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呜呜,这个文审了5天才出来,居然第一章还抽没了。.4
叶氏正想上前攀谈,稍间的帘子忽然一掀,一张秀丽的脸庞露了出来。这是太太身边的玛瑙,她笑着朝等候的众人福了一福,笑道:“太太醒来了,请几位奶奶进来吧!”
邱氏、叶氏和黎氏连忙鱼贯而入。
秦家太太聂氏这时候刚从榻上起来,邱氏连忙殷勤地上前接过珍珑手里的衣服,帮她穿衣。叶氏也赶紧上前从脸盆里取出帕子拧干了,服侍聂氏洗漱。
聂氏出身并不高贵,平常却最为注重礼节,生怕被人笑话。她的这几个媳妇,平日里晨昏定省是免不了的,还要殷勤服侍才能讨得她的欢心。从前的四奶奶苏氏,虽然也会帮忙服侍婆婆,但她骨子里天生有一股傲气,做起来总不如邱氏和叶氏做起来那样自然,因此平日里聂氏并不待见她。
五奶奶黎氏却只是行了礼站在一旁。虽然她每日里也跟着嫂子们一起晨昏定省,却从不跟她们争着服侍婆婆。她的娘亲是郡主,她的出身决定了她用不着奴颜婢膝去讨好谁。毕竟,她可是有娘家撑腰的,只要她不做太出格的事,没人能说她什么。
聂氏洗漱完了,又让陈妈妈服侍着梳头。聂氏长得不算好看,眼角微微挑起,带着丝凌厉。不过,老了之后,眼角的鱼尾纹,倒让她显得更慈和了一点。
聂氏最注重保养头发,每日早起,梳头一定要梳满一百下,因此她虽然已经临近知天命之年,头发还是乌黑油亮,少见白发。服侍她梳头的陈妈妈已经快六十岁了,还是聂氏嫁过来的时候从娘家陪嫁过来的,梳头梳得又快又好,因此年纪虽然大了,聂氏也还是让她留在了府里。
聂氏微眯着眼,有点享受这一段梳头的时光,不过看了看站着的几个媳妇,还是说道:“昨晚上出了什么事,说说吧!”
邱氏连忙上前,将丁香上吊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番。不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邱氏将丁香手里还攥着的半截银簪子的事漏掉了,只说了地上写着三个字,而关押丁香的那两个婆子做了旁证,那字只可能是丁香写的。
邱氏说完了之后,静默地站在一旁,完全没有再添油加醋的表示。
聂氏听了,半天没说话,闭上眼睛把玩着妆台上的玉佛手。
三个媳妇都屏息静气,等待聂氏发话。聂氏娘家不是显贵,却能在伯府后院掌权那么多年,还平安养大了三个嫡子和一个嫡女,这就可以看出,聂氏实在是不简单。就算是黎氏,也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
聂氏忽然张开了眼,对着琉璃菱花镜子瞧了瞧自己的发型,满意地摸了摸鬓角,说道:“一个丫头死了也就死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就算是死前写了几个字,谁又知道是什么意思呢?我看,这个事情,你跟下面的人说说,让她们口风紧点,别到处乱说。”
聂氏这是下了禁口令。看来,她是准备将这事大事化小了。聂氏前阵子很是看重阮姨娘,邱氏以为聂氏是有心抬举她才会让阮姨娘处处风光,谁知道这下子坐实了是四奶奶动的手脚,她却又没有生气的样子。
邱氏有点看不明白聂氏的心思了,只有唯唯应道:“是,太太放心。”
梳好了头发,玛瑙上前帮聂氏上妆。叶氏看有点冷场,就笑着说道:“太太这妆粉看着颜色倒不错,闻起来也挺香。”
聂氏就笑了:“这是佩蓉亲自做了拿来给我的,说是她寻来的一个古方,拿轻粉兑了杏仁、滑石、冰片、麝香和鸡蛋清做成粉,里头还放了桃花花瓣拧成的汁,我看着倒还好,就拿来试试看。”
叶氏陪笑道:“难怪我看太太脸色很不错。我说,二姑奶奶就是有孝心,这么难做的东西,她也能做得出来。”
聂氏自得地一笑,她这个闺女,孝顺方面可是没得说。只是,她最近回来得不太勤快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聂氏的脸色变了变,忽然问道:“老四家的现在还没醒?”
邱氏答道:“是。”又抬头看了一眼聂氏,说道:“也许,现在醒了也未可知。”
聂氏又问道:“你昨日去看了,老四家的情形怎么样?”
邱氏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大夫只说了要静养,应该没有大碍。”
聂氏又问:“那阮姨娘呢?”
