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呜呜,这个文审了5天才出来,居然第一章还抽没了。.34
邱氏正在盘算着,门口忽然传来丫头的声音:“给大爷请安。”
邱氏眼睛一亮,大爷居然不请自来了?她连忙下了塌,堆起笑脸去门口迎接:“爷回来了?这外头冷吧?哟,爷身上可真凉。立夏,快给爷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秦炜推开邱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门,大大咧咧地坐到太师椅上,接过热茶喝了两口,才说道:“你去拿一千两银票给我。”
邱氏脸色一僵,迟疑道:“大爷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银子?”
秦炜不耐烦地说道:“你管爷干什么呢!叫你拿银子就快拿!”
邱氏也冷下脸来:“大爷许久不来我这,一来就问我拿银子,我连问问大爷都不行了?何况,如今我虽然帮着太太管家,手头却并不宽裕,一下子可拿不出这么一笔银子。”
秦炜冷笑:“你没钱?没钱的话,将我给你的两个铺子的地契给我也行。”
邱氏大惊:“大爷,好端端的,你要那铺子的地契干什么?”
秦炜冷冷地看邱氏一眼:“我拿来送人,不行吗?”
邱氏一听,立马明白过来,大爷这是替那狐狸精要东西来了。她立马哭道:“我的大爷哎,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连条活路也不给我们娘弎了?你要是把地契拿走了,颖哥儿磊哥儿日后可怎么办啊?曹玉珂那贱人,到底给大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大爷要把我们都舍下?不如我今儿个就带着磊哥儿去死好了,免得将来活不成……”
秦炜被邱氏哭得脑袋疼,砰地拿起拐杖砸在地上:“行了,你不用寻死觅活的。你身上没有一千两,五百两总有吧?你要是不给,我可让人来搜了!”
邱氏恨恨地抹掉眼泪,说道:“大爷好狠的心。”
秦炜恍如不闻,只催促道:“快点!”
邱氏心中暗恨,却只得不情不愿地将银票拿了出来。秦烨一把抓过银票,拄着拐杖就往外走。邱氏眼中还有着恨意,却还是挽留道:“大爷吃了饭再走吧?”
秦炜撇她一眼:“你自个吃吧!你这妇人,就会胡搅蛮缠,我看见你就烦!”
邱氏气得七窍生烟,然而完全拿秦炜无法,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他又去了那狐狸精的院子里了。
☆、分房
寄薇回了院子,就把身边服侍的大丫头们都叫过来,一人先打赏了一件银首饰,然后才说道:“你们也是服侍我的老人了,规矩应该都很清楚,不过,我怀孕之后精力不济,大概不能像从前一样面面俱到地打理咱们这落霞院了。所以,这段时间,就靠你们来保证我的安全。我看不到的,希望你们能替我看到;我想不到的,希望你们能替我想到。从现在到肚子里的孩子出世,我希望咱们这落霞院,就跟那铁桶一般,从内到外都防得滴水不漏,你们能做到吗?”
众丫头打起精神来,躬身道:“请奶奶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秦烨在一旁听得认真,又冷冷加了一句:“你们尽心服侍你们奶奶,服侍得力的,有赏!如果一旦被我发现你们当中有谁有异心,给你们奶奶带来了不便,我绝不会轻饶!”
众丫头还是第一次被四爷这么冷语告诫,都心中一颤,应道:“是。”
寄薇又朝站在旁边的杜妈妈说道:“奶娘,你经验丰富,日后我的生活起居,还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杜妈妈一脸喜色:“姑娘放心,老奴一定万事尽心,让姑娘安心将哥儿生下来。”
寄薇这次怀上孩子是落霞院众人期盼已久的喜事,一众丫头都欢欣鼓舞。杜妈妈特别兴奋,简直笃定寄薇怀的就是个小少爷了。等寄薇吩咐完,她就带着丫头们下去单独吩咐了。不但现在值夜的人要比从前多,饭食也得更加小心。
杜妈妈领着人去买了一窝小鸡,又叫人在厨房外头给小鸡们砌了个鸡窝,圈养在里头。这小鸡不是养来吃的。每次寄薇要吃的东西,都要经过小鸡试吃没毒,然后丫头们再试一次,这才由两人一起送去给寄薇吃。虽然院子里的丫头们都还算忠心,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蓓蓓上完课回来才知道寄薇怀孕了,她抱住寄薇,靠在她怀里轻声问道:“娘亲,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吗?”
“是的。”寄薇点点头:“蓓蓓很快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喜欢吗?”
