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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iss苏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32

启樱选择的目标也有自己的原则:她只去拿那些真正从中国抢掠走的文物,从那些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的后代手中去拿。只是这样还保存在原始掠夺者手中的文物已经越来越少,随着岁月的变迁,那些人自己早已作古,他们的后代已经陆续将这些文物拿出来拍卖。经过了拍卖会后,流转到了其他买家手中,从而已经被“洗白”,再难确定是原始的掠夺来源。

所以启樱的危机感就更重,更想要抢时间,在那些掠夺者的后人将文物送去拍卖之前,先将它们夺回来。它们原本就不该属于掠夺者,更不可以成为他们的后代赚钱的商品。她要带它们回家——终其一生,她都没来得及带祖父回家,她便不能再错失这些铭刻了家族历史的物件儿们。

因为它们也是她的“家人”,无声铭记着她的“家史”。在这个她已经再无一个亲人的孤单人世,它们虽然没有温度,却成为她最后的牵绊。

启樱深吸了口气,扭了扭已经被高地朔风冻僵了的脚踝,没有选择高地的缓坡,而是借着晨雾,奔向高地的陡坡。从峭壁放下长绳去,便可直接进入古堡的院墙内,而轻巧避过古堡的大门和守卫。

沿着长绳缓缓降落,启樱不由得又想起曾经归还鱼家银锞子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想要从山壁陡坡爬上鱼家大宅去,却邂逅了菊墨……或者不是邂逅,而是菊墨特地等在那里;也是那个晚上,菊墨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偷盗并不都是作孽,她有时偷盗也只是为了将原璧归赵。她知道那个晚上菊墨怕是看懂了,于是她永远都记得那个晚上在山间公路两人并肩而下时,他眼中灼灼的星火。

那一夜,山下万家灯火,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她最羡慕的人间温暖。而那些灯火,一盏不落地全都倒映在他眼底。

启樱眨了眨眼,眨掉睫尖儿上染上了的水雾——她知道那个晚上,是她第一次对这人间起了奢念,也有一刻梦想着,也许这世间真的能有一个男子可以尽数接受她的不堪、体谅她的苦衷,然后愿意伴着这个并不完美、甚至是罪孽深重的她,去拥有一份俗世凡尘的烟火幸福。

长绳落底,启樱硬生生截住了自己的心绪。眼前的古堡在灰白色的晨雾中轮廓缥缈,像是海市蜃楼,或者是魔鬼居住的殿堂。启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容许自己分心。

这座古堡并不是主人家的长居住所,他们一家人在伦敦另外有大宅,这里只是作为家族历史的陈列和度假的场所。但是饶是如此,古堡中也是保卫森严,不光有魁梧的守卫、吐着长长舌头的大狼狗,还有各种现代化的防盗措施。就连古堡内宅也还留着一个管家,并几个佣人长年看守的。

启樱事先大致掌握这些信息,便绕过清晨古堡女佣可能早起而走过的路线,直接攀上古堡的阁楼去,然后从阁楼的楼梯悄然向下去。

古堡内静静的,古老的地板仿佛不会放过任何一声脚步,一旦踏下去就会整座古堡一同回声一般。启樱也略有紧张,呼吸都只吞吐三分之一,不敢稍有放松。

古堡阔大,幽光从头顶的天窗花玻璃筛落下来,照亮启樱身周飘荡的浮尘。仿佛那些细小的尘埃,也都被蒙上红的、绿的颜色,在这样古老的城堡里诡异地漂浮着。

启樱就这么微微一分神,一不小心脚下踏空,从已经被磨圆了的实木楼梯踏板的边缘滑脱!启樱连忙伸手去扶栏杆,想要稳定住身形,可是栏杆发出闷声的回响,惊动了楼下大厅壁炉旁的地毯上趴着的两条大狗!

黧青皮色的两条大狗便甩着血红的舌头,奔上楼梯来!

启樱一时间无路可去,眼见着大狗凶狂的眼睛已经盯牢她,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一般!启樱无奈握紧了拳——只能这样放手一搏了,她并不精于攻击,当年千代吉良训练她,也是特地避过了培训她的攻击能力,就是避免日后她反抗;可是今天,她只能依靠这一点点攻击的能力来保护自己。

启樱从事这个行当,其实不怕现代化的监控设备,甚至不怕守卫的大活人。监控设备毕竟是机器,只要你将它们控制得当,就不会出现问题;大活人毕竟你能从人类的思维角度去推测他们的行事方式——启樱最怕的就是看门的狗。

因为你没办法去准确猜测它们的意图,更无从保证能稳定控制住它们而不反弹……不过幸运的是她极少碰见看门狗的攻击,没想到今天竟然就在古堡狭窄的楼梯间,这样的狭路相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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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启樱心思电转,甚至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的刹那,忽然打横里从阁楼下的三楼楼道里闪出一个身影来。

这原比大狗的威胁性更大,启樱竟然不知道那里何时出现了一个人,而且更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已经发现了她!

