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佑航，你那边应该是凌晨吧？你怎么这么好！还记得给我打电话。”
“是，现在这边还是凌晨两点。。。。。。”赵佑航低沉着嗓音回答。
“工作还顺利吗？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她丝毫没有觉察出他情绪的变化。
他沉吟片刻，终于艰难地开口：“月楠，对不起，我想取消订婚。”
“你说什么？”她从被窝里弹了起来，懒懒的倦意瞬间全消，不敢置信的问道：“佑航，你是在同我开玩笑吗？”
“月楠，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他的心隐隐作痛，只是，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佑航，你等到凌晨，就是为了和我说分手吗？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她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月楠，不是这样，你很好，真的很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想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爱，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总爱自欺欺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他不住的说着对不起，只是，他也明白，再委婉的说辞，也是一把伤人的刀。
“我知道，我也一直都知道，可是我有信心，你终有一天会爱上我，佑航，让我们先订婚，我会耐心的等你，等你真正爱上我，我们再结婚，好吗？”她几近哀求。
“月楠，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还年轻，以后会有大把的机会认识更优秀、更适合你的人，月楠，别再为我浪费时间。”
“不！我不同意取消订婚！任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她哭着挂掉电话，不给他继续说话的余地。
赵佑航等了一会儿，又打了过去，但手机里的“嘟嘟”声无论响多久，却始终无人接听。他担心月楠会在冲动之下做出傻事，只得把善后工作拜托给母亲。此后的几天，他也一直没能再联系上月楠，而母亲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王家虽然震怒，但同意退婚，月楠虽然不甘，但也终于接受了现实。
德国之行足足耽搁了一周，赵佑航在周五晚上终于回到了国内。机场里，他见到了等了他许久的李志嘉。
李志嘉也是刚从云南回来，他不负所托，打听到了乔安从孕期检查直至生产的医院，也通过熟人查阅到了乔安的就诊记录。乔安第一次就诊是在09年的2月初，记录中所写怀孕天数为13W+，照此推算，她应该是在08年的11月份怀孕，彼时她还未与赵佑航分手，孩子父亲是谁自然一目了然。查阅资料那天，正好是乔安当时的主检医生当班，他说，乔安初来医院时，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不好，而且，她在怀孕初期还曾连续高烧一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许多孕期的违禁药品，为了防范胎儿畸形的危险，他曾建议她打掉胎儿。作为妇产科一名老资格的医生，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但因机缘巧合而与乔安有过一番对话，令他对她一直印象深刻。
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阴冷，乔安在听完他的建议后，默默走出了诊室。几个小时后，他换好衣服准备回家，却意外地在早已空荡荡的楼道里看到了乔安。她背对着他靠在墙角，肩膀因为抽泣抖动地厉害。他担心她会出事，走过去对她说：“姑娘，天已经黑了，赶紧回家吧，记得明早过来做手术。”
她抬起头，一脸的泪痕，嘴唇上沾着斑斑血迹，“医生，如果我自己一定要留这个孩子，是不是就可以留下？”
他有些诧异，但依然点头，“医生只是建议，最终决定还在你本人。不过，你用的药品十分危险，我仍是建议流产，有些胎儿畸形在孕期的常规检查中并不能完全发现，一旦生产之后才发现问题，对你、对孩子、对你的整个家庭来说都是极大的灾难。我觉得你最好再和你爱人商量一下。”
她声音黯哑：“我已经没有了爱人，他只为我留下这个孩子。”
他一向理智，“那就更不应该要这个孩子。一旦孩子有什么问题，一个家庭都负担不了，何况只有你一个人。而且，你还这么年轻，还会有新的生活，将来一定可以再有自己的孩子。”
她看向他，眼光透着倔强，“所有的孩子都代替不了这一个，医生，我要留下她。”
他还想说，却又觉得对着一个病人，自己的话未免太多，他颔首：“那好，那你明天过来住院吧，胎儿发育有些迟缓。”
后来，因为她一直在他当班的时候过来做孕检，所以他也就和她熟悉了。他见过她在拿唐筛检查结果时紧张到落泪，也见过她在做三维彩超时听他说孩子发育正常时喜悦到落泪，他见她哭了太多次，终于令他相信了《红楼梦》中贾宝玉所说：“女儿都是水做的”这句话。
乔安生产时，也是他为她做的手术。那天，虽然轮到他当班手术，但他没想到他会在手术室见到乔安。因为此前，乔安一直坚持自己生产，而他也帮她检查过，她确实符合顺产的条件。中午，他刚下手术台，还在办公室与同事吃饭，产房那边就打来了电话：“赶紧准备手术，有个孕妇因为羊水重度污染急需手术。”
等产房那边将孕妇推至手术室，他才知道那是乔安。此时，乔安的骨缝已经大开，她疼的蜷缩在手术台上，却抿着嘴不发一言。他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女子，骨缝大开意味着她已经受到了生产之痛，而现在的手术，又会令她多受一重疼痛。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虽然乔安在孕前期吃了不该吃的药，生产时羊水又被重度污染，但她的女儿却要比一般的孩子来的更加健康。
他此后再没有见过她，她也只是他众多病人中的一位，但这三年来，他会时时想起这名倔强的女子，他想知道她和她的孩子过得如何，在那之后又有了什么样的人生际遇，不过，这些全部无关风月，他只是由衷的佩服着她的坚强。
所以，当李志嘉查阅资料时，他忍不住问起了乔安，也就道出了三年前那些微小的往事。
赵佑航坐在车内，听着李志嘉的叙述，他的心仿佛被这暗夜撕裂，痛彻骨髓。送回李志嘉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乔安家所在的小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