邱氏谨慎地答道:“阮姨娘看着面色苍白,倒有些不太好的样子。大夫开了药,也不知道醒来了没有。”
聂氏皱了皱眉头:“没有了老四的孩子,也是她没福。等下你去库房那些上好的阿胶给她,让她安心养着。”
邱氏听了,不由得大失所望。原本以为,聂氏会一怒之下将苏氏搬离落霞院,以养病为名将她搁置起来。这样一来,四房就等于是没落了。苏氏只要不死,就能一直占着正妻的位子,阮姨娘又没那么容易再次怀上孩子,那这院子里,就还是她们大房一家独大。
聂氏叹道:“老四这两天也该回来了,我看,他在这子嗣上似乎确实有些艰难。等他回来了,我再挑几个好生养的丫头送过去。”
陈妈妈在一旁赔笑道:“太太,四爷还年轻着呢,就是四奶奶,也定然会逢凶化吉的。人家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四奶奶说不定就是这有福之人呢!”
邱氏心中暗恨,这老货,居然帮着四房说话,也不知道是收了四房什么好处。
聂氏听了陈妈妈的话,笑了:“你这老货,倒是会说话。”她从妆台里拿了一只金簪子出来,说道:“你那大孙女是不是要出嫁了?这跟簪子赏了你,算是我拿给她添妆的。”
陈妈妈喜枚枚地跪下给聂氏磕头:“老婆子谢太太赏。难为太太还记得老婆子家的这些微末小事。太太待奴婢们,实在是太好了。”
邱氏心中暗恨,这老货,居然帮着四房说话,也不知道是收了四房什么好处。只是今日太太也实在反常,竟然因为陈家的说了句四房的好话,就赏了金簪子给她。难道,太太是察觉到了什么?
聂氏梳妆完毕,叶氏和黎氏也就告退了,独剩下大奶奶邱氏来服侍聂氏用饭。
聂氏主张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一顿饭是吃得沉默万分。邱氏心中忐忑,却尽力不露声色,服侍了太太吃过饭,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落霞院里,疏月吃过了早点,带着新做的鞋样子出去转悠了一圈,回来就悄悄地跟杜妈妈咬耳朵根。
杜妈妈听了之后点点头,进了内室。很快,院子里响起杜妈妈的一声惊呼:“奶奶,您醒啦!太好了!”
不知道四奶奶问了什么,杜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在解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却又传来了杜妈妈的喊声:“奶奶,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这事压根不是您的错。哎,您现在病成这样,可不能乱想啊!”
四奶奶又低声说了什么,杜妈妈忽然大声喊道:“奶奶,您放心,太太和四爷都是明理的,绝不会信那背主的贱婢。老奴这就去回禀太太,您可千万别想不开。”
杜妈妈匆匆跑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匆匆往秋棠院跑去了。院子里的大小丫头见了,都有些愕然,却很快又低下头去。
秋棠院里,聂氏正在榻上逗弄着一只笼子里的小白兔,听祝妈妈回禀说杜妈妈来了,头也没回地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杜妈妈进来之后,立马跪下来给聂氏磕头:“给太太请安。托太太的福,我们奶奶醒了。”
聂氏神色淡淡:“醒了?这可是好事啊!”
杜妈妈哽咽道:“可是,我们奶奶听说了丁香的事情,就开始一个劲地流泪,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东西也不吃了。太太,我们奶奶实在冤枉啊!阮姨娘的孩子没了,我们太太也很伤心,毕竟那孩子如果生出来,还得叫我们太太一声母亲呢!丁香那背主的贱婢,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这样陷害我们奶奶。这简直是要了我们奶奶的命啊!”
伯府里地位最高的女人聂氏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了杜妈妈一眼,说道:“行了,也没人定她的罪,她自己乱想什么呢!你去传我的话,就说让她安心养伤,别的就不要去理会了。”
杜妈妈又连忙谢恩:“太太的恩德,我们奶奶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小厨房的人太大意了,没有将厨房管好,还请太太把管理厨房的人换一换。不然,我们奶奶就算是躺在床上养伤,也是没法放心的。”
聂氏皱了皱眉头,旁边的祝妈妈就提醒道:“落霞院里管小厨房的是魏家的。”
聂氏想起来魏家的是自己的陪房,就有点疑心苏氏是想要借机换掉自己的人。
可这两年魏家的也并不得她的欢心,而且这次的事确实也是她管理不力,聂氏也不能太过偏袒,于是不耐烦地说道:“行了,魏家的也是太大意了,打她十板子,打发她去守门吧!其他人也都打个二十板子,以儆效尤。对了,祝家的,厨房里还有谁是年纪大点的?”
祝妈妈答道:“严家的也在小厨房。”
聂氏点点头:“那就让她顶上吧!”
聂氏想了想,又叮嘱道:“祝家的,你去走一趟,把事情办妥了。杜家的,你们四爷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可要把院子管好了,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杜妈妈喜出望外,磕头谢恩之后,连忙和祝妈妈一道回了落霞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四爷就要正式出来了。嘻嘻,久等了哟!