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启樱的心一直一直坠下去,心说今天看来怕是要挂在这里了。总在河边走,怎么会从来不湿鞋?

启樱已经豁出去了,却讶然发现那个打横里走出来的人并未面对她,而是背对她。看样子,好像并未发现她!

更让启樱喜出望外的是,那个人不但没看见她,而且还打横拦住了那两条大狗的前路!

大狗怒发贲张,到了那人眼前儿还不肯放弃,依旧狠狠瞪着她……那人却打着口哨蹲下来,伸手一边拍着一条大狗的头顶,温柔地说,“好了,好了。小伙子们安静下来,该吃早饭了。”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香肠来,一边一个递给大狗吃。大狗虽然还不想放过启樱,不过似乎难以抗拒那香肠的香气;更可能是因为它们确定启樱在原地无路可去,暂时不会逃走,于是它们便呜咽着垂下头去大嚼了起来。

楼下传来守卫壮汉的询问声,“先生,狗奔上楼梯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没事,一切都好。”那人朝栏杆外摆手,“是我逗着它们。你去忙吧,这里没事。”

启樱之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心说若是那守卫再奔上来,那她就死定了——看那守卫走出屋子去,启樱腿一软,险些跌坐在楼梯上。

她小心移动身子,想要趁着那人和两条狗不备而从三楼的楼道离开。可是她的举动却仿佛被大狗察觉,那畜生一边大嚼着香肠,一边还朝她低吠,以示警告!

“好了小伙子。”那个人似乎仍未察觉启樱,依旧好脾气地冲那两条大狗说话,伸手拍着它们的头颈,“吃饱了该困了,睡一会儿吧。真乖……”

说也奇怪,那人的话仿佛具有催眠的力量,两条大狗真的就乖乖地吃完了香肠,便原地躺下,睡着了!

启樱越发觉得不对劲,便忍不住向那人投去目光,想要看清他。却周遭光线幽幽,幽光被头顶的花玻璃染成红的、绿的,幽幽明灭着笼罩着那人的背影。只能影影绰绰看见,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背影完美如刀裁,发丝更是一丝不乱,带着仿佛贵族一般的优雅,让人不由得屏息。

“好了你们都睡了。”那男子笑笑起身,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清尘,便抬步向前走去,边走边似乎自言自语,“晨光青蓝,最似玉色。这个时辰最适合参观玉器。”

启樱惊得整个人都平贴住墙壁——他这话,怎么似乎在说给她听?

还是她过敏了,人家分明真的是自己有这个习惯的?

经过了之前的惊魂,启樱反倒胆大起来。既然来了,便别白来,不管今天有没有机会拿到印玺,至少她也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隐隐然,觉得他似乎是在帮她。否则那两条大狗怎么就真的吃完了香肠就原地睡着了?如果不是他在食物中下了药,这又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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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樱便坠着那人的背影,一路跟着向前去。眼见那人打开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不知是刻意还是大意,他进去后并没将房门从身后关严,而是留下一条缝隙。

启樱站在门口,前后左右打量没人,这才悄然推开了房门。房间内垂着窗帘,启樱乍然进去眼睛稍有不适,缓了片刻后才能视物。

原来这是一间套房,摆设的样子应当是书房。许多文房艺术品陈列在墙边的古老木雕柜子里。启樱急忙打量周遭,想先确定那人的位置,然后才好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印玺——可是一看之下,启樱便是惊得险些叫出来!

环顾整个房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那个人分明前脚走进来,可是他这一眨眼的工夫,到了哪里去!

启樱只觉头皮一麻,猛地省悟,自己急着进来,竟然忘了要防范背后!——她一进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忘了如同平常一下先看一眼门后!

启樱意识到,却已经晚了,她想要回头,头却被什么东西顶住。

“别动。”背后一个声音平缓而慵懒地传来。

启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亏她还以为这个人是在帮她,此时才看明白根本是一步一步挖好了陷阱,诱着她自己往下跳!

如此自投罗网,是否便该束手就擒?启樱忽地捧着肚子弯下腰去,“哎哟……嘶……”

身后那男子原本占据上风,却没想到启樱忽然做出这番举动来。那男子下意识怔了下,却没想到启樱便伸脚向后踹来,而且直取他命根子部位!