蓓蓓眼睛发亮:“喜欢。”
秦烨在一旁状似无意地问道:“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蓓蓓毫不犹豫地答道:“都喜欢。我想要弟弟,也想要妹妹。”
秦烨眼里闪过笑意,看了寄薇一眼,不再说话了。寄薇却仿佛从他那眼里看出了深意,弟弟和妹妹都要,那他们还得努力了。
寄薇则开始给肚子里的宝宝做衣服了。宝宝外边穿的衣裳,倒是可以让丫头们帮忙做,可是这贴身的衣裳,寄薇还是想自己做。这样宝宝穿起来也放心一点。
寄薇百忙之中画了一幅九九消寒图,蓓蓓在上头涂的梅花才几朵,就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蓓蓓抱着小暖炉窝在屋子里也不去上课了,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喂喂小兔子,然后看着寄薇给小宝宝打毛衣,母女俩个亲亲热热地说话。
秦烨从中郎将府当值回来,就很少去书房呆着了,就算有点,虽然看着像是坐在榻上看书,可眼睛一直盯着寄薇转。寄薇才忙活一会,他就霸道地拿下寄薇手中的活计,让她多休息。
秦烨晚上还是要和寄薇一起睡,仿佛一刻也离不得她。寄薇倒也乐意跟他一起睡,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了,就算是烧了汤婆子捂着她也还是觉得冷,而如果有秦烨这个天然的大暖炉在,那冷冰冰的四肢很快就能暖和起来,比什么取暖工具都好用。
秦烨也很自觉,常常在寄薇睡觉之前就躺到床上去给她暖好被窝,等寄薇一上床,就将她冰冷的双腿夹在自己健壮的双腿间,让寄薇趴在她怀里睡觉。
只是,秦烨是个正常男人,抱着心爱的女人,经常会有冲动,可是寄薇现在这样的状况,肯定是不能行房的,于是他只有劳动寄薇的手,或者冲个冷水澡。
杜妈妈看着这样的状况,心中着实担心,犹犹豫豫地跟寄薇说道:“姑娘,这头三个月可千万轻忽不得,四爷年轻气盛的,要是惊着了孩子,可不大好。我看,您还是和四爷分房睡吧?”
杜妈妈见寄薇半晌没说话,以为她还没想通,继续劝道:“姑娘,这从古到今,爷们都是不会体谅妇人的。他们可一向不懂得约束自己。四爷如今虽然看着节制,可难免有冲动的时候。姑娘可要多为自己着想。要不,还是挑个漂亮懂事的丫头开了脸,去服侍四爷吧?如今春桃那丫头入不了四爷的眼,那就换个更机灵点的。”
寄薇听了这话有点迟疑:“这……”
寄薇倒不是反对这主意,只是秦烨前阵子才说了气话,气她就想着做个贤妻,真要弄个通房给他,他大概是会生气的吧?
杜妈妈拉着寄薇的手,诚恳地劝道:“姑娘,这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个把通房丫头,哪能和您肚子里的哥儿比呢?何况,太太如今也盯着咱们四房,如果四爷还歇在姑娘房里,太太大概也该说话了。再说了,那表姑娘也没走,还经常在咱们院子周围转悠,可不能让她们钻了空子啊!”
寄薇知道杜妈妈也是为她着想,毕竟她如今怀这孩子十分不容易,要是有个什么差错铁定能后悔死。于是,这天晚上秦烨回来的时候,寄薇就挑起话题,说道:“四爷,我想了想,这后面一个月,咱们还是分房睡吧?”
秦烨怔了一下,皱起了眉头:“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房睡?”
寄薇也有点尴尬,从前和秦烨没有过肌肤之亲还好,如今有了他的孩子,还把他推到其他女人那里去,实在也有点说不出口。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怀孕的头三个月,四爷也该知道,这是特别重要的。从前怀蓓蓓的时候,咱们不也是分房睡的吗?”
秦烨不以为意道:“那时候怎么能和现在比?”
寄薇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时候怎么不能和现在比了?”
秦烨一时嘴快,倒真被寄薇问住了。那时候怎么就能忍受和寄薇分房睡呢?
那时候他们还是新婚夫妇,应该说更舍不得分开才是。不,不一样的,那时候他沉迷于建功立业,兴趣在练武上头,光是练武就能发泄很多的精力,因此并不怎么在意是否分房睡。现在不一样,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不想让寄薇逃避二五零书院。
秦烨想通了这一点,轻轻握住寄薇的手,说道:“阿蕊,从前是我没发现你的好。现在,我每时每刻都想着你。”从前从没说过的甜言蜜语,竟然这么轻易就说出了口。秦烨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可一旦这话说出来了,他又觉得十分自然。
寄薇脸上微微一红,她没想到秦烨还会讲这样动人的情话。只是,他这话,到底是说给从前的寄薇呢,还是现在的寄薇?
