下了启樱……”
“我父亲和国会大佬都是震怒,决定要除掉毓峨大人。可是他的儿子却猜到了,为了保护毓峨大人,他儿子竟然选择了自杀……他儿子原本是有一半的日本血统,是我父亲和国会大佬们真心期待的结晶,可是他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震怒之下,我父亲和大佬们便决定改用更严苛的药物来控制毓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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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继续三更。稍后第二更~~】
157、决定了这样的路(三更二)
更新时间:2013-1-17 11:46:12 本章字数:3226
“他们,还是不是人!”
菊墨不敢大喊,只能将疼痛都压在心底里。
“其实我父亲他们这样做,也是不得已的法子,终究都是两败俱伤。”千代羽见尽量平静作答,“因为一旦运用了细菌针剂,那么毓峨大人的健康就被毁了。国会大佬们再想取出毓峨大人的精.子来与日本女人结合,生出具有日本血统的继承人来的愿望就宣告破灭。”
千代羽见说到这里才又转过头来盯了菊墨一眼,“这样推算起来,这何尝不是毓峨大人的一种胜利?他用自己的法子,终究逼得国会大佬们再没办法利用他的血统做文章——启樱是他唯一的后代,却是个女孩儿。他用自己自残的方式,终结了一直笼罩在他们家族头顶的命运。”
菊墨心中剧痛,“真的想现在就拜见一下那位老人家,双膝跪倒在他的面前。漩”
“我何尝不是?”千代羽见转回头,藏住已经涌满眼眶的泪水,“那时候年纪小,可是每当看见父亲派人给大人注射后,大人一点都不痛苦的模样,我就也想跪倒在他面前——是为了我父亲赎罪,也是觉得对不起他。”
菊墨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抠进掌心的皮肉里去。尽管毓峨不是靳家的儿子,却可以因为当年唐小姐再嫁的缘故,也能算作是靳家的继子——虽然没有靳家的血缘,可是毓峨那位老人所体现出来的刚强,又分明有靳家人的影子。
或者说,这是每个中国人面对日本人时候共同的性子——也许表面看似会有暂时的软弱,可是一旦弄清了自己的心,就会一直刚抢到底,绝不投降疝。
“毓峨大人与启樱的事情,我也大致对你说清楚了。”千代羽见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已是极为疲惫,“我虽然是在演戏,演戏给我父亲看,用这样的方式帮启樱来拖着我父亲的注意力——但是我终究也还是受伤了。跟你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我很累了。靳四少,你便动手吧。用你的方式,你认为怎么用我去与我父亲做交易,都随你。”
菊墨心里已是难过之极,面上却还是笑起,“不怕我学土匪的法子,先割掉你两根手指,或者一只耳朵,派人送给你父亲去,以此作为恐吓?”
“那也没关系。”千代羽见重又合了眼睛,轻轻摇头,“我怕是已经,感受不到了疼。只要我还能有一点用处,只要我还有机会能换出启樱来,那便什么都值得了。”
菊墨真的想忍着来的,他之前也真的忍了大半天了,这一刻听见千代羽见再这么说起,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眼泪长长地掉下来,“千代羽见,你不带这样的。你再这么说,我就会觉得我对启樱的心都比不上你了,我倒要自愧到退到一边儿去……”
“呵呵……”千代羽见难得地笑了一声。却仿佛是一笑牵动了伤口的疼痛,便压抑地咳嗽起来,“其实这又有什么用呢?终究要看她的心——她的心朝向了你,我虽然不甘心,却也总归看得见。”
千代羽见微微攥紧拳头,搁在左侧胸口,仿佛想压制着那里的疼痛,“她从小到大,一次都没向我真心笑过。我惟愿,将来你们的婚礼那天,她能向我露出她真心的笑颜。”
菊墨按捺不住,主动伸手握住了千代羽见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做到。千代大哥我跟你发誓,一定会将你那份情一并都给了她。少年的颠簸,我必定给她未来的安稳。这一生必定不再令她惊扰、恐惧,我会用尽我自己的一切,还有我家族的一切能力,保护她的一世平安。”
“那我就放心了。”千代羽见虚弱微笑,却没再睁开眼睛回望菊墨,“若我不是千代吉良的儿子,如果不是确知她若跟了我便会一生都不可能开心——否则我定然不会放手。凭你是谁,我也不会放手。”
千代羽见再咳嗽了声,“真正打败我的,不是你。靳四少,你千万别得意——我是被自己生为千代家的子孙的这份命运所打败。”
菊墨敛起所有的傲气,这一回是慨然点头,“我从没认为千代大哥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放心。你是我的兄长,我一生将以兄弟之礼相待。”
窗外仿佛有一颗流星从天边滑过,就像是苍穹落下的一滴眼泪。菊墨握紧了千代羽见的手,另一只手抓稳电话,“千代吉良大人么?晚辈靳家孙子菊墨。晚辈只是想来通知千代大人一声,令郎正在我的手上。希望千代大人顾虑令郎身上的伤,所以不要苛待启樱半分。请将启樱与毓峨前辈送上飞往中国的飞机,一旦飞机落地,晚辈自然会放了令郎。”
“靳、菊、墨?!”千代吉良在电话里惊讶大喝,“你对羽见怎么了!”