他双手一挡,启樱其实那不过是虚晃一枪,她真正的出招是在上面——她手肘直接顶上那男子的颈子,将他硬生生抵在墙壁上!

启樱之前被几番惊魂,此时的反应便更激烈一些,几乎那一肘击的力道,就能直接扼死那男子!那男子靠在墙上脸都青了,显然是已经无法呼吸。

启樱狠狠凝视那男子的面容。看样子该是古堡里的管家。这位管家是年轻的男子,启樱之前踩点儿的时候在外头看见过他。

启樱嗤了声,随即扯了胶布过来粘住那男子的嘴;用长绳将男子捆住。趁着他窒息晕厥,启樱疾步行于房中。印玺不难找,就在书柜最显眼处,被当做装饰品一般。更让启樱惊喜的是,原来那管家的腰上就挂着书柜的钥匙。

一切得来都不费功夫。

启樱小心抹掉现场可能留下的指纹,再除去口沫、毛发等DNA证据,转身走向门外。经过那管家,启樱还特地驻足看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管家还帮她搞定了大狗,而且直接带着钥匙……也算是帮了她吧。

启樱便伸手在他背上推拿了一下,帮他过息,以免他真的背过气去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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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樱搞定一切,轻手利脚走出房间去。路过大狗睡着的地方,启樱不由得顺着之前那人出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有一扇门虚掩着,启樱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着也许那房间就是管家的房间,她想从那个方向看一下,看那管家是从哪个角度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

启樱便走过去,一直走到那门口。她只是顺便向那房间里瞥了一眼,却被惊住!

——只见那房间的地面上,正仰面躺着一个男子。而那男子,讶然就是之前那管家!

怎么会这样!

启樱险些觉得自己穿越了——她两分钟前分明刚将那管家打晕在书房中,怎么管家却又出现在这间房里!

难道管家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启樱转身便奔回书房——到了书房门口,启樱腿都软了——那管家男子原本窝倒的墙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正在此时外头猛然想起警铃声,启樱听见有警卫的叫嚷声,说是有人触动了围墙上的报警器……大片的声音向门外涌去,正好朝向启樱来路的相反方向。

启樱不敢再多做停留,带着疑问从窗口沿着长绳离去。一直攀上了高地的绝壁,心中的余悸依旧未消——之前那管家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闹鬼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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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活见鬼了吧?”

启樱藏好东西,白天上街来填肚子,却被街上一个老妇一把揪住。老妇穿花花绿绿的长裙,头顶兜着一块粗麻的头巾,看起来很像巫婆,神神秘秘。

启樱却被戳中心事,吓得头发根都快竖起来,“婆婆,这光天化日的,你别吓人啊!”

“我没吓人……”那婆婆说话的嗓音,像是被沙砾摩擦着一般的沙哑,“吸血鬼,来自东方的姑娘你没听说过么?苏格兰也有吸血鬼的,苏格兰的吸血鬼名叫——巴韩……”

“他们都扮作美貌少年,专门诱引美丽的女子。你若遇见了他们,那你的灵魂就已经是他们的猎物,他们早晚会来向你索命……”

启樱是胆子大的姑娘,可是却被老婆婆这几句话说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些零钱来塞进老婆婆的掌心,这才逃脱老婆婆的钳制。可是坐进餐馆里,明明肚子饿得大唱空城计,却也已经没了胃口。

难道她遇见的那管家,真的是吸血鬼巴韩?启樱一想就又是一个激灵。

与启樱前后脚走入餐馆的,还有一队旅行团。几个散客并一个导游,也来吃饭。他们就坐在启樱身后的座位上。

有片段的话语从后头恰好飘进启樱的耳朵,“苏格兰的吸血鬼,巴韩,据说是最喜欢绿颜色的。就连他们化身成美少年的时候,连眼睛都是翡翠一样的碧翠色……”

启樱听着就皱眉。心说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没完没了地听见这事儿?不过她倒也没多想,以为那几个游客怕也是被之前那老婆婆给捉住要钱过,他们觉着新奇,于是便坐进餐馆里来还在谈论吧。

启樱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下,启樱下意识转头。

“……你看我的眼睛像不像?”启樱一下撞见一双碧绿碧绿的眼睛。餐馆里光线幽暗,那双眼睛碧翠慑人,仿佛能一直一直看进人的心底去……

启樱神经原本就还没放松下来,被吓得失声惊叫!