寄薇在心里微微一叹,说道:“四爷,你有这份心意,我十分感动,只是,这伯府里到处都是眼睛,这要是让太太知道了,又该说我不懂事了。”
秦烨沉默了。他也知道,太太前些日子得知寄薇的喜讯的时候没有提起这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她要是知道寄薇现在和他还没有分房睡,可能真会说些难听的话。太太在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上头,有些天然的固执,他不能不避讳着一些。毕竟那是太太,他的亲身母亲,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他也不能阻止。
秦烨同意了寄薇分房睡的提议,不过,他也没去花园里的书房睡,而是睡在了小书房里。每天晚上他帮寄薇捂热了被子,待她上床睡熟了,然后才爬起来,到小书房去睡。这样一来,就算太太问起,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他们确实是分房睡了。
寄薇没有跟秦烨说要帮他纳通房,秦烨现在明显是不乐意纳通房的,她也就没必要提这个来膈应他。她要做个贤妻,可不是嫌妻,上赶着讨人嫌,还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事情,她可不干。
杜妈妈对于这样的结果,当然求之不得。四爷对自家姑娘的这份爱重,可是很难见到的。等自家姑娘再生个儿子,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寄薇窝在落霞院里安心养着胎,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毕竟如今天寒地冻的,她又怀着孩子,出门不方便,于是连世子妃这样的好朋友那也极少走动了。
然而这天下午,秦烨去上朝还没回来,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疏月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额头上跌了个大包也顾不得,就急匆匆地来给寄薇禀报了:“四奶奶,不好了,官兵将咱们伯府包围起来了!”
寄薇正在缝衣服,手里的针一下子刺进了指头里。她连忙含掉指头上的血珠,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官兵包围了我们伯府?这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说清楚。”
疏月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道:“四奶奶,我也是刚刚在外头听他们说的,有官兵将我们伯府围了起来,不让人出去,也不让人进来了。”
寄薇腾地站起来:“有这样的事?怎么会事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些官兵为什么把我们府里围起来?”
杜妈妈连忙上前安抚寄薇:“姑娘,你先别激动,你还怀着孩子呢!”
疏月这时候也有点惭愧地跪下来:“奶奶,暂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一时激动就跑回来了,倒忘了奶奶如今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请奶奶恕罪!”
寄薇摆摆手:“起来吧,这样的事情,还吓不倒我。老爷在府里吗?”
疏月摇头道:“老爷不在府里,我听人说今日早晨老爷出门去上朝了,后来就一直没有回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要将伯府围起来?寄薇心中暗自惴惴,伯府应该不至于被抄家吧?哎,这段日子她太过安乐了,倒忘了这皇城也是个吃人的地方了。不过,她一介女流,说实话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倒是太太见多识广,可能会知道些什么,然后大家一起想想对策也好,起码不是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寄薇说道:“走,咱们留在这院子里也没用,不如去太太那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围困
寄薇到了秋棠院,发现大爷和大奶奶已经在了,聂韵儿也在。太太坐在榻上,神色倒还算平静。聂韵儿站在塌旁,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如同麻花一般了。大爷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大奶奶手里竟然拿了个佛珠,竟是在默默地念着“阿弥陀佛”。
寄薇上前给太太行了礼,太太看了寄薇的肚子一眼,说道:“你也听到消息了?你身子不方便,没必要到处乱走。不过,既然来了,就先坐下吧!”
寄薇小心地坐下来,才轻声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一回事?外头的官兵,是哪个衙门的?”
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金吾卫。”
寄薇从前对兵制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穿越之后因为承继了原主的记忆,倒也了解了一些。这个朝代戍卫京城的主要有两支军队,羽林卫和金吾卫。羽林卫负责整个皇城的守卫,是皇帝的亲兵,而金吾卫则是负责整个京城的安全。
秦烨是羽林卫中郎将,而金吾卫和羽林卫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次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让金吾卫将伯府包围起来了呢?
寄薇疑惑道:“金吾卫?是哪位大人领队?”
大爷插话道:“右郎将肖林玉。”
寄薇对这位肖大人没有任何印象,只好继续问道:“这位大人就这样将我们伯府围起来,什么话也不说?”
大爷抛了个白眼给寄薇:“你个妇道人家,真是什么都不懂。这位肖大人自然是奉了皇命,才敢这样做。”
“奉了皇命?”寄薇蹙眉道:“奉了皇命来干什么?”
大爷撇撇嘴:“当然是围住我们伯府啦,还能干什么?”
寄薇还是不能理解:“太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出了这样的事?”