文里的那个古方,是杨太真红玉膏,唐代宫廷的美容方子,杏仁富含油脂,可以滋润皮肤,还有治疗白癜风的效果呢。
对了,里面我还自作主张加了桃花汁子进去。嘻嘻,春天桃花开,这桃花也是美容的好东西啊!
☆、瓶颈
祝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到了落霞院,先单独进了正房给四奶奶请安。
寄薇正直愣愣地躺在床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只是静静流泪。淡云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帮她拭泪。
祝妈妈见状,连忙宽慰道:“太太说了,四奶奶只管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理会。早上陈姐姐和太太说您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太太还夸她这话说得好,还赏了一根金簪子给她呢!”
寄薇的眼睛里立马有了亮光,猛地伸出手抓住淡云的手臂,急急问道:“太太真的这样说?”
祝妈妈微笑道:“老奴可不敢说谎。”
寄薇仿佛松了一口大气,躺回到床上,也不再流泪了。她让淡云往身下垫了个雪青色缠枝莲纹引枕,半躺在了床上,又平静了一会,这才说道:“让祝妈妈见笑了。这一大早的,还劳烦祝妈妈来传话。快,给祝妈妈搬个杌子坐。”
祝妈妈推辞道:“老奴就不坐了,还得去小厨房一趟,把太太交待的事情办了。”
寄薇点点头:“那我就不留祝妈妈了。淡云,你去把旧年我娘家送来的那上好的天麻,给祝妈妈包上一包带回去。这天麻,对头风最是有效了。”寄薇也是偶尔从和疏月的闲谈中得知祝妈妈经常头痛,这下子有了机会,正好笼络一番。
祝妈妈有些讶然,但随即就笑了:“既然是四奶奶的赏赐,老奴就却之不恭了。”
祝妈妈出了正房的门,带着几个婆子径直往小厨房去了。杜妈妈见状,连忙也跟了过去。
厨房里,魏妈妈一边让一个小丫头给她捶腿,一边吃着桌上的炸花生、炸腰果,看起来着实惬意得很。看到祝妈妈来了,她也只是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说道:“哟,稀客啊!今天祝姐姐怎么会有空到老婆子这里来?”
祝妈妈皱了皱眉头,也不跟她寒暄,直接说道:“魏家的,阮姨娘是因为吃了你这厨房里送去的东西才滑了胎,太太要治你个管理不力,打你十大板子,发落你去守门。你认罪吧!”
魏妈妈一听要治她的罪,撒腿就要往外跑,却被两个婆子拉住,按倒在了地上。她犹自不老实,挣扎着喊到:“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见太太!太太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
祝妈妈:“魏家的,你犯了错,没有管理好小厨房,太太治你的罪,这是理所应当。就算你说到天上去,也还是这个理。太太给你脸面,你也要珍惜才好。若是你现在冲去见太太,说不定这十板子都是轻的!”
魏妈妈恨恨骂道:“肯定是你这老货暗地里使坏,在太太面前说我的坏话了。从前你就看我不顺眼。祝家的,你别仗着太太宠你,就不把我们这些老姐妹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有你受罪的一天。”
祝妈妈冷笑:“我等着呢!”说着示意婆子们动手。
才打了两板子,魏妈妈就呼天抢地地叫了起来。
祝妈妈不耐烦地说道:“把她的嘴堵上。”
很快,厨房里的几个丫头并严嫂子都被打了二十大板。严嫂子先前还有点愤愤,但听说自己被提拔成了小厨房的新管事,倒是又有点喜悦了。
只是,这下子厨房里的人都受了伤,无人可用了。祝妈妈也没想到这个状况,一下子有点犯难。
杜妈妈在一旁说道:“这个倒是不妨,奶奶身边的丫头,可以暂时拨两个到这里帮忙。另外,魏妈妈走了,这小厨房按例是要加人进来的。还有丁香的位子,也要有人顶上。不如,祝妈妈看府里那没有差事的丫头婆子里有没有得用的,替我们奶奶挑上两个。”
祝妈妈讶然,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却还是推辞道:“这怎么行?挑人的事情,还是四奶奶亲自去才行。”
在这府里,没有职司的家生子不少。如果她们想得到那清闲又来钱的差事,就得花心思讨好上头的人。一般挑人都是各院的主子亲自挑的,这回能让祝妈妈全权做主,那可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杜妈妈坚持道:“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奶奶的情况,稍微多坐一会都不行的,哪还有精力亲自去挑人。太太知道了,也会体谅的。老姐姐挑好人,禀明了太太领过来就行了。”
她知道,这府里权力最大的,还是太太。太太身边的人,自然得用心笼络。杜妈妈也看清了,这祝妈妈没有偏袒大房的意思,倒是个绝佳的笼络人选,只要她的心稍微偏向四房,那四房以后的境况就要好上很多,因此将这事做了顺水人情。
祝妈妈也知道四奶奶是没法亲自挑人的,何况这件事她实在心动,也就不推辞了:“行,那我好好挑挑,一定给四奶奶挑两个得力的过来。”这一天之内,四奶奶就送了两个人情给她,还样样都让她心里舒坦,祝妈妈不由得从心底里对四奶奶有了改观。
祝妈妈见事情处理完了,笑眯眯地领着几个婆子,回去复命了。
落霞院里的板子打得热闹,西跨院里也不清净。阮姨娘醒来了,发现自己的孩子没有了,大惊之后大怒,逼问瑞雪到底是怎么回事。瑞雪不敢隐瞒,只好将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阮姨娘又气又恨,一腔怒火首先朝着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丫鬟发了出来。她恨声说道:“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这么大意,任由那贱人害死了我的孩子!”