于是一片笑声扬起,几个游人善意地笑着围拢过来帮启樱压惊,“小姐别怕,我们的小兄弟只是在开玩笑。”

那人便当着启樱的面,将眼中的碧绿美瞳摘下来。启樱这才大力地喘息,调整目光再去看他整张脸——呼吸毫无预警地,再度停止……

启樱觉得自己一定是之前被吓糊涂了。可能是五年的牢狱时光,终究让她的技艺和勇气都减弱了吧,否则这回怎么会将自己惊吓至此?——于是眼睛还不好用,竟然会将眼前全然陌生的游人看做是那张心心念念的容颜……

启樱又揉了揉眼睛,可是眼前的幻影却并没有消失,而是越发清晰,越发生动!

启樱捂住嘴,良久忘了呼吸,只能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容颜。

“嘿,菊,你吓坏这位小姐了。”导游还在善意地笑,拍着那人的肩膀说,“还不快跟这位小姐道歉?还有,这位小姐的账单,必须你付哦!”

几位游客都帮着说好话,还有女游客抱住启樱的肩头以示安慰。可是启樱却依旧无法呼吸,大颗大颗的眼泪便失去了控制地跌落下来。

——眼前的人,不是菊墨,又是谁啊?!

171、结局3:菊缠樱【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3-1-25 12:23:31 本章字数:11726

“滚开!别再跟着我!”

启樱狼狈奔出餐馆,一路疾行,却逃不过菊墨追踪的脚步。他就在她背后三步处,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启樱想要再施故技,躲进女洗手间去,那家伙竟然也好像看不见门口的牌子一样,照样跟着往里闯!

启樱狼狈不堪,只能含泪悲愤地朝他喊,赶他离开。

在这里“巧遇”他,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就算这世上真有无巧不成书这回事,但是也绝不会发生在靳家人身上——靳家人个个就是没长毛的猴儿,所有与他们有关的事情,都是被他们算计好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巧合濉!

如此解释,那么之前古堡里管家“闹鬼”的事儿,便就更迎刃而解——这世上是有鬼,是有巴韩,因为那只吸血鬼巴韩分明就是菊墨扮的!

管家没有孪生兄弟,管家更不会正好帮到她,一切的答案都只是——另外有个人扮成了管家的模样,帮了她,又帮她引开了古堡里的守卫;而且,更是设置了个陷阱,将古堡这桩失窃案的矛头都嫁祸给了那管家,借以迷惑警方的侦查方向!

启樱站在苏格兰的阳光下,一径落泪,“我已经说过了告别,也祝福过了你的人生。我们从此路归路,桥归桥,你干什么还要跟着我,甚至还要搀和进我的事情里头来!你当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无礼?催”

“你是说过了告别,你也祝福了我的人生——可是樱,我却从没点过头。你若真想祝福我的人生,那你就留下来!”菊墨的眼泪也掉下来。辗转世界各地,只为搜寻她的讯息;研判清楚每一件遗失文物的下落,也只是为了推算她会不会去……

他并不觉得苦,他将这当做是修行,是藏民们一步一跪的等身长头。就算一地遇不见她,就算一国找不着她,但是总归会有一地相遇,总归会有相逢一刻。

可是看见她的这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似的,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再不放开,那我就报警了!”启樱生怕自己就这样软弱下来,生怕自己心底那根名叫“骄傲”的骨头就在他的眼泪中化为齑粉……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啊——她此时又已经重操旧业,五年赎过的罪愆重又再犯。这样的她,已经永远失去了走进靳家门的机会。身为公安厅长、公安局长的靳家长辈,怎么能容许一个窃贼成为他们的孙子媳妇儿?更何况是唯一的孙子的媳妇儿!

“你报警,我也不放开!”菊墨少年邪性儿又潋滟开,“就让警察把我抓走吧,我什么都不怕!”

启樱心中颤抖,却不能不狠下心来笑,笑得那样决绝,“你以为我报警是要抓你?靳四少,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难道你忘了当年的事?我再报警,是要向警察自首,是要让警察抓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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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菊墨喊得心魂俱裂,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地盯着启樱,“樱我放开你,我不再逼你……只求你别再做傻事,只求你别这样对你自己,也别再那样对我。”

巨大的恐惧,宛如铺天盖地而来的海潮,从他眼中涌出来。

启樱看见了,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也许当年亲眼目睹她被捕,然后等她这样多年,已经在他心中烙印成了一个噩梦……

她也不忍,看见他这样,她比他更疼——可是她要如何,才能成功推开他?

她和他是有缘无分的,他究竟懂不懂啊?若是她答应他爱她,那么她便也预留下一笔未来的悲伤——他爱他的家庭,他不能割舍他身为靳家人的责任,所以如果他非要爱她,那么将来有可能他会为了她而跟靳家爆发一场巨大的矛盾!