太太叹了口气:“现在就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大刚才去问了,那个肖大人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任凭你怎么问,都是一言不发,只说是奉了皇命。老爷和老四如今都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要是能打听到原因就好了,起码也能做些应对。如今这肖大人守着门,硬是连府里采买的下人也不让进出了。”
寄薇听说连秦炜都问不到什么,也有些心惊。秦炜毕竟从前是当世子培养的,应该算是和京城里这些武将们混得比较熟的了,连他也束手无策,这实在是有点反常。
这时候秦煜和五奶奶黎氏也急匆匆地进来了。五奶奶黎氏一进门就嚷嚷道:“这姓肖的欺人太甚!”
太太挑眉:“怎么,老五媳妇你刚才去门口了?”
五奶奶这才给太太行了礼,说道:“是,媳妇刚才去了门口,想要丫头给我娘亲送个信,偏偏这姓肖的不识抬举,竟然说我贿赂他,真是岂有此理!”
太太听了直皱眉头:“你也太过张扬了,如今是什么状况?你要是在这当口跟那肖大人闹起来,就是藐视皇命,到时候肯定是咱们伯府吃亏。”
五奶奶有点不服气,但是太太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嘟着嘴不说话了。
太太却又说道:“咱们府里出了这样的状况,就算咱们不去报信,郡主娘娘应该会得到消息吧?”
五奶奶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最近我跟我娘亲闹了点别扭,好几天不走动了”
屋子里众人都沉默了。虽然这肖大人并没有闯进伯府来做点什么,但这个架势,明显不寻常。他可能是在待命,至于待命之后到底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反正,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那肯定是很严重的。
郡主娘娘毕竟是皇亲国戚,和太后也说得上话,如果有她帮忙,可能事情会有转机。可偏偏郡主和五奶奶闹了别扭,那还有没有关注伯府,就不得而知了。
聂韵儿忽然低声地啜泣起来。她心里着实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离开这里呢?如今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得在这里担惊受怕。
太太不耐烦地瞪了聂韵儿一眼,冷冷道:“哭什么,要哭回自己屋哭去!”
聂韵儿没想到太太竟然会当着大伙的面凶她,一时间吓了一跳,眼泪都吓了回去了。
大奶奶也早就看这个聂韵儿不顺眼了,在她眼里,这姑娘也跟曹玉珂是一路货色,都是狐狸精。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大概就是在交流怎么勾引男人。想起大爷已经许多日子没歇在她那了,大奶奶更是恨得牙痒痒。她假意安慰道:“韵儿表妹年纪还小,又不是咱们家的人,怕受连累也是正常的,太太就别责怪她了。”
太太原本没想太多,只是嫌聂韵儿胆小,如今听邱氏这么一说,心里就觉得,这聂韵儿在这住了那么久,还只顾着自己,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于是更加没好气地挥手道:“走吧走吧,已经够烦的了,你别在这里添乱。”
聂韵儿看向秦煜,他正好也看了过来,这一瞬间她有点羞愤交加,捂着脸跑了出去。
聂韵儿一走,大伙儿又是面面相觑了。太太说道:“老四媳妇怀孕了,在这干坐着也没用,还是回去先歇着吧!有什么事,我会使人去叫你的。”
寄薇想了想,点点头,行礼之后告退了。
寄薇回到落霞院不一会,小厮冬生就来求见寄薇了。他手里拿着一只翅膀受伤的鸽子,匆匆行礼之后回禀道二五零书院:“奶奶,今天我去书房打扫,一出门就看见这鸽子栽了下来,倒把我吓了一跳。这只鸽子我认得,是我们爷养着的信鸽。它大概是飞回来的时候被外头的守军看见了,射了一箭,幸好没射中,只翅膀受了点伤。这信鸽上头有个纸条,小的不敢擅自查看,如今四爷没回来,情况又危急,小的只有带来给奶奶,请奶奶定夺。”
寄薇有点惊奇,说道:“你把纸条拿来给我看看。”
冬生小心地解下来鸽子脚上绑着的纸条,递给了寄薇。
寄薇展开一看,愣了。因为这纸条上一个字也没写,只画着一幅简单的图。这图看不出是什么人画的,底下也没有签名。当然,递消息的人这样做很好理解,大概是怕被人识破的缘故。
寄薇问冬生:“这信鸽你知道是四爷和谁传递消息的吗?”
冬生摇头道:“奴才不知道,四爷从不告诉小的这些事情的。”
寄薇疑惑了,这图到底是谁传来的,又代表是什么意思呢?