瑞雪和青霜两个人跪在榻前请罪,被阮姨娘狠狠赏了俩巴掌。
阮姨娘小产后体弱,这两个巴掌其实没多大力气,但那长长的护甲,还是在青霜脸上划了一道伤痕。青霜脸上痛,心里更痛,却只能低下头掩饰心中的不甘。
瑞雪却是忠心护主的,扑过去抓住阮姨娘的手,劝阻道:“姨娘,您别生气,您现在还在小月里,不能过于激动啊!”
阮姨娘挥舞着手,呼呼地喘着气:“你说,我的孩子没了,我怎么可能不生气?那边院子里的肯定得意死了。对了,太太知道后,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惩罚她?”
瑞雪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有。大奶奶送了阿胶过来,又嘱咐我们不能不能乱传丁香自杀的事情。”
阮姨娘简直不敢置信:“什么?我的孩子没了,太太问也不问,就这样算了?”
瑞雪和青霜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阮姨娘看着青霜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扯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地往她身上扎去:“你这没用的丫头,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啊?我的孩子没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会闹到太太跟前去?就让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来?”
青霜忍着痛,却不敢躲避,只在心里哭泣,明明那天的饭食是瑞雪送去的,阮姨娘却不去追究,只拿她来出气。
阮姨娘发了半天狠,犹自觉得不能消气,发狠道:“不行,我要去见太太。”
瑞雪连忙劝阻道:“姨娘,万万不可。您现在是小月子,可要好好将养,吹不得风啊!”
阮姨娘一动,就觉得肚子钻心的疼,只好停下来。她摸着已经平平的肚子,心里难过,流下泪来:“我可怜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瑞雪小心翼翼地说道:“姨娘,这两天四爷也应该到家了,你有什么委屈,到时候跟四爷说,四爷一定会替您出头的。”
阮姨娘听了瑞雪的话,倒是冷静了不少。这件事太太摆明了要替那边遮掩,可她的孩子,绝不能这样枉死了!想到这里,阮姨娘的神色变得阴狠,她吩咐瑞雪道:“你悄悄去礼郡王府上,找吴妃娘娘身边的张妈妈,将我小产的事情告诉她。”
瑞雪领了命,找了机会,悄悄地出去了。
落霞院的正房里,寄薇倒是心里又轻松了不少。虽然她还不能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但至少已经有了喘息的机会,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东西了。杜妈妈自告奋勇,亲自替寄薇熬了汤端过来。
蓓姐儿听说母亲醒了,依恋地坐在母亲身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小姑娘实在是怕极了。寄薇也理解她的心情,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背诵那几首先前学的古诗。
很快,西跨院传来消息,说阮姨娘醒了。寄薇连忙吩咐道:“疏月,把太太送来的血燕匀一份给阮姨娘去,让她好好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那边阮姨娘刚拿到血燕,就把它狠狠地砸到了地上。这明摆着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寄薇听了,却只是一笑。反正她的姿态已经做足,阮姨娘接不接受都没什么要紧了,就是可惜了那血燕,平常有银子都不一定买的到呢!
到了晌午,吃完了午饭,徐嫂子就带着蓓姐儿去午睡了。杜妈妈也让丫头们都下去了,单单留了铃兰守门,然后悄悄和寄薇咬耳朵根:“姑娘,有消息了。丁香确实有人收尸。”
寄薇急切地问道:“是谁?她的弟弟?”
杜妈妈摇摇头:“她的弟弟和母亲都已经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替她收尸的,是我们府里的门房——栓子。”
寄薇愕然:“栓子?他和丁香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替她收尸?”
杜妈妈也有点疑惑:“我打听了一下,没听说他俩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寄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查下去了,只好说道:“还是让人盯着栓子一点吧,看他平常都和什么人接触。”
这件事看来是遭遇瓶颈了,可寄薇觉得,只要耐心等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一章四爷没能出得来。
哎,大概是没多少人想见他的缘故啊!
想见四爷的,说句话呗~
☆、夺女
杜妈妈看身边没有旁人,就又来劝寄薇:“姑娘,这次四爷回来,您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犟着了。老奴知道您心气高,见不得四爷亲近那些狐媚子。可是这女人啊,在这世上就是不能自主的。您还是得跟四爷服个软,毕竟,您和蓓姐儿往后都还得靠着四爷,这日子才能好过啊!”