她不想这样,真的。

她如今在这世上已经孑然一身,她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了达达,她最知道这种孤单和痛苦,于是她便不能让他再也去背负。

他该放弃的。如果他还做不到,那她帮他……

“好。”启樱用力藏住自己的眼泪,努力做出决绝的模样,“别再跟着我,记住!我的性子你也该知道,我说到做到——如果我发现你再跟着我,我就会报警。”

菊墨呆立在原地,一脸的惨白,再说不出话来,只能直勾勾盯着启樱的身影。仿佛,想要将她看进眼睛里去,印在心上去。

启樱努力不去看,毅然转身,独自大步走向前去。

她必须走,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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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墨独自从山坡那边呆滞地走回来,等在餐馆外的旅行团成员都失望地叫了出来。

那位直接跟启樱说她“活见鬼”了的鬼鬼祟祟的老婆婆也从街市那边奔过来,一把揪住菊墨的手臂,“那丫头呢?你别告诉我,你竟然没追上!”

满旅行团的成员也都使劲点头,各种不解,“……难道,你们又吵起来了?哎哟四儿啊,你那脑袋是榆木疙瘩啊,怎么能又让她走了?”

没错,那算命的婆婆,还有旅行团的几个成员,包括导游在内,都不是外人——旅行团成员是靳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导游更是靳虚谷大人;而那算命的婆婆,当然除了邓瑟瑟女士之外,便不作第二人想。

鉴于他们小四儿太笨,白生了个聪明的脑袋瓜,可是一遇见启樱就哑火——于是各自完成了人生大事的靳家兄弟姐妹们就都看不过去了,决定“组团”来帮小四儿追妻。

刚刚都把启樱给堵到一个屋里了,大家心说这回一定水到渠成了,就都优哉游哉坐着,放手让小四儿一个人去追——大家就都等着那两个折腾鬼儿这回可和好了,两人在山坡上抱头痛哭之后,就一起手拉手下来见公婆了。可是哪里成想,煮熟的樱花竟然又被这个笨蛋小四儿给整飞了!

菊墨站在家人的追问里,深深垂下头去,嗓音已是沙哑,“对不住大家,让大家替我,操心了。是小四儿我太无能了,这次又没能拦住启樱……”

终究是母亲最疼儿子,邓瑟瑟就抱住儿子,忍不住掉泪,“那孩子究竟要怎么样啊?我们四儿都为了她这样了,她那颗心还能是铁石打的?”

“妈,您别怪他。”反倒是菊墨安慰母亲,“不是她铁石心肠,是儿子的修行还不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儿子还需要继续努力……”

靳家的哥哥姐姐都走上来,一个个伸出手臂来抱住菊墨的肩。靳虚谷亲自发话,”想哭就哭一场吧。反正你最小,谁也不能笑话你。”一向严谨的靳虚谷眼圈也都已经红了,“要是看着你再这么憋着,不肯哭出来;那我们就也都忍不住要哭了……”

菊墨死死咬住唇,眼睛已经盈满了泪,却死死忍住,反倒只是露出笑容,“没事儿的大家,我又朝前努力了一步,我又距离她近了一步。虽然通向她的这条路还有很长,我却已经拉近了距离了。”

“我会再努力,用磕长头的精神,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去,一点一点打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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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往寒来,冬日的故宫寂静无声。

白雪覆盖宫阙,往昔喧哗的城池今日却静得听得见雪花飘落的簌簌之声。

故宫早晨刚刚开门,这个天气来故宫的游客不多。又正逢大年下,于是宫墙之内渐渐地也就只剩下那位游客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位姑娘,正逢大年下的关系吧,于是穿着隆重的中式服装,是改良式的旗袍,夹棉成为长款大衣。更难得的是那姑娘还留着一条溜光水滑的大辫子,辫子长长地沿着她挺直的脊背滑下。

故宫的工作人员边扫雪,边望着那姑娘的背影,欣赏地叹了口气。

这位独自在落雪的大年下,走入故宫的游人,正是启樱。

又是五年,她独自在异国漂泊了整整五年。终于抵不过一千多个日夜的思乡之情,这才在春节的时候回到祖国来。她在中国没有家,于是这个所有中国人都在家中团聚的时间,她又转入故宫来。

东西六宫的雪还没来得及清除,踏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启樱便动了童心,这样一路踩着“咯吱咯吱”一直走进承乾宫里去。

站在廊檐下,启樱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天。廊檐上垂下一道冰溜子来,随着太阳升起、气温升高,那冰溜子开始融化,在启樱的凝视中滴答滴答地落下水珠来,砸在檐边的雪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雪坑儿来。