☆、谋反
寄薇挥挥手让冬生下去,然后拿着那张图仔细地琢磨起来。可是,她将那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还是摸不着头脑。这纸条上的图实在是太简单了,就像小孩子的涂鸦,只不过是彩色的。这图上面画着一颗结了红色果实的树,然后有一只鸟似乎叼了一颗果实飞了起来,它的身后却追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箭,天上还有个红彤彤的太阳。
寄薇试着用古人的那套说文解字之类的方法来对这个图进行一下分析,可是,她虽然脑子里有原来寄薇的记忆,却完全不懂得应用。这下她可就犯难了。这信鸽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来到伯府,说明应该上面携带的信息是很重要的,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寄薇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倒也不觉得看不懂很丢脸,干脆叫来杜妈妈还有淡云一起来看。杜妈妈看了一眼,说道:“咦,这树上结的是这么红的果实啊,我怎么觉得像是柿子呢?”
寄薇一看,果然也觉得像柿子树,她喃喃自语道:“柿子,柿子,是什么意思呢?”她忽然之间想到一个可能,指着天上那鸟说道:“你们觉得这鸟像不像燕子?”
淡云看了看,摇摇头说道:“这鸟太小了,看不出来。”
寄薇还是觉得自己猜对了方向,又看了看图上的太阳,说道:“你们看看,这鸟飞的方向,在图上看来,应该是南方吧?”
淡云仔细看了一下,肯定地说道:“对,这就是南方。”
寄薇有些犹疑不定:“这,这图不会说的是燕南王世子怎么了吧?”
淡云也似乎有点恍然大悟:“奶奶说得对,我看这图代表的就是燕南王世子被人射了一箭。”
杜妈妈有点疑惑:“燕南王世子被人害了?这跟我们伯府有什么关系呢?难道,皇上怀疑是我们伯府的人害死了燕南王世子,这才将我们伯府围了起来?”
“不对。”寄薇摇摇头:“如果燕南王世子遇刺,皇上就算怀疑是我们府里的人动手,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叫金吾卫将我们伯府围起来,却不让人来搜。要知道,这时间越久,证据湮灭的越快。”
寄薇又仔细看了看图,指着那上头的箭说道:“你们看,一般的箭都是黑色的,可这支箭却是黄色的,肯定是有别的意思在里头。”
“黄色?”淡云心中一紧,和杜妈妈对看一眼,犹豫地说道:“明黄色可是上用的颜色,难道……”
寄薇也想到了这个可能,难道这图代表的是燕南王世子谋反,然后皇上在追杀他?这样一来,倒是说得通了。伯府跟燕南王世子一直有些牵扯,世子来京城一开始也是住在了伯府里,皇帝怀疑伯府参与了谋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寄薇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伯爷和秦烨今天都去上朝了,一直没回来,说不定也是被皇上扣下了。皇帝在追杀世子,抽不出空来理会伯府,干脆让人将伯府围了起来。这样一来,整个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寄薇心中一凛,站起来说道:“走,这个事情不简单,还是得和太太说一声才行。”这样大的事情,总得让太太有个准备。就算伯府真要是因为谋反被抄家,那也得趁现在还有回旋余地的时候,千方百计找条生路。
杜妈妈连忙上前扶着寄薇,和她一起往外走。淡云这时候手都已经有点发抖了,镇定了一下心神才跟着寄薇往外走。这谋反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寄薇到了太太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大奶奶服侍着太太正在吃饭。太太显然没什么心思吃东西,祝妈妈在旁边劝着,才又喝了几口人参乌骨鸡汤。见到寄薇,她眉头一皱,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到处乱走吗?”
寄薇行了礼,说道:“如果不是要事,也不敢来打扰太太。太太请看一下这张纸条。”
太太让祝妈妈将纸条接了过来,看了看纸条上仿佛小孩子涂鸦似的画,很是疑惑:“这是什么?”
寄薇说道:“这是四爷养着的信鸽今天带回来的消息。我觉得很重要,就带来给太太瞧瞧。”
大奶奶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鄙夷地说道:“这画的是什么啊?真难看,不是谁跟四弟恶作剧吧?”
太太瞪了一眼大奶奶,示意她闭嘴,然后望着寄薇很慎重的问道:“你觉得,这图代表什么意思?”
寄薇一字一句地说道:“燕—南—王—世—子—谋—反!”
寄薇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太太的手也是一个颤抖,差点连手里的纸条都掉了。
太太毕竟还是经历过风雨的,她定了定神,将那张纸条极为慎重地在桌上铺平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朝着寄薇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个纸条,就是这个意思。”
大奶奶嘴唇都哆嗉起来:“世子谋反了?那……那关我们伯府什么事啊?太太,我们,我们可没有谋反啊!”