寄薇闻言只想叹息。寄薇其实已经想好了,就把四爷当老板看待,可这个老板不但需要朝夕相处,有时候可能还得出卖色相,这就让寄薇有点难以忍受了。不过寄薇转念又想,那些明星们演戏,还不是得和陌生人卿卿我我?反正人生就是一场戏,谁都是身不由己,就看谁演的真演的像演的动人罢了。
想到这里,寄薇平静地对杜妈妈说道:“奶娘,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摔了这一次,我也想开了,什么情啊爱啊的,只不过是过眼浮云。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好好地把蓓姐儿养大,让她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杜妈妈听了直抹眼泪:“姑娘想通了就好啊,老奴实在是担心姑娘会想不开,一直和四爷对着干,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姑娘啊!”
寄薇握住杜妈妈的手,诚恳地说道:“以往是我不懂事,让奶娘操心了。只是,如果我一下子改变态度,倒显得我心怯了,故意去讨好他一般。我看,这件事还是得循序渐进。”
杜妈妈擦干眼泪,笑着说道:“姑娘说得对,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说完了事情,寄薇正准备睡个午觉,疏月却又在外头说有事回禀。寄薇连忙示意让她进来。
疏月进来之后,凑近寄薇身边低声说道:“奶奶,我打听到今天上午阮姨娘醒来之后,瑞雪偷偷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寄薇一听也紧张了,阮姨娘还在床上躺着,她的贴身丫头却跑出去了,这事确实有点不对劲。她连忙问道:“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疏月摇头:“这个打听不出来。”
寄薇夸道:“你做的不错,继续盯着吧,看她什么时候回来。如果能打听到她去了哪里,就更好了。”
疏月点点头表示明白,又赶紧出去了。
寄薇实在有点撑不住了,就躺床上眯了一会,然而心里总不平静,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过了一阵子她就猛地惊醒了,心脏砰砰砰跳得欢快,额头也见了汗。
淡云正在桌旁绣花,听到声响,赶紧放下东西倒了水来给寄薇喝。
杜妈妈这时候掀开门帘进来,看到寄薇煞白的脸色,连忙上前帮她抚背:“怎么,姑娘做噩梦了?”
寄薇摇头:“不是,只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不安。疏月呢?”
杜妈妈道:“疏月已经来了,正在外头等着你回话呢!”
寄薇连忙说道:“快让她进来吧!”
疏月进了屋回禀道:“奶奶,瑞雪已经回来了,只是到底去了哪里却没人知晓。我让一个小丫头装作无意问她干什么去了,她说是替她们姨娘去买她爱吃的万福酥饼去了。因为买的人多,所以等了好一阵子。”
杜妈妈也在一旁听了,宽慰寄薇道:“姑娘也别想太多,说不定真是阮姨娘想吃点新鲜的东西,才打发瑞雪出去买的。”
寄薇却觉得买酥饼这肯定是个幌子。阮姨娘刚失去了孩子,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去买什么酥饼?她肯定是不满太太的处置,在想办法打击自己。
寄薇心里对阮姨娘这个人还是有点忌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防范。算了,想不明白,也只好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寄薇心里烦躁,无可消遣,只好又拿出那织了一半的手套出来继续织。
杜妈妈看寄薇不睡了,就开始领着丫头们翻箱倒柜,整理四爷的衣物,又把那官服和大衣裳拿到外面去晒。
四爷的日常起居都在这正房里,就算歇在姨娘通房那边,早上也是得来正房换衣服的。因此,杜妈妈领着丫头们,好好地将正房的摆设都清洁了一番,又把院子书房通通打扫了一遍。
祝妈妈领着两个丫头过来,看到这一片繁忙的景象,跟杜妈妈打趣道:“看来我来的不巧,你们这都要忙不过来了。”
杜妈妈笑道:“要我说,祝姐姐你来的正好,我们这缺的就是人啊!一来就能上手干事的话,就更好了。”
祝妈妈也跟着笑:“那还不赶紧的,见过了二奶奶,这两个丫头就随你使唤了。”
寄薇听到院子里祝妈妈的声音,把手里的东西放进被子里,吩咐淡云赶紧把祝妈妈请进来。
祝妈妈领着两个丫头进来,先朝寄薇福了一福才说道:“四奶奶您看看,这两个丫头怎么样?”