水声滴答,便越发显得宫室宁谧。往昔尊贵也好,荣华也罢,不过都被雨打风吹去,此时只剩下雪落无声。

启樱拢了拢衣襟,望着那些失却了往昔辉煌的黯淡空屋,静静微笑。也许当年那些装裱华美的这里是宫殿,此时繁华褪尽了的老房子才更像是一个家园。与那些曾经的繁华相比,她更喜欢的反倒是此时的宁谧简朴。

宫门仿佛被风吹得一动,老木头发出“吱嘎”的响声。树上也有一只鸟儿蹬枝而去,树枝随之摇曳,扑簌簌落下许多雪沫子来。纵然老屋,繁华不再,可是在这雪落无声的早晨,却也依旧不失生动意趣。

启樱轻轻微笑了。人生若此,只要保持着一颗鲜活的心,便会在荒芜之中亦能发现幼苗新生的吧?

启樱不由得骋目四望,仔仔细细打量了承乾宫的院落,确定雪上再无那个人的身影,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来。

五年来她独在异乡为异客,独自按着自己的计划去找寻一件又一件被劫掠国宝的下落,然后带它们回家。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可是她却总有一个“影子”。

这个影子从来没有正面出现在她面前过,可是五年来那个影子却是亦步亦趋、如影随形,她这五年来每一个做下的案子里,从开始的筹备,到拿取的过程,甚至还有收尾的善后,各个环节里都能看得见那个影子的存在。

一个人作案,虽然轻手利脚,可是毕竟一个人的思维周详的程度有限,因为有了那个影子的存在,倒是的确帮了她许多。那个影子往往能在她思虑不足的地方,无声补充,帮着她避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化险为夷,确保她这五年来所犯下的案件无一留下有用的线索。

当这个影子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过敏。她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一个影子,竟然能准确预测到她将要动手的地方,而且连她的方案和路线都能猜到八、九不离十。身为梁上君子,自己心里的筹谋被旁人猜穿,其实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也曾千方百计想要转身看清那个影子的真实面目,以确定是友是敌;可是那个人仿佛是个捉迷藏的游戏高手,每当她骤然停步转身,以为终能看见那人面目时,那人却早已远远消失。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启樱深受这种挫败感折磨。明明有个影子一直坠着自己,自己竟然没办法看清那人的面目、追踪得清楚那人的身份。后来启樱倒也渐渐麻木了下来,既然暂时看不清那家伙的面目,那就暂时不去看好了。若他是友,便不会有害;若他是敌,也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启樱依旧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反倒将那个影子的影响降到最低。然后五年过来,一千多个日夜,倒也渐渐熟悉了那个家伙的存在。就真的像是成了她的一道影子,永远就在身边,不离不弃,却不会影响到她独立的判断和行为方式。

于是启樱也学会了与那道影子和平共处,甚至越来越习惯了有那道影子陪伴在身边。偌大世界,启樱第一次觉得不再孤单。这是一种很陌生,也很温馨的感受,即便当年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亦不能感受到。

仿佛心底有一丝悄然的确认:不管她跌落到何等的境地去,就算是赴汤蹈火,那道影子也一定会陪她一同,不会让她再孤身前往。

习惯了那样的感觉,于是今天即便在雪中宁谧的故宫里,启樱依旧会下意识举目四望——仿佛想知道,那道影子今日是否也陪在身旁。

承乾宫的静寂,清风卷起雪沫子飞过飞檐去,这些寂寞的灵动仿佛给了启樱答案:他不在。

启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冷冽灌入肺腑去。启樱按了按被冷空气刺激得有些微疼的心区,对自己说,“金启樱,你不可以被影子所左右。不管有没有影子,你都要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宫室的寂静,而使得承乾宫内嗡嗡起了回声。

启樱走向院落中央的那棵梨树去。这个时节梨树无花无叶,树冠上落满了白雪,远远看去依旧如同一树的梨花。启樱怎么会忘记,当年初见菊墨,便也是在这间承乾宫里,在这棵梨树下。那一日他绿衣如翠,伴着头顶一树雪白桃花,素雅却也浓烈。

今日依旧有白雪若梨花,可是承乾宫却已是梨花遍地不开门。

再美的景致,再繁盛的花朵,若没有那个人的相伴,不过是一座寂寞空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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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樱轻轻叹气,转身走出承乾宫去。

沿着宫墙夹道,她走回中轴线去。这样的大年下,她自然应当去看看太和大殿。

沿着红墙夹道独自向前,脚下雪声咯吱,墙角融水声滴答,启樱迎着阳光,努力微笑。

其实她就算最初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影子是谁,后来的这么多日子里她又何至于迟钝到再猜不着那人是谁?