“千代大人不必拖延时间了,请赶紧按照我的话来做。两个小时候就有一班飞往中国的飞机,千代大人现在送毓峨前辈和启樱去机场,时间刚好来得及。如果迟了,那晚辈还真的不敢肯定令郎的健康会不会因为这时间的耽搁而受损。”
电话里沉默良久,千代吉良如困兽一般嘶吼,“那也好办!只是,毓峨却已是走不了了!今天下午,毓峨大人刚刚自杀身亡!”
“你说什么!”菊墨都是一声惊呼,浑身惊颤。
毓峨老人死了,这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菊墨双泪长流,却并不惊讶老人这样的选择。如果老人真的是长久以来都被他们以细菌针剂控制,那么他即便飞回中国,却也没办法活下来。唯一能让启樱得到解脱的法子,只有毓峨一死……
菊墨明白,如果他是毓峨,他也会选择这样做。即便还舍不得就这样扔下启樱一个人,就算还没来得及看她结婚生死……但是作为祖父,唯一能留给孙女儿的、最为珍贵的礼物,就是——自由。
菊墨哽咽不能言,却听见电话里一片昏乱,仿佛有嵯峨家的仆人冲入千代吉良的房间,惊慌大叫,“大人不好了,警方已经团团包围了府邸!”
电话便倏然断了,菊墨急得握紧电话大喊,“发生了什么事?喂?你说话呀,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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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无月,终于等到东方破晓。
启樱已经将祖父的遗物整理完毕。原本也没有多少,整理起来毫无困难。除了祖父随身的几套衣裳,再有就是他的手稿。祖父的出生,在中国都没几个人知道;祖父如今走了,留下的不过是这一点东西。就仿佛这个人在世上,就像一阵风吹过一样,都没留下几缕痕迹。
启樱将东西收束齐整,便将电脑里已经打好的一封邮件发送出去。
未来的人生,她已经选择好了。
虽然在中国的那年冬至,是波.波用自己换了她的平安。虽然波.波最后给她的遗言,只是要嘱咐她“跟他好好的”。这是波.波自己在世的时候没能来得及完成的愿望,便希望她能跟菊墨拥有一份结成正果的爱情。
虽然这回祖父用自己的一死来割断羁绊着她的锁链,想要放她自由……
他们都用自己的性命,想要放她飞翔;可是她自己却不能。
两个人的性命,却也未必够赎她自己犯下的罪孽。这些年为了祖父,她不得不向千代吉良妥协,帮着他在中国组织起盗窃集团,将中国国内的文物盗窃出来交给千代吉良……
虽然她有自己的苦衷,有不得已的理由,可是犯下了罪孽就是犯下了罪孽,再多的解释也并不能将罪孽一笔勾销。
祖父这一生活得郁郁寡欢,其实无非是被家族曾经的罪名所累——汉奸,他们的家族曾经是整个中华民族的罪人;曾经贵为那个国家的皇室,却最终出卖了自己的国家,变作了侵略者的走卒。
所以她不可以再逃避。她不可以再背着罪名,那样沉重地过完一生。倘若那样,就算逃过囹圄,却一样不是真正自由的飞翔。于是她选择原地领罪,赎完自己犯下的罪孽,然后再去冀望未来真正自由的人生。
——她发出去的那封邮件,是发给警方的自首信。信里头详细列明了她这许多年的盗窃记录。一宗一宗,无一遗漏。更将千代吉良为主谋的真相和盘托出——千代吉良的后头还有更深的内幕,千代吉良这样贪婪盗窃文物变卖成金钱,一方面是满足他个人贪欲,还有他奉献给国会某些大佬的大笔竞选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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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第三更~~~】
158、说好了,不哭(三更)
更新时间:2013-1-17 12:59:28 本章字数:3324
启樱选择的这个时机,正是国会大选的前夕。那些国会大佬虽然势力强大,但是他们并非坚不可摧——因为他们还有同样强大的政敌。启樱用自己的力量也许没办法蚍蜉撼大树,可是她可以借力打力,将自己这些犯罪的证据都交到那些人的政敌手中去。
也许不管日本国会中的派别如何更迭,他们对华的态度和利益却都是一致的;也许未来中日之间早晚还有一场仗要打——但是暂时之间,对于那些大佬们来说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国会选举。只有选举获胜,掌握权柄,他们才能去考虑下一步的事情。于是启樱相信,获得了这样有力的东西,那些政敌们绝对会立即行动。
她早就想要这么干,可是之前一直忌惮着祖父还在他们手上。如今祖父去了,她终于可以一逞所愿。
东方天明,宁静的早晨忽然被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警笛声给打破。启樱却笑了。
能够放下心中块垒,坦然走向金盆,一点点洗掉手上的罪恶,这种心情真是最大的幸福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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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望窗外晨光,启樱的心终究还是隐秘地疼了一下:虽然现在一切坦然,但是终究还是觉得愧对了一个人——他并不知道她心中早有这样的决定,他更不知道她今晚就这样实行了。他只凭着一腔真情,便心有灵犀般地从中国飞过来。
他是想在最危难的时候陪在她身旁,她都明白疝。
可是真的对不起,要让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