寄薇看了看,发现这两个丫头年纪都不算大,样子也不算出挑,不过都收拾得挺齐整。
祝妈妈指着其中一个身量比较高挑的丫头说道:“这个是阿梅,她老子娘是后院守西角门的。这丫头烧的菜还算不错。”说完,她又指着另一个比较瘦小的丫头说道:“这个是春花,她老子娘已经身故了,他爹现正病着,也没了差使。我看这丫头绣活还不错,就给奶奶领来了。四奶奶您看看合适不合适,如果不合适也没关系,我再去挑。”
寄薇笑道:“祝妈妈挑的都是能干的人,当然合适了。我看,阿梅就改名叫秋兰吧,去小厨房里帮忙。春花改名叫香草吧,你先跟着淡云,做个三等小丫头。”
秋兰和香草连忙跪下来谢恩。祝妈妈挺满意,谢过了寄薇,又叮嘱两个丫头好好办差,这才走了。
寄薇觉得自己精神稍微好了点,就吩咐淡云让徐嫂子带了蓓姐儿来见她。小姑娘一见到寄薇,就拍着手跑到寄薇床边,笑着说道:“娘亲娘亲,我学会了你教我的单手翻花绳了,我翻给你看。”
寄薇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道:“真的吗?我们蓓蓓真聪明。来,翻给娘亲看看。”
蓓姐儿让奶娘把她抱到寄薇的床栏上坐着,然后撑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掌慢吞吞地翻花绳给寄薇看。小姑娘翻起花绳来还不熟练,每一个动作都要琢磨半天。寄薇也不催她,就那样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盯着蓓姐儿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寄薇觉得自己真是有女万事足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寄薇正想吩咐小厨房多做几个小姑娘爱吃的菜,祝妈妈又来了。这一回,祝妈妈身边还跟着玛瑙。
玛瑙正正经经地给寄薇行了礼,这才说道:“四奶奶,太太吩咐了,要接蓓姐儿去秋棠院住上一段日子。”
寄薇大惊,简直如闻晴天霹雳。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阮姨娘自杀的事情,太太不是放下话让她安心休养了吗?怎么现在竟然会改变主意,要夺走她的孩子?
寄薇猛地坐直了身子,问道:“太太,太太为什么突然要接蓓姐儿去住?”
玛瑙波澜不惊地说道:“太太说,这段时间四奶奶要养伤,怕是没精力教养蓓姐儿了。何况,蓓姐儿年纪小,爱吵闹,别吵着四奶奶了。”
寄薇连忙辩解道:“不,蓓蓓她很乖,一点都不吵的。祝妈妈,你说是不是?”寄薇说完,转头满怀期望地望向祝妈妈,期望她能帮忙说几句好话,改变眼下这被动的局面。
祝妈妈却恍如不见,只在一旁劝解道:“四奶奶,蓓姐儿能得太太教养,这可是极好的福气啊!太太是蓓姐儿的亲祖母,那是绝不会亏待了她的。何况,蓓姐儿只不过是到太太那住上一段时间,又不是隔了山重水远的,娘儿俩很容易见上面的。过段时间等四奶奶养好了伤,再把蓓姐儿接回来也就是了。”
寄薇一听祝妈妈这么说,心里一颤,知道这事是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这是太太的吩咐,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她完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寄薇很想再次晕倒,本来她一急,也确实有点头晕了。可她也明白,这次装晕是没用了。说不定,她这边一晕倒,更坐实了她不能照顾孩子了。所以,寄薇只有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倒。
蓓姐儿年纪虽然小,却也有点听懂了。她扑到寄薇身上,流着泪喊道:“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娘亲。”
杜妈妈在一旁看着,也是眼睛都红了,却还是劝道:“姑娘,太太既然这样说了,也只有先让蓓姐儿去太太那住上几天了。”
寄薇心中明白,含着泪抱住蓓姐儿,在她脸上亲了亲,说道:“蓓蓓乖,娘亲身体不好,没法照顾你,你去祖母那住上一段日子,等娘亲好了再接你回来,好不好?”
蓓姐儿使劲摇头:“娘亲,我乖乖的,不吵你,你别送我走!”
寄薇心中难受至极,却也只能强忍着心痛推开蓓姐儿,说道:“你乖,娘才疼你,啊。跟玛瑙姐姐去吧!”
玛瑙见状,福了一福,上前抱住蓓姐儿就开始往外走。蓓姐儿的奶娘也立马跟了上去。
蓓姐儿在玛瑙的肩头红着眼睛望向寄薇,小小声地抽泣着,却没有再说一句话。寄薇简直心如刀割,手紧紧地抓住了被单,才能抑制自己的颤抖。
祝妈妈也跟着往外走,却走得很慢,还转头朝杜妈妈递了个眼色。杜妈妈一愣,连忙跟上,凑到祝妈妈身边。
祝妈妈看看她离前面的人有一点距离了,连忙极快地在杜妈妈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紧走几步跟上去,也走了。
杜妈妈听到那句话,愣了半天,忽然心中恍然,原来是这样。
寄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从蓓姐儿被抱走的那刻起,她就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仿佛要将窗纸都看透。
隔了很远,寄薇仿佛都能听得见蓓姐儿的哭声。她的蓓蓓,她失而复得的孩子,她和她才只相处了几天啊,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分离了。说是离得近,可她现在还在养伤,哪有可能跑去秋棠院看孩子?现在这情形,就算她们娘儿俩只隔一堵墙,那也是咫尺天涯啊!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都霸王我,不给我写评论。呜呜,作者桑心了~
你们霸王我,我就使劲虐寄薇,哼哼!