有谁会那么执着到执拗一般地,追随着她的身影,不肯放弃?

又有谁会替她周详安排好一切,帮她闪躲开一次一次的危险?

更有谁,能一次次猜到她的心思,早一步到了她即将动手的地方去等候?

……有谁,会忌惮着她五年前在他面前发狠说过的一句警告,于是真的能乖乖听话,做到只成为她身边的影子,而再不出现在她面前?

五年追随,只有眼睛的跟随,却无一句交谈。这远比五年远远不见更难自律,更难按捺。这种坚持和隐忍,简直可以疲惫苦行僧的修行,枯坐山崖孤洞,只与石壁上自己的影子对谈,明明心生烈火,却要静如止水。

这世上对她有如许执着之心,能做到为了她而如此压抑他自己的,唯有一人。

只是为了她五年前的那句话,她说如果他再出现在她面前,那她就去报警。不是报警抓他,而是再度自首,将自己重新投入牢狱,再不肯见他——于是他竟然真的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他遵守对她的诺言,看似他输给了她;可是事实上,她何曾没有输给他?

虽然他真的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可是她何曾成功地甩脱了他?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依旧顽固地跟随着她。他宁愿化作影子,也要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五年,一千多个日夜,他虽然从没出现在她身旁,却将他自己牢牢刻印在她心底。让她默认了他的存在,让她习惯了他的追随,更让她——渐渐倚赖上他的陪伴……今日便有这样一瞬,没能在身边感知到他的存在,竟然都让她心慌意乱,便觉得偌大故宫更成空庭。

他用他的顽强,他用他近乎无赖的执着,让她被他打败。

纵是百炼钢,也总会化作绕指柔——这不是原本说男子被女子软化的么?怎么到了她这里,反倒是颠倒过来?她那颗强硬的心,绝然想要推开他的心,这一刻怎么再难找回曾经的坚定?

“靳菊墨,你个无赖。”

踏入太和殿广场,前方已是巍巍太和殿,金瓦嶙嶙,披满阳光。启樱立在门影里,却是想得神往,忍不住低低骂出声来。

启樱骂完后,只觉心内舒畅,面上已是笑意。便轻松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巍峨金殿。

憋了五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一直在自己跟自己较劲,想要不承认那个影子就是菊墨,更想不承认自己对他已经形成了习惯的依赖。于是整整五年不肯再将他的名字从舌尖吐出来,仿佛一旦说出来,便是输给了他一般。

可是今天,终于还是再度喊出了他的名字来。纵然整个宫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喊出他的名字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并不会被他窥破;但是这种隐秘的感觉,却还是让启樱微微地怅然。

不晓得自己这辈子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冤家,更不明白一向冷静绝然的自己怎么就败在这么个无赖的家伙手里。

不过再不理解的,这辈子却也终究还是没能躲开,而是早早地便遇上了;再不甘心失败,却也已经一败涂地,曾经决绝的一颗心,终究还是习惯了他无声的陪伴。

启樱含笑遥望大殿,目光沿着飞龙金瓦向下,滑过红墙,定格在汉白玉的月台上。

却怔住。

——原来偌大的太和殿广场上,并非如同她之前所想是只有她一个人,此时才看清原来在那红墙金瓦之下,汉白玉的月台之上,竟然还立着个人!

远远地瞧不清那人相貌,只能看见他一身的绿衣。

映着红墙金瓦,那绿衣是那么地显眼。就像千顷宫城内独独栽种着的一棵大葱,碧莹莹、俏生生的葱心儿绿那么地夺人眼球。北京大年下的冬日里,能这么大张旗鼓穿着葱心儿绿出门见人的,着实得有相当大的勇气。

.

启樱就怔在原地,只觉天地阔大,太和殿广场上仿佛被雪色与阳光共同交织起来一片迷蒙的光雾。她就站在光雾的中心,怔怔望着月台上的那个人。仿佛只有那个人才能帮她打破眼前的迷蒙,才能给她最真切的答案。

她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究竟是当年初见那日的梦境重来;亦或是从那年到今日,这中间隔着的十年时光都并不真实存在,而只不过是一场长长的梦?