太太喝骂道:“蠢货!闭嘴!咱们伯府当然没有谋反!不然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大奶奶被太太骂了,反倒是镇定了一点,退后一步,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太太沉思了半晌,说道:“老四在南方征战两年,和燕南的牵扯确实挺多。可是,上头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不明不白地定了我们伯府的罪。金吾卫如今围而不攻,可见上头对我们伯府也是留有余地的。如今端看上头对伯爷,还有老四是个什么态度了。”
大奶奶听到这里,一双眼睛又恶狠狠地瞪向寄薇,似乎是在埋怨都是因为秦烨,才会让伯府惹上了弥天大祸。
寄薇对着她这仇视的目光也不以为意。毕竟,秦烨虽然在南方征战,实际上和世子私底下没什么交情,就算这世子入京之后住到伯府,也是大姑奶奶带来的,可扯不到他们四房头上。就算是太太,如今话里对秦烨也还是倚重的多,并没有埋怨的意思。
太太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人在皇上面前帮我们说说话。”
大奶奶说道:“如今咱们府里连采买的下人都不能出门了,要怎么请人帮忙?”
这确实是件难事。太太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法子。那金吾卫的首领看起来油盐不进,伯府里任何人去和他说话,他都是硬邦邦地顶回来。如果再围困下去,府里大概连新鲜蔬菜都要没有了。
太太叹了口气,吩咐寄薇回去休息,先过了这个晚上再说。
这个晚上,对于伯府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一夜,伯府的掌家人没有回来,而外头的金吾卫依然昼夜守卫着。
寄薇虽然心里也很担心,但因为已经死过一次,心里似乎少了许多的惧怕,哄着蓓蓓睡了之后,自己在床上想了半晌,也就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寄薇吃的饭菜里,就少了些时令的蔬菜。原本伯府的蔬菜都是有专人从庄子里头送进来的,可现在都被挡在了外头,不能进来。寄薇心想,这天寒地冻的,如果伯府多围困几天,怕是连柴火都没得烧了。
中午的时候,疏月带回来在外头打探到的消息,说是三奶奶叶氏还是听到府里被围困的消息,动了胎气,怕是马上要生了。
叶氏怀胎才八个多月,孩子如果这时候生下来,那就是早产了。最头疼的是,因为是早产,府里也没有备好稳婆,这个时候孩子出世,十分的危险。三爷自从有了隐疾,常常窝在院子里喝得醉醺醺的,如今听说自家婆娘要生孩子了还没有稳婆接生,竟然二话不说跟发了疯似的往外闯。
幸亏秦炜当时也在伯府的门口守着,将他拦住了,不然整个伯府都跟着遭殃。
三爷知道,三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大概就是他这一生最后一个孩子了,因此借酒装疯,一脸鼻涕一脸泪地就在伯府门口耍起了赖:“杀人了!要人命了!”
外头的那个肖大人却只是骑在马上,冷冷地瞧着,一点也没有被触动的样子。
大爷实在看不过眼了,一个手刀把自家弟弟打晕了,让下人背回了屋。伯府如今陷入了困境,老三不要命了,他可还要替自家的安全着想。
三奶奶疼了大半夜,最终还是安全生下了一个女儿。三奶奶原本也希望是个儿子,但生下来是个女儿,她也觉得满足了,毕竟她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太太觉得这也算是喜兆,因此对这个孩子颇为上心,送了一堆的东西过去。虽然伯府未来处境如何还不知道,但太太的心没有乱。太太不慌,伯府的下人们也才有了主心骨,虽然心中忐忑,但每日里依然照常做事。
到了第三天的中午,外头的守卫没有撤走,寄薇不但吃到了红鸡蛋,还再次吃到了新鲜的蔬菜。寄薇吩咐疏月道:“你去打听一下,问问他们,这蔬菜是从哪里来的?”
疏月很快带着消息回来了:“我跟府里的卫士打听了一下,下午的时候,有位王爷来了,跟那位肖大人谈了一会,肖大人就同意让人将蔬菜啊柴火啊都送进来了。”
“王爷?”寄薇第一时间就想到:“哪位王爷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帮我们伯府?难道是瑞王?”