寄薇:……你是后妈!打倒后妈!
☆、四爷
杜妈妈回到内室,看到寄薇默默流泪的样子,很是忐忑地喊了一声:“姑娘。”
寄薇抹掉眼泪,带着鼻音问道:“奶娘,她们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蓓蓓?为什么?”
她们为什么就是不放过她呢?她什么也不想和她们争,只想好好带大孩子。可是,她们就是不放过她。
杜妈妈犹豫了一下,凑到寄薇耳边低声说道:“刚才祝家的偷偷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礼郡王府吴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婆子下午去见了太太。”
寄薇有点不明白了,礼郡王府的婆子见了太太,跟太太抱走蓓蓓有什么关系?
杜妈妈提醒寄薇:“吴妃娘娘是阮姨娘的表姨。”
寄薇恍然大悟,原来阮姨娘早上让瑞雪出去找吴妃娘娘了。是了,阮姨娘以为是她害了她的孩子,自然要想办法给她找不痛快。吴妃娘娘的面子,太太怎么可能不给呢?
寄薇的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恨意。
自穿越以来,她遇到种种艰难,挣扎求存,她也没有恨过谁。毕竟这样的现状,是原来四奶奶的身份带来的,既然她要代替四奶奶活下去,就必须要面对这些刀锋剑雨。可是现在,她真的开始恨起了阮姨娘,恨起了那个设局陷害她的人,甚至连那个素未谋面的四爷,她也有了恨。
可是,恨又怎么样呢?她现在这样的状况,就算豁出去大吵大闹,也只会让人觉得四奶奶是撞坏了脑袋,疯魔了。她想要回蓓蓓,只有去讨好太太和四爷。她还躺在床上,自然是没法做什么讨好太太的,可四爷不一样,等她回来,也许求一求他,他就会让蓓蓓回来了呢?
寄薇心中,忽然有点盼望四爷早点回来。
因为心情沉郁,寄薇完全没有胃口吃晚饭。
杜妈妈知道她的心思,在一旁劝解道:“姑娘,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早早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早点把蓓姐儿接回来。”
寄薇点点头,开始沉默地进食。虽然她连吃到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也没探出来,但总算是填饱了肚子。在这个宅院里,身体是本钱。只有身体康健,她才有精力去和她们斗。
吃完了饭,寄薇不想自己胡思乱想乱了心神,干脆继续织手套。她想好了,除了给蓓蓓织上两双手套,也得给太太织上两双。另外,她琢磨着还得织上几双棉袜。
这里的棉布袜子是几块布缝起来的,上面还得绑上绳子才不会掉下来,寄薇觉得既不方便也不保暖。从前寄薇没少为孩子织过棉袜棉衣棉手套,现在重新捡起来,也不算艰难。不过,袜子的长度,还得找人打听打听。
寄薇想趁着养伤的机会做上几双棉袜,到时候养好了伤送去给太太,说不定能得个孝顺的名声,更说不定,太太一高兴,就把蓓蓓还给她了。想到这个,她心里就又燃起了希望,动作也变得迅速了起来。
杜妈妈看到寄薇又拿着那几根奇怪的小棍子绕了棉线戳来戳去,心里有点忧心。
第一次看到寄薇这样做的时候她也问过,姑娘说是拿着玩的,不让她多问,也不让她告诉别人。她先前也觉得姑娘可能是养伤无聊,拿着玩耍的。可现在看来,那线缠来缠去的,缠出来的那一圈虽然样子有点古怪,但是看起来还很整齐。姑娘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杜妈妈在心里叹了口气。姑娘大了,她有时候也有点摸不透姑娘的心思了,只有遇事能在旁边稍微提点一下。现在姑娘不再为蓓姐儿的事情忧心是好事,但这样熬夜也是不成的,因此她还是很快过去催寄薇睡觉了。
寄薇心里虽然着急把袜子和手套织出来,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她为蓓蓓的事情着急了这半日,脑子里还是有点昏沉沉的,还是早点睡了比较好。
寄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才终于睡着了。半夜的时候,寄薇听到屋外雨声淅淅沥沥。这算是春夜喜雨了吧?然而寄薇只觉得冷,那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冷到了心底。
这夜换了铃兰来守夜。寄薇把铃兰提了二等丫头,也算是顶了丁香的缺,因此铃兰现在也能在内室里守夜了。
铃兰听到寄薇床上的响动,连忙爬了起来,点燃了油灯走过去问道:“下雨了,姑娘是冷得睡不着了吧?奴婢再去给姑娘灌个汤婆子。”
寄薇从帐幔中探出头来,说道:“不必了,这大晚上的,又下着雨,你怎么好去拿热水。我看,你睡在榻上也冷的很,不如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这样就不冷了。”寄薇是真的觉得冷,想着身边有个人,会热乎点。
铃兰却使劲摆手:“这怎么成?主子的床,哪是我们奴婢能睡的。”说完,一溜烟似地跑出去了。
寄薇苦笑,也许她今天实在是太过脆弱了,竟然忽略了这个世界森严的等级制度。
杜妈妈依然睡在外面的抱厦里,听到响动也披着衣服起来了。她问了铃兰几句,提了灯进来看寄薇。
寄薇怔怔地望着床顶,说道:“奶娘,我怎么觉着,这夜这么长呢?”其实先前蓓蓓也没和她睡在一间屋,可是只要想到孩子就在旁边,她想看就能看到,心里就会觉得很安心。现在却总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日子很难熬。
杜妈妈也觉得鼻子发酸,说道:“姑娘,你不要想太多,这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蓓姐儿很快就回来了。再说了,您还年轻,以后和四爷还会有很多孩子的。现在放开心怀,养好身子要紧呐!”