启樱双腿如铅,杵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那个绿衣人的面容便也在她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映着红墙金瓦,绿衣的男子身如玉树,笑靥如花。

他遥遥朝她招手,“樱,樱——”

原本以为今日他不在,不在;却原来还是错了。他始终都在,一直都在。

她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以为他总该要回去陪家人过年;她以为这空荡的紫禁城,这早已泯灭了昔日繁华的黯淡空庭里,只有她一个人踯躅于雪中,来独自一人缅怀先祖的旧日时光……却原来他还是来了,他还是与她同在。她的思古幽情里,依旧绽开着他大大的笑脸。

纵然白雪倾城,雪利依旧绽放出浓烈的绿。那是新生与希望的色彩,独独萌生于这古旧黯淡的空庭里,让她看见,即便旧日时光无声老去,这空旷的空庭里依旧会绽开属于未来的新望,是不是?

她不想哭的,只是太和殿广场上千古之前与此时今日的风,交汇融合起来,一同吹进她眼睛里来,让她无法不流泪。

“樱,你怎么哭了?哎,别哭别哭。过年呢,别让你的祖先们看见你掉眼泪。”绿衣的菊墨一看启樱哭,便顾不得自己之前还在摆出来的pose,赶紧从台阶上冲下来,担心地握住启樱肩头,“……真的,他们过年还一定会回来看看的。就在那些宫殿的窗口,或者趴在廊檐下。他们也都惦念你,不舍得就这么留下你孤单一个人的。所以你别哭啊,向他们笑笑,这样才能让他们也放心啊!”

“你滚!”启樱流着泪,却被菊墨气得笑出来。

这个人怎么还这样啊?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不再是小孩儿了,怎么跟她说话还是这个腔调?以为他在她身畔当了五年的影子,一千多个日夜的隐忍必定也让他苍老了许多,可是看现在的样子依旧这么生龙活虎、没心没肺!

“……你当,闹鬼啊!”启樱笑骂,心下却着实感动。

菊墨说的话,也可能只有启樱才懂得。这不是笑话,而是前清皇室都相信的事情。这座作为前清皇家住宅的紫禁城,前清皇室相信每一座宫殿都有一位祖先神在镇守,他们称呼那些祖先神为“殿神”。每当紫禁城日落掌灯,殿神们便会现身来值守,保护每一座宫殿里的子孙,让他们得以安康顺遂……

所以纵然旧日时光早已离去,昔日辉煌的紫禁城变作一座寂寞空庭,可是相信那些守护着每座殿堂的祖先神依旧未曾离去。他们依旧忠实而又执着地,守护着子孙后代的幸福……

“你滚开,你怎么又出来烦我!”启樱泪无法停,伸脚去踹菊墨的小腿。

还说人家在她面前依旧是从前说话的腔调,多年的隐忍依旧无法改变说话时候的没心没肺?她自己又会好到哪里去?一见到他,她不是还依旧是旧日的刁蛮?

依旧面子上要强,依旧不想让他看出她的软弱,依旧只想将他推开,依旧——只要到了他眼前,便藏不住自己的本性,便什么都展露给了他看?

菊墨乖乖跳开一步,却扭着手站在雪色光雾里看着她笑。不言不语,却是笑容融暖寒冰。

启樱就更局促了,握紧了拳头朝他喊,“你笑什么你笑?我知道你笑什么,你就是想嘲笑我自相矛盾,是不是?你是想说,你都跟了我五年了,我怎么现在还好意思再赶开你?”

菊墨大笑摇头。

“还说不是!”启樱就更恼了,忍不住蹲下去团了个大雪球,哗地投掷过去。大雪团应声碎裂在他面上,纷纷扬扬的碎雪滑下,将他的脸变成了个雪人。

启樱忍不住笑,却还是在跺脚,“你就是在笑我!要么就是笑我迟钝,五年还不知道跟着我的影子就是你;或者就是在笑我自欺欺人,早知道了你跟在我身边五年,可是我还要这样装模作样地赶你走!”

启樱越说就越恼了,小性儿散开,跺脚转身就又要走。

菊墨这才赶紧冲上来,从后头一把抱住启樱的腰。启樱开始还在挣扎,却发现挣不开他的手臂,无助地被他抱在怀里,让他将面颊从后头贴了上来,贴在她的颊边。

“樱,你别气了。我没在笑你,我发誓。我只是,一看见你就忍不住高兴,一高兴了就要笑的。”

启樱依旧还逞着小性儿,“那你倒是说说,你不声不响跟在我身边五年,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说了不允许你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就报警,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跟我卯上了,是不是?”

“不是。”菊墨嗓音越发温柔,就像是这冬日里的阳光,虽然不是盛暖,却也能一点一点融化房檐垂下的冰凌,让它们化作一滴一滴的水滴,“我这五年跟着你,不是与你赌气,其实是为了——搜集够足够的罪证。”

.

“什么?”启樱一凛,用力推开了菊墨。白雪的清冷一下子又漫过来,遮蔽了阳光的温暖,欺上了她的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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