疏月也有点不太肯定地说道:“那个卫士没有见过瑞王,所以,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他的描述,似乎就是瑞王了。”
疏月跟着寄薇去瑞王府的时候见过瑞王一面,倒也知道瑞王的样子。这京城里的王爷其实并不多,相貌相似年纪相似的就更少了。所以,疏月这样说了的话,那王爷是瑞王的可能性更高了。
寄薇心道,如果真的是瑞王出面了,那很可能事件还有转寰的余地。果然,到了第三天的中午,伯爷和秦烨都回府了。
那时候天空正微微飘着雪花,寄薇坐在榻上,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给孩子的内衣。疏月远远地就在院子里叫开了:“奶奶,四爷回来了,四爷回来了。”
寄薇一惊,手里的针戳到了指头也顾不得了,丢下手中的衣裳就急匆匆跑到了门口。秦烨依然穿着上朝的衣服,几个大步就走进了屋子。他看着守在门口的寄薇,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还是止住了手,沉声道:“阿蕊,你还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无话可说了,话都留给你们说。
☆、抉择
秦烨身上还沾着飘落的雪花,发髻有些散乱,然而依然腰背挺直。他的眼里还带着血丝,可眼神依然锐利,看向寄薇的时候带着三分热切七分关怀,却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没有一见到寄薇就抱上去。虽然他很想将寄薇狠狠拥进怀里,却害怕将自己身上的寒气带到寄薇的身上。毕竟,他一路走来,身上早就冷得像冰一样,寄薇如今怀着孩子,可千万不能冻着了。
秦烨上上下下打量着寄薇,似乎生怕看到她有什么不妥。
寄薇看向这样的秦烨,也有些动容,她连忙答道:“我很好。四爷回来了就好。快,外头冷,先进屋。”
淡云早就知机地拿了毛巾来将秦烨头上身上的雪拍掉,杜妈妈拿出炕头上暖和的衣服伺候秦烨换掉,又有丫头拿了热水伺候秦烨洗脸。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秦烨终于暖和了起来。
寄薇在一旁默默看着,等秦烨擦完脸,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秦烨这时候才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将寄薇抱在了怀里。在宫里被人禁锢起来的时候,他担心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也不是伯府的未来,而是寄薇和肚子里的孩子。他怕寄薇受到惊吓,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危险。他甚至想着,又下雪了,晚上没人给寄薇暖脚,她一定睡得不暖和。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另一个人,这般牵肠挂肚。紧紧地抱住寄薇,感知到她安好,他才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丫头们见状,连忙跟着杜妈妈退了出去,留下两个主子单独相处。
秦烨抱得太紧了,寄薇都有点喘不过气来。她轻微挣了挣,问道:“四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爷呢?和你一起回来了吗?你在宫里,怎么样度过的?”
“父亲也一起回来了。”秦烨在寄薇脸上亲了亲,又在她肚子上摸了摸,这才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下,说道:“那天我和父亲一进宫,就被侍卫分别带走,囚禁在了宫里。大将军亲自来审问我,问我有没有燕南王世子牵扯在一起。我这才知道,燕南王世子谋反,并且从京城逃走了。我将每一次见燕南王世子的情形都交代了,自认并无任何过失,也没有可隐瞒的东西。可是,大将军问完了,却并不说放我回去。”
寄薇将丫头们放在桌上的茶递给秦烨,说道:“嗯,然后呢?”
秦烨咕咚喝了一碗茶,这才继续说道:“当时我被关在宫里,除了不能出门,却是吃喝不愁。我就在琢磨,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他真的疑心我,疑心我们伯府,就不该只是将我关在宫里,要么严刑逼供,要么就会将我压入大牢。可偏偏这两样都没有,只是大将军来问话之后,继续将我看管起来。我就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寄薇蹙眉道:“我们也是一直被围着,却没人进府来搜查证据。对了,现在围着我们的金吾卫走了吗?”
秦烨面色沉郁地摇摇头:“没有。”
寄薇以为秦烨既然回来了就没事了,没想到金吾卫居然还围着伯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烨说道:“圣上今天召见了我和父亲,丢给我们一封书信,是父亲和燕南王世子勾结的一封信。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伯府被人陷害了。那封信当然是伪造的,而且伪造的十分高妙,不但那上头的字肖似父亲亲笔写的,上头还盖了父亲的小章。圣上心里大概并不是非常相信,但还是将我和父亲都禁锢起来。父亲当然跟圣上说是有人陷害,然而这个陷害的人是谁,父亲却暂时没法猜到,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信是伪造的。圣上说,既然父亲找不到证据证明是有人陷害,他就要将父亲和我都关进牢里。”
“然后呢?”寄薇听到这里,也十分激动。伯爷被陷害,肯定牵涉到皇权斗争,她可以想象当时状况的凶险。她疑惑道:“圣上为什么改变主意,将你和老爷又放出来了?”
秦烨看了一眼寄薇,有点不情愿地说道:“瑞王爷在圣上面前替父亲做了担保,说伯爷绝对不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圣上听瑞王这么一说,就放人了?”寄薇讶然,因为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先不说瑞王爷为啥替伯府做担保,单说皇帝,也不可能仅凭瑞王爷这个局外人的一面之辞,就相信伯府的人没犯谋反之罪。甚至那疑心大的皇帝,说不定还会觉得,瑞王是和忠勇伯府勾结在一起了。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秦烨摇摇头:“燕南王世子逃出京城没多远,就被圣上派出的追兵射杀了。他一死,他和我是否真的有牵扯,那就是死无对证了。这封信,也就成了唯一的证物。但是,世子谋反,肯定不会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我听说,燕南王这个时候已经在燕南扯起了反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蕲州,并向中原进发了。所以,圣上才又想起了我和父亲,想起了我们伯府。瑞王爷这时候来做担保,只是正好给了圣上一个借口。”
“一个借口?什么借口?”寄薇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权谋的废柴,果然朝斗什么的,不适合女人。
秦烨淡淡道:“一个让我们伯府领兵平叛的借口。”
寄薇还是不明白:“如果皇帝想让我们伯府领兵出征,下旨就行了,难道我们伯府还敢抗旨吗?”