寄薇心中一愣,原来杜妈妈心里,也觉得她还是应该有个儿子。是了,古代的女人,都是有儿子的那腰板才硬得起来。可是,她是个现代人,绝对接受不了为一个陌生男人生孩子的。
寄薇沉默了。
铃兰终于冒雨把汤婆子拿了过来,好在雨小的多了,只淋湿了外裳。
杜妈妈接过来汤婆子给寄薇塞好,放下了帐幔,叮嘱铃兰警醒些,就回去睡了。
寄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开始回忆四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像样子挺高,挺帅气,不过,作为一个剧组的化妆师,寄薇见过的帅哥多了去了,也并不觉得怎么样。
四爷的性格好像比较沉稳,但做起事来又比较干练,发作起人来,更是有点雷厉风行的样子。这样的人,现在是她的夫君了,寄薇想,她应该怎样做,才能稳住她的正妻地位呢?从事古代贤妻这个职业,她还是个刚入行新手,又该做些什么才能不动声色地讨好他呢?
寄薇心中忐忑,一夜没有睡好,到了第二天早上,眼睛有点肿,眼圈是黑的,看起来真是憔悴极了。杜妈妈看了,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寄薇以前眼睛肿了,都是从冰箱里拿冰袋来敷的。现在这府里虽然有冰库,但是为了这个,就大张旗鼓地开了冰库取冰,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寄薇就让铃兰打了冰凉的井水来敷眼睛。毛巾换了好几次水,寄薇的眼睛才总算没那么肿了。
寄薇现在也不在意那么多,反正不出去,不吓着人也就行了。
吃完了早点,寄薇依然半躺在床上织手套。杜妈妈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内室,兴高采烈地朝寄薇喊道:“姑娘,四爷回来了。”
寄薇一惊,手里的织针差点戳着手,连忙问道:“到哪了?”
杜妈妈搓搓手,急切地说道:“四爷身边的小厮阿海来传的话,说是四爷先去给太太请安了,等下就回来更衣洗漱。”
寄薇点点头:“奶娘,你让她们赶紧准备吧!”想一想,寄薇还是朝杜妈妈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说了几句话。杜妈妈连连点头。
这时候雨早已经停了,丫头们纷纷跑了出来,院子里简直都有点沸腾了。
丫头们也不是没经过事的,只是四爷都出去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又出了很多事,四奶奶和阮姨娘都躺倒在了床上,她们平常服侍都挂着心,连走路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恼了主子。这会子四爷回来了,她们觉得也该到了落霞院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因此一个个都眉飞色舞,脸上带了喜色。
杜妈妈跑出去喝道:“一个个都慌什么??赶紧各司其职,把该做的事情做了。要是做不好,等四爷来了发作了哪个,我看你们还笑,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一众丫头连忙作鸟兽散。不过,就算是干着事的,也时不时地往外偷看。
四爷果然没一会就到了落霞院。他一路大步走着,看都没看路上给他请安的丫头们,就那样直直地进了正屋。丫头们发现,跟在四爷身后的,除了先前四爷带去身边的芍药,竟然还多了两个貌美的丫头。
四爷进了正房,杜妈妈连忙上前给他请安。四爷站定,打量了杜妈妈一眼,说道:“你又回来了?”
杜妈妈笑笑,回道:“托四爷四奶奶的福,奴婢守完了孝,觉得身子还康健,就又想着回来伺候四爷和四奶奶了。四爷可别嫌我蠢笨才好。”
四爷沉默着,也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解下了身上的暗红色披风。
杜妈妈殷勤地上前接过四爷脱下来的披风,淡云也递上了在室内穿的布鞋。杜妈妈当然早就看到了四爷身后的那两个美貌的丫头,不过却什么话也没说。主子没开口,她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四爷脱了靴子穿上布鞋,一刻不停地就往内室走,一边问道:“你们奶奶呢?醒了吗?”