秦烨面沉如水:“话不是这么说。因为这场仗,不是那么好赢的。燕南有十万大军,听说还与北胡有了勾结,如今不但燕南在向延州发兵,北边北胡也蠢蠢欲动,几次犯边挑衅。想必现在还在观望,但如果延州也被燕南叛军攻下,大概北胡也就信心大增,会趁朝廷兵力分散的时候,攻打北方边境了。圣上一方面要防范北胡,一方面要平叛,还要防范另外两位异姓王与燕南王勾结在一起,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这个时候领兵平叛的将领就十分重要,必须熟悉燕南,又对圣上忠心才行。”
寄薇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问道:“圣上已经决定了,让四爷领兵出征吗?”
秦烨摇摇头:“圣上说,父亲和我,只要其中一人领兵就行了。但是,无论我和父亲谁领兵,我们都要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必须将叛乱平定。如果半年之内没有平定叛乱,那么不但领兵的人要当众斩首,伯府也要被削去爵位,伯府的所有人都贬为平民。”
秦烨沉默着,没有说下去。但寄薇已经从他的话里,知道了皇帝的打算。秦烨虽然年轻,但是在燕南带兵几年,对那里当然十分熟悉。伯爷也是精于兵事的,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也颇有战绩。无论他们两人之中谁去领兵,都是可以的。
至于对皇帝是否忠心,这其实没有绝对性。谁能保证谁就一定忠心呢?而皇帝如今手头有了伯府的把柄,等于把整个伯府都攥在了手心里。他想什么时候翻旧账都行。领兵的将领在外头稍有异动,他都能拿京城里伯府的人开刀。
寄薇想到这里,十分担心地说道:“那这个军令状,你和伯爷,立了吗?”
秦烨沉声道:“没有。圣上特意放我们回来,就是让我们来商议一下,到底我和父亲,谁来立这个军令状。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金吾卫还在的缘故。这军令状不拿出来,金吾卫是不会走的。”
秦烨停下话头,伸出手抚了抚寄薇白皙柔软的脸蛋,说道:“阿蕊,父亲老了,所以,这个军令状,很可能是我来立。我不怕打仗,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和孩子。”
寄薇看着秦烨,心里也百感陈杂。这个立军令状的人,肯定最吃亏。因为这场战役,谁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打赢。朝廷的兵力并不强大,而且不是所有的兵力都能拿来平叛。
这个在战场上拼杀的人,压力最大,也最危险。如果他在战场上没了命,还算是英勇献身,如果超过了半年的时限没有将叛乱平息,他就得死。
朝廷没了一个将领,还可以有其他的将领顶上。伯府的其他人就算削了爵,也依然能保得活命。只有这个领了军令状的人,才是一点退路都没有。寄薇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秦烨死了,她就成了寡妇,肚子里的孩子,就会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对她来讲,很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寄薇握住秦烨的手,眼里微微含着泪,急切地说道:“四爷,我不想你去平叛,我想你陪着我,亲眼看着我们的儿子出生。你不要去立这个军令状好不好?”
秦烨看到寄薇的泪水,心里就像针扎一样。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期望着哪一天能够打动寄薇,然后欢欢喜喜和心爱的人共同诞育子嗣,白头偕老,世事却偏偏这般捉弄人,让他面临这样艰难的抉择。他出生在伯府,从小就被教导以家族的荣耀为重,不但要孝顺长辈,还要积极进取,建功立业,为伯府增添光彩。如今伯府遇到了难题,他怎么能够让五十岁的老父再去战场上拼杀,自己却在京城里遥遥观望?
可是,寄薇的请求也合情合理。她只不过是一介妇人,如今还怀着孩子,当然渴望有人陪着她,自己这个时候离开她,又于心何忍?
秦烨心中的天平左摇右摆,实在是难以抉择。他皱眉沉思了半天,才紧紧握着寄薇的手说道:“阿蕊,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在半年内平定叛乱。孩子现在三个多月,等我凯旋的时候,一定赶得及看咱们的孩子出生。”
寄薇摇着头,含泪将手往回抽。秦烨说得这般肯定,可是,谁知道这半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他只不过在边关打过几年仗,算不上常胜将军,哪里有这样的自信,能够打赢这样一场大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